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留了两只流浪猫，精心喂养了半个月。
丈夫顾景修看到我做的小肉干，当场端起来倒进了下水道。
抬脚就把猫窝踹出几米远：
“这些畜生臭得要死，你能不能不要在家里养这些东西。”
当天他就把我买的猫窝和猫粮当成垃圾丢到了外面垃圾桶。
为了保住小猫的命，我在网上找到同城一个愿意领养的富婆姐姐。
对方态度极好，发了定位让我送猫上门。
踩在昂贵的地毯上，我一眼看到客厅阳台搭建的豪华恒温猫舍。
从智能除臭机到十几万的定制猫舍，全是顶配。
姐姐很热情的递给我一杯水。
“这些都是我老公给我准备的惊喜。”
“他知道我喜欢小动物，特意让人从国外空运来的设备。”
正说着，主卧的推拉门被拉开。
一个系着丝绸睡袍的男人揉着头发走出来，声音温柔：
“老婆，给你热的燕窝喝了吗？”
女主人笑着挽住他的手，转头看向我：
“妹子，这就是我老公。”
四目相对，顾景修眼底瞬间露出了惊恐。
这个嫌流浪猫脏、把我买给猫的用品全当垃圾丢掉的男人，
在别的女人家里甘之如饴地当着铲屎官！
1
我手里提着的航空箱差点掉地上。
女人抱着顾景修的胳膊晃着撒娇：
“阿修，你愣着干嘛呀，快帮妹妹把航空箱接过来。”
顾景修喉结滚动了一下，僵硬地迈步走上前。
他目光死死盯我的脸，借着接笼子的的时候，在我耳边低声说：
“知夏，你先回去，我再跟你解释。”
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刚要张口质问，那个女人已经笑吟吟地凑了过来。
“妹子，我叫许曼，把箱子交给我老公就好。”
她指了指阳台玻璃门内的布偶猫，手腕上的卡地亚手镯特别晃眼。
这个手镯是我之前看上的款式，顾景修说等工程款到了再给我买的。
“阿修可心疼我了，你看连猫砂盆都是买的全自动清理款，一点味道都不会有。”
“他还把猫舍打扫得干干净净，这些他从不让我动手。”
我低头看着自己指腹上因为前天去垃圾桶翻找猫窝被铁皮划破的红痕。
前天夜里下着大雨，顾景修把两只刚满月的小猫连窝端起扔进小区垃圾站。
我在臭水横流的桶边翻找时，他在三楼阳台上撑着伞冷眼旁观，说再敢把畜生带进门就把我也锁在门外。
可现在，看他的丝绸睡袍上还沾着几根色猫毛。
阳台角落里甚至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几罐进口主食罐头。
许曼打开航空箱的门，嫌弃地捏了捏鼻子，往后退了半步。
“呀，这两只小土猫怎么一股酸臭味，阿修，会不会把细菌传染给我的雪球啊？”
顾景修立刻侧身挡在许曼面前，眉头拧紧，冲我沉下脸：
“怎么回事？送过来的猫连驱虫和洗澡都没做干净？”
他从钱夹里抽出五张100块的纸币，随手扔在玄关的鞋柜上。
“猫留下，这500块钱算辛苦费，你赶紧走吧。”
我盯着鞋柜上的钞票，呼吸都在发颤。
“顾景修，你管她叫老婆，那我算什么？”
话音刚落，许曼故做惊讶的看着我，嘴角还挑着一丝笑意：
“妹子，你认识我们家阿修啊？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顾景修脸色铁青，上前一步直接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他拽着我往门外拖，声音冷得像冰碴：
“曼曼你听错了，她认错人了，你去把燕窝喝了，我把这人打发走。”
“你放开我！”
我死死扒住门框。
他却毫不留情地掰开我的手指，将我整个人推出门外。
防盗门重重关上。
门内很快传出许曼娇滴滴的声音：
“刚才那个女人眼神好凶哦，吓死我了，阿修，那两只脏猫我们还是扔去物业吧，我看着恶心。”
顾景修温柔地哄着她：
“好，都听你的，晚上我让人处理掉，别气坏了身子。”
我僵在门外，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我猛地抬手拍门，手掌拍得通红，里面却只传来电视机调高音量的声音。
2
我在单元楼下站了40分钟，直到双腿麻木，才搭车回了家。
推开门，玄关处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晚上8点，门锁转动，顾景修冷着脸走了进来。
他换下皮鞋，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我，眉心皱起。
他把手里拎着的一个保温袋放在茶几上，语气放缓了几分：
“行了，下午在外面给你脸色看是我不对，但我当时也是被你逼急了。”
他打开保温袋，拿出一盒城西老字号的小馄饨推到我面前。
