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喝了三斤白的，回来拍着桌子说：
"闺女，爹给你说了门好亲事！"
我一口茶喷出来："您清醒的时候说过这话吗？"
他打了个酒嗝，理直气壮："杨家！世代清流！门风正得很！"
满京城谁不知道，杨家规矩比刑部律法还多。
吃饭不能出声，走路不能带风，据说连笑都得用袖子挡着。
家主杨述之更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目不斜视，六亲不近。
我哭着上了花轿，觉得这辈子算是完了。
我做好了相敬如冰的准备。
可第一天请安，婆母拉着我的手说：
"这家规矩多，你别怕，不听也行。"
我愣了。
再看旁边那张冷脸，他低声补了一句："都依你。"
01
我爹喝了三斤白的，回来一巴掌拍在桌上。
“闺女，爹给你说了门好亲事！”
我一口茶喷了出去。
“您清醒的时候说过这话吗？”
我爹打了个酒嗝，扶着桌沿坐稳。
“杨家，世代清流，门风正得很！”
我娘手里的针落在了地上。
我也觉得眼前一黑。
满京城谁不知道，杨家的规矩比刑部律法还多。
吃饭不能出声，走路不能带风，据说连笑都得拿袖子挡着。
杨家现任家主杨述之，更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
此人年纪轻轻便掌着偌大一个杨家，平日里不苟言笑，目不斜视，六亲不近。
我曾在上元灯会上见过他一次。
那日满街花灯，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只有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有个姑娘故意把帕子丢在他脚边。
他看都没看，抬脚绕了过去。
那姑娘当场哭着跑了。
从此以后，京中姑娘提起杨述之，都是又爱又怕。
我不爱。
我只怕。
我抓住我爹的袖子。
“爹，您是不是欠了杨家银子？”
“没有。”
“那您是不是收了杨家好处？”
“胡说！”
“那您为何要害我？”
我爹瞪着眼睛想了半天。
“杨述之长得好。”
“长得好能当饭吃吗？”
“杨家饭多。”
我沉默了。
我娘终于回过神来，拿针线篓砸了我爹一下。
“你喝成这样，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吗？”
我爹挨了打，酒醒了两分。
“知道。”
“杨家的媒人今日来了三趟。”
“聘礼单子有这么厚。”
他伸手比画了一下。
“杨家说了，不纳妾，不通房，嫁过去便由知意掌家。”
我娘狐疑地盯着他。
“真是杨家主动来提亲？”
我爹点头。
“杨夫人亲自托的人。”
我更觉得不对劲了。
我既不是京城第一美人，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才名。
我最大的本事，是能一口气吃下六个蟹粉包子。
杨家究竟看上我什么了？
三日后，杨家的聘礼送进了沈家。
箱子从门口一直摆到后院，差点堵死我爹出门喝酒的路。
媒人笑得合不拢嘴。
“杨夫人说了，沈姑娘喜欢什么，只管添。”
我悄悄问我娘。
“现在退亲，还来得及吗？”
我娘摸着一箱金灿灿的首饰，坚定地摇头。
“来不及了。”
婚期定在一个月后。
我被按在房里绣嫁衣，每天都在琢磨杨家的规矩。
听说杨家卯时起身，辰时读书，午时用膳，亥时熄灯。
我通常睡到日上三竿。
听说杨家女子进食不得过七分饱。
我吃七分饱时，才刚尝出菜是什么味道。
听说杨家不许高声喧哗。
我一笑起来，半条街都听得见。
越想，我越觉得自己活不过新婚三日。
成亲前夜，我抱着我娘哭。
“娘，若我在杨家受了委屈，您一定要接我回来。”
我娘拍着我的背。
“放心，你爹已经准备好了。”
我泪眼蒙眬地抬头。
“准备接我回家？”
“准备连夜跑路。”
我哭得更大声了。
第二日，我顶着哭肿的眼睛上了花轿。
轿子落在杨家门前时，外头安静得可怕。
喜娘小声提醒我。
“姑娘，姑爷来接您了。”
一只修长的手伸到盖头下面。
我看见那只手，心里更慌了。
我迟迟没敢递过去。
外面传来杨述之低沉的声音。
“别怕。”
“有我在，没人敢为难你。”
我愣了一下。
下一刻，那只手往前递了半寸。
“慢慢来。”
02
我把手放进杨述之掌心时，指尖都是凉的。
他的手却很暖。
他握得不重，只在我跨火盆时略微收紧。
“抬脚。”
我隔着盖头，小声问他。
“抬多高？”
“随意。”
“杨家跨火盆也有规矩吗？”
他沉默了一瞬。
“没有。”
“那就好。”
我一脚跨过去，裙摆险些燎着火苗。
杨述之直接揽住我的腰，将我带到身边。
周围响起一阵压低的抽气声。
我僵着身子，不敢动。
传闻杨述之最重礼数，当众搂搂抱抱，怕是已经犯了他的忌讳。
可他没有松手。
“站稳了吗？”
“站稳了。”
“那我放开了。”
他说放便放，规矩得像刚才只是扶了把椅子。
