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失忆后，记得所有人，唯独忘了我。
他撕了结婚证，问我为什么赖在他家。
我亲自把他的白月光接回来，还给他们做了接风饭。
他妈夸我懂事，白月光却红着眼问我，为什么非要这样委屈自己。
我笑着点头。
我以为，他总有一天会想起我。
直到他的白月光拉住我，说：“你走吧，这场戏该结束了。”
1
我把乔伊接回家那天，沈砚正在撕我们的结婚证。
照片被他从中间撕开，我那一半落在地上，他那一半还捏在手里。
我弯腰捡起来，放进包里。
他皱着眉看我。
“你捡它干什么？一张假证而已。”
我说：“留着有用。”
“医生说我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你就拿这种东西骗我结婚？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乔伊站在我身后，听见这句话，尴尬地停住脚步。
沈砚抬头看见她，脸上的怒意立刻散了。
“乔伊？”
乔伊点点头。
他快步走过来，想抱她，又顾忌地看了我一眼。
“你怎么来了？”
“苏念接我来的。”
沈砚看向我，神情有些复杂。
我替乔伊把行李提进客房，又告诉她洗漱用品放在哪里。
沈母跟在我身后，小声夸我：“这才对。阿砚现在只认乔伊，你别总逼他。等他身体好了，自然会知道谁对他好。”
我嗯了一声。
中午，我做了一桌菜。
沈砚把乔伊爱吃的糖醋鱼转到她面前，又细心地替她挑掉鱼刺。
乔伊有些不自在。
“我自己来吧。”
“你以前最怕卡鱼刺。”
“那是很久以前了。”
沈砚笑了笑，“你在我记忆里，还是以前的样子。”
沈母看着他们，眼圈都红了。
“阿砚忘了谁，也没忘了你。你们这才叫有缘分。”
她说完，还特意看我一眼。
我低头吃饭，味道尝不出来。
饭后，乔伊主动帮我收碗。
她进厨房后，轻声问我：“你为什么要接我来？”
“他每天喊你的名字。”
“可你们已经结婚了。”
“他不记得。”
乔伊看着我，好半天才说：“苏念，你没必要这样委屈自己。”
我把洗好的碗放进柜子。
“我想让他选清楚。”
“选清楚以后呢？”
“我走。”
她抓住我的手腕。
“你别做傻事。”
我笑了笑。
“我很清醒。”
那时我真的以为，沈砚只是病了。
只要他想起我们结婚后的日子，他就会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对我。
2
沈砚出车祸，是三个月前的事。
我赶到医院时，他刚醒。
沈母拉着他的手哭，他认得母亲，也认得家里的亲戚。
医生问他记得什么，他能说出小时候住过的巷子，也能说出乔伊大学时爱穿白裙子。
轮到我，他看了很久。
“这位是谁？”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
直到他推开我的手，问我为什么碰他。
医生说，他的记忆受了影响，什么时候恢复，谁都说不准。
我把他接回家，每天陪他做复查，给他讲我们认识的经过。
我们结婚五年，也有过很好的时候。
刚结婚那年，我半夜发烧，他背着我去医院。
路上我烧得糊涂，一直问他是谁，他急得眼睛都红了。
“我是你老公，这也能忘？”
后来这句话，换成了我问他。
我腰不好，阴雨天经常疼。
他会提前把热水袋充好，塞进被子里。沈母嫌我娇气，他还会替我顶回去。
“她是我娶回来的，我疼她怎么了？”
我总记得这些话，所以他失忆以后，我才舍不得走。
我想，那个曾经那么疼我的人，只是暂时被困住了。
我陪得久一点，他总会回来。
车祸那天，正好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他说要陪沈母去医院复查，我在家做了饭，等他到晚上十点。
沈母却给我打来电话，问他为什么还没到，说复查早就结束了。
我再打沈砚的电话，接听的人已经换成了医生。
后来的事，我一直没敢细问。
我怕知道他那天去了哪里，也怕他即使恢复记忆，我仍然抓不住他。
我拿出婚礼录像，他看了几分钟便关掉。
“别放了，我看不下去。”
我问为什么。
他说：“乔伊看到会难受。”
那时乔伊还没回来。
他连自己结过婚都不肯承认，却先替另一个女人考虑。
沈母劝我：“他病了，你让着点。”
于是我让了三个月。
他把我当护工，沈母便跟着叫我小苏。
家里有客人来，他介绍我时，只说我是请来照顾他的人。
我解释过一次。
