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我妈一天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江屿，你到底带不带女朋友回来？”她在电话那头语气严肃，“你今年都二十八了，跟你一般大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要是一个人回来，我跟你说，相亲我都给你排满了，从初一排到初七，一个都跑不掉。”
我捏着手机，一个头两个大。
我不是不想谈，是真没遇上合适的。公司、出租屋两点一线，加班是家常便饭，认识的异性屈指可数，还都处成了兄弟。
“妈，我尽量，我尽量还不行吗。”
“别跟我打马虎眼，我要看见真人。”
挂了我妈的电话，还没缓过劲，奶奶的视频电话又打了进来。老人家八十了，耳朵背，嗓门却大，一接通就把脸凑到镜头前。
“小屿啊，奶奶给你留了腊鱼腊肉，就等你带人回来。你啥时候让我抱重孙？”
我耐着性子哄了半天，挂了电话，瘫在椅子上叹气。
同租的损友胖子凑过来，一脸坏笑。
“怎么了，阿姨又催婚了？”
“别提了，让我带女朋友回家，不然排满相亲，奶奶也跟着催。”
胖子眼睛一亮，往我身边一坐。
“这有何难，租一个呗。”
“租？”我皱眉，“那玩意儿靠谱吗，别回头露馅，我妈得扒了我的皮。”
“现在可正规了，有平台，有合同，专业陪你回家演戏，哄老人开心，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规矩写得明明白白。”胖子掏出手机给我看，“我同事去年就租了一个，全家高兴坏了。你就当请个演员，过完年各回各家，谁也不欠谁。”
我盯着那个平台看了半宿，心里天人交战。
一边觉得租女友太离谱，万一碰到骗子，或者对方不专业，在全家人面前穿帮，我这脸往哪儿搁。一边又想起我妈那不容商量的语气，和奶奶盼重孙的眼神，头皮发麻。
我甚至想过，要不干脆加班，找个借口不回家，可一年到头，老人就盼这一顿团圆饭，我实在说不出口。
我本来觉得荒唐，可一想到从初一到初七的连环相亲，咬了咬牙，点开了胖子说的那个平台，叫暖暖陪伴。
我填了需求，时间七天，地点老家青溪县，要求性格好、能配合见家长、嘴严，还特意加了一条，假戏不真做，纯演戏。
很快有个账号接了单，头像是个笑起来很甜的姑娘，备注叫唐糖。我跟她在网上聊了两天，对方特别专业，问得很细，我家里有几口人、爸妈什么脾气、奶奶身体怎么样、亲戚会问什么，她一条条记下来，还跟我对剧本。
“咱俩就说处了一年，朋友介绍认识的。”她打字飞快，“你叫我清禾，这是我备用名，省得你家里人喊我网名。你也得背背我的资料，我生日哪天，喜欢吃什么，做什么工作，别到时候答不上来。”
她还真发来一份小档案，又随机考我。
“我不吃什么？”
“香菜。”
“我生日？”
“九月十二。”
“行，算你及格。”
我还挺满意，觉得这钱花得值。我们约定腊月二十九下午在县城汽车站碰面，一起回村，我提前把一半定金打了过去。
腊月二十九，我拎着给家里买的年货，站在汽车站门口等。约定的时间到了，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女人朝我走过来。
我看清她的脸，愣了一下。
她比头像上的姑娘还要好看，二十六七岁，穿一件米白色呢子大衣，围着浅灰围巾，头发利落地挽着，眉眼清冷，气质特别好，站在嘈杂的车站里，像从另一个画面里走出来的。
“江屿？”她走到我面前，声音干净。
“你是，唐糖？”
“我叫顾清禾。”她很自然地接过话，压低声音，“唐糖临时来不了，我替她。具体的路上跟你解释，先把这场戏演好，别让你家里人看出问题。”
我脑子还没转过来，她已经熟练地挽住我的胳膊，脸上立刻堆起一个温柔的笑，凑近小声说。
“放松，你现在是我男朋友，别僵着。”
她的手挽着我，我浑身一紧，只能硬着头皮配合。
去村里的班车上，她才跟我说明白。唐糖是她闺蜜，急性肠胃炎住院，实在来不了，又怕平台违约赔双倍，求她帮忙顶这一单。她本来过年也不想回家应付催婚，就答应了。
“你放心，你的资料我连夜看过，剧本都背熟了。”顾清禾看着我，“七天，我保证把你家里人哄好，结束就走，不给你添麻烦。”
事已至此，我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
班车颠簸，我偷偷打量她，她望着窗外，侧脸安静。我心里嘀咕，这哪是租女友，这分明是请了个神仙。