拜堂时，我紧张得同手同脚。
喜娘让我往东，我偏偏转向了西。
满堂宾客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心里一凉。
完了。
新妇进门第一日，便在杨家闹了笑话。
我正想转回去，一只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
“这边。”
杨述之的声音里没有半点责怪。
我跟着他转过去。
喜娘又喊夫妻对拜。
我怕撞着他，只弯了一点腰。
没想到杨述之也只弯了一点。
我们两个的额头还是碰在了一起。
咚的一声，不轻不重。
宾客笑得更厉害了。
我捂着额头，差点忘了自己还盖着盖头。
杨述之低声问我。
“疼不疼？”
“不疼。”
“我疼。”
我一下没忍住。
“您脑袋是豆腐做的吗？”
四周骤然安静。
我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新婚当日，我竟敢说杨家家主的脑袋是豆腐做的。
杨述之半晌没出声。
我正准备跪下认错，忽然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或许是。”
满堂比方才更静了。
我隔着盖头看不见众人的脸，却能猜到他们必定十分惊恐。
冷面阎王笑了。
这比我爹戒酒还稀奇。
进了新房，我端端正正坐在床边。
外头的人散去后，房中只剩我们两个。
我听见杨述之走近，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喜秤挑开盖头。
烛光晃了一下。
我抬起头，正对上杨述之的眼睛。
他今日穿着大红喜服，眉眼被烛火映得柔和了许多。
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吓人。
他看了我片刻，忽然皱眉。
我的心立刻又悬了起来。
“我脸上有什么不妥吗？”
“眼睛怎么肿了？”
我下意识捂住眼睛。
“睡前喝多了水。”
“哭的？”
“没有。”
“怕嫁给我？”
我没敢回答。
杨述之也没有逼问，只把桌上的一盘点心端给我。
“先吃些东西。”
我看着精致小巧的糕点，不敢伸手。
“新妇入门，当晚是不是不能吃东西？”
“谁说的？”
“京城里都这么传。”
“假的。”
我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小口。
杨述之给我倒了杯茶。
我吃完一块，没忍住又拿了一块。
他依旧没说什么。
我试探着拿起第三块。
他终于抬了眼。
我立刻把糕点放下。
“我不吃了。”
杨述之将整盘往我面前推了推。
“慢些吃。”
“厨房还温着蟹粉包子。”
我猛地抬头。
“杨家晚上还许人吃包子？”
“原本不许。”
“那现在呢？”
“现在许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
“为何？”
杨述之避开我的目光，耳根在烛火下泛起一点红。
“今日是我们成亲。”
“依你。”
03
我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睁眼看见陌生的床帐，我足足愣了半刻钟。
昨晚我吃了四个蟹粉包子，喝了两碗甜汤，最后困得趴在桌上睡着了。
至于怎么到的床上，我一点也不记得。
我猛地坐起来。
床边已经没人了。
窗外日光明晃晃地照进来，一看便过了卯时。
我的脸瞬间白了。
新妇进门第一日便睡过头，在杨家恐怕要被写进家规，供后人引以为戒。
丫鬟听见动静，推门进来。
“少夫人醒了？”
“什么时辰了？”
“辰时三刻。”
我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为何不叫我？”
“家主吩咐，让您睡到自然醒。”
我手忙脚乱地下床。
“那请安呢？”
“老夫人和夫人都等着呢。”
我眼前又黑了一次。
等我赶到正堂，杨家上下已经坐齐了。
正中坐着杨老夫人，左侧是我婆母秦氏，右侧是几位叔伯婶娘。
杨述之坐在下首，神色平静。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
我腿都软了。
“祖母，母亲，是我起迟了。”
“请二位长辈责罚。”
我刚要跪下，秦氏已经起身扶住我。
“跪什么？”
“地上凉。”
她拉着我坐到身边，又仔细看了看我的脸。
“昨夜睡得可好？”
“挺好的。”
“述之有没有欺负你？”
我飞快看了杨述之一眼。
他正端着茶，动作一顿。
我赶紧摇头。
“没有。”
秦氏松了口气。
“那便好。”
“他若欺负你，只管来告诉我。”
“我替你收拾他。”
我彻底愣住了。
这和传闻中的杨家不太一样。
杨老夫人也朝我招手。
“过来，让祖母看看。”
我刚走过去，她便往我手里塞了个沉甸甸的红封。
“拿着买糖吃。”
我捏着红封，不知所措。
