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为纯虚构文学创作，旨在通过故事探讨人性与选择，绝非宣扬封建迷信，请勿模仿。
导语：
十点半，各路神明搭班车。发车了，发车了，神仙大哥快上车。
因为这句口诀，我请出了个神。它长得像当红流行爱豆，赐了我一双“狗眼”。
老头拿着鞋底跟我说：“一家三口，黄泉路上凑一桌。十点半，你妈坐庄，你爸是闲家，你在旁边一直喊要要要。”
他让我选。
墙上的时钟再次卡在了十点半，我没用符咒，只拿了一把大红剪刀，生生咬断了自己满嘴的牙：
“今晚，老子请你吃剪刀！”
1
我这人骨子里爱听好话，好高骛远，关键还懒。找不到工作的我，被家里的女菩萨嫌弃没多大用，我掂量了一下这句话。至此，两菩萨的一天三餐我抢着伺候。
这日中午，连树上的螳螂都热得翻了白肚。
去面试的路上，我蹭着小腿般粗的沿河水管的凉度，眼睛一花，掉到了河里。
我拼命的在水里扑腾，嘴里灌满水的我只能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是“咕噜咕噜....”的。
在我溺水濒死的时候，看到了白色的光。
只觉得心底一片安宁，巴适得让我几乎就要沉溺下去。
我甚至清楚自己将要跟邻居家的那小儿子一样要gameover了。
我家的女菩萨在岸上大哭大喊，把我捞了上来。
活了。
自那以后，我变得特别爱睡。
可也就至此，我再也没有做过梦。
我听村里的老头老太们说，很多人会去牛鼻山上的道观求梦。
我不信，可我好奇。
我去道观里睡了一宿。
道观里的求梦室，大通铺配黄白的大草席。
我选了进门最靠前的墙边位置，躺了下去。
深夜，隔壁的中年大叔和阿姨睡的呼噜嘎嘎炸响。
我看他们眯着眼睛的样子，有的傻笑着流哈喇子，有的一脸五官扭曲跟哭丧似的。也不知道他们梦见了啥。
我认床，肚子还饿，滚了几圈没睡着。
月光下，我看到窗台上有一尊泥像。
我盯着它看了几眼。
那尊泥像的脸，像是在对我笑。它笑着笑着，眼眶子里那两颗红色的泥珠子掉了出来。
我对它笑了笑。寻思这神仙也太惨了，看着跟瞎了眼似的。
我把正吃到一半的辣条给它塞了进去。
求梦没用，我一夜无梦。
在家闲来无事，我打开AI给自己算算命。
AI说我命贱，我才不信。
可就此，我迷上玄学。
我不是正经拜师，我学起论坛一匿名帖子的野路子：
早晚十点半，床脚点红香，配上薰衣草味的蜡烛，闭眼默念口诀:
“十点半，各路神明搭班车。发车了，发车了，神仙大哥快上车。”
我寻思着帖子的药方中西结合，红香配香薰，说不定管用。
试了两天，没反应。
可直到第三天晚上，我实在饿得慌，把吃剩的半根腊肠插到床尾的香堆里，闭眼默念口诀。
突然，我眼皮子底下房灯闪了一下。
我看了眼床脚燃烧的细香，灰白的烟气四下纷乱，“啪”的一声爆出火花，突然熄灭。
我的手心一冰，一片片雪花落在我身上。
整个房间眨眼间开始下起大雪。
一个男人凭空从雪花里走了出来。
看不到他的脚，膝盖以下全是厚厚的白色雪花。
他的脸长得像当红流行爱豆，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凡人，你可知道请神上身的代价是灰飞烟灭？”
我纳闷了一顿。
帖子上明明写的是看自己的前世今生，怎么就整出来个当世男星。
我裹紧被子，打了个喷嚏：
“你知道十点半打扰人睡觉的代价，是被我用马桶刷捅嘴吗。”
那神捂着嘴巴，大笑得像个男团偶像。
它伸手，在空气里划拉一下，蓝光一闪，出来个立体的人脸。
神，让我明早上镇上的菜场找他。
我又会“梦”了。
梦见的是神。
2
第二天一早，我扫来辆小黄车，心里揣着坐过山车般的喜悦，就去了菜场。
我还没进菜场，就在菜场门口的地摊上看到那张神给我看过的人脸。
不过那张人脸，印在一张纸上。
这纸刷着层单薄的浆糊，贴在墙上。
我靠近瞧了瞧，纸上写了几个黑字：
看卦，算命。不准不要钱。
我抬手把那张人脸广告纸给扯了下来。
在我扯下纸的时候，身旁的卖菜老头发声，他那发黄混浊的眼睛直直盯着我：
“小鬼，纸上的人脸帅吗？”
我一脸尴尬，眼珠子一转：
“帅。大爷，但他没我帅。”
大爷白了我一眼：
“看卦还是算命？”
我看了眼微信余额195元：
“不算不算，算不起。”
我低头，将手里的人脸广告纸折了折。
寻思着：找到了神要的脸，或许可以跟神换点宝贝。万一神高兴了，给我整一艘航母，到时候我把它停在哪儿呢？
我乐着把广告纸紧贴到手机背后，小心翼翼地夹入手机壳。
转头要走。
那老头伸手拽住了我的手腕。
他手上干裂的老茧扎得我皮肉生疼，他手指凉得比我奶奶进火化炉前还冰。
老人凑近低语：
“小鬼，今天你扯了广告，不算也得算。”
说完，老头一脚踢翻他身前摆着青菜的泡沫盒子，拽住我的裤腿，带着哭腔喊道：
“乖孙子…你别走…”
“大爷，您别再扯我裤子。我还没娶媳妇。您再扯下去，我的大黄花都要保不住了。”
我的目光瞟过菜场门口路过的、正“嘎嘎”发笑的大娘们，她们一个个眼珠子全都往我露出半截的内裤上瞧。
可大爷没有松手。
他越扯，力气还越大。
我扯紧裤腰带，胃部一阵发酸，一阵饥饿感突然涌了上来。
裤子眼看就要被大爷扯开小口，我连忙开口：
“大爷，我算。你给我算还不行吗！”
大爷终于松手。
他一屁股坐到摊位前的破圆凳上，笑得连假牙都掉出一半：
“小鬼，来，爷给你算。今儿，你想算什么？”
我伸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那枚唯一的钢镚，放到被老头踢翻的泡沫盒子上：
“大爷，我身上只有这一块钱。你给算算，上哪儿能买到碗肉丝面。”
老头盯着硬币看了三秒。
拿起钢镚，朝我身上扔来：
“面，你吃不着。”
我没再理他。
捡起我的小钢镚。
看了看手表。
