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冷静期还剩7天，死装前夫借着核对财产分割的名义弹来视频。
我正趴在社区盲人按摩馆的床上刮痧正骨，手忙脚乱中按成了语音接通。
两百斤的老师傅手劲极大，一掌按在我尾椎骨上，疼得我差点当场去世。
我死死抓着床单，带着哭腔拍打老师傅的小臂：
「陆景行，你轻点行不行，骨头都要被你捏碎了！」
「别往下摸了，腰那块太敏感，你先拿精油把上面推开！」
那头原本冷冰冰念着房产条款的男人，瞬间没了动静。
过了整整半分钟，听筒里炸开他气急败坏的咆哮：
「姜早，离彻底拿证还有7天，你就迫不及待找了个叫陆景行的野男人？」
「在大白天就让人抹精油，你是有多缺男人？」
1
我疼得满头冷汗，把脸从按摩床的洞里抬起来。
两百斤的老师傅正拿着牛角刮痧板，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他的工牌挂在脖子上，上面写着“高级技师：陆景行”。
这是我家楼下新开的盲人推拿馆，老师傅耳朵背，平时大家都叫他老陆。
我今天搬家闪了腰，实在直不起身，才下楼找老陆推拿正骨。
我撑着酸痛的胳膊去够枕头边的手机，想跟贺延解释两句。
手指刚碰到屏幕，通话已经挂断了。
我撇了撇嘴，把手机反扣在床头。
懒得管他。
反正再过七天，我们就能去民政局换绿本子了。
我和贺延结婚三年，他永远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他经营着一家私人骨科康复中心，平时最讲究规矩和体面。
我在家光脚踩地板，他嫌我没教养。
我晚上肚子饿吃泡面，他嫌屋里味儿大，直接搬去客房睡了半个月。
上个月我生日，急性肠胃炎犯了，疼得在沙发上打滚。
我给他打电话，求他送我去医院。
他在电话那头冷淡地说自己在带新人做康复训练，走不开，让我自己叫救护车。
结果当天晚上，他新收的那个女徒弟苗露，就在朋友圈发了一张九宫格照片。
中间那张，是贺延蹲在地上，亲手给苗露贴膏药。
配文是：“师父嘴上凶巴巴，其实超心疼人，稍微扭了一下脚就逼着我休息，还亲自给我上药，太幸福啦。”
第二天贺延回家，把一盒胃药扔在茶几上，连句关心都没有，只冷邦邦地说：“以后别拿装病这种把戏来试探我，我很忙。”
我看着他那张冷漠的脸，三年来攒下的委屈彻底爆了。
我当天就拟好了离婚协议，拉着他去民政局报了名。
签字的时候，贺延连眼皮都没抬，扔下笔说：“姜早，欲擒故纵玩得挺溜，我给你三十天冷静期，看你能撑几天不求我。”
他认定我离不开他，认定我只是在闹脾气。
可这二十三天里，我直接搬出了婚房，连一条微信都没给他发过。
“姑娘，还按不按了？”
老陆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手里还捏着那瓶生姜发热精油。
我趴回床上，闷声说：“按，陆师傅，麻烦您再给我的肩颈刮个痧。”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我终于扶着老腰走出了推拿馆。
回到楼上租的单身公寓，我刚换好睡衣，门铃就被人按得震天响。
紧接着，防盗门被人从外面拍得砰砰作响。
我走过去拉开门。
贺延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西装，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从他的康复中心开车过来至少要四十分钟，他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他那双平时冷淡的眼睛此刻布满红血丝，越过我的头顶，直接往我这一室一厅的屋子里扫。
我刚刮完痧，穿了一件大领口的棉质睡裙，后颈和锁骨下方全是紫红色的刮痧印子。
贺延的目光落在我脖子上的红印上，下巴绷得死紧。
“那个野男人呢？”
他一把推开门挤进来，反手把门摔上，将我堵在玄关的鞋柜旁。
我被他身上带进来的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皱眉看着他：“什么野男人？”
“陆景行！”
贺延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眼神凶狠：“刚才在电话里，你求着他轻点，还让他给你抹精油！人藏哪儿了？洗手间还是床底下？”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真把五十五岁的盲人推拿师傅当成我找的小白脸了。
要是放在以前，他这么紧张我，我肯定会高兴得马上跟他解释清楚。
可现在看着他这副兴师问罪的嘴脸，我只觉得讽刺。
我抱起胳膊，靠在鞋柜上，故意拉了拉睡裙领口，露出大片紫红的痧印：“贺延，我们都在离婚冷静期了，我找谁抹精油，跟你有关系吗？”
贺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往前跨了一步，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的墙上，把我困在中间：“冷静期也是婚内！还没拿离婚证，你就还是我贺延的老婆！”
“老婆？”
我冷笑了一声，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我胃炎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我怎么没见你把我当老婆？那时候你正在给你的好徒弟贴膏药呢。”
贺延眉头狠狠一皱，喉结滚动了一下，嘴硬道：“苗露那是工伤！她在训练室帮患者做拉伸才扭了脚，我身为师父，给她处理一下伤势有什么问题？你非要这么思想龌龊？”
“行，你高尚，我龌龊。”
我伸手去推他的胸口：“那我现在就去找陆景行继续抹精油，你赶紧滚，别耽误我好事。”
贺延纹丝不动，反而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你就这么缺男人？”
他死死盯着我脖子上的红印，呼吸粗重：“为了报复我，随便从街上拉个野男人回来鬼混？他刚才碰你哪儿了？腰？还是尾椎骨？”
“他哪儿都碰了，手劲儿大，活儿也好，比你强百倍。”
我仰着脖子，专门挑刺耳的话扎他：“毕竟某些人连碰我一下都嫌累，只配去给别的女人揉脚腕。”
贺延的脸黑得彻底。
他松开我的手，大步流星地冲进卧室，一把掀开了床单往床底下看，接着又猛地拉开了大衣柜的门。
衣柜里除了我的几件衣服，空荡荡的。
他又转身冲向洗手间，一脚踹开门。
洗手间里只有洗衣机在转。
贺延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空无一人的公寓，胸口剧烈起伏。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我：“人呢？从窗户跑了？”
这里是十二楼，跳下去直接就交代了。
我看着他这副滑稽的样子，指了指茶几上放着的红色塑料袋：“诺，陆景行在那儿呢，你自己看吧。”