他当着客人的面问我：“你说你是我妻子，有证据吗？”
我拿出结婚证。
第二天，他就把它撕了。
最难熬的那段时间，我也想过走。
可每次收拾好东西，他又不舒服。
沈母年纪大了，守不了夜，我放心不下，只能留下。
我总想着，等他恢复记忆，这些委屈都能说清楚。
直到那个雷雨夜。
我被雷声惊醒，下楼关窗。
沈砚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杯温水。
他看见我，直接走过来。
“又吓醒了？”
我愣在原地。
结婚以后，每次打雷，他都会陪我坐在客厅。
他怕我睡不好，还会把窗帘留一条缝，让我能看见外面的灯。
那晚他也做了同样的事。
他把温水塞给我，拉开窗帘，又搬了张椅子放到窗边。
“坐这儿，我陪你。”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沈砚，你想起来了？”
他怔了一下，脸上的温柔很快消失。
“想起什么？”
“你以前也这样陪我。”
他松开我的手，退到沙发旁。
“乔伊也怕打雷，我习惯了。”
我看着他，一句话也接不下去。
他转身回房，走了几步，又回头叫住我。
“苏念。”
我抬头。
他盯着自己的拖鞋，问我：“我刚才为什么会知道你的名字？”
我以为他真的要恢复了。
第二天早上，他却连我的名字也叫错了。
3
乔伊住下以后，沈砚的精神好了很多。
他每天陪她说话，给她讲以前的事。
沈母坐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句，说他们当年有多般配。
我经过客厅，三个人便会停下来。
乔伊觉得尴尬，几次提出搬走。
沈砚总拿身体当借口。
“我现在这样，你舍得走吗？”
乔伊看向我。
我替她解围：“等他能自己下楼，你再走吧。”
沈砚听了，反而问我：“你就这么想让她走？”
我说：“她有自己的家。”
“这里也是她家。”
乔伊的脸一下红了。
沈母笑得合不拢嘴。
我转身进了厨房。
那天晚上，沈母让我再做一次接风饭，说乔伊上次来得匆忙，没吃好。
我做了八道菜。
端上桌时，乔伊起身帮忙，沈母把她按回椅子。
“你是客人，让小苏忙。”
乔伊看着我，终于忍不住说：“阿姨，苏念是沈砚的妻子。”
沈母脸上的笑淡了些。
“阿砚现在不认她。”
“结婚证是真的。”
“那又怎么样？等他好起来，还不知道会选谁。”
乔伊还想说话，我把汤放到她面前。
“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她看着我，眼里满是愧疚。
我反而成了安慰她的那个人。
饭后，我切了一盘水果。
乔伊拿了块芒果递给我。
“你忙了一天，也吃点。”
我刚要接，沈砚突然伸手拦住。
“她不能吃芒果。”
客厅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他。
乔伊问：“你怎么知道？”
沈砚的手停在半空。
他慢慢收回去，解释道：“我猜的。她对很多食物都挑剔。”
我说：“我芒果过敏，小时候差点没救回来。这件事，我只告诉过你和我的家人。”
沈砚靠在沙发上，脸色有些不自然。
“可能是妈跟我说的。”
沈母立刻点头：“对，是我说的。”
乔伊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那天晚上，她敲开我的房门。
“苏念，我觉得他不太对。”
我让她进来。
她说：“他记得我怕黑，记得我爱吃什么，也记得你芒果过敏。可他连自己毕业以后住过哪里都说不清。”
“医生说过，失忆可能只影响一部分事。”
“那他为什么总在你靠近时装头疼？”
我捏着衣角，半天才开口：“也许他真的不想记得我。”
乔伊叹了口气。
“我明天问问他。”
“别为难他。”
“到这个时候，你还替他着想？”
我说：“我只是想听他亲口说。”
乔伊走到门口，又转过身。
“还有件事，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她回国是为了照顾生病的母亲，原本只打算住两个月。沈砚去车站接她，她上车以后才知道，那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让他赶紧回去陪你。他说你们感情不好，早就准备分开，只是你一直不同意。”