草，都快十点了！我还得赶回去给家里两尊菩萨做饭，不然女菩萨又得念叨我一天。
临走前，老头凑近，对我说了一句话：
“我看你头顶发青，一只脚踩在棺材里。不如跟着我修炼修炼。”
我没接话，心里寻思：失业躺家里都这么多天，还得伺候人，我头顶能不青吗！
我火急火燎地往家里赶。
路过苍蝇小馆，那香味闻得我实在饿得慌。
我盯着墙上挂的菜单：
“老板，来碗最便宜的肉丝面。”
“手机，到账6元。”
我听到这电子声，一阵肉疼。
肉丝面刚煮，很烫。
我一边对着面条吹气，一边摇头，心想：老头算命是真不准。
我麻溜地嘬完面，溜达到家楼下的小卖部。
摸了摸口袋，里面多了张皱巴巴的名片。
名片上面写着：
李爷看事，牛山北路13号。
老头看着满头白发都掉的快秃了，怎么手脚就这么麻利。
名片我没扔，塞回口袋。
准备回家后拍张照片，发网上，让大家避开那老头的邪。
我终于摸到口袋里那一元钢镚，买了一根烟。
3
伺候好两尊菩萨后，我瘫在床上。
摊开人脸广告。
我盯着人脸，看了半天。
除了人脸下面那几个字显得唐突，像是有人随意捡到纸后写上去的，再也没有其他异常之处。
我准备把这人脸广告拍下，发个帖子问问这人脸是谁的。
拿起手机，将屏幕对准人脸广告按下快门键。
可手机屏幕里那人脸，嘴巴突然咧开大笑。
紧接着一个黑线从它脑门子里钻出，顺着五官游走一圈。
人脸变得跟煤球一样漆黑。黑里面还长着几个黑洞，完全认不出这之前是一张脸。
我眨了一下眼。
那团煤球般的人影突然散开褪色，化成了我的脸。
“我去，有毒！”
吓得我嗓子一颤。
整个人从床上弹起。
手里的手机像是个定时炸弹，我下意识地远远扔开。
我疯狂地搓了搓眼睛。
目光扫过飘落在床边的广告纸。
广告纸的人脸没变。
还是神叫我去找的那张脸。
我捡起摔落的手机。
屏幕里，“我”的眼睛盯着屏幕外的我。
我无意识地呼吸慢了下来。
吐出的浊气掠过自己的唇间。
胳膊上的汗毛猛地炸起。
这特么什么邪门的玩意！？
我盯着手机屏幕，发现屏幕竟裂开了几条裂痕。
肉疼，忍不住骂出声：
“什么狗屁神仙，老子连修屏幕的钱都不知道在哪。什么个破广告，我怕你个鬼！”
转身就把细香，和床头上摆着的香薰给扔进垃圾桶。
小心翼翼地点开屏幕，生怕裂痕继续扩大。
打开那教人看前世今生的帖子。
这玩意绝对是个坑，坑人花钱换手机屏，指不定是哪个黑心维修店设的骗局。
我得赶紧留言，免得别人跟我一样中招。
在底下留言：
中西结合，治标不治本。这玩意，一玩一个不吱声。
发完留言，我抱着手机刷了一天。越看屏幕越是心疼。
傍晚，女菩萨回来。
我被奚落了一晚，怪我今儿个炒的菜放了太多盐。
菜是咸的鼾人，可宝宝心里更苦啊。
关灯睡觉前，我把手机插上电放到桌上。
突然，耳边传来手机振动的声音，屏幕亮了起来。
那个沉下去好几年的帖子，居然有人回复。
我起身点开一看，回复我的只有一句话：
“小鬼，那广告纸上的人脸，是不是变成你自己的了？”
我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落。得亏我扯住了充电线，硬生生把它扯了回来。要是这屏幕再摔的稀烂，我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有险无惊后，我盯着着帖子下的留言反复看了三遍。回复我的ID账号是一串乱码，连名字都没有。
点开头像，简介空空，里面啥都没有。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10点27分。
这时，没开灯的房间突然闪了一下。
一股白色的冰霜顺着床底向我头顶蔓延。
我汗毛炸起，猛地转头，双眼扫过周遭， 什么都没有。
来不及多想的我，起身跨步，一掌拍到墙上的按钮，点亮房灯，将房门锁了起来。
我从厕所抄起洗脸盆和马桶刷举在胸前，后背紧贴墙壁站在墙角。
我看到我脚脖子一下都被白色的冷气围绕。
我深吸一口气，可感觉到吸入空气冰得就像刀子，扎得我鼻腔隐隐发疼。
我盯着墙上的时钟。
秒针一秒一秒地跳动。
突然，秒针卡在数字“12”上后就不动了。
4
房灯又闪了下。
漆黑里，瑟瑟发抖的我，左手抱着面盆抵在胸前，右手举着马桶刷对着胸前空气。
神来了。
我感觉到时间好像停止了般。
整个人像是掉入了一个惨白的冰窖里。
四肢被冻的僵硬，根本无法动弹。
空气就像长满了无数触手的坚硬冰块，从四面八方紧紧捆缚着我。
神，盯着我的眼睛。
没有说一句话。
我使出吃奶的力气，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神，请告诉我明天彩票号码。”
神看了眼马桶刷，笑得露出一口流行爱豆标志的大白牙。
紧接着他的身前亮起了蓝光，蓝光里是一串数字：
“3 7 13 17 26 32 +7”
突然，秒针“嘀嗒”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
房灯亮了起来。
房内温度恢复正常。
我整个人就像被人挤压着提起来的水袋突然被松开，烂泥似的瘫趴在地上。
这夜，我不敢关灯，可我记住了那串数字。
第二天，睡醒的我，头上还套着细脸盆， 手里还攥着马桶刷。
我小跑到楼下距离不远的彩票店内，报出了那串神给的号码。
我快速心算：五百万买套好点的房子，连装修的钱恐怕都都不够。我想给菩萨们整一套房，自己来一套，预算一千万，再来个五百万零花钱，一千万存银行取利息度日，稳了。合计得二千五百万才能过上美滋滋的生活。
“老板，这串数字给我打五倍。”
我手机支付出十元巨款。
晚上九点，我抱着彩票，对着手机屏幕满怀期待地等待开奖。
一个数字都没对上。
我把彩票扯得稀碎，狠狠地砸到地上。
十块钱啊！够我吃一碗肉丝面加四根散烟了！
