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改了那一页
宋衍翻开离婚协议的时候，手指在第七页停了一下。
纸是热的。刚打印出来的那种热，带着一点烫手的余温，跟前面几页不一样。前面几页是昨天打印的，凉透了。这一页是新的，有人在她到之前几分钟刚换上去。边缘裁切得有点毛，打印机吃纸的时候偏了零点几毫米。
原来的第七条她记得清清楚楚，是她自己拟的：夫妻共同财产按审计后净值均等分割。现在这一页上写的是：女方确认婚姻存续期间未对家庭作出实质性经济贡献，自愿放弃全部财产主张。
她抬起头。
周砚礼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亮着，拇指在滑什么，没看她。会议室里暖气开得足，他西装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了一截，露出一块她去年送他的表。表带有点松了，他也没去调。
“签了。”他说，眼睛没离开手机，“房子归你住，住到你再婚。公司的事你别碰。”
宋衍没说话。她把协议合上，从包里摸出一个U盘，放在协议上面。
周砚礼的拇指停了一下，抬眼看她。
“您妈去年从公司账上走了四百七十万，名义是咨询费。收款方注册在郊区，法人是她广场舞舞伴的儿子。”宋衍把U盘往前推了推，“流水、合同、发票，都在里面。经侦那边我已经递了一份，今天是第十五天。明天他们决定立不立案。”
周砚礼没接U盘。
“四百七十万，职务侵占。”宋衍把笔搁下，“您今天让我签这页纸，明天您妈进看守所。您自己选。”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暖气管道发出咕噜一声响，隔壁有人经过，脚步声咚咚的。周砚礼把手机放下了，没马上说话，先看了旁边的律师一眼。律师姓方，四十来岁，跟了周家七八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方律师低头翻文件夹，翻得很快，翻到某一页停住了，凑过来小声说了句什么。周砚礼转回头看她，表情没怎么变，但下巴绷了一下。
“宋衍，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知道。在跟您谈离婚。”
“你这是敲诈。”周砚礼的声音低了下去，从“谈事”变成“警告”的那种低，“这东西你递上去，你自己也脱不了干系。那些文件是你经手的。”
“您说得对，是我经手的。”宋衍从包里又拿出一张纸，放在U盘旁边，“这是我主动向经侦说明情况的笔录复印件。我是配合调查的证人，不是嫌疑人。您妈不是。”
周砚礼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他看东西很快，但这一页看了两遍。
“你什么时候搞的？”
“上周。”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换那页协议？”
“我不确定。”宋衍站起来，“我准备了两个版本。您要是不换，我就按正常流程走，该分多少分多少。换了，我走这个版本。”
方律师在旁边插了一句：“宋女士，这个U盘里的东西，我们需要核实——”
“核实吧。”宋衍把包背上肩，“核实完了跟经侦那边对一下，看是不是同一份。”
周砚礼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头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周总，给您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我没收到改好的协议，第四天经侦那边会自动收到补充材料。”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周砚礼在后面说了一句：“宋衍。”
她停了一步。
“你跟我结婚，就是为了这个？”
宋衍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周砚礼坐在长桌那头，隔着七八把空椅子，表情说不清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周砚礼，我嫁给你的时候，我连你妈叫什么都不知道。”