我握着门框，指尖发凉。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你很强势，把他管得喘不过气。他说当初结婚，是因为你总在他最难的时候陪着，他不好意思拒绝。”
我笑了。
结婚时，沈砚明明跪在我面前，说他这辈子最怕的事，就是我不肯要他。
原来同一段感情，换了个人听，就能变成另一个样子。
乔伊说：“我在车上跟他吵了几句，让他停车。他分神以后出了车祸。我最近一直很愧疚，觉得是我害了你们。”
“跟你没关系。”
“可我还住进来了。”
“是我接你来的。”
她摇头。
“你接我来，是想让他恢复记忆。我留下，却是真的想过，也许他失忆以后，我们还能重新开始。”
她看着我，坦白了这些天最自私的那部分心思。
“我当年跟他分开，是觉得他太黏人，什么事都要管。我这些年想起他，又觉得那可能是爱我。直到住进这里，看见他怎么对你，我才发现，他爱一个人和不爱一个人，都能让对方很累。”
我坐到床边，胸口闷得厉害。
乔伊蹲下来，握住我的手。
“苏念，不管他有没有恢复，我都不会再留在你们中间。”
“你想问他什么，就去问吧。”
她点头。
当晚，我给了沈砚最后一次机会。
我把婚戒放到他面前，问他：“你是不是已经想起我了？”
他看了一眼戒指，皱起眉。
“你为什么总逼我？”
“你只要告诉我实话。”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砚，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要是真想离婚，可以直接跟我说。我能接受你不爱我，不能接受你把我当傻子。”
他拿起戒指，走到窗边，扔进了楼下的花坛。
“一个陌生女人送的东西，我不会戴。”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演戏。
“好。”
他以为我还会哭，还会求他好好想。
我回到房间，拿出离婚协议，在末尾签了名字。
那份协议，我很久以前就写过。
每次舍不得，我都会把它塞回抽屉。今晚以后，我终于不需要再犹豫了。
4
第二天下午，乔伊把沈砚叫进了书房。
我经过门口，听见她在哭。
“沈砚，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停下脚步。
沈砚在安慰她。
“你别激动，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
“我不明白。你结婚了，苏念照顾了你三个月，你却让我住进你家。别人会怎么看我？”
“等她走了，我们就能在一起。”
门外的我，手指一点点收紧。
乔伊问：“你为什么非要她主动走？”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沈砚的声音低了下来。
“她照顾我这么久，如果我恢复记忆以后提离婚，所有人都会骂我。她主动离开，别人只会说她熬不住了。”
乔伊问他：“那你想过我吗？你让我住进来，等她走了，别人也会说是我破坏了你们的婚姻。”
“我会跟所有人解释，是我忘不了你。”
“你舍不得自己挨骂，也舍不得她继续留在这里，就推我们两个人出去挡在你的面前？”
沈砚有些不耐烦。
“乔伊，我做这些也是为了我们。你以前不是总怪我不够坚定吗？现在我愿意跟她分开，你怎么又替她说话？”
“因为她在厨房洗碗的时候，你还在客厅给我挑鱼刺。因为她明知道你心里想着我，还是每天照顾你。我看不下去。”
“那是她自愿的，我又没求她。”
门外，我靠在墙上，手心里全是汗。
“所以你每天装头疼，装不认识她？”
“我也不想的。”
“那你记得她怕打雷，也是装的？”
沈砚叹了口气。
“那晚我忘了装。”
乔伊哭出了声。
“你到底什么时候恢复的？”
我也想知道。
这三个月，我给他找过婚礼录像，讲过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也把他的衣服一件件熨好。我总觉得，只要再多做一点，他就能想起我。
可他刚才说，那是我自愿的。
我推门前，听见沈砚清清楚楚地说：
“我恢复记忆已经两个月了。继续装下去，她才会自己走。”
5
我推开书房的门。
沈砚看见我，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乔伊擦掉眼泪，走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腕。
“你都听见了？”
我点头。