肉疼的我心口直抽抽，连晚饭都没吃就躺下了。
十点半，那个长得像爱豆的神，又飘在我的床头。
这次，它什么都没说，也没给我看蓝光。
它只是伸出一只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把我床头柜上吃剩的那半包辣条都拿走了。
“喂，你拿我辣条干什么？你赔我十块彩票钱！”
神盯着辣条，没看我一眼。
凭空消失。
我气得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浓雾呛醒。
我睁开眼，整个人愣住，
并不是家里着火了。
我看见我妈提着大红热水瓶，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臭小子，都这么大了，还天天洗冷水。哪个婆娘嫁给你，等下娃都生不出半个。唉，我的乖孙子在哪里…”
可她的头顶上，凭空顶着一个液晶电视一样半透明屏幕。
屏幕里黑白的雪花闪了两下，画面亮了起来。
画面里：老妈手里攥着刚发的四千块工资，偷偷把钱藏到了鞋柜那双她穿的很少的布鞋里。
底下飘着几个绿字：
（两天后，老爸发现鞋内的四千。全数充公。)
我使劲揉了揉眼。
我妈迈步，头顶的光屏穿过了门框，那几个绿色的字甚至穿透过她的头发。她毫无察觉地弯腰，将热水瓶放到我的洗脸盆旁边。
“看什么看，还不滚去洗脸。”我妈回头瞪我一眼，扯着大嗓门对我一吼。
我猛地起身，抓住我妈的手，又缩了回来。
我怀疑我是不是精神错乱了。
这种老两口的猫抓耗子的游戏，自我会打酱油起他俩就玩了二十多年。
我看着那几个字，忍不住笑出声。
我跑进厕所，对着镜子照去。
镜子里，我的头顶泛着青光，没有浮现任何影像。
青光里写着几个白字：
（神，赐了你一双能看穿别人命运的狗眼。）
我去？未来今生眼？这不比那个前世今生更牛逼！
可那神会不会又想耍我？
被坑的十块钱，我都还没挣回来呢！
我打开窗户往楼下看去。
光头老板穿着条破裤衩，蹲在小卖部门口的水龙头前，手里端着白色的大口杯，满嘴泡沫。
他的头顶竟也亮着半透明的录像。
画面里：光头老板的脸上淌着一道血痕，脚边满是碎裂的红砖，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旁边还停着一辆警车。
底下飘着几个绿字：
（两分钟后，酒驾失控轿车撞向小卖部，收到赔偿两千。）
我使劲眨巴眼睛，脑子发蒙。
这怎么可能？
我目光朝村头村尾望了一圈。
村道上人都没有几个，更别说汽车。
我只是眨了一下眼，耳边就传来一声巨响。
小卖部的墙壁被一辆轿车撞出了个窟窿。
我的头皮瞬间炸开。
光头头顶真的冒出鲜血，顺着脸颊流淌。他的脚边满是碎裂的红砖。吓得他哇哇大哭，鼻涕眼泪糊成一坨。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警察拖出轿车里的目光呆滞的司机。那股酒味，连在楼上的我都闻得一清二楚。
5
司机拽着警察的手，跪地大喊：
“完了…完了…你们别抓我。我赔钱。我身上就两千，全赔给他。你们放开我，下次你们追我，我保证不跑。”
录像里的画面，一帧不差地在现实中发生。
我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小腿止不住地发软。
半蹲，后背依靠在墙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小卖部墙上的窟窿跟光头老板医药费两千哪里够堵得上。
光头老板真是比我还倒霉，连一大早蹲门口刷个牙的时间，都能碰到喝酒了的疯子。
可着这小卖部遭了殃，我的散装烟该上哪买？
一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探出脑袋朝光头老板的头顶望去。
松了口气。
画面里：
头上包着一圈白色纱布的光头老板，手里搬着砖，一块一块的往窟窿里堵。这时，他脚底打滑，整个人一屁股摔倒地上。
底下飘着几个绿色的字：
（一天后，捡到亡母藏的私房钱十万。）
我的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这光头平时老婆管的严，这么多年他身上的那条裤衩就没换过。
这下好了，摔个跤都能摔出十万。
不过...他那老婆的体格，要是知道了，估计还得再去趟医院。
我天天躺在家里，怎么就连个钢镚都没落到我身上？
不行，明天我得去他店里顺两根好烟压压惊。
我抹了一把脸，冷水抹的我一个激灵，手都还在发抖。
这次，神没有耍我。
我也没有神经错乱。
抬手就往头顶上的青光戳了戳，啥都没戳着。
我捡起外套，就往外跑。
我走在街上，满大街的人头顶都亮着一个牌子。
那画面就像几十台大号的手机屏幕，在我眼前不停的刷着短视频。
那些画面里：
有的人穿金戴银，笑的脸上开花。
有的人缺胳膊少腿，哭天喊地。
甚至还有一个人，手里烧着一堆金元宝，整个人趴在棺材上。
真看不懂他到底是烧给他自己，还是烧给谁。
对着那些跟红绿灯似的画面，我都快晕车了。
这时，一个急匆匆的外卖小哥擦过我的肩膀。
我看了他头顶一眼。
画面里：他坐在豪华包厢里，嘴里塞着海参鲍鱼，举着手里的五粮液嗷嗷畅饮。几个衣服裹的极紧的美女，围着为他唱歌跳舞。
底下飘着金灿灿的几个字：
（两天后，走上人生巅峰。彩票中奖五百万。）
我特么当场就酸了。
我求爷爷告奶奶，还跑去牛鼻山睡了一宿，结果被那爱豆神坑了十块钱外加一个手机屏，连辣条都给我卷跑了。这神简直就是个坑爹的！
我刚想上去，借个好运。
结果画面一转。
画面里：外卖哥突然满脸憋的通红，整个人翻倒在地。旁边的跳舞的美女，一个个慌的张牙舞爪。
金灿灿的大字瞬间变成了黑色：