“祖母，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在祖母这里就是。”
杨老夫人笑眯眯地看我。
“听说你爱吃蟹粉包子？”
我又看了杨述之一眼。
连这个他都说了？
“是。”
“厨房今日做了。”
“多吃几个，别饿着。”
我正要道谢，一位婶娘忽然放下茶盏。
“新妇头一日请安便迟了近一个时辰，到底不合规矩。”
正堂瞬间安静下来。
我认得她。
她是杨家三房的夫人柳氏，出了名的看重礼法。
柳氏扫了我一眼。
“咱们杨家百年门风，不能因为新妇进门便坏了规矩。”
“依我看，还是该让她去祠堂跪上一个时辰。”
我心口一紧。
果然，真正的杨家规矩还是来了。
秦氏正要开口，杨述之已经放下茶盏。
“谁定的规矩？”
柳氏愣住。
“祖上传下来的。”
“哪一条？”
“新妇迟到，理应受罚。”
杨述之抬眼看她。
“三婶背得出原文吗？”
柳氏张了张嘴。
“这还需要什么原文？”
“杨家人人都知道。”
“我不知道。”
杨述之语气平淡。
“祖母不知道，母亲也不知道。”
“既无原文，便不是家规。”
柳氏脸色难看。
“述之，你如今为了一个新妇，连祖宗规矩也不顾了？”
我吓得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口。
“算了。”
“我跪一会儿便是。”
杨述之低头看向我的手。
下一刻，他反手握住了我。
“你不用跪。”
“杨家娶你进门，不是让你受罚的。”
柳氏猛地站起来。
“若人人都像她这般散漫，杨家的门风还要不要了？”
杨述之神色未变。
“那便改规矩。”
柳氏不敢置信地盯着他。
“你说什么？”
“从今日起，晨昏定省全凭自愿。”
“用膳不必拘束，行走不必刻意放轻脚步，笑也不用拿袖子挡。”
杨老夫人点了点头。
“我赞成。”
秦氏紧跟着开口。
“我也赞成。”
柳氏气得脸都白了。
“你们简直荒唐！”
杨述之站起身，把我挡在身后。
“还有一条。”
“杨家上下，不得以规矩为名为难少夫人。”
他说完，转头看向我。
方才还冷得吓人的眼神，落在我脸上时忽然软了。
“饿了吗？”
我下意识点头。
“有一点。”
“走吧。”
“去哪儿？”
“吃蟹粉包子。”
他牵着我走出正堂。
跨过门槛时，我忍不住回头。
秦氏正掩着嘴笑，杨老夫人更是一脸欣慰。
只有柳氏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走远之后，我悄悄晃了晃杨述之的手。
“你真的为了我改了家规？”
“嗯。”
“你不怕别人说你纵妻？”
“不怕。”
“可我们昨日才成亲。”
杨述之脚步一停。
他低头看着我，似乎有什么话差点脱口而出。
最后，他只轻轻捏了捏我的手指。
“沈知意。”
“有件事，你好像一直弄错了。”
我仰头看他。
“什么事？”
他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管家的声音。
“家主，沈老爷来了！”
“他说少夫人若在杨家受了委屈，他今日就要把人接回去！”
04
我爹是提着一根鸡毛掸子进来的。
他身后跟着两个家丁，还停着一辆马车。
“闺女，收拾东西，跟爹回家！”
我盯着那根鸡毛掸子。
“爹，您是来救我，还是来打我？”
“爹当然是来救你的！”
我爹将鸡毛掸子往桌上一拍。
“外头都传遍了，说你进门第一天便被杨家逼着跪祠堂！”
我终于明白，他为何来得这么快了。
“我没跪。”
“你不用替他们遮掩！”
“真没跪。”
“那你眼睛怎么红了？”
“被风吹的。”
“你从正堂走到这里，哪来那么大的风？”
我一时答不上来。
总不能说杨述之牵了我一路，我紧张得眼睛都不敢眨吧。
我爹误会了我的沉默。
他一把将我拉到身后。
“杨述之，你们杨家规矩大，我沈家的姑娘高攀不起。”
“嫁妆留给你们，人我今日必须带走！”
杨述之站在门口，脸上看不出喜怒。
“岳父先坐。”
“不坐！”
“喝茶吗？”
“不喝！”
“吃过早饭了吗？”
我爹顿了一下。
“没有。”
杨述之吩咐下人端来两笼蟹粉包子。
香气一散开，我爹握着鸡毛掸子的手松了。
他坐到桌边，一口吃了两个。
“别以为几只包子便能收买我。”
杨述之给他倒了一杯茶。
“知意若想回去，我不会拦她。”
我心里莫名一沉。
我才进门一日，他便愿意放我走？
我爹立刻转头看我。
“闺女，听见没有？”
“快去收拾东西。”
我站着没动。
“我不回去。”
我爹险些被包子噎住。
“你昨日上花轿时，不是还抱着门框不撒手吗？”
“昨日是昨日。”
“那今日怎么了？”
我偷偷看向杨述之。
他也在看我。
四目相对，他眼里似乎多了一点笑意。
我立刻收回目光。
“今日有包子。”
我爹痛心疾首。
“沈家短你吃了？”
“沈家的包子没这么多蟹黄。”
我爹捂着心口，像是受了天大的打击。
杨述之把茶递给他。
“岳父放心，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说得好听。”
我爹冷哼一声。
“昨日你托媒人上门时，也是这么说的。”