“专门绕路给你买的，趁热吃吧。”
我看着那盒早已经坨成一团的馄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五年前我们刚来这座城市打拼，我陪他租住在阴暗的地下室，我们身上也没多少钱。
他跑很远给我买喜欢的城西小馄饨，馄饨送到我面前汤还是烫的
他说只要我喜欢的他都会给我买，绝不让我跟受半点委屈。
就因为那碗热汤，我陪着他熬过创业最苦的三年，把自己的积蓄全部投进他的建材公司，连婚礼都没舍得办。
我曾经以为他是天底下最心疼我的人。
可现在，馄饨包装盒的侧面，贴着一张打印小票。
上面清楚地印着两份鲜虾馄饨，备注写着：一份不要葱花香菜，给孕妇吃。
我从不忌口葱花香菜，忌口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这根本是他给许曼买宵夜时，顺手拿的赠品。
我抬起手，直接将那盒馄饨扫进垃圾桶里。
汤汁溅在顾景修的西装裤腿上，他猛地站起身，失去耐心：
“沈知夏，你到底想闹到什么时候！”
我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地问：
“许曼怀孕了？你是你老婆？”
顾景修避开我的目光，抽出纸巾擦拭裤腿：
“你瞎想什么，我老婆当然是你。”
“许曼的父亲是市政工程的负责人，我公司今年能不能拿下南城的建材标书，全看许叔的意思。”
“她从小娇生惯养，又刚怀上孩子，情绪不稳定，我不顺着她哄着她，我们喝西北风去吗？”
他重新坐回沙发，伸手想揽我的肩膀，被我侧身躲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我在外面应酬逢场作戏，还不是为了让你过上好日子？”
“你不就喜欢那两只破猫吗？等南城的项目款批下来，我给你买十只品种猫，行了吧？”
我听着他冠冕堂皇的借口，只觉得心口发凉。
“逢场作戏需要把孩子搞大肚子？需要花十几万给她搭猫舍，却把我的猫扔进垃圾桶？”
“那两只猫呢？你把它们弄哪儿去了！”
顾景修不耐烦地解开领带甩在沙发上：
“不过是两只畜生，许曼闻不得那个味，她让人扔去公园了。”
“沈知夏，你能不能懂点事，别总拿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消耗我对你的感情！”
3
我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要往外冲。
顾景修一把拽住我的后衣领，将我扯得往后踉跄了两步：
“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公园那么大，你去哪儿找？”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眶通红：
“不用你管！哪怕找一晚上我也要把它们找回来！”
就在这时，顾景修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手机屏幕上老婆两个字格外显眼。
他看了我一眼，按下接听键，声音立刻放柔了八度：
“曼曼，怎么还没睡？”
电话那头传来许曼带着哭腔的尖叫声，透过听筒刺进我的耳朵：
“阿修你快回来！刚才物业的流浪狗跑进院子，把那个女人送来的两只小猫咬伤了，流了好多血，我好害怕，肚子都吓得抽痛了！”
顾景修脸色骤变，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原来她根本没把猫扔去公园，它们还在许曼的别墅院子里！
我立刻跟上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我跟你一起去，我要把猫带回来。”
顾景修急着去哄许曼，没工夫跟我拉扯，由着我坐上车，一脚油门将车开了出去。
20分钟后，车子停在许曼的独栋别墅外。
院子里的草坪上，航空箱被砸得四分五裂，其中一只小橘猫躺在血泊里，肚皮起伏微弱，另一只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我扑过去跪在草地上，颤抖着手脱下外衣去包那只受伤的小猫。
别墅大门打开，许曼披着羊毛披肩走出来，直接扑进顾景修怀里哭诉：
“阿修，都怪这个女人把这么晦气的东西送过来，害得我刚才动了胎气，要是我们的宝宝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她一边哭，一边越过顾景修的肩膀，冲我露出一抹挑衅的冷笑。
草坪四周根本没有狗打斗的痕迹，小猫身上的伤口边缘整齐，分明是被剪刀之类的利器划伤的。