贺延狐疑地走到茶几旁，低头看去。
塑料袋是敞开的，里面装着一瓶用了一半的生姜精油，上面贴着一张机打的消费小票。
小票抬头写着：“康乐社区盲人推拿馆”。
下面一行字是：“推拿正骨套餐，58元，技师：3号陆景行（五十五岁，全盲）。”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贺延捏着那张五十八块钱的小票，手指僵在半空。
他看了看小票，又转头看了看我脖子上整齐对称的刮痧印子。
过了足足五秒，贺延的耳根迅速红透，一路蔓延到脖子上。
但他那张死要面子的嘴，依然硬得能撬开钢板。
他把小票揉成一团塞进口袋，冷哼了一声：“你有腰伤不知道去我的康复中心？跑这种街边小店，也不怕把骨头按断了，蠢得要死。”
说完，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管进口的活血化瘀药膏，啪地一声拍在茶几上。
“顺路买的，自己擦。”
2
我看着茶几上那管印着外文的药膏，连碰都没碰一下。
那是德国进口的特效药，平时他宝贝得不行，中心里只有顶级会员才能用上。
以前我做家务扭了腰，跟他讨一点，他说我是小题大做，贴片两块钱的狗皮膏药就行。
现在倒是“顺路”给我送过来了。
“不用了，五十八块钱的老陆按得挺好，我已经不疼了。”
我拿起那管药膏，直接塞回他的西装口袋里，顺手拉开了大门：“贺院长，捉奸扑空了就赶紧回去吧，我这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贺延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口袋里的药膏，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没动，目光落在我光着的脚丫子上，又看了看我单薄的睡裙，沉着脸说：“把衣服穿好，跟我回家。”
“回哪个家？”我觉得好笑，“婚房归你，存款归我，财产分割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我已经搬出来了。”
“我什么时候签字确认那份财产协议了？”
贺延抬起下巴，又摆出了那副大爷姿态：“今天给你打视频，就是通知你，那套婚房当初装修是你盯的，到处都是你买的破烂玩意儿，我看着碍眼。你今晚就搬回去，把你的东西全看好了。”
我被他气笑了。
明明是想让我搬回去住，非要说成是嫌我的东西碍眼。
我刚要开口怼他，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那是一首特别设置的轻快铃声，以前他手机常年静音，从来没用过这种铃声。
贺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下意识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站得近，一眼就看到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小徒弟苗露”。
大晚上的，女徒弟给师父打电话，总不能是讨论骨科学术问题吧。
我抱起胳膊，冷冷地看着他：“接啊，说不定你徒弟的脚腕又扭了，正等着你去贴膏药呢。”
贺延抿紧嘴唇，直接按了挂断。
可对方根本不死心，电话立刻又打了进来。
贺延不耐烦地划开接听，语气生硬：“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苗露带着哭腔的声音，屋里太安静，我听得清清楚楚。
“师父，中心突然跳闸停电了，我还在档案室整理病历，门锁好像坏了打不开，我好害怕，你快回来救我呀……”
我挑了挑眉。
这借口找得可真够老套的。
贺延皱着眉看了一眼手表，冷声说：“找物业保安开门，我已经下班了。”
“保安室没人接电话，师父，我真的好怕黑，而且我脚腕又开始肿了，站都站不稳……”苗露在那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贺延握着手机，抬头看向我。
他张了张嘴，语气难得软了半分：“姜早，中心档案室的电控锁确实老化了，里面有很多重要病历，她一个小姑娘关在里面万一踩坏了东西很麻烦。我去处理一下，半个小时就回来接你。”
我看着他，心口那点刚因为药膏升起的热乎气，瞬间凉透了。
不管借口多冠冕堂皇，只要苗露一哭，他永远会第一时间赶过去。
“你去吧，不用回来接我了。”
我面无表情地把门拉开到最大：“记得多带几盒膏药，别让你徒弟受委屈。”
贺延眉头紧锁，似乎对我的冷淡很不满意：“姜早，你别无理取闹，我是去办正事。这管药膏你先涂上，等我回来检查。”
他把药膏重新扔在鞋柜上，转身大步走进了电梯。
我看着电梯数字一路往下跳，抓起鞋柜上的进口药膏，直接转身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老妈的电话，让我回老宅拿外婆留给我的一只老坑翡翠手镯。
外婆去世前把镯子交给我妈保管，说等我结婚满三年就给我。
虽然现在要离了，但毕竟是外婆的心意，我还是坐地铁去了老妈家。
吃过午饭，我把装手镯的锦盒放进帆布包里，搭地铁回公寓。
刚出地铁口，走过贺延那家康复中心所在的商业街时，我就看到中心大门口围了一群人。
一辆白色的救护车停在路边，但没闪灯，旁边还架着几台摄像机。
我本来想绕道走，一道熟悉的声音却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哎呀，那不是师母吗？”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苗露穿着一身白大褂，脚上却踩着一双五厘米的细高跟鞋，正挽着贺延的胳膊站在台阶上。
昨天晚上还哭着说脚腕肿得站不稳的人，今天就能踩着高跟鞋健步如飞了。
贺延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白大褂，胸前别着院长的铭牌，正在接受本地健康频道的采访。
看到我过来，贺延原本冷峻的眼神亮了一下，立刻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胳膊从苗露手里抽了出来。
他走下台阶，来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压低声音问：“腰还疼不疼？昨晚擦药了吗？”
他语气虽然还是硬邦邦的，但眼底却藏着关切。
我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有劳贺院长挂心，死不了。”
贺延被我噎了一下，脸色有点难看，刚想说什么，苗露已经笑吟吟地凑了过来。
“师母，你来得正好，电视台正在给我们中心拍宣传片呢。”
苗露亲热地想去挽我的手，被我侧身躲开了。
她也不尴尬，指了指旁边一张露天摆放的理疗床，大声对周围的记者和围观群众说：“大家不知道吧，我们贺院长不仅医术高明，还是个宠妻狂魔呢！师母这几天腰不好，院长昨晚特意去给她送药，今天师母肯定是专门来给院长捧场的！”