我愣住了。
“昨日？”
“什么昨日？”
我爹的脸僵了一下。
杨述之淡淡地看向他。
“岳父忘了？”
我爹猛灌一口茶。
“我什么都没说。”
我一把按住他的茶杯。
“爹，你不是喝醉以后，临时给我定的亲事？”
“我醉了。”
“你醉前呢？”
“也快醉了。”
“杨家何时上门提亲的？”
我爹眼神飘向窗外。
“记不清了。”
杨述之忽然开口。
“半年前。”
我猛地转头。
“半年前？”
“嗯。”
“那时我爹并未告诉我。”
“是我请他暂时瞒着你。”
我越听越不对劲。
“为什么？”
杨述之看了我片刻。
“怕你拒绝。”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爹抓起最后一个包子，起身便走。
“既然你不回家，我先走了。”
我拦住他。
“爹，您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
“没有。”
“您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爹低头看着手里的包子。
“爹只答应过他一件事。”
“什么事？”
他绕过我，快步出了门。
走到门口，他却回头看了杨述之一眼。
“当初你说的话，最好别忘。”
杨述之郑重地点头。
“此生不忘。”
马车很快驶出杨家。
我转头盯着杨述之。
“你当初说了什么？”
他刚要回答，正堂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尖叫。
“老夫人的玉镯不见了！”
05
丢的是杨老夫人的传家玉镯。
那只镯子昨夜还放在匣中，今日早上却没了踪影。
管事将所有下人叫到正堂。
柳氏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到我身上。
“昨夜除了伺候的丫鬟，只有新妇进过祖母的屋子。”
我想起昨晚敬茶后，杨老夫人确实叫我进去说了几句话。
“您的意思是，我拿了玉镯？”
柳氏叹了口气。
“我可没这么说。”
“只是玉镯价值不菲，总得查清楚。”
秦氏的脸沉了下来。
“三弟妹，知意昨日才进门。”
“正因为昨日才进门，我们才不知道她品性如何。”
柳氏转头吩咐管事。
“把各房都搜一遍。”
“谁也不能例外。”
两名婆子朝我走来。
“少夫人，请吧。”
我还没开口，杨述之便挡在了我面前。
“搜谁的房？”
柳氏理直气壮。
“自然是每个人的房。”
“先搜三房。”
柳氏脸色一变。
“凭什么先搜我？”
“你提出搜查，自然从你开始。”
“我是长辈！”
“长辈便没有嫌疑？”
杨述之声音不高，正堂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柳氏咬了咬牙。
“好，先搜便先搜。”
“但若三房没有，就必须搜新房。”
杨述之没有回答，只低头问我。
“怕吗？”
“有一点。”
“没拿过便不必怕。”
“若有人栽赃呢？”
他眼神一冷。
“那她该怕。”
婆子很快搜完三房。
什么也没有。
柳氏立刻站了起来。
“现在该搜新房了吧？”
我攥紧了手。
杨述之却握住我的手腕。
“我陪你去。”
众人一同到了新房。
两个婆子翻过衣柜，又查了妆台。
我带来的嫁妆被摆了一地。
柳氏指着床边的红木箱。
“那里还没搜。”
那箱子装的是我从娘家带来的旧物。
婆子刚掀开箱盖，一只锦盒便从衣裳底下露了出来。
柳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打开。”
锦盒开启，一只碧绿玉镯躺在里面。
满屋瞬间死寂。
我的手心一下凉透了。
“不是我放的。”
柳氏冷笑。
“人赃并获，你还想抵赖？”
“我根本没见过这只锦盒。”
“东西在你箱子里，不是你拿的，难道是它自己长腿跑进去的？”
秦氏皱着眉走过来。
“知意，你仔细想想，有没有谁碰过这只箱子？”
我正要回答，陪嫁丫鬟春桃突然跪下。
“夫人，是奴婢亲眼看见少夫人把锦盒放进去的。”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春桃，你说什么？”
她是从小伺候我的丫鬟。
出嫁时，也是她哭着说要陪我一辈子。
春桃低着头。
“昨夜少夫人回来后，便将锦盒塞进了箱底。”
“奴婢问是什么，少夫人不许奴婢多嘴。”
柳氏立刻扬声道：“现在人证物证俱全，还有什么好查的？”
我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杨述之伸手，将我的手包进掌心。
“看着我。”
我抬起头。
“你信我吗？”
“信。”
他答得没有半点迟疑。
柳氏气得拍桌。
“述之，你不能因为宠她便不分是非！”
“我正是在分是非。”
杨述之拿起玉镯，对着窗外的光看了一眼。
“祖母的玉镯内侧，刻着一个‘安’字。”
“这只没有。”
柳氏的笑容僵住了。
杨老夫人也接过玉镯看了看。