门关上。走廊里宋衍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手有点抖。她从包里摸出一颗糖剥了塞嘴里，薄荷味的，站了半分钟，等抖劲儿过去，按了电梯下行键。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着电梯门上映出来的自己，头发有点乱，伸手理了一下，发现手指头还在抖，索性不弄了。
第二章 她不是突然变成这样的
赵玉芬是下午到的。一楼大厅，人还没出电梯声音先到了：“宋衍！你什么意思！一家人你搞这些东西，你良心让狗吃了？”
宋衍站在大厅中间没动。前台的小姑娘缩在工位后面假装看电脑，保安站在门口，手里对讲机举起来又放下了。一个送快递的小哥从门口进来，看见这阵势，往后退了两步，按了电梯走了。
“阿姨，您小点声。”
“我小点声？你让我小点声？”赵玉芬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头快戳到宋衍脸上了，“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现在反过来咬我一口！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嫁进来的时候低眉顺眼的，一离婚就想扒一层皮走——”
宋衍从包里掏出手机，点了播放。
录音里是赵玉芬自己的声音，去年中秋家宴上说的：“小宋，这笔钱从公司走，别走我私人账。你帮我弄一下，回头阿姨不会亏待你的。”
赵玉芬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保安对讲机里滋啦滋啦的嘀噪。
“阿姨，这段录音我存了备份。”宋衍把手机收回去，“您要是觉得我在吓唬您，现在给砚礼打电话，让他把U盘插电脑上看一眼。”
赵玉芬往后退了半步。周砚礼他爸从后面走上来，站在赵玉芬旁边，手搭在她胳膊上，压着声音：“小宋，有话回家说。别在这儿闹。”
“叔叔，您去年让供应商虚开的那批运输发票，三十来万。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不看金额看性质。”宋衍看了他一眼，“您确定要在这儿继续聊？”
周砚礼他爸的手在赵玉芬胳膊上紧了一下。他没接话，拽着赵玉芬往门口走。赵玉芬还在嘟囔“反了天了”，声音明显小了，被丈夫拽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宋衍一眼。那眼神宋衍见过，四年前她第一次去周家吃饭的时候，赵玉芬打量她带的那盒点心，也是这个眼神。
宋衍转身出了大厅。外面阳光挺大，她走到路边站了一会儿，手还在抖。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摊子，老太太拿夹子翻着炉子里的红薯，抬头问她“来一个？”宋衍买了一个，烫手，左手倒右手，咬了一口，噎住了。
嫁进周家第一年，赵玉芬让她帮忙走一笔账，说“小宋你反正在家也没事，帮我弄个表”。她做了。做完之后把流水拷了一份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夹名叫“家务事”。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习惯。她在四大养成的毛病，经手的东西必须留底，哪怕是自己婆婆的。
后来那个文件夹越攒越厚。四年。逢年过节饭桌上赵玉芬说她“什么都不懂就会弄弄表格”的时候，她就笑一下，夹一筷子菜，低头吃饭。有一回周砚礼的表姐接了一句“嫂子以前不是在四大做的吗”，赵玉芬说“那都是结婚前的事了，现在就在家弄弄孩子”。宋衍当时没孩子，也没接话。她碗里有一块排骨，啃了半天，啃得干干净净。
那天晚上回家她在文件夹里又存了一份东西。不知道为什么要存，就是觉得该存。
第三章 谈条件
周砚礼的律师方律师约宋衍见面，选在城东一家咖啡厅，到得比她早，还帮她点了杯美式。
“宋女士，周总的意思是，协议第七条可以恢复原来的版本。房子折现，按婚内共同财产分割。您看这样行不行？”
“行。”
方律师松了口气，把文件夹打开准备记。
“但有一个条件。”宋衍把咖啡杯放下，“赵玉芬那四百七十万，她自己补回去。补上了，经侦那边我去申请撤材料。”
方律师的笔停了：“宋女士，这个条件周总那边可能得再商量——”
“你转告他，我不是在跟他谈条件。”宋衍站起来，把包背上肩，“我在给他留退路。四百七十万要是立了案，就不是补钱能解决的了。他是上市公司实控人，他妈职务侵占，股价怎么走，他自己算得比我清楚。”
