1 酒吧赌约搭话
被女朋友背叛那天，我干了两件事：
第一，把她购物车里三万块的包全删了；
第二，我把她购物车里三万块的包全删了，然后被兄弟大刘拖进工体北路的酒吧，发誓要找个比她好看一百倍的女人。
结果真让我碰上了。
魅影酒吧。
吧台角落坐了个女人，黑长直，冷白皮，穿一条黑色吊带裙。
她一个人喝威士忌，加冰，不加任何软饮，喝得面无表情，跟喝白开水似的。
酒吧里音乐震天响，男男女女贴面热舞，就她那一片清冷的要命，方圆两米没人敢靠近。
大刘捅我腰眼：“看见没？那姐们儿脸上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你要能搭上话，我管你叫爹。”
我当时喝到第三杯，脑子一热就上去了。
“那你叫定了！。”
我灌下一口酒走了上去。
“美女，一个人？”
她眼皮都没抬，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滚。”
滚是不可能滚的。
我喝多了，脸皮也厚了，直接坐她旁边了：“我也一个人，咱俩凑一对呗？我不吵，就安安静静喝酒，你要嫌我烦，我喝完这杯就走。”
她终于转头看我。
那双眼眸冷得能结霜，盯了我足足十秒。
然后她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你喝得过我？”
“试试？”
她抬手叫了两杯威士忌，不加冰，推一杯到我面前：“三杯。谁先倒谁输。”
第一杯我一口闷了。
她慢悠悠喝完，杯子放下来的时候面不改色。
第二杯我分了三口。
她依旧不急不缓，喝完了还拿纸巾按了按嘴角，姿态优雅大方，好似在喝白水。
第三杯喝到一半我就知道完了。
眼前开始重影，她那件黑裙子在我视线里晃来晃去，从一个变成两个，又从两个变回一个。
最后我趴台面上的时候，听见她轻笑了一声。
但趴下之前我干了件厉害事：趁她去洗手间，我把自己的手机号写在她的杯垫底下，还加了一行字，写着我家猫会后空翻，有空来看看。
写完我又把她那杯没喝完的威士忌一口闷了。
闷完就彻底断片了，只记得她回来的时候看见杯垫上的号码，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我记到现在。
雪地里开出一朵花似的，冷里带艳，又好像在哪见过。
然后她扶着我出了酒吧。
我断片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出租车后座，她把我脑袋按在她肩膀上，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再然后——
第二天早上我是在一张大床上醒来的。
浑身光着，胸口几道指甲印，后腰酸得像被人踹了两脚。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白光。
床头柜上放了杯温水和一板解酒药，旁边压了张便签，字迹清瘦凌厉：
“酒量不行就少喝。猫没看到，老鼠挺大。”
我抓了抓头发，脑中一团乱麻，我到底干了什么？冲进浴室洗了把脸，这才清爽了许多。
随后我裹着浴袍在房间里找了半天，发现这是间公寓，不是酒店。
装修极简，灰白色调，茶几上摆着几本管理学的专业书，阳台上晾着一排黑白色的衣服。
厨房水槽里泡着个平底锅，旁边放着半袋没吃完的吐司。
我试图回忆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脑子里只有一些碎片。
有人扯我领子，有人笑我笨手笨脚，有人在我耳边说话，声音低低的，热热的，像在哄小孩。
我翻垃圾桶寻找线索，翻到一半，找到了一个用过的小雨伞包装。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原来这真不是梦。
昨晚上到底多激烈？我一点细节都想不起来。
我手忙脚乱套上衣服，发现衬衫扣子少了俩，袜子剩一只，手机电量百分之三。
临走前在冰箱贴上留了张便条，写了“谢谢收留”四个字，写完觉得太敷衍，又补了个“改天请你吃饭”，再想想觉得像客套话，干脆把整张纸揉了，换了张新的写：“昨晚喝多了，不好意思。加我微信，我把赔偿转你。”后面跟了一串号码。
然后我就撤了。
2 顶头上司是她
周一早上，我顶着宿醉后遗症挤进公司，刚在工位坐下，就听见部门群里炸了锅。
“都看邮件了吗？今天空降新总监！”
“看了看了，总部调过来的，听说特别年轻。”
“叫什么来着？沈……沈清疏？”
“这名字好冷。人不会也冷吧？”
“你们说空降领导第一把火会烧谁？我赌老刘，他上个月迟到八回。”
我一口咖啡差点喷屏幕上。沈清疏？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九点半，大会议室坐满了人。部门老大张总站在前面搓着手：“给大家介绍一下，总部新调来的运营总监沈清疏女士。沈总监在总部干了五年，连续三年绩效A，这次是带着重要任务来的。大家欢迎！”