（因兴奋过度，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噎死。）
我整个人缩了回来，心里的酸味瞬间冰凉冰凉。
回去的路上，我忍不住看了眼手机里的余额195元。
“虽然我没钱，但我命长啊。可有钱，难道就不能命长吗！”
神给我的眼睛，简直像开了外挂一样。
我觉得我人生马上就要起飞了。
炒着菜的我，忍不住往锅里头狂撒白糖。
今儿个，让菩萨们尝尝，什么菜都是糖。
女菩萨尝了口后，拿着苍蝇拍追着我满屋子跑。
吃饱喝足，我打开AI，敲了一通键盘：
兄弟，告诉我在哪儿摆摊算命人流多？
ai说我摆摊算命是宗教迷信，指不定就得吃铁窗饭还得罚款。
叫我务点正业。
我才不死心，没人能挡住我的宏图大业。
我忍不住给ai兄弟回了句：
人工智障。
我想到那老头在菜场一边算命，一边在地摊卖小菜。原来那些泡沫盒里装的小菜，都是拿来打掩护的。他一个人还能赚两份收入。
我灵机一动。
找来两个纸箱，胡乱地塞了几件旧衣服。
背着箱子，跑到车站附近的大树下，把纸箱放到地上。
扯出一块纸箱上的废纸，压在纸箱前。上面写着：
“公益回收旧衣服。三元一次。看运，算命。不准不要钱。”
嘿嘿，这叫挂羊头卖狗肉。
刚摆好摊，一个夹着包挺着大肚腩的中年老板就凑了过来。
他的头顶的录像里，播放着他站在柜台旁，眼神的笑意根本藏不住，反复地摸着一张类似内存条的东西，那柜台抽屉里全是红刷刷的钞票。
底下飘着几个绿字：
（一天后，投资成功。狂赚七十万。）
老板丢了三枚钢镚在旧衣服上，一脸凝重的问：
“小师傅，你这公益算命准不准？帮我算算，我最近有笔买卖能不能做成？。”
我盯着他头顶绿油油的发财字，心里酸得打颤，但面上还得装出高人的样子。
我装模作样掐了掐手指，拿出他刚丢的三块硬币：
“老板，你头顶发亮，紫气东来。你丢的硬币卦象是阴阴阳阳。”
我嘴里念念有词，手指一弹，硬币麻溜地转起了圈。
好家伙，全是人头。
我哪懂算命啊，连易经都只认识这两个字。
我猛地站了起来，眉头紧锁，盯着他的头顶多看了眼。
确认他没跟那外卖小哥一样会变黑后，我迈步，围着硬币走了一圈。
那老板被我吓得眼珠子瞪得老大：
“小师傅，咋啦？这单子我不该接啊？”
“不接？”
我的眉头猛地上扬，指着硬币：
“老板你看，这三个硬币正面朝上。这叫阴极必反，说明你这单子有人跟你抢。听我的，这种单子有多少接多少。三天后，你必定狂赚七十万。”
老板一听，一拍大腿，直接从包里掏出两百放在那三个硬币上：
“借大师吉言！要真的赚到了，我还来给你送红包。”
我强压下心中的窃喜，掏出手机，亮出码子：
“行，加个联系方式吧。我亲自给你免费加持。”
老板乐呵呵地加上了我，走后还给我发了个猛男抱拳的表情。
我手里攥着那两百，激动得手心都冒汗了。
发了，我要发达了！
我每天专挑十来个这种头顶绿油油的人忽悠，岂不是马上就能换新手机？
我看看时间，再待一会就回去。
好几个头顶发黄、乌漆嘛黑的人，蹲在我纸箱子前要我算命。
我都统一一句回应：
“快乐之命，活在当下，好福气在后头”。
有些东西不能说实话，给人改命是要遭天谴的，这点我心里门清。
而我根本不会算命，得亏那些个头顶冒光的客户都像瞎猫碰死耗子似的乱蒙。
6
要收摊的时候，一个头顶绿的直直冒泡的女人路过。
她头顶的录像里播放着她给父亲办完丧事后，在父亲的木床底下找到一幅字画。
底下闪着绿字：
（两天后，找到唐伯虎字画真迹。卖出，狂赚五千万。）
我去，五千万！
我连买个彩票我都只敢要个二千五百万，这么多钱我只在短视频里见过。
这种单子我绝不能错过！
我一个箭步上前：
“这位美女，请留步。”
女人眼皮红的发肿，她侧头，看了眼纸箱：
“小神棍，让开!”
“美女，我看你印堂发紫，家里必有丧事。你父亲给你留了东西。”
“你说什么？”
女人听到我的话后，愣在原地，眼睛盯着公益算命那几个字。
“你父亲.......”
我故意把声线拉得极长，手指不停地胡乱掐弄，等着她继续追问。
“我爸怎么了？我爸刚走，你别在这装神弄鬼。”
女人发狠，对着我歇斯底里。
她掏出五元纸币对着纸箱扔去。
我没捡，故作淡定。
我摇了摇头，停下摆动的手指。
收手前还将右手迅速伸出，对着空气做了一个回手掏的动作，示意心算已有了结果。
其实，我只是想抽烟。
那是我拿烟、装酷的动作。
紧接着，我装出一副沉重的神情：
“你父亲走得很安详，后天就有仙人会去接他。只是他不放心你，特意在木床底下给你留着东西。那东西，值钱。五千万。只可惜......”
“五......五千......可惜什么？你快说！”
女人急得连声音都结巴起来。
“可惜那东西，沾了阴气。”
女人赶忙从口袋里掏出八百，拼命往我手里塞。
鱼儿终于上钩了。
五千万那么多钱，沾点喜气，就沾八百是不是太少了？
我快速在心里抉择。
我推了推没接，转身走到旧衣服前，坐了下来。
“大师，有没有......办法？”
女人手里捏着钞票，掐着纸箱。
“有。法事一旦做了，你没什么影响，我的代价可不小。”
我撑着眼皮，故意连眨都不眨。
我本就不懂什么看事算命，不懂什么驱邪法事，全靠现编。
我硬挤出一副双眼无神、却又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的样子。
女人见状，把口袋和包里的钞票全都掏了出来。
整整一千八，放到旧衣服上。
“大师，只要事成了......我绝对少不了你的好处。两百万，我一分都不会少给你。”
我见状，没接话，更是不敢乱动。
心里乐得都快尿了，但硬生生憋住。
我强压激动，深吸一口气。
伸手从旧衣服堆里，找出十年前我穿过的那件连领口都烂得不成形的衣服，轻轻的拿在手里。
低头，默念了一段连我自己都听不懂的话。
其实就是在心里背诵远方亲戚的称呼：大姑婆、三姨娘、老表哥.......