方律师当天晚上给周砚礼打了电话，把话转达了。周砚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问了一句：“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方律师说他也不知道。其实他知道。他只是没法跟老板说“你老婆比你懂怎么查账”。
挂了电话之后方律师又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把宋衍给他的那份U盘插进电脑里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四个文件夹，按年份分好。每一笔转账都配了合同扫描件、发票照片和银行流水截图，文件名标注得清清楚楚。他干了十几年律师，经手的离婚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来没见过哪个当事人把材料做得这么干净。
他拔了U盘，给周砚礼发了条消息：周总，她东西做得很扎实。建议按她说的办。
第四章 寿宴
赵玉芬七十大寿，周家大办。请柬是周砚礼亲自发微信给宋衍的，宋衍本来不想去，后来想了想，还是去了。
席设周家老宅，亲戚坐了三桌。赵玉芬在主位，穿了一件暗红色唐装，头发新做的，烫了小卷，耳朵上换了一对金耳环。看见宋衍进来，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马上又挂回去：“小宋来了？坐。”
宋衍在靠门那桌坐下了。桌上坐的是周砚礼的堂表亲，有两个叫不上名字，一个劲给她倒茶。前半程一切正常。吃到一半，赵玉芬端着酒杯站起来，说今天一家人都在，她正好有件事要讲。
“有些人嫁进周家四年，没给周家添过一分钱，现在离婚了倒想分走一半家产。我活了七十岁，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桌上有人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了。
宋衍站起来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转盘上，转到了桌子中间。
赵玉芬低头看了一眼。第一页是经侦的立案通知书。第二页是周砚礼他爸那批虚开发票的复印件。第三页是周砚安从公司账上挪走三百万的转账记录。
“阿姨，您刚才说我嫁进周家四年没添过钱。您儿子从公司拿的那三百万是婚内共同财产，您先生虚开的那三十万发票是婚内共同债务，您自己那四百七十万是婚内共同犯罪。”宋衍扫了一圈桌上的人，语气平得像在念报表，“这一桌，有一个算一个，谁干净？”
赵玉芬的酒杯没拿稳，酒洒了一桌布，顺着桌沿往下滴。旁边有个亲戚赶紧站起来拿纸巾擦。另一个亲戚小声说“怎么回事啊这是”，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袖子。周砚礼他爸坐在赵玉芬旁边，手搁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没说话。周砚礼坐在隔壁那桌，端着酒杯没动，也没过来。
宋衍把文件收起来，放回包里，拉上拉链。
“你们慢慢吃。”
她走出老宅大门的时候，听见身后赵玉芬骂了一句什么，声音很高，但听不清。门口停着她叫的网约车，司机把车窗摇下来问是不是尾号8736，她说是，上了车，报了地址，靠在后座闭上了眼。
车开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
“你脸色不太好。”
“有点晕车。”
司机把窗户开了一条缝，没再问了。
宋衍靠着车窗，看着外面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她想起四年前第一次来这栋老宅吃饭，赵玉芬拉着她的手说“以后这就是你家了”。那天她穿了一条新裙子，紧张得没怎么吃东西，回家之后周砚礼问她怎么样，她说挺好的，你妈人挺好的。周砚礼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就睡了。她在黑暗里躺了半天，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又说不上来。
第五章 他不是不知道
寿宴之后周砚礼约宋衍单独吃饭，地点选在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餐厅。菜上了一桌子，宋衍没动筷子。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这些的？”