我抱起小猫站起身，死死盯着许曼：
“院子大门锁着，哪来的流浪狗？这伤分明是你拿剪刀剪的！”
许曼浑身一抖，眼泪掉得更凶了，抓着顾景修的衣襟直喘气：
“阿修，她血口喷人！我是孕妇，怎么会干这种残忍的事，她自己送来病猫想害我流产，现在还倒打一耙！”
顾景修想都没想，反手就将我推倒在地上。
“沈知夏，你给曼曼道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仇人。
“曼曼肚子里怀着我的骨肉，她善良得连蚂蚁都不敢踩，怎么可能虐猫？”
“你立刻跪下求她原谅，否则别怪我停掉你妈的医药费！”
我护着怀里微弱喘息的小猫，手掌被碎石刺破，混着泥水钻心地疼。
我妈三年前脑梗瘫痪，一直住在城郊的私立医院疗养，每个月1万2的护理费确实是从顾景修公司的账户上走的。
可那家公司，原本就有我一半的股份，只是当年为了方便他贷款，我才签了代持协议。
我咬紧牙关从地上爬起来，没有看他们一眼，抱着猫转身往街口跑去。
4
我在凌晨的街头狂奔了两条街，才拦下一辆出租车赶往24小时宠物医院。
可是太晚了。
刚跑进医院大门，怀里的小橘猫就彻底没了呼吸，小小的身体在我掌心里一点点变凉。
另一只小猫也因为惊吓过度加上被踹伤内脏，在半小时后死在了抢救台上。
我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看着手机屏幕上接连弹出的信息。
顾景修真的停掉了绑定疗养院的副卡。
紧接着，他的微信语音发了过来，语气里带着施舍：
“知夏，刚才在曼曼面前我必须维护她，你别往心里去。”
“卡我先停三天，让你长长记性，只要你明天买点补品上门给曼曼赔个不是，这事就算翻篇了。”
我没有回复，请宠物医院的工作人员帮我把两只小猫火化。
第二天上午9点，疗养院护工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沈小姐，您快来医院吧！今天早上有个自称是顾总未婚妻的女人来疗养院，非说老太太占用了她的VIP病房名额，让人强行把老太太挪去走廊，老太太受了刺激突发脑溢血，正在市医院抢救呢！”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包掉在地上，疯了一样打车冲向市医院。
赶到急救室门口时，抢救灯刚好熄灭。
值班主任走出来，对着我沉重地摇了摇头：
“送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溶栓时间，家属节哀。”
我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瓷砖地上，脑子一片空白，连哭都忘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说笑声。
顾景修小心翼翼地扶着许曼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产检单。
看到跪在地上的我，顾景修愣了一下，皱眉走上前：
“知夏，你怎么在这儿？我正要跟你说，曼曼的表姐夫要从国外转院回来静养，我让疗养院把妈的房间腾出来，给妈换去普通两人间了。”
许曼挽着他的手臂，掩嘴轻笑：
“阿修，你跟她解释这么多干嘛，一个瘫痪的老太婆住什么VIP房，纯属浪费钱，还不如省下来给我们的宝宝买金锁呢。”
我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许曼高高扬起的下巴上，又移向顾景修那张写满理所当然的脸。
此时此刻，顾景修还以为我只是来医院看病，盘算着晚上带我去吃顿西餐哄一哄，就能让我继续当他温顺听话的贤内助。
他根本不知道，那扇紧闭的急救室大门后面，躺着我妈的遗体。
我撑着墙壁一点点站起身，声音沙哑：
“顾景修，我妈死了。”
顾景修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丝不耐烦的讥讽：
“沈知夏，为了争风吃醋，你连咒亲妈死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
“我半小时前才让助理去疗养院办的调房手续，妈好端端的怎么可能死？”
他话音刚落，两个护工推着盖白布的平车从急救室里走了出来。
5
因为道路狭窄，平车擦过顾景修的身侧，白布一角滑落，正好露出了我妈半边脸。