“确实是假的。”
我猛地看向春桃。
她的脸已经白了。
杨述之走到她面前。
“谁给你的？”
春桃连连摇头。
“奴婢不知道家主在说什么。”
“你右手袖口沾了白色香粉。”
“整个杨家，只有一个院子用这种香。”
柳氏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
杨述之缓缓转头。
“三婶，你还要继续装吗？”
柳氏强撑着冷笑。
“凭一点香粉便想污蔑我？”
“当然不够。”
杨述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所以，我还让人查了这个。”
春桃只看了一眼，便瘫坐在地。
那是一张卖身契。
契约下方，赫然盖着柳氏的私印。
06
柳氏盯着那张卖身契，脸色煞白。
“这是假的！”
“昨日申时，你的人去牙行赎了春桃的弟弟。”
杨述之语气平静。
“赎身银一百两，记在三房账上。”
春桃哭着磕头。
“家主饶命！”
“是三夫人逼奴婢的！”
柳氏猛地站起来。
“你这个贱婢，竟敢胡说！”
春桃被吓得缩成一团。
我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丫鬟，心里一阵发冷。
“她让你做什么？”
“她让奴婢把假玉镯放进姑娘的箱子。”
“再当众指认姑娘。”
“为什么？”
春桃抬头看了一眼柳氏。
“因为三夫人说，只要姑娘被赶回沈家，杨家便能恢复从前的规矩。”
柳氏终于绷不住了。
“我都是为了杨家！”
“她进门才一天，述之便改了祖训！”
“长此以往，这个家岂不是要被她搅得天翻地覆？”
杨老夫人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那些规矩什么时候成了祖训？”
柳氏一怔。
“母亲？”
“吃饭不许出声，是你嫌孩子吵。”
“走路不许带风，是你嫌下人没体统。”
“笑要用袖子挡着，也是你找人添进家训里的。”
杨老夫人冷冷看着她。
“杨家真正的家训只有八个字。”
“行端心正，和睦持家。”
“你陷害新妇，收买下人，哪一条与家训相合？”
柳氏踉跄着退了一步。
我这才明白，京城流传的那些规矩，大半竟都是柳氏折腾出来的。
秦氏把那本厚厚的家规拿过来，直接扔在地上。
“今日便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废了。”
杨老夫人点头。
“烧掉。”
火盆很快端了进来。
杨述之亲手将那本家规扔进火中。
纸页卷曲，火苗一下窜了起来。
我望着他。
“真烧了？”
“嗯。”
“以后吃饭可以出声？”
“可以。”
“走路也能带风？”
“随你跑。”
“笑也不用挡着？”
杨述之看着我。
“你笑起来很好看。”
屋里还有一群人，我的脸一下热了。
秦氏忍着笑，拉住杨老夫人。
“母亲，剩下的事交给述之处理吧。”
众人很快退了出去。
柳氏被送回三房禁足，账房钥匙也被收走。
春桃的卖身契被我交回沈家。
我没有替她求情。
杨述之说得对，心软不能用在伤害自己的人身上。
房中只剩下我们两个。
我看着满地狼藉，忽然有些委屈。
“你刚才为什么直接信我？”
“因为是你。”
“若证据是真的呢？”
“那便是你喜欢。”
“我买下来送你便是。”
我呆呆地望着他。
“那可是传家玉镯。”
“没有你重要。”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杨述之从桌上拿起一串钥匙，放进我手里。
“这是什么？”
“库房、账房和各处院门的钥匙。”
我差点把钥匙扔回去。
“你要让我掌家？”
“媒人没有告诉你？”
“她说过，我以为是客气话。”
“杨家没有这条客气的规矩。”
他又取出一本账册。
我翻开一看，第一行便写着他的私产。
庄子、铺面、田契，一页接着一页。
“这些也归我管？”
“归你。”
“你不怕我全拿走？”
“你若喜欢，拿走便是。”
我合上账册，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杨述之，你究竟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沉默下来。
我上前一步。
“半年前，你为何去我家提亲？”
“你又与我爹说过什么？”
“昨日成亲前，我们明明只见过一次。”
杨述之垂眸看我。
“不是一次。”
我怔住。
“什么意思？”
他从怀里取出一只旧荷包。
荷包已经褪色，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一只鸭子。
我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是我小时候绣的。”
“我记得送给了一个爱哭的小哥哥。”
杨述之的耳根慢慢红了。
“那不是鸭子。”
“是鸳鸯。”