“你妈让我帮她走第一笔账那天。”
“四年。”周砚礼看着她，筷子在手里转了个方向，“你在我家演了四年？”
“我没演。我就是没说话。”宋衍把面前那杯茶端起来又放下，“你扪心自问，这四年你真不知道你妈在干什么？你爸在干什么？你弟弟在干什么？”
周砚礼没接。
“你知道。你只是觉得跟你没关系。你妈拿公司的钱，你觉得是家里的事。你爸虚开发票，你觉得金额小。你弟弟挪钱，你觉得他会还。”宋衍的声音没提高，但餐厅里那桌靠得太近的客人转过头看了一眼，“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想管。”
“宋衍——”
“你现在想让我算了。”她看着他，“我凭什么算了？”
周砚礼把筷子放下了。他往椅背上靠了一下，转开视线去看窗外。窗外是条老街，梧桐树叶子掉了一半，有个骑三轮车的大爷从店门口过，车斗里装着两筐橘子。他看着那个大爷骑远了，转回来。
“我妈那钱，我让她补。”
“行。”
“但你那个U盘，我能不能看一眼。”
“不能。你看完了就会想办法把它变成‘已经处理过的旧文件’。”宋衍站起来，把包背上，“三天之内赵玉芬钱补上，我把改好的协议签了。三天之后没动静，经侦那边自己会动。”
她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周砚礼在后面说了一句：“宋衍，你就这么不信我？”
宋衍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推门出去了。
外面比刚才冷了一点，风从街口灌过来。她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截，走了几步，停下来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她想起刚结婚那年冬天，她加班到很晚回家，周砚礼在客厅等她，桌上放着一碗面，坨了，他热过一次又凉了。她当时觉得这个人虽然话少但心里有她。后来发现那碗面是他叫外卖的时候顺手多点的，他自己那份吃完了，剩了一份放桌上，也没特意给她留，就是没扔。
那碗面她吃了，当时没多想。
第六章 弟弟
周砚安是第三个找来的。没堵公司也没打电话，就蹲在宋衍新租的办公室楼下抽烟，抽了半包，脚边攒了一小堆烟头。看见她出来，把手里那根掐了，站起来。
“嫂子。”
“叫宋衍。”
“宋衍。我哥让我跟你说，那三百万我年底之前还。”
“你拿什么还？”
“我手上有个项目——”
“你去年从公司拿了两千万说做建材，现在还剩多少？”
周砚安没说话。他穿了一件卫衣，帽子没拉上，耳朵冻得有点红。手插在兜里，脚在地上蹭了一下，把烟头踢开了。
“三百万不到。”宋衍替他说了，“你挪的钱补不回来。但你哥那三百万是婚内共同财产，我有权追。你要是聪明，现在就去找你哥，让他从股权折价款里扣。不然下周我连你一起递。”
“宋衍，你非得这样吗？”
“周砚安，我嫁进你家的时候你还在念大学。你毕业之后进公司，第一年就从账上拿了八十万，说是借。到现在还了吗？”
周砚安没接话，低头踢了一脚地上的烟头。
“你哥知道你这几年一共挪了多少吗？”
“他不知道。”
“那你回去告诉他。”
周砚安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宋衍，我妈那钱的事，你别怪她。她那人就那样，不是故意的。”
宋衍看着他：“挪了四百七十万，不是故意的？”
周砚安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来，转身走了。走了十来步又回头说了一句：“那三百万我想办法。”然后缩着脖子走了，卫衣帽子拉上去，手插在兜里，走得挺快。
宋衍给陈叔打了个电话。陈叔是周衡投资原来的财务负责人，被周砚安排挤走的，五十多岁在家待了两年没找到活干。宋衍上个月联系上他，请他回来做审计。
“陈叔，周砚安那三百万的转账记录帮我单独整理一份追偿材料。”
“好。对了，赵玉芬那四百七十万，经侦今天回电话了，材料收进去了。”陈叔顿了一下，“小宋，你这事闹得挺大，你自己当心点。”
“我知道。”
“你那个办公室门锁换了没有？”
“换了。”
“窗户呢？窗户外面是平台还是悬空的？”
“悬空的。”
“那没事。门锁好就行。”
第七章 撤不撤
赵玉芬的案子最后还是立了。
宋衍去经侦撤材料，那边说已经过了内部审批节点，撤不了。但考虑到周家配合退赃、宋衍主动提供线索，量刑上会体现。