“你走吧，这场戏该结束了。”
她转身对沈砚说：“你们自己谈吧，别再用忘不了我当借口。你撒谎的时候，考虑的全是你自己。”
沈砚想拉她，她躲开了。
乔伊走出书房，沈砚追了两步，又回头看我。
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留谁。
我替他把门关上。
“别追了，我也有话跟你说。”
他看着我，脸上的血色还没恢复。
“念念，你听我解释。”
这是他失忆后，第一次叫我念念。
我问：“恢复记忆两个月，装得辛苦吗？”
他低下头。
“刚开始，我是真的忘了。后来慢慢想起来，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所以你就装头疼，装不认识我，看我在你面前哭？”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你需要时间，可以告诉我。你把乔伊接回来，又让她住在我们家，也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
他急了。
“我以为我还爱她。她回来以后，我总想起以前的事。可你又在旁边，我……”
“你两边都舍不得。”
他张了张嘴，默认了。
我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
“现在不用为难了。”
他看见我的签名，伸手把协议按住。
“我不想跟你离婚。”
“你在书房说的，我都听见了。”
“那是我说给乔伊听的。我只是怕她走。”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到了现在，你还在挑话说。”
他绕开书桌，走过来抱我。
我推开他。
“别碰我。”
他僵在原地。
“念念，我已经想起来了。我记得你发烧，我背你去医院。记得你腰不好，记得我们结婚那天你哭了。我全想起来了。”
“那又怎么样？”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摇头。
“你记得这些以后，还是选择伤我。这才是我最难受的地方。”
我把协议放在桌上，转身离开。
沈母正在客厅陪乔伊收拾行李，看见我出来，立刻问：“你们谈完了？乔伊怎么要走？”
我说：“她不想陪你儿子演戏。”
沈母愣住了。
乔伊提着行李，走到门口又停下。
“阿姨，他早就恢复记忆了。您以后别再拿失忆当理由，让苏念伺候他。”
沈母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随即又嘴硬。
“恢复了不是更好吗？夫妻俩把话说开就行。小苏，你别因为这点事闹离婚。”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
“他恢复记忆以后，每天继续装。您觉得这是小事，我过不了。”
沈砚从书房追出来。
“妈，你别拦她。”
沈母回头骂他：“你还嫌家里不够乱？”
我趁机出了门。
乔伊站在楼下等我。
她向我鞠了一躬。
“对不起。”
我说：“你走吧，以后好好照顾你母亲。”
“那你呢？”
“我也回家。”
6
我搬回了婚前住的小房子。
屋里的一切都很旧，沙发套褪了色，厨房的灯也忽明忽暗。
我换了灯泡，擦干净窗户，睡了这三个月来最安稳的一觉。
晚上，我妈打来电话。
她问我最近身体怎么样，又问沈砚有没有好一点。
我握着手机，半天才说：“妈，我搬出来了。”
她立刻问我住在哪里，吃饭了没有。
我说都挺好的，她却不信。
“你从小就报喜不报忧。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把沈砚装失忆的事告诉了她。
她听完，气得在电话里骂他，骂着骂着又哭了。
“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我听见她哭，眼泪也忍不住了。
这三个月，我在沈家不敢哭，怕沈母说我装可怜。
沈砚恢复记忆以后，我又怕他知道我还在乎。
直到这一刻，我才敢跟我妈说，我真的很委屈。
我妈在电话里说：“回来住几天吧，妈给你做饭。”
“我想先自己住。”
“那就自己住。缺什么跟妈说，别一个人硬扛。”