周围的记者立刻把镜头对准了我和贺延。
“原来是院长夫人啊！郎才女貌太般配了！”
“贺院长，能现场给夫人演示一下咱们中心的独门正骨手法吗？这也算是个绝佳的宣传素材啊！”
贺延听到记者的话，非但没有拒绝，反而顺水推舟地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既然来了，就躺上去吧，我给你看看腰椎复位得怎么样。”
他笃定我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拆他的台。
他觉得我今天出现在这儿，就是为了找台阶下，跟他求和的。
我看着他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直接开口：“不用了，我只是路过，而且我们马上就要……”
“离婚”两个字还没出口，旁边的苗露突然打断了我。
“师母你别害羞呀，我先帮你把包拿着！”
苗露伸手就来拽我肩上的帆布包。
我下意识地护住包，那里头装着外婆的翡翠手镯。
“别碰我东西！”我厉声喝道。
苗露的手指已经勾住了我的包带，听到我的话，她眼底闪过一抹算计，非但没松手，反而猛地往自己怀里一拽，同时脚下一歪，整个人顺势往台阶下摔去。
“啊——师母你为什么要推我！”
苗露尖叫着摔倒在地上。
伴随着她的尖叫，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我帆布包里的锦盒在拉扯中掉在水泥台阶上，盒子摔开，那只价值百万、外婆留给我做念想的翡翠手镯，当场断成了三截。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的镯子！”
我扑过去，跪在台阶上，颤抖着手去捡那三截翠绿的断玉。
而另一边，苗露正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脚踝号啕大哭：“好痛啊！师父，我的脚腕本来就没好，师母她嫌我刚才挽了你的胳膊，故意推我下台阶！我的骨头是不是断了，我以后还能不能做康复师了啊！”
周围的记者和路人瞬间炸了锅，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对着我们猛拍。
“这女人怎么这么恶毒啊，当众推人下台阶！”
“人家小姑娘好心帮她拿包，她居然下这种黑手！”
贺延快步走过来。
我捧着碎成三截的手镯，抬起头，通红着眼睛看向贺延。
那是外婆留给我的遗物，贺延是知道的，当初外婆去世，还是他陪着我一起去挑的装镯子的锦盒。
只要他低头看一眼我手里的断镯，他就知道到底是谁在撒谎。
然而，贺延的视线被人群挡了一半，他根本没看我手里的东西，只看到苗露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脚踝处迅速红肿起来。
他眉头紧锁，蹲下身捏了捏苗露的脚腕，转头看向跪在台阶上的我，眼神里满是失望和冷厉。
“姜早，我昨天就跟你说过，我和苗露只是师徒关系！”
贺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大得全场都能听见：“你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当着这么多媒体的面推一个刚受过伤的小姑娘，你还有没有点教养？立刻给苗露道歉！”
3
我跪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手心被翡翠的断口划破，渗出了血珠。
我看着眼前这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就是我爱了三年、照顾了三年的丈夫。
在外人面前，为了维护他那点大公无私的名声，他连问都不问我一句，直接给我扣上了恶毒没教养的帽子。
“贺延，你瞎了吗？”
我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把手心里混着血水的三截断镯举到他眼前：“这是外婆留给我的镯子！是她抢我的包，把镯子摔碎了，自己躺地上装死！”
贺延的目光落在那三截翠绿的断玉上，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出了那只镯子，脸色瞬间变了：“这镯子怎么会在你包里？你不是……”
“师父！”
地上的苗露见贺延神色松动，立刻哭得更大声了，一把抱住贺延的小腿：“我没有抢师母的包！我只是看她腰不好，想帮她分担一下重量，谁知道她一巴掌打在我手上，还用力推我的肩膀……师父，我的脚好痛，是不是彻底废了？那镯子多少钱我砸锅卖铁都赔给师母，求求师母别再生我的气了！”
她这一番哭诉，直接把周围路人的同情心全勾了起来。
“一只破镯子而已，哪有人的腿重要啊！”
“就是，这院长夫人仗着自己有钱，把人推下去摔伤了，还倒打一耙讹人家小姑娘赔镯子，太不要脸了！”
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把镜头怼到我脸上：“这位女士，请问你是因为嫉妒这位女技师和贺院长的关系，才蓄意伤人的吗？”
贺延看着周围黑压压的镜头，眉头拧成了死结。
这关系到整个康复中心的声誉。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挡在镜头前，沉声对我说道：“姜早，今天的事我会查清楚。那只镯子碎了，我找最好的工匠给你做包金修复，多少钱我都赔给你。但现在，苗露的脚踝确实错位了，你先跟她道个歉，把这事平息下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包金修复？赔钱？”
我看着贺延，突然笑出了声：“贺延，在你眼里，我外婆的遗物是能用钱衡量的，而我的尊严，更是随便就能踩在脚底下给你徒弟垫脚的，对吧？”
我把三截断玉小心翼翼地放回锦盒，塞进帆布包里。
然后，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康复中心大门正上方的高清旋转摄像头。
“想让我道歉，下辈子吧。”
我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报警电话：“喂，警察同志，我在康泰路88号康复中心门口，有人当众抢劫财物，故意损毁价值百万的传家翡翠，麻烦立刻出警。”
挂断电话，我没再看贺延那张铁青的脸，转身走到旁边的花坛边坐下，静静等着警察过来。
苗露脸色白了一下，眼神慌乱地看了一眼头顶的摄像头，随后抓着贺延的裤腿小声啜泣：“师父，我的脚真的好痛，能不能先送我去医院拍个片子啊……我怕再耽误下去会落下残疾……”
贺延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压低声音怒道：“姜早，你非要把事情闹到派出所才甘心？这里是我的康复中心，警车开过来，明天全城都会看我的笑话！”
“你的笑话关我屁事。”我冷冷地看着他，“要么现在把门口的监控调出来当众播放，要么就等警察来立案，你自己选。”