过年的时候要是叫错了，回家我可是得吃女菩萨的苍蝇拍的。
女人足足等我念了三分钟。
我一脸庄严，双手将这件发酸的破衣服跟宝贝似的递到女人身前：
“拿去放在你的床头，安心睡一觉。晚上，我回去给你加持，保你顺利。”
女人走前也没忘记加了我的联系方式。
我不慌不忙，美滋滋地收起摊位。
扛着纸箱，蹲在公厕后的小树林数钱。
1805、203、还有零碎的18块......2026元。
我靠！我打工半个月都攒不到这么多钱。
两个绿光的两千多，一天要是能忽悠十个……那岂不是日收入上万？
回去的路上，我特意窜进苍蝇馆子。
买了两份排骨面，一份肉丝面都加了鸡蛋，打包带回家。
孝敬我家的两尊菩萨。
回到家后，我根本止不住傻笑。
我把排骨面热了一遍又一遍，菩萨们终于回来了。
他们一边骂我乱花钱，一边吃得津津有味，我心里那种从未有过的舒坦滋滋往外钻。
晚上，我甚至连游戏都没有打。
把兜里那一沓子钞票全都掏了出来，来来回回数了三遍。
我看着红艳艳的钞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自己的未来：
明天我要换个更破的纸箱，跑到市区五星级大酒店附近摆摊。
说不定绿光大佬高兴了，还能给我打包一份大酒店死贵死贵的果盘。只要每天能忽悠到三个财神爷，下个月我就换台新手机，再下个月，或许还能泡到个厂妹。
我想到小卖部光头老板明天要发财，特意趴在窗户上看了眼。
门没开，墙上的大窟窿盖着张蛇皮布子。
打开手机看了眼那两个绿光客户的头像，它们安静地躺在我朋友圈里头。
等我攒的客户有个百八十个，我就不需要天天摆摊。
到时候......可以轮月逮着他们薅！
那些个冒着绿光的财神爷们，统统都是给我打工的打工仔。
我这脑子，简直具备成为未来亚洲首富的资质。
就在我把钱都塞到枕头套子里的时候，灯闪了一下。
我一看时间，十点二十七。
遭了，我一拍大腿。
我竟把请神这茬给忘了。
急忙把垃圾桶都倒出来，抓起那三根上次没烧完的细香，用打火机点燃。
“哒。”
墙上的挂钟，秒针又卡在了数字“12”上。
我装作虔诚，念出了那段中西结合的野路子口诀：
“十点半，各路神明搭班车。发车了，发车了，神仙大哥快上车。”
神，准时飘到我面前。
只不过，这次他出场的方式有点特别。
我看见空气，被一把发光的冰刀劈开了一道口子。
它像是从一辆隐形的大巴车上被挤下来的一样。原本整齐上翘的爱豆发型，甚至还有几缕挂了下来。
它扯了扯衣领，无语的指了指我：
“凡人，你这班车，超载了知道吗？”
“超载？那怎么每次运来的都是你？是不是每个神的宝贝都不一样？七天内包邮包退换吗？”
我兴奋发问。
神咬着牙龈，没有理我。
它的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立体得脸上都不笑了。
没管我要辣条，而是飘到吊顶上。
它的半个身子就像穿透了吊顶似的。伸出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指了指我藏着钞票的枕头。
它的手在虚空一抓，张嘴，往嘴里塞。
我手里三根红香燃出原本四下乱窜的白烟，就跟遇到吸油烟机似的，瞬间变成一条直直的细线，朝着神的嘴里钻。
它做的那个动作，令我汗毛猛地炸开。
我吓得都快掉下床，连忙开口：
“神，你别说话。你要是不下来就张嘴的话，我得去拿个盆放底下接着。口水千万别流我床上。我这人爱干净，你长这么帅，万一口臭，说出去多尴尬。”
我的话音一落，神的嘴角一抽，红香就烧的就见底了。
神，飘了下来。
那看我的眼神，就跟要吞了我似的。
我下意识地摸出一个钢镚，递到它身前。
“神，买路子的钱？”
神看都没看一眼。
我无奈扯出一张一百给它递去。
“保护费，不能再多了。我手机屏都还没拿去修呢！”
它眼皮微微一动，看了一眼。
没有拿走钱，伸出手指，在我头顶上轻轻一点。
什么都没说。身子泛起白光，就消失了。
房间里秒针又跳动了起来，温度恢复正常。
我一脸懵逼。
爱豆神，这晚上是来给我表演杂技的？
我赶紧把枕头里的钱都倒了出来，一分没少。
长长舒了口气。
早上，我是被尿憋醒的。
我摸着昨天赚的两千块钱，一边刷牙一边对着镜子打量。
我看见我头顶青光，泛出淡淡的绿色。
绿色好啊！
股票绿了那是跌停，但我的绿那可是要发大财的绿光。
我甚至觉得这个绿光，看着有点像恐怖片里青绿色的冷光，但我绝壁不会承认，这特么就是财神爷的恩赐。
越想我越高兴，我开始对着镜子挤眉弄眼。
这脸虽然看着不像当世明星，但怎么说也是精神小伙。
等换了新手机，我得去相亲角转悠一趟。指不定能找到位不要彩礼、还倒贴一辆电动车的本地姑娘。
我背着纸箱准备出摊，路过楼下小卖部。
我拿出两个钢镚，放到了柜台上。
光头老板头上缠着白纱布，他头上的录像还是昨天看到那个找到十万的画面。
“老板，来两根烟。”
话音刚落，光头老板塞砖块的动作停了下来，从墙洞里掏出手，手心攥着一把沾着灰砂的钞票。
“呦吼，老板你挖洞挖到宝贝了。”
我鼻子故意抽了抽，跟嗅到红烧肉的香味似的，挑逗了一句。
光头一听，僵持在原地。
他手抖的就跟村口的那台抽水机似的，赶紧给我塞来两根烟，连推带赶的把我挤出门外。紧接着“嘭”的一声，连木门插销都锁上了。
我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
“切，还怕我抢你钱啊？小气样！”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猛地连续振动。
“手机到账，两万元。”
好家伙！是昨天算命的中年老板发的大红包。
他发来的信息说，昨天他那单生意不仅没赔，反倒听了我的建议把符合条件的单子都接了，赚了一大笔，连盈利金额都和我说的数字完全对上了。
这钱是感谢费，他还说有事想让我给他再看看，就在昨天那地方等我。
我点了根烟，一边吐烟一边转圈。
实在忍不住，仰天长笑。
我拿着手机就建了个群，群名：绿光财神爷VIP发车群。
我把昨天那个办丧事的女人也给拉了进去。
周围路过的人，看我的眼神就跟看到了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臭屌丝似的。
“轰隆”
我还没笑完，身后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
我脚下重心一歪，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漫天的灰尘和细沙粒砸到我身上。
我猛地回头。
小卖部那面被车撞过、带着窟窿的墙，竟然毫无预兆地彻底塌了！
连着屋顶，全都砸了下来。
烟尘里，我只看到光头老板的一只脚露在砸下来的石块外。
几块带着墙皮的碎块，顺着他的腿往下滚。
其他的全都埋在废墟下了。
我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
旁边的行人惊叫着，七手八脚地把我往路边拖。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抬头看向拖我的人。
顿时愣住。
这是一张特别眼熟的脸，这脸我认得。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劣质西装，领带结都打错了。
正是昨天在街上，我亲眼看到那个头顶金字、中了五百万彩票的外卖哥！
努力伸手抓紧了他的西装外套，他低头看了我一眼。
此时，我感觉嘴里不对劲，下意识地“呸”了一口。
两颗门牙，落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
我满嘴都是腥味，整口牙龈一阵阵缩疼。
连张嘴的动作都像钢针扎着我的面部神经。
外卖哥反手攥紧了我的肩膀，加快了拖动我的速度：
“兄弟，兄弟你没事吧？这房子怎么说塌了就塌了”
他把我拖到路边的屋檐下，眼里闪着光，声线压得极低，但透出根本压不住的激动：
“兄弟，我今天走了大运！我昨夜查了彩票，一个数都没差！五百万！我连外卖服都扔了，正准备去彩票中心领奖呢！”
他抬起手，五根手指在我面前的空气中用力一划，扯下脖子上的领带往我脸上擦。
他笑得人中都凝成一团：
“兄弟，你等我啊！等哥领了奖，带你去最顶级的包厢吃海参鲍鱼，到时候兄弟我给你镶一口纯金的牙！那破日子，劳资这辈子都不用过了！哈哈哈......”