门推开，一双大长腿迈进来。
黑西装，白衬衫，细框眼镜，头发扎得一丝不苟。
我手里的咖啡杯“咔嚓”一声，捏瘪了。
沈清疏。
那张脸我死都忘不了。
可冥冥中这张脸我好像更早之前就见过。
她站在投影幕布前，目光扫视全场，跟探照灯似的。
扫到我脸上的时候停了一秒，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她开口了：“我叫沈清疏。以后运营部归我管。我不喜欢废话，也不喜欢糊弄。谁的方案写得好，我记着。谁的数据掺水，我也记着。”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又落在我脸上：“陈默，是吧？上周五提交的竞品分析，数据来源不标注，结论拍脑袋写。散会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全办公室齐刷刷扭头看我。
老刘冲我使眼色，表情写满了“兄弟走好”。
我整个人是懵的。
从会议室到总监办公室那五十米路，我走得跟赴刑场似的。
敲门进去，她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翻文件，头都没抬：“门关上。”
我把门关了。
“过来。”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她看完手里那份文件，才抬起头，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看着我。
“陈默。”
她喊我名字，语气跟会上批评我时一模一样，“跑什么？”
“谁、谁跑了？”
“你。”
她从抽屉里摸出个东西，夹在两根手指中间晃了晃，那是我的工牌。
“昨晚把工牌落枕头底下了。我早上就捡着了，你连句谢谢都不会说？就留张纸条？”
我脑子当场宕机。
“那、那个酒店……”
“我家。”
她面无表情，“你喝成那德行，开房不要钱？我拖你回去的。吐了我一地，我收拾到凌晨三点。”
我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沈、沈总监，对不起，我赔……”
“赔什么？”
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旁边。
她比我矮半个头，但穿着高跟鞋往那一站，气场两米八。
她弯腰，把我堵在椅子里，“你昨晚挺能折腾的，今天装不认识？”
“我没——那不是我——我喝多了——”
“喝多了就可以不负责任了吗？”
她语调平平的，“还有，你不是要带我看后空翻的猫吗？”
我彻底闭嘴了。
她从抽屉里又拿出一样东西——一套外衣，叠得整整齐齐，用塑料袋封好，放在桌面上推过来：“给你洗干净了。下次买质量好点的。”
我颤抖着接过来，声音都劈了：“沈、沈总监……那什么……咱俩……”
“咱俩什么？”
她退回去，坐回办公桌后面，重新戴上眼镜，“我是你领导，你是我下属。当然，在那之前，你睡了我，然后跑了。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
“真的？”
“假的。”
她翻开一份文件，“从今天起，你每周一交一份工作周报，格式按我给的模板来。每天下班前在群里发当日总结。另外——”
“还有另外？”
“周五晚上，菲乐西餐厅。八点。你请。”
她头都没抬，“饭钱你出，人还是你出。现在出去，把门带上。”
我抱着文件走出总监办公室，整个人都是飘的。
3 全公司磕疯了
接下来一周我过得跟坐过山车似的。
周一上午全公司都看见我进了总监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白得跟纸一样。
大刘在茶水间堵住我：“兄弟，沈总监跟你说什么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从哪说起：“她……她让我以后每天发工作日报。”
大刘倒吸一口凉气：“完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烧的就是你。”
我没告诉他，沈清疏在我日报底下批注得比大学导师还细——
“周二下午三点到四点你在做什么？”
“周四这个数据跟周一的对不上，解释一下。”
“周五六点零三分你打卡下班，但七点二十你又刷卡进楼了，回来干什么？”
我回她：“回来拿耳机。”
她回复：“哦。我以为你回来找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心跳极快。
周二中午食堂碰见她。
她端着餐盘坐我对面，周围瞬间空出一整张桌子。