贺延咬了咬后槽牙，回头对中心的保安队长吼道：“去监控室，把刚才大门口的录像调出来！”
保安队长跑进去没两分钟，就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结结巴巴地说：“院、院长，昨晚中心不是跳闸停电了吗？大门口那个摄像头的线路烧了，还没来得及修，今天一整天都没录上像……”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头看向地上的苗露。
苗露低着头，用手帕擦着眼泪，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弧度。
怪不得昨晚她非要闹那一出停电的戏码！
她早就打听清楚我今天要去老宅拿镯子，也知道我坐地铁必经这条路，昨晚故意把门口监控的电闸弄坏，就是为了今天在这儿堵我！
没有监控，周围全是只看到后半截的路人，再加上她脚上真真切切的伤。
这口黑锅，她是铁了心要扣死在我头上。
警察很快赶到了现场。
因为没有监控录像，周围十几个路人和记者全都指证是我推了苗露，而苗露脚踝红肿错位也是事实。
至于我包里摔碎的翡翠手镯，苗露一口咬定是我自己没拿稳掉地上的。
“警察同志，我真的不怪师母，都是一家人，我不追究她的责任，只要她肯让我师父先带我去医院看病就行了……”苗露哭得楚楚可怜，把一个受尽委屈还顾全大局的受害者演得活灵活现。
负责出警的民警看了看现场情况，走过来对我进行调解：“这位女士，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是对方抢夺你的包导致手镯损坏，反而有人证证明你们发生了肢体冲突导致对方受伤。既然对方不追究，你看是不是先道个歉，把医疗费垫付一下，私了算了？”
周围的记者还在拿手机偷拍。
贺延走过来，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民警，冷着脸说：“我是她丈夫，医疗费我全出。姜早，当着警察的面，给苗露说声对不起，这事就算翻篇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施舍般的警告，似乎在说他已经在帮我收拾烂摊子了，让我适可而止。
我站在太阳底下，看着贺延和苗露一唱一和，只觉得浑身发冷。
“我没有推她，我死也不会道歉。”
我一字一句地说完，对着民警道：“警察同志，我不接受私了，请给我做笔录，我会自己寻找证据起诉她故意毁坏财物。”
说完，我直接跟着民警上了警车。
在派出所做了两个小时笔录，因为证据不足，暂时无法立案，只能算作民事纠纷调解失败。
我走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一看，是本地同城热搜的推送。
标题写着：《知名骨科院长夫人当街行凶，只因嫉妒年轻女徒弟？》
配图正是我跪在地上捡手镯，而苗露倒在台阶下痛哭的照片，我的脸没有打码，被拍得一清二楚。
底下已经有几千条评论，全是在骂我恶毒泼妇、仗势欺人的。
我关掉网页，捏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商业街到处都是店铺，康复中心门口的监控坏了，不代表对面店铺的监控也坏了。
我刚准备打车回商业街查对面的监控，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突然一个急刹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晒得黝黑、轮廓硬朗的帅脸。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工装背心，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极具爆发力，寸头，左耳上还戴着一枚银色的耳钉。
他冲我吹了声口哨，嗓音洪亮：“姜早！上车！”
我愣了一下，认出这是我大学时的社团学长，也是省散打队的退役冠军，现在自己开了一家连锁拳击馆，叫陆景行。
真巧，跟我楼下那个五十五岁的盲人推拿师傅同名同姓。
“陆学长？你怎么在这儿？”我有些意外。
陆景行直接推开车门跳下来，不由分说地把我塞进副驾驶：“我在网上刷到那个狗屁热搜了，看背景你在城南派出所，我就直接开车过来了。贺延那个王八蛋呢？自己的老婆被人泼脏水，他死哪儿去了？”
听到有人替我撑腰，我强忍了一下午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吸了吸鼻子，把下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我准备回商业街，看看对面奶茶店或者药店的门口有没有监控拍到。”
陆景行一拳砸在方向盘上，骂了句脏话：“这绿茶段位够高的啊！走，老子陪你去，今天就是把那条街翻过来，也得把证据给你找出来！”
越野车调了个头，风驰电掣地开回了康泰路商业街。
康复中心已经下班关门了，但对面的网红奶茶店还亮着灯。
陆景行直接带着我走进奶茶店，亮出自己拳击馆老板的身份，爽快地给店长转了两千块钱辛苦费，要求看下午两点的门口监控。
店长很配合，立刻带我们去了后台电脑前。
然而，调出画面一看，奶茶店的摄像头角度太低，正好被路边停着的那辆白色救护车挡得严严实实，只拍到了我的半个背影。
我们又接连跑了旁边的药店和服装店，全都是监控死角。
从最后一家店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我站在路边，摸着包里碎成三截的手镯，心口堵得喘不上气。
难道真的就这么算了？让那个毁了我外婆遗物的贱人逍遥法外，还要让我背着恶妇的骂名？
“别灰心，姜早。”
陆景行拍了拍我的肩膀，指了指刚才停救护车的那个位置：“我刚才看奶茶店的监控，那辆救护车不是医院的车，车门上印着‘极速汽车改装俱乐部’的标志，那是一辆刚改装完的商务车，涂装长得像救护车而已！那家俱乐部的老板是我铁哥们儿，车上肯定装了360度全景行车记录仪！”
我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必须真的！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陆景行掏出手机，刚拨通号码说了两句，脸色就变得古怪起来。
他开了免提，电话那头的俱乐部老板大声说道：“景行啊，你说下午停在康泰路那辆白车啊？巧了，十分钟前，你们那儿那个贺氏康复中心的贺院长刚刚派人过来，花了五万块钱，把那辆车今天下午的行车记录仪内存卡给买走了！”
4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贺延把内存卡买走了。
他明明知道那辆车拍到了真相，他明明可以拿内存卡去替我洗清冤屈。
可是他花五万块钱把卡买走，却连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
他为什么要买走内存卡？