我家在青溪县乡下，一栋自建的小楼。车停在村口，我爸妈、爷爷奶奶早就伸长脖子等着。
我妈一眼看见顾清禾，眼睛都亮了，赶紧迎上来，热情得不行。
“哎哟，这就是清禾吧，真俊，快进屋，外头冷。”
“叔叔阿姨好，爷爷奶奶好。”顾清禾嘴甜得很，把带来的礼物递过去，“第一次来，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一点心意。”
她落落大方，一点不怯场。我奶奶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她答得滴水不漏，连我小时候的糗事都能顺着接，哄得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晚饭桌上，我妈一个劲给她夹菜，问她家里情况。她答得从容，说自己在城里上班，父母身体都好。我爸话少，只闷头说了一句，姑娘多吃点，路上累了。
我在旁边暗暗松了口气，又有点恍惚，这演得也太真了。
晚上分配房间，我妈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家里就这几间屋，你跟小屿住一间，我都收拾好了。”
我差点呛着。
“妈，这不太……”
“有什么不太的，你们都处一年了。”我妈一摆手，“就这么定了。”
我偷偷看顾清禾，她倒是镇定，等我妈走了，才小声跟我商量。
“没事，我睡床，你打地铺，咱俩约法三章。”她伸出手指，“第一，外人面前是情侣，私下保持距离。第二，不越界，不做戏外的事。第三，结束以后，今天的事谁也别提。”
“成交。”
我在床边打了个地铺。夜里关灯，我躺在地上，听着她浅浅的呼吸，怎么都睡不着，长这么大，头一回跟一个女人共处一室，还是个这么好看的。
“你睡了吗？”黑暗里，她忽然小声问。
“没。”
“你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她声音里带着笑意，“明天亲戚多，养足精神，硬仗在后头。”
半夜我睡得不老实，被子蹬到一边，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给我盖了回来，动作很轻。我第二天醒来，毯子好好地裹在身上，她已经起了，正坐在床边看书，见我睁眼，神色如常。
“醒了就起，阿姨叫吃饭了。”
大年初一，家里来了一堆亲戚，七大姑八大姨，围着我们俩看热闹，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什么时候结婚，彩礼多少，打算要几个孩子。
我手心冒汗，顾清禾却从容得很，挽着我的手，一句句接得漂亮，既给足我面子，又把话题轻轻带过去。
有个婶子故意问她。
“清禾啊，你看上我们家江屿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问题不好答。
顾清禾转头看了我一眼，眼里带着笑，认真地说。
“他看着话不多，心细，对家里人好，跟他在一起踏实。”
那一瞬，我心跳漏了一拍，明知道是台词，却忍不住当真。
正热闹着，我二叔家七岁的小儿子，一个皮猴，挤到顾清禾面前，脆生生地喊。
“嫂子！我妈说你要给我生小侄子！”
一屋子人哄堂大笑，顾清禾脸一下子红了，我也尴尬得不行，赶紧把熊孩子拎到一边，塞了把糖堵住他的嘴。
我奶奶乐得直拍大腿，连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亲戚们散了，我妈悄悄把我拉到一边，塞给我一个红包。
“这是给清禾的见面礼，你转交。”我妈压低声音，“这姑娘不错，懂礼貌，眼神正，你可得抓紧，别让人家跑了。”
我捏着那个鼓鼓的红包，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接下来几天，我们白天走亲戚、逛庙会、贴春联，晚上回屋各睡各的。相处下来，我越来越发现她的好。
她不娇气，大冷天会帮我妈在厨房忙活，包饺子、择菜样样会。她对我奶奶特别耐心，老人耳背，她就一遍遍重复，还蹲下来给奶奶洗脚，老太太逢人就夸孙媳妇孝顺。
庙会那天，我带她去套圈，她看着一个小兔子玩偶挪不动脚，我连买了二十个圈，愣是一个没套中，她在旁边笑弯了腰。最后还是老板看不下去，把兔子塞给了我。她抱着兔子，小声说，江屿，你技术真烂。
庙会人多，往回走的时候，她被人撞了一下，脚下一扭，疼得蹲下去，站不起来。
我赶紧蹲下来看，脚踝已经红了一片。没多想，我背过身。