她夹了块红烧肉放我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我脸一下子红到耳朵根，头几乎埋进餐盒里。
旁边桌俩实习生疯狂交换眼神。
我压低声音：“沈总监，您注意点影响。”
“注意什么？”她面不改色地吃了口饭，“领导关心下属，有问题？”
“您这关心方式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过于体贴了。”
“哦。”
她夹走我碗里的西兰花，“那这个不体贴。我吃了。”
周三更绝。
部门开周会，我汇报到一半，她突然打断：“陈默，你领子歪了。”
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我旁边，伸手把我衬衫领子翻正，指尖在我后颈蹭了一下。
动作自然得跟做了无数遍似的。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老刘拿笔在纸上写了个“绝了”推给我看。
周四我实在受不了了，趁午休把她堵在消防通道。
“沈清疏你故意的吧？”我压着声音，“全公司都快看出来了！”
她靠着墙，抱着胳膊看我：“看出来什么？”
“看出咱俩……那什么……”
“那什么？”她歪了歪头，“你说清楚。”
我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俩字：“……睡过。”
“哦。”她点点头，“那又怎样？”
“你、你不怕别人说闲话？你刚空降过来——”
她看了我三秒，忽然笑了——这回是真的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伸手揪住我耳朵，往下一拽：“陈默，我沈清疏什么时候怕过别人说话？”
我疼得龇牙：“疼疼疼——领导饶命——”
她松开手，拍了拍我脸：“周五别迟到。八点，你请。”
4 整改方案藏猫腻
周五晚上我提前半小时到了那家西餐厅。
八点整，她准时出现，这回穿了件酒红色丝绒裙，头发散着，耳垂上挂两颗小珍珠。
她坐下来，推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我打开一看，里头厚厚一沓打印纸，最上面写着：
《关于陈默同志醉酒后行为规范整改方案》
往后翻：
“第一条：醉酒后不许抱着别人大腿哭，鼻涕抹人裙子上。”
“第二条：不许在出租车上开窗喊‘兄弟们我起飞了’。”
“第三条：到家后未经允许不得擅自脱衣服，脱了还不叠。”
“第四条：不许洗完澡不擦地，踩得满屋脚印子。”
“第五条：半夜三点起来找水喝，打开冰箱对着灯发呆五分钟。”
“第六条：睡着之后打呼噜，推一下停三秒，不推继续。”
“第七条：说梦话，内容涉及‘再来一杯’和‘姐姐别走’。”
“第八条：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装死。”
“第九条：跑路之前至少留个真名，写‘谢谢收留’算怎么回事？”
“第十条：工牌落枕头底下不拿，等着我送上门？”
密密麻麻写了十七条，最后一行手写加粗：
“整改期限：即刻起，无限期。整改监督人：沈清疏。”
我抬头看她。她端着威士忌，喝了一口，面无表情：“看了没？有异议现在提。”
我翻了翻那沓纸，里面还夹着东西——酒吧那晚的消费小票，她家地毯清洗费的收据，还有一张手写的欠条，内容是我“欠沈清疏女士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地毯折旧费共计人民币六千八百元”，落款处她已经替我签好了我的名字。
我哭笑不得：“沈清疏，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
她晃着酒杯，睫毛垂着，灯光打在侧脸上好看得让人心颤：“嗯。从你坐到我旁边那句‘美女一个人’开始。”
“那你一开始还让我滚？”
“让你滚你就走？”
她抬眼看我，“那你也太没毅力了。”
“万一我真走了呢？”
“那你活该单身。”
她抿了口酒，“我给了你台阶，你自己不爬，怪谁？”
我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觉得这女人太可怕了。
每一步都在她计划里，每个反应她都提前预判了。
我像个傻子一样在她铺好的路上跑了整整一周，还觉得自己挺主动。
“沈清疏。”我喊她名字。
“嗯？”
“我们是不是见过？”
她拿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我看见了。她放下杯子，看着我的眼睛，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你说呢？”她反问。
“我要你说。”
她沉默了几秒，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嗒”一声。