她停了一下，又说：“离就离吧，你别怕别人笑话。你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我点头，想起她看不见，又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我哭了很久。
哭完以后，我去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面。
味道很一般，我却全吃完了。
沈砚第二天就找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是被他撕碎的结婚证。
他把碎片拼在一起，用透明胶粘好了。
“我捡回来了。”他说。
我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纸，问他：“我的婚戒呢？”
他从口袋里拿出来。
戒指上沾着泥，他在花坛里找了很久，手指被树枝划出了几道血痕。
“也找回来了。”
我把门开大了一些，让他进来。
他眼里有了笑意，把东西一样样放在桌上。
“念念，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什么事都告诉你。”
我给他倒了杯水。
他接过去，刚喝一口，我便问：“车祸那天，你是去接乔伊的？”
他握着杯子，半天才点头。
“她刚回来，说想见我。我怕你多想，才拿我妈当借口。”
“你在车上告诉她，我们早就准备离婚？”
他猛地抬头。
“她跟你说了？”
“嗯。”
他的脸涨红了。
“我当时只是想跟她重新开始。我以为自己还喜欢她。”
“那你失忆以后，为什么又要装？”
“我恢复记忆的时候，你正趴在我床边睡觉。我看见你瘦了很多，也后悔过。可乔伊来看我，我又控制不住自己。”
他说得很艰难。
“我知道自己混蛋。我以为只要拖下去，就能想清楚。后来你们都在家里，我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我问他：“如果乔伊愿意跟你在一起，你今天还会来找我吗？”
他沉默了。
我替他把杯子收走。
“你看，你后悔了，也不是因为你想明白该怎么爱我。你只是发现乔伊看不上你了，我也走了。”
他急忙否认。
“不是这样的。你走后，我一晚上都没睡。我想的全是你。”
“你想的是没人照顾你了，还是怕别人知道你做了什么？”
他答不上来。
我把结婚证和戒指推回他面前。
“这些东西，你留着自己看吧。”
他站在桌边，眼圈红了。
“念念，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肯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
“因为你每次都知道自己错了，我给过的机会太多了。这次我不想管了。”
7
沈母很快也找来了。
她进门以后，先看了一圈房子，嫌这里小，嫌厨房旧，最后才说：“你闹够了就回去吧。阿砚这几天饭也吃不下，人都瘦了。”
我说：“家里有乔伊。”
“她也走了。”
“那您可以给他做。”
沈母皱着眉看我。
“你还在吃醋？乔伊都退出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把门打开，请她出去。
“我不是跟她抢赢了，就得回去领奖。”
沈母气得拍桌子。
“阿砚都知道错了，你还想让他怎么样？给你跪下吗？”
“我不想让他跪，也不想让他继续装。我只想离婚。”
她指着我，骂我心硬，说我这三个月的照顾都是装出来的，目的就是让沈砚欠我。
沈砚赶到时，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他把母亲拉到身后。
“妈，您回去吧。”
“我替你说话，你还赶我？”
“她照顾我，是因为她心疼我。我骗她，是我不对。您别再来找她了。”
沈母抬手打了他。
“你现在知道向着她了？早干什么去了？”
沈砚挨了一巴掌，站在原地。
“所以我才来认错。”
“你认错有什么用？她要是真不跟你过了，我看你怎么办！”
沈砚看了我一眼。
“那是我的事。”
沈母哭着走了。
我关门前，沈砚问我：“能让我进去坐一会儿吗？”
我让他进来了。
他脸上的巴掌印很明显。
沈砚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以前总觉得，你不会走。”
“我以前也这么觉得。”
“你每次生气，只要过几天就会好。我忘了，你也会累。”
我看着他。
“沈砚，你不是忘了。你只是觉得，我累了也会继续忍。”