顾景修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他手里的产检单散落一地，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怎、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只是让人换个房间……”
许曼也没想到真出了人命，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往顾景修身后缩了缩：
“阿修，这可不关我的事啊，我今天去的时候老太婆自己喘不上气，是她本来就快死了，想赖在我头上讹钱！”
我看着她到了这个时候还在颠倒黑白，胸腔里的恨意几乎要将我烧穿。
我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弯腰抄起走廊边的不锈钢垃圾桶，用尽全力朝许曼砸了过去。
许曼尖叫一声，肩膀被砸个正着，狼狈地摔坐在地上。
顾景修回过神，下意识想去扶许曼，可对上我充血的眼睛，他的脚步硬生生顿在了原地。
“阿修！她打我！我肚子好痛，你快把她抓起来啊！”
许曼坐在地上哭喊着去拽顾景修的裤腿。
顾景修脸色惨白，看了一眼太平间平车上的遗体，难得没有去哄许曼，而是伸手想来拉我的手：
“知夏，你先冷静一点，妈的事肯定是个意外，我马上让人去查清楚，葬礼我来办，你别伤害自己……”
“啪！”
我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指甲在他脸颊上刮出三道深可见肉的血痕。
“别碰我！顾景修，你和她害死我妈，这笔账我跟你们算到底！”
我推开他，跟着护工将我妈的遗体送去殡仪馆，当场联系了律师。
三天后，我妈火化下葬。
我带着律师直接去了市政工程招标办，将三年前我出资成立建材公司的原始银行流水、股权代持协议，以及顾景修挪用公司公款给市政负责人之女许曼购买豪宅、名车的全部账目明细，实名递交给了纪检监察组。
当天下午4点，南城建材标书作废，许曼的父亲被有关部门带走接受调查。
我回到家清理我妈遗物的时候，顾景修疯了一样冲进客厅。
他双眼布满红血丝，抓着我的肩膀拼命摇晃：
“沈知夏！你到底干了什么！公司账户被冻结了，税务和经侦的人全在查我，许叔也倒台了！”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毁了我几年的心血！你是我老婆，你怎么能这么害我！”
我冷冷地拍开他的手，将一份离婚协议和股权收回通知书甩在他脸上：
“你的心血？公司的启动资金80万是我攒的，核心客户渠道是我喝吐血跑下来的，你拿我的钱去养小三，害死我妈，现在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就在这时，许曼拎着两个行李箱冲进门，听到我的话，她脸色大变，一把抢过茶几上的文件撕得粉碎：
“什么你的钱！顾景修的公司就是我的！你个丧门星，克死你妈还不算，现在还害得我爸被抓，你必须把举报信撤回来，再拿500万给我爸打点关系！”
她趾高气昂地指着我的鼻子骂：
“要不是看在阿修能赚钱的份上，我能怀他的种？你识相点就赶紧去自首说是你诬告，不然我让你在南城待不下去！”
6
顾景修听到许曼这句话，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她：
“曼曼，你刚才说什么？你跟我在一起，只是因为我能赚钱？”
许曼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眼神闪烁了一下，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去拉顾景修的手：
“阿修，我是气糊涂了才口不择言的，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呢，我们要是没钱了，以后宝宝出生喝什么奶粉呀？”
她转头恶狠狠地瞪向我：
“沈知夏，公司法人写的是阿修的名字，你那份代持协议根本就是废纸！阿修，你快让人把她轰出去，把房子抵押了先救我爸！”
我冷眼看着她上蹿下跳，从包里拿出另一份刚刚从不动产登记中心打印出来的房产查封回执，拍在桌子上。
“不用抵押了，这套婚房以及你住的那栋别墅，首付全是从我个人婚前账户转出的，法院已经批准了我的财产保全申请，明天上午就会去贴封条。”
许曼看清回执上的红章，彻底慌了神，冲上来就要抓我的脸：
“贱人！你敢收我的别墅，我跟你拼了！”
我早有防备，侧身躲开，伸脚在她脚腕上一绊。
许曼重心不稳，整个人摔在茶几角上，紧接着下身就渗出了一片刺目的血迹。
“血……阿修，我的肚子！快送我去医院！”