看着他疯狂般的笑脸，我脑子里猛地闪过昨天看到他的那带着黑字的头顶录像。
吃海参、噎死......
不对！他还没吃！
不行，不能让他去！
我拼命张开漏风的嘴，想告诉他“别去”。
可一口血水直接呛进我的喉咙，我捶着胸口，止不住的剧烈咳嗽。
我太害怕了！
我看着他起身要走，死死抓住他的衣角，却被他抬手一划，轻轻挣脱。
“行了，兄弟。你在这等救护车。哥，去领奖了，晚上带你飞！”
外卖哥拍了拍西装上的灰，转身大步地往巷口的彩票店走。
身后一辆挖掘机开了进来，准备挖掘救援。
就在他经过挖掘机的一瞬间，意外发生了。
“轰隆....咔…！”
挖机的齿轮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金属咬合声。
外卖哥的劣质西装的衣角被拉的笔直，他脸上狂喜一下子僵住。
挖机的履带带了一下，整个人消失在机器后面。
眼前的挖机带起满天的灰尘，半天都退不下去。
我眼里的雾气直接冒出，周遭事物开始在我眼前疯狂的跳动。
我明明亲眼看见了，却像是在看外卖哥的一场梦。
他死在了距离五百万最近的地方。
死在了他这辈子最美的梦里。
7
“大叔，你没事吧？”
一个年龄看着跟我差不多的美女护士，半跪在我身前，举着听诊器要往我胸口贴。
“叫谁大叔呢！劳资才二十四岁，连媳妇都没娶，大你大爷。我可没有钱付医药费，别碰我。”
我一把推开护士，连滚带爬的扑向我的破纸箱。
我不是去拿烟，我是去翻昨天赚的两千块钱。
昨天我赚到钱的时候，我觉得我是商业奇才，可现在我看着那些红彤彤的钞票，就像是要人命的催命符。
光头刚找到十万，墙塌了，人埋了。
外卖哥彩票中了五百万，刚换上西装还没来得及兑奖，人就卷进了履带里了。
等等…那五百万彩票，小哥没来得及兑呢。
彩票呢？
我两眼放光，猛地转头朝挖机的履带看去。
履带外的泥巴染的通红，根本没眼看！
这种红我就算找到彩票，我也不敢捡！
可录像里明明显示外卖哥是被海参噎死的，难道神给出的录像只是注定了他今天会死，却没规定到底怎么死？
那我呢？我赚了两千，又收了两万，我会怎么死？被腊肠噎死？还是被钢镚砸死？
我抱起纸箱，像只无头苍蝇，手脚并用的朝家里狂跑。
一脚踹开厕所的门，手抖的拧开水龙头。
将头埋在了水柱下，水流顺着我后脑勺流淌到地上。
我侧过身，凑近镜子，张开嘴。
上面的门牙不见了，只留下两个黑洞。
剩下的牙缝大得都能塞进吸管。
我的视线往我耳上移，鬓角的一团竟白了一大片！
脸皮垂得就像蔫掉的黄瓜。
我伸出手，使劲掐了下我的脸。
疼....
那脸上耷拉下来的皮肉，不管我手指怎么捏，怎么都回弹不去!
现在这张脸，看着就像是熬了几十年夜、欠了百八十万网贷被追债的五十岁老牛。
我盯着头顶变绿的青光。
老天爷啊！这哪是神仙赐福，这明明是死神在点名啊！
我哆嗦着把塞在手机壳夹层里的那张人脸广告抽了出来。
广告纸上，原本印着神仙要的男人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我的脸。
跟我那天手机拍下的照片一模一样。
广告纸上和屏幕里的“我”正咧嘴对着屏幕外的我大笑。
神让我找的人脸，就是我自己的脸？
我突然觉得，我是那破神仙赶着公交来吃的VIP肥料。
我想到手机里的两万块和我妈的那四千块，之前我在她头顶上看到的录像是不是也代表着我爸妈的命！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整个人瘫滑到地上。胸口肌肉抽筋般扎得死疼。
去他妈的神仙！去他妈的狗眼！去他妈的钱！
我抓起那张变成我脸的广告纸，蹬上小黄车，朝着牛山北路13号疯骑。
李爷，救命啊！你救救我的爸妈啊！
8
我用漏风的嘴一路问了好几个行人，才找到老头名片上的地址。
这个地方极其偏僻，周围全是坟包似的土堆。
但在土坑的尽头，居然屹立着一栋豪华的大别墅。
只是这栋别墅看着像座荒废了的精神病院。
欧式铁门，带着花纹，锈迹斑斑。
别墅的外墙上爬满了比人还高的藤蔓和青苔，没有一点活人气息。
我没刹车，朝着半开的铁门直冲。
刚走进院子，我就愣住了。
别墅的大门台阶下，用几根烂木头和蓝色塑料防水布，搭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破棚。
老人正盘腿坐在塑料棚子里，他屁股下是铺在地面上的床铺子。
他手里端着个缺口破碗，低头正吃着酸菜面，面上还放着半根腊肠。
“李爷，救命啊！”
我伸手把广告纸举上头顶，扑通一声跪在老头身前。
头发花白的老头看了眼广告纸，嘴里挂着根面，指着纸上我的脸说道：
“哎呦，你果然还是没我帅。”
我一口血沫喷到了他的碗里。
老头看着泡面里的血渍，抖得假牙都掉到了地上。
“小鬼！你口水能不能看着点喷！这面我攒了三天才舍得泡！”
“大爷啊！还吃什么面啊！我快死了！我爸妈快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急什么急？！”
老头从屁股底下的床铺子里，摸出一本发黄的《一指神功》，不对是《牛病快速诊治手册》擦了擦嘴，并随手给我扔来一张破黄纸，“拿着，这是祖师爷传下来的【必散符】。十点半贴在脑门上，保你一家平安。”
我激动地打开黄纸一看，上面用红笔歪歪扭扭的写着两个大字：〈快跑〉。
看着这两个字，我愣了两秒：“大爷.....你耍我呢？！”。
我双手抓起身边搭棚子的烂木头整个人贴了上去，疯摇了起来。
老头没管头顶几乎快被我摇散架的破棚，低着头把剩下的面全嗦了，打了个饱嗝:
“跑的过神仙，我还用得着大别墅不住，住狗窝？”
“真的...…真的没救了？”
我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黏到烂木头上。
老头嘴角一翘，起身走到棚子内的角落，蹲下身，双手在满是塑料瓶子的垃圾堆里摸了半天。
瓶子堆下面的几只硕大的老鼠一窝蜂地窜了出来来。
老头看到老鼠的眼睛发亮，身体向老鼠扑去。
一只都没抓到，他眼里的光暗了下来。
他重新摸向塑料垃圾堆，摸出一只破的连鞋面都磨没了的灰黑鞋底，拍了拍鞋面上的蟑螂，递到我面前：
“办法，有倒是有。你拿着鞋底，等神来了的时候，你就直接拍它的脸！”
“这么简单？这鞋底有什么玄机？”
我瞟过垃圾堆上贴着大红福字的篷布墙，盯着着鞋底。