我盯着他那张冷峻的脸，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总跟在我身后的小少年。
我震惊得后退半步。
“当年那个一迷路就哭，还要我牵着走的小胖墩……”
杨述之抿紧嘴角。
我指着他，声音都变了。
“竟然是你？”
07
我指着杨述之，半天没说出第二句话。
他却把那只旧荷包仔细收回怀里。
“我小时候不胖。”
“你那时一顿吃四个糖糕。”
“是你塞给我的。”
“你吃完还哭。”
“因为你说吃了我的糖糕，便要给我当媳妇。”
我彻底没了声音。
小时候的事，我只记得零零碎碎。
那年我随母亲去城外上香，在后山捡到一个迷路的小公子。
他衣裳华贵，脸蛋圆圆，明明怕得眼睛都红了，还板着脸不肯承认。
我牵着他找了半日家人。
他饿了，我便分了糖糕给他。
临别前，他一直攥着我的袖子不放。
我嫌他麻烦，随口哄了一句。
“别哭了，长大后我嫁给你还不成吗？”
没想到他竟记了十二年。
“那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你不记得我。”
杨述之说得平静，眼神却有点委屈。
“上元灯会那日，我站在你面前三步远。”
“你只看了一眼，便拉着令堂绕路走了。”
我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你那时冷着脸，我以为你心情不好。”
“我只是紧张。”
“那位给你丢帕子的姑娘呢？”
“我不认识她。”
“你为何绕过去？”
“你在后面看着。”
我怔了一下。
他竟连我在后面都知道。
“那日回府后，我便请母亲准备提亲。”
“可你爹说你怕杨家的规矩，更怕我。”
“所以你让他瞒着我半年？”
“我原本想先让你知道，传言未必可信。”
“后来呢？”
“后来每次见到你，你都绕着我走。”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杨述之看着我，耳根越来越红。
堂堂冷面阎王，原来不是六亲不近。
只是不会讨姑娘喜欢。
我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脸。
“你小时候的脸比现在软。”
他握住我的手指。
“现在不能戳？”
“能。”
“那你别躲。”
我又戳了一下。
他果然没躲。
我得寸进尺，用两只手捏住他的脸。
“杨家主，你藏得够深啊。”
“我怕说得太早，你会逃婚。”
“所以你便骗我嫁进来？”
“我没有骗你。”
他低下眼。
“若你真不愿意，我会送你回去。”
不知为何，听见这句话，我心里竟有些发堵。
“那我要是现在想走呢？”
杨述之握着我的手松了一点。
他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
“我送你。”
“还给你备足银钱，免得岳父坐吃山空。”
我没忍住，扑哧笑了。
“我爹听见这话，肯定拿鸡毛掸子抽你。”
“我不躲。”
“你不舍得我，却愿意放我走？”
“舍不得是一回事。”
“你愿不愿意，是另一回事。”
我的心像被人捧进了温水里。
暖得发软。
我踮起脚，在他脸侧飞快亲了一下。
杨述之整个人僵住了。
我转身便往外跑。
“沈知意。”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做什么？”
“你亲了我。”
“那是还你十二年的荷包钱。”
“只够利息。”
我回头瞪他。
他站在原地，唇角压不住地扬着。
当晚，沈家送来一只落了锁的木箱。
我爹还附了一张字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
“闺女，这是杨述之藏在沈家十二年的东西，你看完再决定要不要跟他过。”
08
木箱的钥匙在我娘手里。
三日回门时，她把钥匙放到我面前。
“你爹昨夜喝醉，差点拿斧头把箱子劈了。”
我爹在旁边咳了一声。
“我只是想看看锁结不结实。”
我打开箱子，最上面放着一只木头兔子。
兔子雕得歪歪扭扭，一只耳朵长，一只耳朵短。
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纸。
“知意九岁生辰，送木兔一只。”
再往下，是一套小巧的笔墨。
“知意十岁入学，愿她少挨先生训斥。”
我脸上一热。
“他怎么知道我总挨训？”
我爹喝着茶。
“你娘告诉杨夫人的。”
箱子里还有团扇、发簪、棋子和几本游记。
每一样东西下面，都压着一张纸。
从九岁到十八岁，一年未少。
最下面是一对红玉手镯。
字条上写着：“待她及笄，若她尚无心上人，我便登门求娶。”
笔迹端正，落款却是十二年前的日期。
我抬头看向杨述之。
“这些为何一直放在我家？”
“岳父不许我送。”
我爹顿时坐直了。
“我是怕你用东西哄骗我闺女。”
“那您为何又收下？”
“我替她保管。”
“您还拆开看过。”
“我得检查有没有危险。”
我忍着笑，把红玉手镯戴上。
尺寸刚好。
“你连我手腕多粗都知道？”