他低下头，手指用力攥在一起。
“是。”
这次他承认了。
我问他：“你给我看婚礼录像那天，其实已经想起来了，对吗？”
他低着头。
“对。”
“你说看不下去，说乔伊看到会难受。那时候我就在你旁边哭，你心里怎么想的？”
他的脸涨得通红。
“我记得你穿婚纱的样子，也记得自己当时有多高兴。可我又觉得，如果我承认那些日子很好，就等于背叛了乔伊。”
“所以你就装作讨厌我？”
“我想逼自己选她。”
我点了点头。
“你为了逼自己爱她，就先让我难堪。沈砚，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个人？”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当时只想着自己。”
“你现在总说后悔，也是因为终于肯把我当个人看了。”
他抬手捂住脸，肩膀一直在抖。
我看着他哭，心里也难受，却没有再像从前那样过去抱他。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忽然跪了下来。
“念念，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
我看着他，心里刚有的那点松动又散了。
“你妈刚才问，是不是要你跪下。你现在就跪给我看。你们都觉得，只要做得够难看，我就该心软。”
他愣住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起来。”
他慢慢站起来，脸色灰白。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先别来烦我。”
他点头，离开了。
8
之后的一段时间，沈砚很少再来。
他偶尔会送些东西，放在门口便走。
有时是一盒膏药，有时是我喜欢吃的那家馄饨。
我大多没动。
只有一次，他送来了我落在旧房子的相册。
我留下了相册，其余东西都让他拿了回去。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问我：“你最近睡得好吗？”
“挺好的。”
“还会怕打雷吗？”
“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怕就把灯打开。”
我关上了门。
当晚真的下了雷雨。
我被雷声吵醒，起身关窗。
楼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砚穿着雨衣，抬头看着我的窗户。
我打开手机，给他拨了电话。
他接得很快。
“念念，你是不是害怕了？我上来陪你。”
“不用。”
“我就在楼下，不走。”
“沈砚，你回去。”
他急着说：“以前都是我陪你，你一个人怎么睡？”
我把客厅的灯打开，又拉开了窗帘。
屋里一下亮了。
“我能自己开灯。”
他在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
我说：“你回去吧。你站在这里，我还得惦记你会不会淋雨，更睡不好。”
他抬头看了我一会儿，终于转身离开。
第二天早上，他带着离婚协议来了。
最后一页已经签好了名字。
我问他：“想清楚了？”
“嗯。”
“不会后悔？”
他苦笑了一下。
“我后悔的事太多了，不差这一件。”
他把协议递给我。
“你不想跟我过了，我总不能一直拖着你。”
我接过来，放进包里。
他看着我，问：“办完手续以后，我还能来看你吗？”
“不能。”
他点头。
“好。”
他转身下楼，走了几步，又停住。
“念念。”
我看着他。
“以前的事，对不起。”
我说：“我听见了。”
他笑了一下，眼泪却掉了下来。
“那就好。”
9
正式离婚那天，沈砚穿得很整齐。
他以前出门总让我替他找衣服，自己站在旁边问东问西。那天他什么都能自己做好，连衣领也整理得干干净净。
排队时，他问我：“最近腰还疼吗？”
“老毛病。”
“膏药记得贴。”
“嗯。”
轮到我们还早，他去旁边买了两瓶水，把其中一瓶递给我。
我说不用，他便放在自己脚边。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我现在才知道，你不吃芒果，不吃太甜的，也不喜欢喝凉水。”
我看着他。
“这些我以前都告诉过你。”
“是我没用心记。”
“现在记住了？”
“记住了。”
我点了点头。