答案只有一个——他看到了录像，他知道是苗露陷害我，但他为了保住苗露，为了保住他康复中心的名声，选择花钱买下证据，彻底销毁！
陆景行挂了电话，气得破口大骂：“贺延这个畜生！他这是要包庇那个小绿茶，把屎盆子硬扣在你头上啊！”
我死死咬着嘴唇，铁锈味在嘴里蔓延开。
三年夫妻，我以为他只是性格冷漠、死要面子，却没想到他能狠毒绝情到这个地步。
“陆学长，你朋友把卡给贺延的时候，有没有留备份？”我声音发抖地问。
陆景行愣了一下，一拍脑门：“对啊！他们改装车的行车记录仪都是自动同步云端的！我再问问他！”
他立刻又拨通了朋友的电话。
两分钟后，一份高清视频文件直接发到了陆景行的微信上。
我点开视频。
行车记录仪正好对着康复中心的台阶，画面清晰得连苗露脸上的毛孔都能看清。
视频里，我刚说出“我们马上就要”，苗露就冲上来死死拽住我的帆布包带子。
我说“别碰我东西”，她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冷笑，自己用高跟鞋踩了一下台阶边缘，同时双手猛地扯开我的帆布包拉链，把里面的锦盒掏出来狠狠往地上一砸，然后自己顺势滚下了台阶！
整个过程，我的手一直护在胸前，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一下！
不仅如此，因为商务车停得极近，车外的收音设备还把苗露倒地前压低声音对我说的那句“老女人，师父早就腻了你了，识相点赶紧滚”录得清清楚楚！
我看着手机屏幕里的画面，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
陆景行把视频转发给我，恶狠狠地说：“姜早，现在就把这视频发到网上去，再送去派出所，老子看那对狗男女怎么死！”
“现在发网上，贺延肯定会花钱撤热搜，还会对外宣称苗露只是临时工，把自己的责任摘得干干净净。”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明天上午十点，是市康复医学协会在他们中心举办的年度评选大会，贺延一直想评上今年的市级十佳杰出青年医师，明天现场会有十几家主流媒体做全网直播。”
我看向陆景行：“陆学长，明天能借你的车和人，陪我去砸个场子吗？”
陆景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别说借车了，明天我把我拳击馆那二十个壮汉教练全叫上，给你撑腰！”
陆景行开车把我送回公寓楼下。
刚下车，我就看到公寓单元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贺延换下了白大褂，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
看到我从陆景行的越野车上下来，而且开车的是一个身材健硕、留着寸头的年轻男人，贺延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他快步走过来，目光先是在陆景行那身鼓囊囊的肌肉上扫了一圈，随后死死盯住我：“姜早，这么晚了，你跟谁鬼混到现在才回来？”
陆景行直接把车熄了火，推门下车，一米八八的大高个直接挡在我面前，抱着胳膊冷笑：“你就是贺延？长的人模狗样的，干的净不是人事儿。”
贺延眯起眼睛，打量着陆景行：“你又是谁？姜早，这就是你找的下家？”
我从陆景行身后走出来，冷冷地看着贺延：“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大学学长，省散打冠军，陆景行。”
“陆景行？！”
贺延听到这三个字，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剧烈收缩。
他手里的保温桶差点掉在地上。
“昨天那个五十八块钱的盲人老头，是你找来糊弄我的障眼法？！”
贺延双眼赤红，脑子里显然又把昨天电话里那句“陆景行，你轻点”、“腰那块太敏感，拿精油推开”跟眼前这个孔武有力的散打冠军联系到了一起！
陆景行虽然不知道精油的梗，但他看出了贺延那副捉奸的嘴脸，当即顺势把胳膊往我肩膀上一搭，挑衅地看着贺延：“对啊，我就是陆景行。早早腰不好，我心疼她，怎么着，你有意见？”
贺延彻底炸了。
他把保温桶往地上一摔，里面的乌鸡汤洒了一地。
他冲上来就要扯陆景行的衣领：“那是我老婆！你敢碰她一下试试！”
陆景行可是专业的散打冠军，贺延这点花拳绣腿在他眼里根本不够看。
陆景行连躲都没躲，单手一格，反手一拧，直接把贺延的胳膊别到了身后，一脚踹在他膝盖窝上。
砰的一声，不可一世的贺大院长直接单膝跪在了满是鸡汤的地面上。
“放开我！”贺延拼命挣扎，额头上青筋暴起，屈辱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姜早！你联合野男人打我？！”
我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贺延，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贺延，下午那辆改装商务车的行车记录仪内存卡，在你口袋里揣着热乎吗？”
我冷冷地开口。
贺延挣扎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看到他这副反应，我心里最后那点万一的念头也彻底死绝了。
真的是他买走的。
“花五万块钱买走证据，替你的好徒弟掩盖罪行，任由全网骂我是恶妇。”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贺延，你真让我恶心。明天民政局见……不，不用等七天后了，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去你的康复中心，送你和你的小徒弟一份大礼。”
贺延跪在地上，听着我的话，脸上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刚要张嘴解释：“姜早，你听我说，那张卡我买回来不是为了……”
“闭嘴吧你！”
陆景行直接打断了他，松开手，一把将他推倒在地上：“离早早远点，再敢来骚扰她，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我没再听贺延后面想编什么谎话，转身走进了单元门。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康泰路康复中心一楼大厅张灯结彩。
市康复医学协会的领导坐在第一排，十几家媒体的直播设备已经全部架好，直播间里涌进了上万名网友，弹幕上全是在刷昨天我的那条热搜，纷纷询问院长夫人今天会不会来闹事。
九点五十分，贺延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走上发言台，脸色有些憔悴，左边脸颊上还有昨晚摔倒时擦破的一点皮。
而苗露则坐着轮椅，右脚打着夸张的石膏，被安排在舞台最显眼的嘉宾席上，手里还捧着一束鲜花，正对着镜头抹眼泪博同情。