许曼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拽住顾景修的衣角求救。
顾景修看着地上的血，慌乱地抱起许曼往外跑，临出门前还回头冲我吼了一句：
“沈知夏，要是我的孩子保不住，我绝不会饶了你的！”
我没有理会他的威胁，把他的衣物全部打包扔出门外，换了门锁。
可我没想到，第二天中午，我的律师突然给我打来电话，语气十分凝重：
“沈小姐，情况有点棘手，顾景修今天早上向法院提交了一份你半年前签署的股权无偿赠与协议，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名和指印，如果这份协议成立，你将净身出户，还要替他承担公司违规操作带来的300万违约金。”
我握着手机，指尖瞬间冰凉。
半年前我妈病情加重需要做搭桥手术，我在医院熬了三天三夜，顾景修拿来一沓文件让我签字，说是疗养院的转诊担保书和公司正常的年检文件。
我当时对他毫无防备，看都没看就按了手印。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激烈的砸门声。
透过猫眼，我看到许曼坐在轮椅上，脸色虽然苍白，却满脸得意地拍打着我的房门：
“沈知夏，开门啊！听说你要替我们背300万的债了？阿修早就防着你这一手了！”
“我的孩子保住了，是个男孩！阿修说了，等你被法院强制执行赶出这套房子，就把这里改成我们儿子的婴儿房！”
她拿出手机，对着门锁咔嚓拍了一张照，嚣张地笑道：
“对了，疗养院那个护工我已经给了钱打发走了，你妈就是自己病死的，你连一分钱赔偿都别想拿到！”
7
隔着防盗门，许曼尖酸刻薄的笑声不断传进来。
顾景修站在她身后，没有制止，只是隔着门板沉声开口：
“知夏，把门打开。只要你现在去经侦撤案，把责任揽下来，那300万债务我不会真让你背，每个月我还会给你3000块钱生活费，我们好聚好散。”
他在外面摆出一副仁至义尽的姿态，仿佛给我留了多大的恩典。
我没有开门，也没有和他们争吵，转身走进书房，打开了保险柜。
在保险柜的最底层，放着一支不起眼的旧钢笔和一本泛黄的台历。
半年前我签那份所谓年检文件的时候，因为手边没有印泥，顾景修是用他随身带的速干印油让我按的手印。
但他忘了，我从小的习惯是每次签署重要文件，都会在当天的台历角落用同款笔试写一下笔锋，并且我名下有一笔30万的定期存单，正好在那天下午做过柜台自动转存，银行高拍仪完整记录了我当天因为手部烫伤贴着创可贴、根本无法用右手食指按印的画面。
而他提交给法院的那份赠与协议上，清清楚楚盖着一枚完整的右手食指指纹。
那根本是他后来趁我熟睡时偷按上去的！
我把台历和银行调取令申请交给律师，要求当庭做朱墨时序鉴定和指纹形成时间鉴定。
三天后，法庭开庭审理财产纠纷与合同欺诈案。
旁听席上，许曼穿着一身名牌孕妇装，手扶着并不显怀的肚子，冲我投来轻蔑的瞥视。
顾景修坐在被告席上，西装革履，神情笃定，似乎吃准了我拿不出反驳的证据。
直到我的律师当庭播放了半年前银行柜台的高清监控录像，并呈上了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报告。
报告明确指出：协议上的签名与正文打印文字形成时间相差4个月以上，屬於典型的先签字后套打伪造文件，且指纹系在当事人无意识状态下被迫形成。
不仅如此，律师还提交了第二份证据。
那是许曼别墅院子外市政路灯监控拍下的画面。
画面里清清楚楚拍到，三天前的深夜，许曼拿着一把园艺剪刀蹲在草坪上，亲手剪断了航空箱的塑料锁扣，将两只小猫拖出来残忍虐待。
经过警察调取疗养院的监控显示，我妈去世那天是许曼带着人去的疗养院，亲手拔掉了我妈床头的氧气管接口，导致我妈缺氧引发脑溢血！
原本被许曼买通的护工，在机场被警方依法传唤，当庭作为证人指认了许曼指使她销毁监控的犯罪事实。
铁证如山。
法庭当即宣判股权赠与协议无效，所有公司资产与房产归我个人所有，并将许曼涉嫌故意伤害致人死亡、顾景修涉嫌合同诈骗的犯罪线索当庭移交公安机关！
法警走上前给许曼戴手铐的瞬间，许曼彻底崩溃了，疯狂地挣扎尖叫：
“不是我！是顾景修让我去的！是他嫌那个老太婆每个月花1万2太贵，跟我抱怨说老太婆怎么还不死，我才去拔氧气管的！”
8
被告席上的顾景修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指着许曼嘶吼：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让你去害妈了！”
“那是我丈母娘，五年前她还给我做过饭，我怎么可能让你去杀她！”