赵玉芬判了缓刑，四百七十万全额退赔，加罚金。据说她在法庭上听到判决的时候，坐在椅子上没动，旁边的人扶了一把才站起来。周砚礼他爸虚开发票另案处理，金额不大，罚了款，没进去。周砚安的案子单独走，职务侵占加挪用资金，两年。
周砚礼的公司在那段时间跌了八个点。他花了一个月稳住股价，董事会闹了一轮，他让出了两个席位。
宋衍拿着离婚分到的钱在城东租了间小办公室，挂了块牌子做企业合规咨询。第一个客户是以前在四大的同事介绍的，第二个月就有了第二家。陈叔跟着她干，负责审计。办公室不大，两张桌子，一台打印机，窗户朝北，冬天有点冷。宋衍去二手市场搬了个电暖器回来，陈叔嫌费电，两个人轮流开。
有天下午陈叔从账本里抬起头，说了一句：“小宋，你以前在周家，天天就给他们干这个？”
“差不多。”
“他们给你开多少？”
“生活费一个月十万。”
陈叔啧了一声，把计算器按得啪啪响：“你给他们省下来的，不止这个数。”
宋衍没接话，低头继续看文件。
第八章 后来碰见他
周砚礼有一次在行业活动上碰见宋衍，远远点了个头，宋衍也点了个头，然后转头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
活动结束她在停车场找车的时候，周砚礼从后面走过来。
“宋衍。”
“嗯。”
“我有时候在想，那天你把U盘拿出来的时候，我要是说‘我看看’，而不是‘你威胁我’，现在会怎么样。”
宋衍想了想：“不知道。但你说的是‘你威胁我’。”
周砚礼没接话。停车场里有人在倒车，倒车雷达滴滴响。他等那辆车倒完了才开口。
“我妈那钱补上了。我盯着她转的账。她在银行柜台坐了半天，柜员问了三遍确定不确定。”
“嗯。”
“你那个撤材料的事，经侦那边怎么说？”
“撤不了。但她说我配合调查，量刑的时候会考虑。”
周砚礼站了一会儿，手插在兜里，脚尖对着她的车方向。最后说了一句：“没什么。你走吧。”
宋衍上车，发动，倒出车位。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周砚礼还站在那儿，手插着兜，低着头。她收回视线，踩了油门。
第九章 又出事了
半年后，陈叔整理旧账的时候翻出一笔新的。周砚礼他爸去年从一家供应商那里拿的回扣，走了另一个账户，金额不大，但性质不一样。
宋衍拿着材料去找周砚礼。
“你爸这个事我本来不想管，但他现在还在缓刑考察期里，你妈也是。这笔递上去，两个人都得进去。”
周砚礼看着她：“你想要什么？”
“我不要什么。告诉你一声。”宋衍把材料放在桌上，“让你爸自己去经侦说清楚。主动交代和被查出来，量刑差多少你比我清楚。”
周砚礼沉默了一阵，把材料拿走了。走到门口宋衍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砚礼，你那个家烂的不止一个人。你一个人补，补不完。”
第十章 后来
赵玉芬的缓刑没被撤销。周砚礼他爸主动去经侦交代了那笔回扣，退了钱，罚了款，因为金额小、主动交代，免了刑责。
周砚礼的公司慢慢稳住了。他把城东那块地的开发权让了出去，换了一笔现金流填窟窿。周砚安两年出来之后没再碰生意，去了一家物流公司开货车。
宋衍的公司做了三年，从一个人到七个人。陈叔退休那天把她的CPA证书从抽屉里翻出来，装了个框挂墙上。
“小宋，你这证考了就没用过。”
“用过。一直在用。”
陈叔想了想，点了头：“也是。”
周砚礼后来没再找过她。有一次宋衍路过周氏大厦，前台换了人不认识她了，她也没往里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赵玉芬缓刑期满那天，宋衍收到一条短信，陌生号码，一句话：“你赢了。”
宋衍看了一眼，删了。
她赢没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四年前赵玉芬让她“帮个忙走一笔账”的时候她留了第一个底，从那天起，这一天就是迟早的事。
那天晚上下班，宋衍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一瓶酸奶，回家吃完把酸奶盒扔进垃圾桶的时候没扔进去，掉在地上。她捡起来重新扔了一次，扔进去了。然后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台上那盆快死的绿萝，浇了点水。
绿萝是搬进来那天陈叔送的，一直半死不活的，但也没彻底死。她浇完水把水壶放下，手机响了。陈叔发来的消息：明天上午有个客户来谈合规审查，九点半，别迟到。
她回了一个字：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