十点整，协会会长刚准备上台颁发“十佳杰出青年医师”的奖牌。
康复中心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陆景行带着二十个身穿黑色训练服、身高体壮的拳击教练，分成两排走了进来，直接把大厅通道清了出来。
我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U盘，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向舞台。
全场瞬间哗然，所有的摄像机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我。
轮椅上的苗露看到我，立刻缩了缩脖子，对着麦克风尖叫道：“师父救命！师母带黑社会来打我了！她昨天把我推下台阶还不够，今天还要来杀我灭口啊！”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我走到舞台中央，看都没看苗露一眼，直接将手里的U盘插进了连接着舞台巨幕大屏的讲台电脑上。
台上的贺延看着我，竟然没有让人拦我，反而往旁边退了一步，把整个主舞台让给了我。
我握着鼠标，点开了U盘里的视频文件，拿起讲台上的麦克风，对着全场媒体和直播镜头冷冷一笑：
“既然大家这么关心昨天到底是谁推了谁，那就请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位打着石膏的苗露小姐，是怎么自导自演这场抢劫大戏的！”
我的手指重重按下了空格键。
5
巨幕大屏上瞬间跳出了超高清的行车记录仪画面。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视频里的声音通过大厅的顶级音响传遍每一个角落。
画面里，苗露那张平时清纯无辜的脸扭曲着，伸手死死拽住我的帆布包，扯开拉链，掏出锦盒狠狠砸在台阶上！
脆响声通过音响放大，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苗露压低声音挑衅我的那句话，字字清晰地炸响在大厅里：
“老女人，师父早就腻了你了，识相点赶紧滚！”
说完，她自己脚下一拧，尖叫着滚下了台阶。
视频放到这里，并没有结束。
后面竟然还接了一段昨晚十一点，在市中心一家夜店卡座里的监控画面！
那是陆景行昨晚离开我家后，让人顺藤摸瓜查到的。
画面里，下午还说自己骨头断了、现在还打着石膏坐在轮椅上的苗露，昨晚居然穿着超短裙，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在夜店卡座上跟几个男模蹦迪喝酒，那只受伤的右脚扭得比谁都欢实！
全场彻底炸锅了！
第一排的医学协会会长猛地站起身，指着轮椅上的苗露，气得胡子都在抖：“荒谬！简直是败坏我们医疗行业的风气！这就是你们中心培养出来的优秀徒弟？！”
记者们疯了一样冲到苗露面前，长枪短炮几乎要怼到她脸上：
“苗小姐，请问你脚上的石膏是道具吗？你为什么要故意砸碎院长夫人的传家宝，还要栽赃陷害她？”
“你昨晚在夜店蹦迪的时候，脚腕怎么不疼了？你是不是一直在欺骗公众和贺院长？”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彻底反转，骂苗露的评论刷得连屏幕都看不清了。
苗露坐在轮椅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抖得跟筛糠一样。
她慌乱地从轮椅上站起来——这一站，直接坐实了她装残的事实。
周围发出一阵哄笑和鄙夷的嘘声。
苗露意识到自己露馅了，扑通一声又跌坐回去，转身爬到贺延脚边，哭着去拽他的西装裤腿：“师父！不是这样的，这视频是P的！是姜早找人合成陷害我的！师父你最了解我了，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你快帮我跟记者解释啊！”
我站在讲台旁，冷眼看着贺延：“贺院长，你的宝贝徒弟让你帮她解释呢。你昨晚花五万块钱买走内存卡，不就是为了今天保她吗？现在你可以开始你的表演了。”
然而，贺延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我彻底愣住了。
贺延低头看着脚边的苗露，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的，正是那张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除此之外，还有一沓厚厚的账单和几张照片。
“我昨晚花五万块买下那张卡，是因为我知道这女人手脚不干净，怕她反应过来去把车主的卡偷走毁掉！”
贺延一把甩开苗露的手，拿着麦克风，声音冷厉地响彻全场：“我买下卡之后，连夜找人恢复了中心近三个月所有被删除的监控，还查了库房的账目！”
他将手里的那沓资料直接摔在苗露脸上，纸张散落一地。
“苗露，你利用职务之便，偷窃中心库房的进口药膏去二手平台倒卖，非法获利八万多元！前天晚上你故意拉下中心电闸，不是因为怕黑，是为了趁乱去档案室偷改药房的出库记录！还有门口那个坏掉的摄像头，也是你用剪刀剪断了电源线！”
我站在旁边，整个人都懵了。
我低头看向地上散落的照片。
上面清清楚楚地拍着苗露半夜拿着剪刀爬梯子剪监控线的画面，还有她在二手平台上卖药的账号截图。
贺延转过头看向我，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和焦急：“姜早，我昨晚去你楼下，就是想把那张内存卡和这些证据交给你，带你去派出所立案抓她的！是你那个叫陆景行的野男人……是你那个学长上来就打我，你连句话都不让我说完就上楼了！”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嗡嗡作响。
昨晚他在楼下，确实开口说了句“那张卡我买回来不是为了……”，结果被陆景行一嗓子吼断了，我也直接转身上了楼。
我还以为他提着乌鸡汤是来灌迷魂汤替苗露求情的！
“那昨天下午在台阶上，你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逼我道歉？”我握紧麦克风，质问他。
贺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憋了半天，才咬着牙大声吼道：“因为当时你手心全是被玉镯划破的血！那群无良媒体把你围在中间，还有好几个情绪激动的路人想冲上去推搡你！我不顺着他们的话先把事态压下去，万一引起骚乱踩踏，你腰伤刚按完，手又流着血，被人撞倒了怎么办？！”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愣愣地看着贺延。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手心贴着的创可贴。
昨天在现场，确实有几个听了苗露哭诉的大妈情绪很激动，指着我的鼻子往前冲，是贺延上前一步挡在了我和人群及镜头中间，背对着我让我道歉。