“上来，我背你。”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了上来。她很轻，我背着她一步步往家走，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落在我耳边，心跳得厉害。
“江屿，你走慢点。”她在我耳边小声说。
“好。”
那段路平时十几分钟，那天我走得格外慢，心里却盼着，能再长一点。
贴春联时，我够不着高处，她搬来凳子，我扶着，她贴，两个人手忙脚乱，把“福”字贴倒了，我妈在旁边笑，说福到了，好兆头。
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包饺子。顾清禾手巧，捏出来的饺子一个个有模有样，我包的却全咧着嘴，下锅就散。她笑我笨，手把手教我，手指碰到我的手，我心里一荡，饺子更包不好了。
守岁到半夜，窗外放起烟花，我和她站在院子里看。烟花在天上炸开，照亮她的脸，她仰头看着，眼里有光。我偷偷看她，觉得这一年的疲惫，都值了。
大年初二，镇上有场同学聚会，我本来嫌麻烦不想去，顾清禾听说了，反而劝我。
“去吧，一年就一回，我陪你，正好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聚会上，老同学们见我带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全都起哄，非要我们喝交杯酒。顾清禾大大方方，端起果汁跟我碰了一下，给足我面子。席间有个叫小敏的女生，当年跟我同桌，一直跟我聊个不停，问我现在做什么，还想留联系方式。
顾清禾坐在旁边没说什么，只是悄悄把我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些。
回去的路上，她终于忍不住，状似随意地问。
“那个小敏，跟你挺熟啊。”
我心里偷乐，故意逗她。
“同桌，当年关系是挺好。”
她哼了一声，别过脸不看我。我赶紧哄，说都是过去的事，我心里现在只有某人。她耳根红了，嘴上还逞强，说谁稀罕。
大年初三，夜里下起了雪。
我们都没睡，披着厚外套，搬了凳子坐在屋檐下看雪。院子里白茫茫一片，安静得能听见雪落下来的声音。
“你为什么一直单身？”她忽然问。
我想了想。
“没遇到对的人，也不想将就。”我转头看她，“你呢，你这么好，怎么也单着。”
她望着雪，沉默了一会儿。
“我把太多时间放在工作上了。”她声音很轻，“我带团队，压力大，身边的人都觉得我强势，处着处着就散了。我有时候也想，是不是我太拼了。”
“认真工作的人，没什么不好。”我说，“总会有人懂。”
她转头看我，眼里映着雪光，很久没移开。
初四那天，我正陪她看电视，手机突然响了，同事发来消息，说节前一个方案出了问题，客户催得急，让我赶紧看看。
我打开电脑，对着一堆数据头大，一时理不出头绪。顾清禾凑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指着屏幕。
“问题在这儿，你这个口径没对齐，把这两个数据拆开看，再对一下时间线。”
她几句话，我茅塞顿开，照着她的思路一改，果然顺了。我惊讶地看着她。
“你怎么懂这些？”
“工作中常碰到。”她淡淡一笑，不肯多说。
我看着她，心里的疑惑又多了一层，却也更佩服。
那天下午我妈趁我去镇上买东西，拉着顾清禾在屋里说话。
“清禾啊，阿姨问你句实在话，你别嫌唐突。”我妈握着她的手，“我们家就是普通人家，江屿他爸我俩没多大本事，你跟他处，会不会觉得委屈？”
“阿姨，您说哪儿的话。”顾清禾认真地说，“我看重的是江屿这个人，跟家里条件没关系。他孝顺、心好，比什么都强。”
我妈听了，眼圈都热了，又问她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跟他好好走下去，一步一步来。”
我妈彻底放了心，把我小时候的事一桩桩讲给她听，两个人聊得比亲母女还亲。等我回来，就看见她俩在厨房有说有笑，我妈看我的眼神，已经完全把她当自家人了。
我也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她时不时会接到电话，一接就走到安静处，说的词我听不太懂，什么“方案”“数据”“年后上任”。她看书用的是英文，聊起商业上的事，见解很专业，谈吐见识，根本不像一个在陪伴平台接单的姑娘。
有一回我忍不住问她。