老头一拍大腿：
“玄机可大了，这鞋底是我当年花了五毛在废品回收站买的。买一只送一只。我当年就是靠这鞋底才能活到今天。你拍它之前，先喊一声去他妈的AI，能加百分之二百五的暴击伤害。”
我人都傻了：
“大爷！当打游戏呢？还加暴击？”
“反正都是死，你信我一次怎么了？”
老头扔下鞋底，指着床板上的跟他长的一模一样的黑白遗照，露出萎缩发黑的牙龈，“那广告纸上原来是我的脸，我这不是还没死？我连鞋底都送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爸妈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我捡起老头的破碗，“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拿起碎碗片对着自己的脖子：
“大爷！你告诉我真相，不然我现在就死在你这破棚子里。”
老头踢开地面上的易拉罐：
“小鬼，你现在知道心疼了？”
他缓缓迈步，凑到我身前：
“你以为那帖子，真的是网友随便发发的？你看别人未来的时候，不是看得挺爽的吗？”
我的心脏扑通一沉。
老头转身迈步，走到旧的发黑的破柜子前。
从破柜子里，抱出柴火朝棚子外走去：
“两年前，我快被神吸干的时候，我在论坛上发了一篇匿名的帖子。算准了会有一群傻子去试。”
“大爷！你在网上发的那野路子，害的我道具花了三块，彩票花了十块，整整两碗肉丝面加一根散烟！连我手机屏都赔进去了！你得赔我！”
我气得跳脚，像牛皮糖一样黏着老头窜到棚子外。将手里原本对着自己的碎碗片转而对准老头。
老头看都没看我一眼，他将手里的柴火塞进几片砖块搭的坑子里。指着那栋别墅说道：
“赔，那别墅里的东西随你挑。我快被神吸干的时候，没招了，才在论坛上发的那篇帖子。”
“你这是拿我当替死鬼呢！”
“替死鬼？”
老头侧头冷笑一声，摸向脸上满是老人斑的皮肉，声音里透出疲惫：
“你看看我现在的鬼样子，看看我头顶的青光，三天才能吃的上一碗泡面，我早就被神吸的就只剩下一口气了”。
老头头顶的青光发绿，跟我头顶印记一模一样。
“那帖子发出，我就没指望能活。普通人试了，直接就被神吸的暴毙了。但我没想到，钓上来的会是你这个死过一次见过白光死神、还不会做梦的极品。”
“我……早就没有梦了……极品就不会死吗？”
“哪是什么没梦了，是你魂没归全！不会死，你还跑来找我干嘛？那是说明你命硬，硬到连神都觉得你是一桌满汉全席。”
老头一屁股到地上，划了根火柴扔进干柴堆。
“轰”的一声，火苗窜起，火光打在他那张干瘪得像骷髅一样的脸上。
他盯着火光缓缓地开口：
“小鬼，不瞒你说。自你扯下广告纸的那一刻开始，我总算能停下来喘口气，多吃两口面了。”
看着噼里啪啦炸响的火光，我额头冷汗爆出：
“那.....那牛鼻山上求梦道观里的泥像是什么？泥像脸上掉出来的红眼球是什么？”
“那是神在选人，你拿辣条塞它眼里，就等于是去神那里报了名。它第一次只吃到你的梦，第二次你主动上门它会放了你吗？所以，神才让我第二天在菜场等你。”
我看着老头伸出满是老茧的双手，贴着火光像是在取暖，可明明现在是大热天。
我继续追问道：
“那神还挑食啊？怎么光盯着我薅？难道是因为我长得帅？”
“因为你命硬，你贱。”
老头用的眼角余光白了我一眼。
老头把我怼得没声。
我手里的碗片“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整个人彻底傻了。
他起身捡起地上的广告纸，塞进我的口袋。
“你能看到录像，是因为神把它的眼睛借给了你，你用它看的越多，赚的越多，神吸走的你的寿命就越多。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算算自己还剩下几次？”
我猛地摸向空荡荡的门牙，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
“眼睛！大爷，是不是不看就没事了？”
“你可以试试，成了瞎子还能不能活。”
我浑身发抖，慢慢放下双手，指缝间全是被泪水泡软的血丝。
老头抬手指着铁门外一个个土堆，接着说道：
“你以为神吸的只是你的命？合着还有你身边人的命！你身边的人只会死在你前头！你看看，我的家人都在那下面埋着！你看看你头顶的那坨绿光，那是神给你盖的合格章！”
听到老头的这句话，我脑子里“轰”的一声，跟炮弹炸开了一样。脑子里满是外卖哥被卷进履带、光头老板被埋的画面，还有我妈头顶仅剩两天的倒计时。
我忍不住地狂扇自己的耳光。
老头捡起鞋底，塞到我手里：
“哭什么？你爸妈还没死呢。”
“什么！？”
我鼻涕泡都糊到了脸上，一把抓住老头的裤脚。
“神来吃饭，你要是把神拍走了，你爸妈应该还能活。”
老头拉住自己的裤子想要迈步，见拖着我迈不出步，索性蹬了一脚。
连续说道：
“你要是被神拍死了，那正好，一家三口，黄泉路上凑一桌。十点半，你妈坐庄，你爸是闲家，你在旁边一直喊要要要。”
我抬起头，把鼻涕眼泪都黏到老头的裤腿上，盯着老头那张欠抽的嘴:
“大爷，你的嘴是开过光还是通了下水道？我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给我凑局。那我不喊‘要’，我喊‘王炸’行不行？你能不能先给我发把好牌！”
“看什么看！”
老头捡起假牙往嘴里一塞，望向他给他自己准备的黑白遗照：
“老子就是这么活到现在的。我当初就是明白的太晚，全家就只剩我一个人了，我才敢拍它，轮到你选了！”
老头拍了拍我的肩膀：
“记住了，那东西你别当它是神。它就是挤公交不要脸的贼。”
“大爷，你这有没有电啊？你这鬼地方太远了，小黄车都快没电了。”
看着小黄车充电的我心乱如麻，我才意识到：
那些录像不管是什么颜色，神一个不高兴底下的时间就是死期的倒计时。
我的手机在口袋滴滴答答的响个不停。
我一看，满屏幕的车祸照片，下面还配字：
“您的家人遭遇车祸，急需抢救费用。”
好家伙，我都快死了，那些诈骗贩子还凑来想要割我身上的肉。
我仔细一看，那遭遇车祸的人竟然是之前赚七十万的中年老板！
就在这时，那个给父亲办丧事的女人头像不停的闪动。
“手机到账，0.1元”
“手机到账，10000元”
“手机到账，30000元”
.......