他等了一会儿，问我：“能不能夸我一句？”
我也笑了。
“沈砚，你还是这样。做对一点事，就想让我给你发颗糖。”
他的笑慢慢收了。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会改。”
“那你就改。以后对别人好一点，别再欺骗别人。”
他低下头。
“好。”
手续办完，他把那本属于他的证件放进包里，站在门口问我：“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不能。”
“逢年过节，也不能问候一句？”
“不用了。”
他看着我，眼睛红得厉害。
“你以前那么爱我，怎么现在能这么干脆？”
我说：“我爱了你很多年，离开你也想了很久。不是今天才决定的。”
“如果我那天直接告诉你，我恢复记忆了，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他眼里又亮起一点。
我接着说：“可你选的是骗我。别再去想那些没发生的事了。”
他点头，泪水落在手背上。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他忽然叫住我。
“念念，祝你以后睡得好。”
我停了一下。
“谢谢。”
10
乔伊在离开这座城市前来见了我。
她母亲的病情已经稳定，她想回家陪母亲住一段时间。
她带了一盒点心，进门后一直道歉。
我说：“你已经道过很多次了。”
“我总觉得，如果没有我，你们不会变成这样。”
“沈砚恢复记忆以后，哪怕你不回来，他也可能用别的方法骗我。”
她看着我，松了口气。
“你不恨我就好。”
“我不恨你，但我们也做不了朋友。”
她点头。
“我明白。”
临走前，她告诉我，沈砚已经向家里所有亲戚承认了装失忆的事。
沈母起初还想把责任推给她，沈砚当着亲戚的面说，是他自己两头欺骗，跟别人无关。
“他这次总算有点担当。”乔伊说。
我说：“那是他该做的。”
她笑了笑。
“也是。”
乔伊走后，我回母亲家住了两天。
她一大早就站在楼下等我，接过我的包，又嫌我瘦。
进门以后，她没问沈砚，也没问离婚以后怎么办，只让我去洗手，说锅里的馄饨快好了。
那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味道。
她包了满满一锅，自己却总把破了皮的挑进碗里。
我把完整的夹给她，她又夹回来。
“你吃你的，别管我。”
我们为了几个馄饨让来让去，最后都笑了。
晚上，我睡在自己以前的房间。
床头还贴着小时候的画，书桌上摆着我喜欢的旧台灯。
我妈进来替我关窗，问我怕不怕。
“打雷不怕，屋里亮着就行。”
她帮我把被角掖好。
“那就睡吧，明天想睡到几点都行。”
我闭上眼睛，心里终于踏实下来。
回到自己的小房子后，我把乔伊带来的点心打开，尝了一块。
太甜了。
我把剩下的分给邻居，顺便帮邻居奶奶提了一袋菜上楼。
她拉着我聊了很久，问我怎么总是一个人。
我说：“一个人也挺好。”
回家后，我整理旧相册。
里面有我和沈砚的照片，也有很多我自己的生活。
我二十岁那天吹蜡烛，跟朋友去爬山，陪母亲过生日。
那些照片里，我笑得很开心。
我以前总以为，自己这五年全都围着他转。
其实在他出现以前，我也有自己的日子。
我把相册放回书架，给自己煮了碗馄饨。
吃到一半，外面又下起了雨。
雷声从远处滚过来，我起身检查门窗，把客厅和卧室的灯都打开。
手机亮了一下，是沈母打来的。
我犹豫片刻，还是接了。
她哭着说沈砚回家后发了高烧，嘴里一直喊我的名字，问我能不能去看看。
我拿着手机，走到窗边。
“阿姨，您给他请医生吧。”
“他谁也不要，就想见你。”
“我们已经离婚了。”
“你就这么狠心？”
我说：“他生病该看医生，见我治不好。”
沈母还在哭，我听了一会儿，把电话挂了。
那一晚，我睡得并不踏实。
我也想过，他是不是真的很难受，会不会没人照顾。
可天一亮，我还是照常起床，给自己做了早餐。
沈砚后来托人带来一句说医生已经看过了，没什么大事。
我听完，继续擦桌子。
又过了一个雷雨夜。
我醒了一次，听见窗户被风吹得轻响。
我起身关窗，顺手开了床头的灯。
暖黄的灯光照在被子上，屋里很安静。
我坐了一会儿，重新躺下。
以前总要有个人陪着，我才敢睡。
现在，屋里的灯是我自己开的，被子也是我自己盖好的。
我照样能睡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