杨述之神色一僵。
我娘笑着拆穿他。
“前年你在街上买镯子，他就在对面茶楼。”
“他回去后，让人把你试过的尺寸全记下了。”
我盯着他。
“杨述之，你还做过什么？”
“没有了。”
我爹冷哼一声。
“这话你也信？”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拍到桌上。
“半年前来提亲时，他亲手写的。”
我拿起来一看，上面列了整整十条。
不纳妾，不置通房，不强我晨昏定省，不拦我回娘家。
我的嫁妆归我，杨家的私产也由我支配。
若我受了委屈，随时可以回沈家。
最后一条只有一句话。
“此生先护沈知意，再守杨家门。”
我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杨述之站到我身边。
“岳父说，口说无凭。”
“所以你便签字画押？”
“应该的。”
我爹终于放下茶盏。
“知意，爹那日喝酒，不是为了稀里糊涂把你嫁出去。”
“是这小子在门外等了整整一夜。”
“爹怕自己心软，才喝了三斤白的。”
我鼻尖发酸。
“那您拍桌子吓我做什么？”
“喝多了，手没轻重。”
我娘翻了个白眼。
“别听他的。”
“他当晚抱着聘书哭，说养了十八年的闺女让人惦记了十二年，亏大了。”
“我没哭！”
我爹涨红了脸。
我扑过去抱住他。
“爹，您放心。”
“我若受了委屈，一定回来吃穷您。”
我爹拍了拍我的背，又看向杨述之。
“听见了吗？”
“听见了。”
杨述之握住我的手。
“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回杨家前，我娘又叫住我们。
她从妆匣中取出半块白玉。
杨述之也从怀里拿出了另一半。
两块白玉严丝合缝，正好拼成一枚同心佩。
我愣住了。
我娘笑着说：“你们这门亲事，可不是半年前才定下的。”
“十二年前，两家便已经交换过信物了。”
09
回到杨家后，我拿着同心佩追问杨述之。
“你早知道我们定过亲？”
“不算正式定亲。”
“双方长辈只是开了句玩笑。”
“那你为何一直留着玉佩？”
杨述之将两块玉合在一起。
“因为你说过，长大要嫁给我。”
“我小时候还说过要开一家糖糕铺子。”
“铺面已经买好了。”
我瞪大眼睛。
“什么铺面？”
“城南有间空铺。”
“你若想卖糖糕，随时可以开张。”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我随口说过的话，全都放在了心上。
我自己忘了，他却替我记了十二年。
晚膳时，我故意夹了一块鱼放进他碗里。
“夫君，吃鱼。”
杨述之的筷子停在半空。
满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秦氏笑得眼睛都弯了。
杨老夫人连连点头。
“好，好，多吃鱼。”
杨述之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只有我看见，他的耳根红透了。
饭后，我被秦氏拉进内室。
她拿出一本新册子递给我。
“这是述之让人重新誊写的家规。”
我心里一紧。
“不是已经烧了吗？”
“你先看看。”
我翻开第一页。
第一条，少夫人可以睡到自然醒。
第二条，厨房每日备蟹粉包子，不得少于两笼。
第三条，家主若惹少夫人生气，罚睡书房。
第四条，家主一切私产归少夫人支配。
我越看越想笑。
“这是谁写的？”
“述之口述，账房先生执笔。”
“账房先生没有笑吗？”
“笑了。”
“然后呢？”
“被述之瞪了一眼，又憋回去了。”
秦氏拉着我的手。
“知意，他从小性子闷。”
“心里有十分，嘴上只能说出一分。”
“你别嫌他无趣。”
“我没有嫌他。”
“那便好。”
她像是松了口气，又朝外看了一眼。
“还有一件事，他一直不许我们告诉你。”
我心里一跳。
“什么事？”
秦氏正要开口，门外传来脚步声。
杨述之推门进来。
“母亲。”
秦氏立刻闭嘴。
“我困了，你们回去吧。”
回房的路上，我一直盯着他。
“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没有。”
“你说谎时，右手会碰袖口。”
他的手瞬间停住。
我眯起眼睛。
“果然有事。”
“知意。”
“你若不说，今晚便睡书房。”
新家规才写出来，立刻派上了用场。
杨述之沉默片刻。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更好。”
“与我有关？”
“嗯。”
“是坏事？”
“对我来说，是。”
我停住脚步。
“那对我呢？”
他没有回答。
回房后，他被管家叫去处理账目。
我越想越不对，便自己翻起了书案。
最下层的抽屉上了锁。
同心佩碰到锁孔时，竟严丝合缝地卡了进去。
轻轻一转，抽屉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也没有密信。