他慌乱地转头看向原告席上的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知夏，你信我！我只是跟她抱怨过两句疗养院费用高，我真的不知道她会去拔妈的氧气管，更不知道猫是她自己拿剪刀剪伤的！”
“我是被这个毒妇骗了啊！”
许曼被法警按着肩膀，听到顾景修把责任全推给她，顿时红了眼，一口唾沫吐在顾景修脸上：
“顾景修你个没种的废物！现在想甩锅给我？那两只猫是你亲口说看着心烦让我处理掉的！”
“还有你老婆的股份，也是你半夜偷偷拿她的手按的指印，你说只要把这黄脸婆踢出局，拿到南城的标书，我们就去国外买庄园！”
为了立功减刑，许曼像是倒豆子一样，当着满堂旁听者和记录员的面，爆出了一个更惊人的秘密。
“顾景修，你以为你真能生出儿子吗？你三年前陪客户喝酒喝到酒精中毒，早就患有重度弱精症了！”
“我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你的，是我前男友的！要不是看你像条狗一样好糊弄，能帮我爸洗白工程款，我连碰你一下都嫌恶心！”
轰的一声，整个法庭彻底炸开了锅。
顾景修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死死盯着许曼的肚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引以为傲的骨肉，他为了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不惜停掉我妈的救命钱、逼我下跪道歉、甚至伪造协议想逼死我。
到头来，竟然是他替别人养的野种！
“贱人……你敢骗我！”
顾景修突然发了疯一样冲出被告席，扑过去死死掐住许曼的脖子，将她连人带椅子撞翻在地。
两个人在法庭地板上扭打成一团，许曼抓破了他的脸，他一脚踹在许曼的小腹上，直到被四名法警强行拉开按在地上。
我冷漠地站在原告席上，整理好桌上的卷宗，没有多看这场闹剧一眼，转身走出了法院大门。
由于顾景修合同诈骗数额虽大但未遂，且在庭审后主动退还了全部挪用资金，加上我妈的死直接凶手是许曼，半个月后，许曼被依法批捕判处重刑，并在羁押期间流产。
而顾景修在缴纳了巨额罚金、公司彻底破产清算后，被取保候审放了出来。
我卖掉了那套充满恶心回忆的婚房，在城南买了一间带院子的小铺面，准备开一家流浪动物救助站。
装修好的第3天傍晚，天空中下起了瓢泼大雨。
我刚把门口的灯牌挂好，一转身，就看到浑身湿透、满脸胡茬的顾景修站在屋檐下的雨幕里。
他怀里死死护着一个破旧的纸箱，看到我出来，他双膝一弯，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积满雨水的台阶下。
9
雨水顺着顾景修凌乱的头发往下淌，混合着他脸上的血污，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他颤抖着手打开怀里的纸箱，里面缩着两只淋湿的小橘猫，花色竟然和之前死去的那两只一模一样。
“知夏，我找遍了全城的宠物市场和救助站，才找到这两只跟它们长得最像的小猫。”
他膝行着往前挪了两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伸手想去抓我的裙摆，却在距离我鞋尖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不敢碰脏了我。
“我知道错了，知夏，你打我骂我都行，我把猫给你找回来了，我也去妈的墓前磕了三天三夜的头，求你别不理我……”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额头上磕出的青紫血痂，心里没有半点波澜，只有说不出的生理性厌恶。
“顾景修，死了就是死了，找两只长得像的就能替回来吗？”
我弯腰将纸箱里瑟瑟发抖的小猫抱出来，用干毛巾裹好放进屋内的恒温箱里，然后拿起一把扫帚走到门口，直接将那个湿透的纸箱扫进大雨里。
“你去墓前磕头，我妈就能活过来吗？你现在跪在这里演深情，不过是因为许曼进去了，你破产了，身无分文也没人再捧着你了，所以你才想起我这个曾经给你当牛做马的垫脚石。”
顾景修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不是的！知夏，我是真的后悔了！那天在医院看到妈遗体的时候我就后悔了！”
“五年前要不是你救我，我早就死在地下室了，是我混蛋，是我被猪油蒙了心，以为你那么爱我，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在原地等我……”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保单和一张银行卡，高高举过头顶：