我拼命长按关机，可死活都关机不了。
吓得我抓起手机朝老头那边一扔，拧紧小黄车油门就往前冲，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这哪里是什么到账提示，这分明是她买我一条命的警钟。
回去的路上，我的眼睛盯着黑黑的沥青路面，连余光都不敢往路人的头顶瞟一眼。
我一打开家门。
屋子里面漆黑一片。
一股刺鼻的煤气味，夹杂着烧糊的焦味砸到我的鼻腔。
我的脚步发飘，双眼被熏得眼泪狂流，还没走五步就踢到了一个硬物。
等我看清屋里的一幕时，我双腿一软，“啪”的一声跪到地上。
我妈趴在厨房门口，她的手里还抓着一把大红色厨房剪刀。
裂开的指甲还死死扣着水泥底板，甲缝里全是抓出来的灰泥。
她头顶上的那个‘全数充公’的绿字早就消失了，只留下一团像墨鱼吐出的黑丝。
灶台上的铁锅被烧得通红，里面还装着我昨天买的排骨，烧得只剩下几块黑炭。
我爸倒在我身边，双手还保持着往我妈那边爬的姿势，连那双一天要擦两次的皮鞋都蹬掉了一只。
他们俩的脸，紫的发黑。
我没去关煤气，也没报警。
我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捡起那只鞋，眼泪和鼻涕不小心砸到鞋上，我把鞋子抱在怀里抹的干干净净，套回我爸冰凉的脚上。
我瘫在地上，抱紧了身体冰凉的妈妈：
“女菩萨，排骨全糊了，你还不起来？你平时连个垃圾袋都舍不得用的人，今天怎么就舍得开煤气自杀？你起来骂我啊，你起来.....”
就在这时，墙上的秒针“嗒”的一声，卡在了“12”。
整个屋子里下起了白雪。
白雪触碰到爸妈的身子时就融化般消失不见。
我呼出一口气，全是白气。
十点半，神来了。
它飘到吊顶上，那张标志性的笑容，僵硬的就像个面具。
它扫过地下的两具尸体，眉眼含笑在我头顶一掏；
“凡人....”
它张嘴的瞬间，我猛地跨步扯出老头的鞋底狠狠抽在它的头上。
“吃人的代价是灰飞烟灭！”
我嘶吼出它第一次来时说的话，声音哑的连我自己都听不清楚。
爱豆神瞪大了眼睛，一眨间就飘到我身前。
屋里无故生出横风，下落的雪花四下纷乱朝墙壁上钻。
它伸出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死死掐着我的脖子：
“凡人！你竟然敢用那破鞋底把我发型拍乱！你看看这个破鞋底，就算鞋底拍烂，也救不了今夜的你化成灰烬！”
话音刚落，它的皮肤长出一条条蜘蛛网状、土黄色的碎纹。碎纹一瞬间密布全身，它的皮肤一块块脱落，爆开，露出里面泥巴糊的雕像。
那泥像的脸，瞬间变成了另外一个当红男星的脸。
紧接着一个呼吸间不停的变换了十来不同的脸。
那些人脸不分男女老少，越变越快，泥像的头也小了下去。
我的脖子被它掐的快要断了，它张嘴露出了鲨鱼般的锯齿。
一股淡绿色的雾气从它嘴里冒了出来。
在它张嘴朝我鼻子咬来的瞬间，
我不管不顾，拿着鞋底猛的捅进它的嘴里，拼了命的搅。
“贼！你吃了我爸妈的命，给我滚回地狱！”
我一口一口的往它脸上吐出带着血的唾沫：
“今天就算撑不死你，也要搅掉你满嘴的贼牙！”
它被鞋底卡住喉咙，低头干呕，发出“呜呜”的怪声，嘴边的皮肤就像墙皮一样一块块的脱落。
白色的雪花在这一瞬间，变成了黑黄黑黄的泥巴颗粒。
借着它低头的瞬间，我腾出另一只手举起大红剪刀，对准它的眼眶狠狠扎去！
“今晚，老子请你吃剪刀！”
就算刺不中它，我也打算自己戳瞎这双狗眼！
今晚，我从没想过要留下任何余地。
剪刀扎入它的泥眼，像是扎到了块爆浆豆腐，土黄的泥浆顿时爆出。 一股子下水道的臭酸味，炸到我的脸上。
房间里下落的泥巴颗粒像针一样一粒粒扎到我的身上。
剪刀刀尖像是扎到了什么硬物，刀尖传来一股推力，我几乎快站不稳，整个人都向后弯了几寸。
我咬紧牙关，整个人靠了上去，像疯狗一样的一口朝爱豆神的脸咬了上去。
双手攥紧剪刀双翼，在里面死绞。
两个红色的泥眼“哐”的一声掉在地上。
这时，爱豆神身上像被开水烫过般，全身冒出白烟。
它捂着脸在地上滚了一圈，跪在地上用着变得土黄的双手在地上拼命的摸索，发出不男不女的声音：
“我的脸！本座花了百年才捏出的这张爱豆脸，你居然咬我！拿剪刀戳我！你到底懂不懂审美！”
我生生从它脸上咬下了一口烂泥。
“嘎嘣”一声，钻心的剧痛从牙根直冲脑门。
几颗硬物落在我的舌头上，一股酸臭的土腥味弥漫在我的鼻腔里。我“呸”的一口将染红的碎齿吐在它的身上。
我咬着舌尖，死撑着剧痛，正准备上前补刀，神的皮肤炸开，空气满是呛人的黑灰，化作一团黑烟炸开。
眼前一黑，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的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抠下来那两颗红泥眼球，不知道拿去古玩街...能不能给我爸妈，换两副实木的棺材”
10
三年后，镇上再也没有了道观求梦的传说。
而我，长出了满手的老茧，带着一口假牙，支起“公益回收旧衣服”的破纸箱，坐在车站旁的大树下。
今天，一个满脸清澈的小伙子路过，扯下了我的人脸广告。
我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他嫌弃地看了眼手机余额：
“大爷。我身上就剩下二块五了。”
我冲他一笑，露出一口黑黄的假牙：
“两块五？够了。不用下载AI，不用充会员，大爷带你去干票大的。只要你今晚十点半带上把剪刀来找我。”
“大爷，去哪？”
“去拉下一趟神仙坐的公交车，送他们去非洲挖煤！给老子铺桥修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