只有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书。
我展开之后，手指顿时僵住。
最上方写着三个字。
和离书。
男方签名处，早已落下杨述之的名字。
日期正是我们成亲前一日。
身后忽然传来开门声。
杨述之站在门口，脸色瞬间变了。
我举起和离书，声音发紧。
“杨述之。”
“你娶我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不要我了？”
10
我举着和离书，手指发抖。
“杨述之，你娶我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不要我了？”
他快步走来，却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不是。”
“名字是你的，日期也是成亲前一日。”
“你还想骗我？”
“我没有不要你。”
“那你写和离书做什么？”
他看着我泛红的眼睛，脸上第一次露出慌乱。
“给你留退路。”
我怔住了。
“什么退路？”
“你爹说，你最怕杨家的规矩，也怕我。”
“可我等了十二年，不甘心连争取一次都没有。”
“所以我去沈家求亲，也答应岳父，若你嫁来后不喜欢我，随时可以离开。”
杨述之伸手想替我擦眼泪。
我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
“所以你连和离书都提前写好了？”
“嗯。”
“聘礼和嫁妆归你。”
“我名下的铺面庄子，也分你一半。”
“若你想开糖糕铺，我已经安排好了掌柜。”
“若你想回沈家，我亲自送你。”
我盯着他。
“你想得真周到。”
他垂下眼。
“我只怕你受委屈。”
“你就不怕我真签字？”
“怕。”
他的声音很低。
“可你若不愿留下，我不能用十二年前的一句话困住你。”
我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这个傻子。
他明明喜欢了我十二年，却连挽留都不敢写进这张纸里。
我把和离书拍到他胸口。
“杨述之，你抬头。”
他抬起眼。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处处依我，便算对我好？”
“难道不是？”
“不是。”
我吸了吸鼻子。
“你藏着心意不说，藏着聘礼不送，连和离书都偷偷准备。”
“你什么都替我想了，唯独不肯问我现在愿不愿意留下。”
他的呼吸一滞。
“那你愿意吗？”
我故意不答。
他的脸一点点白了。
“知意，若你还怕杨家，我可以陪你回沈家住。”
“若你不喜欢我这张冷脸，我以后多笑。”
“若你嫌我无趣，我可以学。”
“但你能不能……”
他停了许久。
“能不能再多留几日？”
我第一次见他这样。
那个人人惧怕的冷面家主，捏着一张和离书，眼底全是小心翼翼。
我忽然踮起脚，吻住了他。
杨述之彻底僵住。
片刻后，他才轻轻扶住我的腰。
“这次也是还利息？”
“不是。”
“那是什么？”
“是告诉你，我不走。”
他眼里的光骤然亮了。
我夺过和离书，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
“别撕。”
我瞪他。
“怎么，你还舍不得？”
“不是。”
他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个信封。
“岳父让我签了两份。”
我气得追着他打。
“杨述之！”
他任由我捶了两下，忽然把我抱进怀里。
“这一份留着。”
“以后若我惹你生气，你便拿出来吓我。”
“我才不要。”
我把第二份也撕了。
“杨家新规再添一条。”
“什么？”
“不许家主藏着心事。”
“好。”
“不许动不动便送我走。”
“好。”
“每日的蟹粉包子不能少。”
“好。”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我拉开门，杨老夫人、秦氏和我爹娘站了一排。
我爹手里还提着那根鸡毛掸子。
“爹，您怎么又来了？”
“听说这小子藏了和离书，我来抽他。”
杨述之上前一步。
“岳父请。”
我赶紧挡在他面前。
“不能打。”
我爹痛心疾首。
“嫁出去才几日，便护上了？”
“他现在是我的人。”
院中瞬间笑成一片。
杨述之低头看我。
“知意。”
“嗯？”
“十二年前的话，还作数吗？”
我握住他的手，故意想了很久。
“不作数。”
他的笑意一僵。
我靠近他，小声补了一句。
“小时候是哄你的。”
“现在这句才是真的。”
“杨述之，我愿意嫁给你。”
他收紧手指，与我十指相扣。
后来，京城仍有人说杨家规矩多。
我听见一次，便纠正一次。
杨家如今只有三条规矩。
第一，凡事讲理。
第二，不许欺负我。
第三，杨述之都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