然后她凑过来，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见她身上的兰花清香，跟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陈默。”
她声音压得很低，“我要是不认识你，你觉得你那天晚上能进我家门？”
我愣住。
“我家的地址，我连我爸妈都没给过。你一个喝得站都站不稳的醉鬼，我拖你回去，给你擦脸擦手，给你换衣服，守了你一晚上。”
她顿了顿，“你觉得我闲得慌？”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退回去，重新端起酒杯，恢复了那副冷淡样子：“行了。该说的说了。现在你选。第一，把欠条签了，咱俩两清，以后公司里的上下级关系的规矩。第二……”
“第二什么？”
“第二，欠条作废。但你得换个方式还。”她看着我，“每周五晚上陪我吃饭。从今天开始算。”
我看着她：“沈清疏，你这是找男朋友还是找饭搭子？”
她嘴角翘了一下：“你觉得呢？”
那天晚上我选了第二条。
喝完酒她带我去了她家。
一进门我就看见那块传说中的地毯——果然有一大块洗过的痕迹。
她踢掉高跟鞋往沙发上一瘫，拍了拍旁边：“过来。”
我走过去坐下。
她直接把腿搭我腿上：“给我捏脚，穿了一天高跟鞋累死了。”
我一边捏一边嘟囔：“你这算不算职场霸凌？”
“算。”
她闭着眼，舒服得直哼哼，“有本事你举报我。”
“举报了有什么后果？”
她睁开一只眼瞅我：“后果就是明天全公司都收到邮件，内容是你那晚抱着我喊‘姐姐别走’的音频。”
“……你还录音了？”
“当然。”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靠枕里，声音闷闷的，“证据要留全套，万一哪天你用得上呢。”
5 暗恋年曝光
后来我俩就处上了。
她私底下的样子跟在公司里判若两人。
周末窝在我家沙发上看综艺笑得前仰后合，吃螺蛳粉吃到满屋子味儿，半夜踹我起来给她煮泡面还必须加两个蛋。
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想通。
那天晚上她怎么认出我的？我一开始都没认出她。
虽然觉得眼熟，但十年没见了，女大十八变，我真没往那方面想。
直到有一天我帮她整理书架，从一本《运营管理方法论》里掉出个黑色封皮的本子。
我捡起来翻开，扉页上写着一行字：
“关于傻子陈默这件事——从第一天开始记录。”
我翻到第一页：
“第1天：搬到新小区第一天，隔壁那家有个男孩，爬树掏鸟窝摔下来，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丑死了。有点好笑。”
我愣住了。这写的是我？
我接着往后翻：
“第3天：那个男孩又爬树，这回摔我面前了。他爬起来拍拍土，冲我傻笑了一下，说‘你好，我叫陈默，你叫什么’。我说沈清疏。他问我是不是新来的，我说是。他说以后我罩着你。我说你连树都爬不上去还罩我。他脸红了。”
我脑子嗡了一下，这场景我记起来了。
那是小学三年级，我们家旁边搬来一户新邻居，有个小女孩，扎两个辫子，不爱说话，整天板着脸。我跟她打招呼她也不太理我。后来我天天去找她玩，她嫌我烦，但也没赶我走。
“第15天：陈默把他爸的钓鱼竿偷出来带我去河边钓鱼，一条没钓着，自己掉水里了。我拽他上来的时候他抱着我腿哭，说清疏姐我以后再也不钓鱼了。我说你比我小两个月，叫什么叫姐。他抽抽搭搭说那叫清疏妹妹。恶心。”
我嘴角抽了一下。这确实是我说的话。
“第47天：陈默说他要搬家了。他爸工作调动。他走那天抱着我哭，鼻涕蹭了我一肩膀，说清疏你等我长大我一定回来找你。我说你快走吧鼻涕弄我衣服上了。他走了。我回家哭了一晚上。”
我翻页的手停住了。那是初一的事。我家搬家搬得急，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后来我试图找过他，但那时候没有微信，QQ号也丢了，根本联系不上。
“第56天：新学校。没人烦我了。有点不习惯。”
“第78天：陈默以前总在楼下喊我名字，现在楼下没人了。我妈问我是不是想他了，我说没有。她把我的日记本翻出来念了一段，我三天没理她。”
后面隔了很长一段，只有零星几篇：
“高一，今天学校有个人跟他有点像。跟着人家走了半条街，发现认错了。”
“高二，听说他们全家搬回来了。去老小区找了一圈，没找着。”
“高三，算了，不找了。有缘再见吧。”
然后是大学：
“大二，有人在操场打球，背影像他。看了半天，不是。”
“大三，实习了。公司有个同事说话方式特别像他，动不动就说‘我罩着你’。烦死了。故意不理那个人。”
再往后：
“工作第一年，入职了。听说他也在北京，但不知道在哪个公司。”