“清禾，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顿了一下，笑了笑。
“普通上班族，打工的。”
她没细说，我也没好追问，只当人家有隐私。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跟她待在一起，哪怕只是安静坐着。我清楚这只是一场七天的交易，可感情这东西，不讲道理。我开始害怕假期结束，她一走，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她。
我也察觉到她的变化。她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柔，会在我说话时认真听，会在我不注意时偷偷笑。有一晚我打地铺着凉，半夜咳嗽，她悄悄给我多盖了条毯子，又把热水放在我手边。我装睡，心里暖烘烘的。
转折发生在初五。
那天她手机响，去院子里接，我正好出门倒水，听见了几句。
“嗯，任命下来了是吧……年后初八我准时到岗……团队资料先发我邮箱……我知道了，顾总监这个称呼，等上班再说。”
顾总监。
我端着水杯，愣住了。
她挂了电话转身，看见我，脸上的笑意僵住。
“你听见了？”
“你是……总监？”我脑子嗡嗡的，“哪个公司的？”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知道瞒不住，报了一个名字。
那是我公司的名字。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没端稳。
“你就是那个，我们公司新调来的部门总监？”
年前公司确实发过一封任命邮件，说节后有位新总监来接管我们部门，姓顾，履历很漂亮。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过年和催婚，邮件扫都没扫，只听同事八卦了两句，连照片都没看。
“是我。”顾清禾看着我，语气复杂，“我还没正式上任，没看过团队名单，也不知道你就在我要接手的部门。平台上用的是唐糖的账号，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个普通客户。”
我站在原地，心里乱成一团麻。我租女友回家，结果租来了自己还没见过面的顶头上司，这要是让公司知道，我还怎么混。
更要命的是，我对她动了真心。上下级谈恋爱，公司里风言风语少不了，别人还会觉得我靠关系、走后门，她一个新来的总监，也会被人说闲话。我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麻烦。
她看出我的纠结，轻声开口。
“你是不是在想，咱俩这关系，在公司不好处？”
我没瞒她，点了点头。
“我怕耽误你，也怕别人说你。”
“清者自清，我坐到这个位置，靠的是本事，不是谁的关系。”她看着我，眼神坚定，“你要是也有本事，就没人能说什么。江屿，你别先想着退缩。”
她这句话，把我那点犹豫打散了。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她先开口，“我不是故意瞒你，我自己也是刚知道。”
那天晚上，我们谁都没睡，关着门聊了很久。
她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怎么被闺蜜拉来救场，怎么以为只是帮个忙，又怎么在这几天里动了心。
“江屿，我知道这事儿听着荒唐。”她声音低下来，“可我分得清戏里戏外，我对你的感觉，不是演的。”
我心里那点别扭和尴尬，在这句话里慢慢化了。
“我也是。”我看着她，“我本来就怕你走，现在知道你是我上司，更乱了。可我能确定，我喜欢你，跟这场戏没关系。”
我们对视着，谁都没再说话，却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剩下两天，我们默契地把戏演完，在家人面前依旧是那对恩爱的小情侣，私下却多了些说不清的甜。
初七要走了，家里人早早起来忙活。
奶奶拄着拐杖，把一个布包塞给顾清禾，里面是她攒的土鸡蛋和腊鱼。我爸话不多，只拍了拍我的肩，又对顾清禾说了句，路上注意安全，常回来。
我妈更夸张，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腊肉、香肠、腌菜、米面，恨不能把整个家都让我们搬走。
“清禾，这些都是家里的，没花钱，你别嫌弃。”