他不是为了他自己的面子，他是怕我吃亏受伤！
而他转身就让保安去调监控，发现监控坏了之后，为了稳住苗露不让她销毁其他证据，才故意在警察面前装作偏袒她，出了派出所就立刻去查了那辆救护车涂装的商务车！
“那……那我生日那天，我急性肠胃炎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去医院看我，还去给她贴膏药发朋友圈？！”我声音有些发抖，把压在心底最深的那根刺拔了出来。
听到这句话，贺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胸口剧烈起伏：
“你还有脸提你生日那天！那天下午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手术室跟骨科专家一起给一个车祸重伤的病人做联合复健评估，手机按照规定放在外面的储物柜里，是苗露在管！”
贺延指着地上的苗露，目眦欲裂：“我出来的时候，苗露跟我说你打电话来说今晚跟闺蜜去蹦迪不回家了，让我不用管你！她当时在储物间门口故意崴了脚，把药膏洒了一地，我蹲下去是捡地上的药瓶，根本没碰她一下！她自己找角度偷拍发了朋友圈，还把你屏蔽了分组，我是直到三天前你搬家，我拿你的旧平板登录微信，才刷到她那条朋友圈的！”
地上的苗露听到这话，彻底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
原来是这样！
那天接我电话、用变声器模仿贺延冷漠声音让我自己叫救护车的人，根本不是贺延！
是我当时疼得神志不清，加上电话那头信号嘈杂，苗露只冷冰冰地说了句“在带新人，自己叫救护车”就挂了，我先入为主，结合晚上的朋友圈，直接认定那就是贺延说的！
“那你第二天回家，为什么把胃药扔桌上，还说我拿装病试探你？”我追问道。
贺延的耳根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眼神闪躲了一下，嘴硬道：“我那天晚上回来看你不在家，以为你真的去跟别人鬼混蹦迪喝多了伤了胃，第二天早上去药店给你买了胃药，心里有气才那么说的！谁知道你是真得了急性肠胃炎，在医院输了一宿的液！你要是跟我直说，我能不去陪你吗？！”
台下的陆景行听得目瞪口呆，摸了摸自己的寸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我靠，这哥们儿的嘴是租来的吧，怎么能硬成这样？”
地上的苗露见事情彻底败露，知道自己不仅要身败名裂，还要因为盗窃和故意毁坏财物去坐牢，突然从地上爬起来，眼神怨毒地抓起旁边桌子上用来剪彩的金属剪刀，疯了一样朝我扑了过来！
“姜早你个贱人！都是你害我！我毁了你的镯子，我现在就毁了你的脸！”
事发突然，我站在讲台边缘，穿着高跟鞋根本来不及躲闪。
就在那把尖锐的剪刀即将刺到我面门的瞬间，一道高大的黑影猛地从侧面扑了过来，一把将我死死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迎向了那把剪刀！
噗嗤一声闷响。
锋利的剪刀直接扎进了贺延的左肩胛骨。
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黑色西装，滴落在我白色的衣袖上。
6
“贺延！”
我失声尖叫，扶住他高大沉重的身体。
陆景行和几个拳击教练已经冲了上来，一脚踢飞苗露手里的剪刀，将这个疯女人死死按在了地上。
贺延单膝跪在舞台上，左手捂着我后脑勺，生怕我摔倒磕着，整个人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可即便是这样，他低下头看我的第一句话，居然还是咬着牙骂我：“姜早，你蠢死了……站在那儿不知道躲吗？吓傻了？”
我看着他惨白的嘴唇，还有后背上那把还在往外冒血的剪刀，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你才蠢！旁边那么多保镖，你冲上来干什么！”
“我的老婆，为什么要让那个姓陆的野男人救……”
贺延话没说完，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我怀里。
现场早就乱成了一团，康复中心自己就有急救设备，几个医生冲上来给贺延做紧急止血，救护车呼啸着将他送往了隔壁的市中心医院。
而苗露则被随后赶到的警察直接戴上手铐押上了警车。
盗窃罪、故意毁坏财物罪，再加上当众持械行凶故意伤害，等待她的将是好几年的牢狱之灾。
市中心医院的急诊手术室外。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手指一直在发抖。
陆景行买了一瓶矿泉水和湿巾走过来，递给我：“擦擦手吧，医生刚出来说了，剪刀偏了两寸，没伤到肺叶，就是皮肉伤失血有点多，缝几针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我接过湿巾，机械地擦着手指上的血迹，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一想到刚才那把剪刀扎进他后背的声音，心脏就抽着疼。
“行了，别哭了。”
陆景行叹了口气，在我旁边坐下：“虽然贺延这小子嘴臭得要命，死要面子活受罪，但刚才那一下，我是真服他。我离你那么近都没他扑得快，他是真拿命在护着你。”
我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他就是个大傻子，明明什么都替我做了，嘴上却一句好话都不会说。”
“那我先走了，拳击馆那边还有课，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陆景行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回头你可得跟这醋坛子解释清楚，我是你学长，省得他出院了还要找我单挑。”
我破涕为笑，点了点头：“谢谢你，陆学长。”
半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打开，贺延被推了出来，转入了VIP单人病房。
麻药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但他人已经醒了，趴在病床上，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
护士给他挂上消炎的吊瓶后就退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病床边，看着他苍白的侧脸。
贺延转动眼珠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盯着洁白的墙壁，冷邦邦地开口：“哭什么，我还没死呢。遗产轮不到你继承。”
我刚酝酿好的一肚子感动和愧疚，瞬间被他这句话堵了回去。
我气得伸手在他没受伤的右胳膊上掐了一把：“贺延，你不会说话可以把嘴捐给有需要的人！”