“工作第三年，从朋友的朋友那里打听到他公司了。偷偷看了一眼公司合照，他长高了，还是那么瘦，笑起来还是那么傻。”
“工作第四年，听说他谈恋爱了。算了。”
“工作第五年，听说他分手了。天天一个人在楼梯间吃盒饭。想去找他，没理由。”
“工作第六年，总部问我要不要调去分公司当运营总监。分公司名单里有他的名字。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他。我是不是疯了？”
再往后就是我调过去之前的事了：
“调令下来那天，我查了他常去的酒吧。每周五都去。我去了五次。前四次他都没来。”
“第五次他来了。进门就坐吧台，跟酒保说‘给我来杯最烈的，我要忘掉一个不值得的人’。我坐在角落里心想这男的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没出息。”
“然后他又说‘但是酒还是要慢慢喝，不能浪费’。我笑了。真的笑出声了。旁边的人看了我一眼。”
“我等他过来。他果然过来了。坐下来第一句话是‘美女，一个人’。我让他滚。他没滚。我就知道有戏。”
“喝第三杯的时候他趴台面上了。我其实半杯都没喝完，光看他表演了。”
“拖他回家的时候他抱着路灯杆不撒手，非说那是他前女友。我说那是个铁杆子。他说铁杆子也行，好歹是直的。”
我捧着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昨天：
“第189天：他翻我日记了。今晚回去打断他的腿。”
我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沈清疏抱着胳膊靠在书房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手里的本子。
“第1天就盯上我了？”我扬了扬日记本。
“嗯。”她走过来抽走本子，塞回书架最顶层，“早盯上了。你以为酒吧偶遇呢？我提前一个月踩的点，每周五都在那家酒吧等你。”
“你每周五都去？”
“去了五次。前四次你都没来。第五次你来了。”她靠在书架上看着我，“你进门就坐吧台，跟酒保说‘给我来杯最烈的，我要忘掉一个不值得的人’。我当时心想这男的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没出息。”
我愣住了。这话我确实说过。
“然后你又补了一句‘但是酒还是要慢慢喝，不能浪费’。”她嘴角翘了翘，“我觉得这人虽然傻，但傻得有点好笑。”
“所以你那天是故意坐我旁边的？”
“我先坐过去的。”她纠正我，“你进来之前我就在那了。前四次都坐那个位置，习惯了。第五次我本来没打算等你，结果你进来了，坐下就点酒，我看了你十分钟，你喝得跟喝水似的，我就知道机会来了。”
“机会？”
“让你主动来搭话的机会。”她看着我，“你果然来了。”
我消化了半天她说的这些，忽然觉得不太对劲：“那你那天晚上把我喝趴了，是故意的？”
“你第三杯就上头了，还用得着我喝？”她翻了个白眼，“我半杯都没喝完，光看你表演了。”
“那你喝威士忌不加冰——”
“装的。我酒量也就比你强一点。但气势上不能输。”
“……所以你把我拖回家也是计划好的？”
“那个没有。”她摇摇头，“你趴台上起不来，我总不能把你扔酒吧里吧？”
“那你第二天早上还写那么冷漠的便条——”
“让你长记性。”
她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我要是写‘亲爱的昨晚很棒下次再约’，你不得吓死？”
“……那倒也是。”
“而且。”
“我想看看你会不会主动找我。结果你倒好，留了张‘改天请你吃饭’的破纸条就跑了。要不是周一在公司看见你工牌，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
“等等。”
我举起一只手，“你周一之前就知道我叫陈默。你日记里写了。”
她沉默了一秒：“……那是笔误。”
“你写了十几页陈默。”
“……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
“沈清疏你嘴硬什么？”
她瞪了我一眼，别过头去：“我暗恋你十年，总要有点脾气吧。”
我愣住。
她说完这话自己好像也觉得有点肉麻，转身就往客厅走：“行了行了，翻篇了。日记别看了，丢人。”
我追上去，从后面搂住她。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就不动了。
“沈清疏。”
“干嘛？”
“我初一那年搬走，你哭了一晚上？”
她身体僵了一下：“你偷看我日记。”
“你自己掉出来的。”
“……那你看到第几页了？”
“全看完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说：“那你都知道了。我蠢不蠢？”
“蠢。”