“我把名下唯一的一辆破车卖了，去工地扛了半个月水泥，攒了2万块钱。我不会求你原谅我，我以后每天都去赚钱给你，给你养猫，替你尽孝……”
我看着他手里那张沾着水泥灰的银行卡，只觉得无比讽刺。
当初他给许曼买一个猫砂盆就花了3万，随手扔给我500块钱打发叫花子，现在落魄了，拿2万块钱就想买断两条猫命和我妈的一条人命。
“顾景修，收起你那套自我感动的把戏吧。”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法院刚下发的离婚判决书电子版，亮在他眼前。
“由于你存在重大婚姻过错及欺诈行为，法院已经缺席判离了，从今天起，你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要是再敢在我店门口跪着影响我做生意，我就直接报警抓你寻衅滋事。”
说完，我干脆利落地拉下卷帘门，将他绝望的哭喊声彻底隔绝在门外。
那天夜里，顾景修在暴雨里跪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因为高烧引发急性肺炎，晕倒在马路边，被路人送进了医院。
但他住院的消息，我连听都没兴趣听。
10
三个月后，我的流浪动物救助站正式步入正轨，每天都有不少爱心人士过来领养小猫。
这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给新救回来的几只流浪猫拌主食罐头，门口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我抬头看去，只见顾景修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外卖员制服，一瘸一拐地站在栅栏外。
听说他上个月为了多抢几单外卖凑钱，在暴雨天闯红灯被大货车刮倒，右腿粉碎性骨折，因为没钱做最好的手术，落下了终身的残疾。
他看到我看过来，慌忙把手里拎着的两大袋进口猫粮放在门口的台阶上，局促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引起我的反感。
“知夏，我……我就路过，看你店里猫多，给你送两袋粮，我马上就走，绝不打扰你。”
他低着头，甚至不敢直视我的眼睛，转身拖着那条残腿，一步一顿地往街角走去。
我没有去碰那两袋猫粮，而是直接叫来店里的兼职店员，让人把猫粮拎出去扔进了街对面的垃圾站。
顾景修还没走远，亲眼看着自己跑了半个月外卖、每天只啃两个馒头省钱买来的猫粮，像垃圾一样被扔进臭水桶里。
他僵在原地，死死捂住胸口，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迹。
这就如同三个月前，他把我的猫窝踹翻、把猫粮扔进垃圾桶时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我连看他一眼都觉得多余。
又过了半年，救助站接到了市政公益项目的合作邀请，我在整理旧账目时，意外接到了监狱管理局打来的电话。
工作人员通知我，许曼在狱中因为长期精神崩溃，加上之前流产留下的后遗症引发严重感染，已经在昨天夜里病死在监狱医院了。
而在她死前，顾景修曾去探视过一次，两个人在探视室里隔着玻璃大骂了一场，顾景修出来后就因为情绪激动突发心梗，虽然抢救了过来，但彻底丧失了劳动能力，现在只能靠在天桥底下捡废品度日。
挂断电话后，我走到院子里，阳光正好洒在刚修剪过的草坪上。
那两只被我救下来的小橘猫已经长成了圆滚滚的大猫，正懒洋洋地趴在猫爬架的顶层晒太阳。
手机微信响了一声，是隔壁宠物医院的林院长发来的消息，问我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去参加动物保护协会的晚宴。
我擦干手上的水渍，笑着打字回复了一个好字。
傍晚锁门离开时，我隐约看到街对面的树影下，蹲着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跛脚男人，正远远地望着我这边的灯火。
我没有停留，发动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中。
车载音响里放着轻快的音乐，晚风吹散了过往所有的阴霾，我的前路早已一片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