“谢谢阿姨，我都喜欢。”
临走前，我妈拉着顾清禾的手，又塞了个红包。
“清禾，以后常回来，江屿要是欺负你，跟阿姨说。”
“他不敢。”顾清禾笑着，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假期最后一晚，我躺在地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七天过得太快，从一开始的如临大敌，到现在的舍不得，我心里清楚，等回到城里，她就不再是那个挽着我胳膊的“女朋友”，成了我要汇报工作的顾总监。
她大概也没睡，黑暗里，我们谁都没说话。
返程的车上，我问她。
“初八上班，咱俩这关系，怎么处？”
“在公司，我是你总监，一视同仁，你别想走后门。”她一本正经，随即又弯起嘴角，“下了班，再说。”
初八那天，我早早到公司，心里七上八下。
部门开会，新总监准时推门进来，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正是顾清禾。她气场全开，扫视全场，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大家好，我是顾清禾，以后负责这个部门。”
同事们纷纷鼓掌，没人知道，这位新来的女总监，刚跟我在乡下当了七天“情侣”。
散会时她叫住我，用公事公办的语气。
“江屿，你留一下，我看看你手上的项目。”
等人都走光，办公室门一关，她才卸下严肃，凑近我，压低声音。
“这几天，表现不错。”
我哭笑不得。
“顾总监，咱能不能公私分明一点。”
“我很分明。”她笑得狡黠，“现在还没下班，你先把这份方案改了。晚上，我请你吃饭。”
我看着她，认命地坐下，心里却甜丝丝的。
后来有一次午休，我端着咖啡往办公室走，正好听见两个同事在茶水间议论。
“你说顾总监这么漂亮，怎么单身呢。”
“谁知道呢，反正轮不到咱们。”
我没忍住，差点笑出声，赶紧端着咖啡溜了。回头撞见顾清禾站在走廊，她显然也听见了，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敢说一个字试试。
没几天，还真出了个险情。
唐糖出院了，给我发来一大段语音道谢，我在工位上点开，刚听两句，旁边的同事凑了过来。
“谁啊，听着挺甜，你女朋友？”
我心里一紧，正要搪塞，顾清禾正好从办公室出来，目光扫过来，不动声色地接了话。
“是客户的反馈，江屿，跟我进来一下，说说这个客户的情况。”
我如蒙大赦，赶紧跟着她进办公室，关上门，我俩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你以后小心点。”她瞪我，“差点露馅。”
“遵命，顾总监。”
那段时间，我们白天在公司装得一本正经，下了班就换了模样。
她头一回正式以女朋友身份跟我吃饭，换下职业装，穿着简单的毛衣，少了总监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柔。我还有点不习惯，喊她顾总监，她瞪我，说下了班叫名字。
“清禾。”我试着喊。
“嗯。”她应了一声，笑了，“这才对。”
我们像普通情侣那样，逛街、看电影、在江边散步，手牵着手，不用再演给谁看。我才知道，她私下里其实很爱笑，也会撒娇，跟工作时那个雷厉风行的顾总监，判若两人。
有一回她忽然问我。
“你当初下单，真就一点没怀疑过？”
“怀疑什么，我以为我捡了个大便宜。”我看着她，“现在看来，确实是我赚了。”
她笑着捶了我一下，靠在我肩上。
“对了，唐糖说，她那笔尾款不收了，就当谢咱俩的媒人红包。”她忽然想起什么，“她还说，要请咱俩吃饭。”
“媒人？”我失笑，“她倒是会给自己加戏。”
江风温柔，我握紧她的手，觉得这大概是我这辈子，花得最值的一笔钱。
一场荒唐的租约，把本不相干的两个人，凑到了一起。我以为自己只是花钱请人演一场戏，到头来，戏是假的，心动是真的。
后来我妈再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跟清禾结婚。
我看了一眼正在旁边假装严肃、实则偷偷笑的顾总监，对着电话说。
“快了，妈，这次是真的。”
电话那头，我妈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说，好，好，妈等着喝你们的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