我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跟我一样蠢。我搬走之后也找过你。没找着。”
她转过身来看着我：“你找过我？”
“嗯。高一的时候回老小区看过，你们家搬走了。邻居说你家搬去南城了，具体哪儿不知道。后来我就放弃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闪了一下。然后她低头把脸埋进我胸口，声音闷闷的：“陈默你就是个傻子。”
“你也是。”
“我比你聪明。”
“行行行你聪明。”
她在我怀里赖了一会儿，忽然抬头：“所以你周五晚上到底为什么去那家酒吧？”
“大刘拖我去的。说我刚分手需要放松。”
“你那个前女友怎么回事？”
“别提了。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跟前男友联系，被我发现了。我提的分手。”
“那你那天晚上说‘要忘掉一个不值得的人’——”
“就是她。”
沈清疏看了我半天，忽然笑了：“那我得谢谢她。”
“谢她什么？”
“谢她不长眼，把你还给我了。”
6 整改期是辈子
后来我搬去跟她住。
收拾屋子的时候我从床底下翻出个纸箱子，打开查看。
我丢的那副墨镜、落公司的保温杯、去年团建落大巴上的外套，甚至还有半包我抽剩的烟。
最底下压着张照片。
小学毕业照，我俩站前后排。
她扎两个辫子，我缺了颗门牙。
我举着照片问她：“这个你什么时候拿的？”
她正在叠衣服，头都没抬：“你搬家那天从你家门口捡的。掉地上了，我捡起来想还你，你人已经上车了。”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陈默和沈清疏，永远是好朋友。”我写的。
下面还有一行字，笔迹成熟很多，是后来加上去的：“不是好朋友也行。别的也可以。”
我举着照片看她。她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小时候不懂事写的。”
“你写这行字的时候看着不像小时候。”
“……陈默你话太多了。”
年底部门聚餐，玩真心话大冒险。
沈清疏抽到“你做过最出格的事”，她端着酒杯想了想：“等了一个人十年算不算？”
全桌人齐刷刷扭头看我。
她还在补刀：“哦对了，还提前一个月踩点酒吧，就为了制造偶遇。那个更出格。”
老刘手里的鸡翅掉桌上了。行政大姐捂着嘴发出了一声惊呼。
聚餐结束大刘拉着我：“兄弟，我服了。原来你俩是青梅竹马？你以前怎么没说过？”
“我也是刚知道。”
“那你呢？你对她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小时候就觉得她好看，但太凶了，不敢追。后来搬家了，以为这辈子见不着了。结果她从天而降变成我领导。”
“这叫什么？缘分？”
“这叫蓄谋已久。”
再后来我俩结婚了。
婚礼上她穿婚纱，笑容美得挑不出一点瑕疵。
司仪问她怎么跟新郎认识的，她拿过话筒，面无表情：“从小认识的。他小时候爬树摔我面前，鼻涕泡都摔出来了。我嫌他丢人。后来他搬家了，十年没见。再见面在酒吧，他喝多了抱着我喊姐姐别走。”
台下笑成一片。
我凑过去小声说：“我什么时候喊姐姐别走了？”
她一把掐在我后腰上：“日记里写的，你自己看。”
交换戒指的时候她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幸福挂在脸上。
“陈默。”她小声说。
“嗯？”
“你小时候说回来找我。虽然晚了十年，但你做到了。”
婚礼结束那天晚上，我俩瘫在新房沙发上数红包。
她从红包堆里翻出个牛皮纸信封——打开一看，厚厚一沓打印纸，最上面写着：
《关于沈清疏同志婚后行为规范整改方案》
“第一条：不许在公共场合掐我后腰。”
“第二条：泡面必须自己煮，不许半夜踹我。”
“第三条：视频和日记本互相销毁。”
“第四条：下班回家不许冷着脸，家里不是公司。”
“第五条：我做饭你洗碗，不许耍赖。”
“第六条：吵架不许超过半小时，超时主动说话。”
“第七条：周末至少陪我出门一次，不许光宅着。”
“第八条：过年轮流回双方父母家。”
“第九条：不许翻旧账，尤其是日记本里的旧账。”
“第十条：不许拿视频威胁我，尤其是当着外人面。”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我手写加粗的那行字：
“整改期限：一辈子。监督人：陈默。”
她看了半天，把纸往茶几上一拍，翻身骑到我腿上。
“陈默。”
“嗯？”
“再写一条。”
“什么？”
她低头，鼻尖抵着我鼻尖，眼睛亮亮的：“第零条，沈清疏永远是对的。”
我看着她笑：“你这是霸王条款。”
“嗯。”
她凑近了些，眼睛微微闭上。
“签不签？”
“……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