贺延嘶了一声，非但没躲，反而顺势反手一把抓住我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
他的手心很烫，力道很大，生怕我抽走一样。
“那个散打冠军呢？走了？”他闷声问。
“走了。”我老实回答。
贺延冷哼了一声：“算他跑得快。刚才苗露拿剪刀冲过来的时候，他站在台下光长个大块头，反应慢得跟乌龟一样，一点用都没有。以后离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远点。”
我看着他这副明明自己受了伤、还要拼命贬低情敌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人家陆学长昨天陪我跑了一晚上查监控，今天还带了二十个人来给我撑场子，怎么就没用了？”我故意逗他。
贺延的脸色瞬间又黑了下去，抓着我的手紧了紧：“那他昨晚送你回家，有没有进你屋？前天下午你按摩的时候，到底是五十五岁的瞎子老头给你按的，还是他给你按的？！”
原来他还在纠结这个！
我笑出了声，用另一只手从包里掏出那张揉皱了的五十八块钱推拿小票，拍在他枕头边：“你自己看清楚，康乐社区盲人推拿馆，3号技师陆景行，今年五十五岁，全盲。跟我的大学学长陆景行，完完全全是两个人，听懂了吗，贺大院长？”
贺延侧过头，死死盯着那张小票看了半天，紧绷的下巴线条终于一点点柔和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重名就重名，害我白担心一场……昨晚那盅乌鸡汤，我炖了四个小时，加了护腰的杜仲和黄芪，全洒在你们单元门口喂狗了。”
听着他带着点委屈的抱怨，我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滩水。
我俯下身，把下巴垫在床沿上，凑近他的脸：“贺延，既然你这么在乎我，为什么我提离婚的时候，你连挽留都不挽留我一下，还放狠话说看我能撑几天？”
贺延偏过头看着我，眼神有些别扭：“是你自己先把离婚协议摔我脸上的！我当时连自己做错了什么都不知道，问你你也不说，拉着脸就要去民政局。我贺延也是要面子的，你都要踹了我了，难道还要我跪下来求你别离吗？”
“那我搬出去这二十三天，你一条微信都不给我发？”
“我怎么没发？！”
贺延激动得差点从床上撑起来，牵动了肩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赶紧按住他的右肩：“你别乱动！”
贺延喘着气，用右手从病号服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后直接塞到我手里：“你自己看！是你把我拉黑了，还怪我没给你发！”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向他的手机屏幕。
点开微信置顶的那个头像，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他这二十三天发给我的消息，而每一条消息的左边，都顶着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第1天：姜早，你真搬出去了？客房的空调怎么开制热，遥控器放哪儿了？】
【第3天：中心新进了一批进口的护腰垫，放门口鞋柜上了，自己回来拿。】
【第7天：今天降温，你走的时候厚外套都没带，是不是蠢？】
【第15天：我在你租的那个破小区对面的面馆，你家窗户怎么到十一点还亮着灯，又熬夜看小说？】
【第20天：还有十天冷静期就到了，你到底气消了没有？】
【第22天：算了，我明天借着核对财产的名义给你打视频，你要是敢挂我电话，我就去把你抓回来。】
我捧着他的手机，一条条往下翻，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屏幕上。
我搬走那天正在气头上，确实顺手把他的微信拉黑了，只留下了电话号码，以防民政局那边有什么手续要办。
我以为这二十三天他过得潇洒自在，却不知道他每天都在对着一个红色的感叹号自言自语，甚至还半夜跑去我小区对面偷偷看我屋里的灯。
“看够了没有？”
贺延看着我掉眼泪，语气有些慌乱，伸出右手笨拙地给我擦眼泪：“把手机还我，不准看了，丢死人了。”
我把手机按在胸口，吸了吸鼻子，故意板起脸说：“不还，我要截图保存下来，以后你再敢对我端架子装大爷，我就把这些聊天记录打印出来贴在你们康复中心大门口。”
贺延的脸瞬间涨红了，伸手就要来抢手机：“姜早！你敢！”
他这一伸手，左肩的伤口又渗出了血，染红了白色的纱布。
我吓了一跳，连忙按铃叫护士，不敢再逗他了。
7
护士进来重新给贺延换了药，严肃地警告他不准再乱动，否则伤口崩开还要二次缝合。
贺延老实了，乖乖趴在枕头上，眼睛却一直黏在我身上。
“我饿了。”他看着我，理直气壮地开始使唤人，“医院的食堂难吃死了，我要喝你熬的排骨粥。”
“行，我现在就回我那小公寓给你熬。”我站起身，拿起帆布包准备去买菜。
贺延一把拉住我的衣角，眉头紧锁：“回什么小公寓？那破地方连个像样的厨房都没有。回我们自己的家熬，顺便把你的东西全搬回去！”
他把钥匙塞进我手里，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婚房的主卧我已经让人换了全套的护脊床垫，你以前买的那些玩意儿我一件都没扔，全都擦洗干净摆在原位。姜早，今晚搬回去住，行不行？”
这是我认识贺延三年来，第一次听他用这种商量的、近乎讨好的语气跟我说话。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点点头：“好，我熬完粥，晚上就叫搬家公司把东西搬回去。”
贺延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却还要硬压下去，哼了一声说：“这还差不多。快去快回，慢了我可要饿胃病了。”
我提着菜回到我们阔别了二十三天的婚房。
推开门的一瞬间，我愣住了。
原本属于贺延那种冷冰冰的黑白灰极简装修风格，竟然大变了样。
客厅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铺上了一层厚实的米白色羊毛地毯——因为我以前总爱光脚踩地板，他嫌我没教养，现在干脆把全屋都铺上了地毯。
餐边柜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两排各种口味的进口泡面，旁边还配了一个专门煮面的迷你电磁炉和一口小巧的雪平锅——因为他以前嫌我半夜吃泡面味儿大。
我走进主卧，床上果然换成了最顶级的护脊乳胶床垫，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
我走过去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只通体翠绿、水头极佳的正阳绿翡翠手镯，成色比我外婆留给我的那只还要好上几分。
盒子底下压着一张拍卖行的收据，日期正是昨天晚上八点。
昨天下午外婆的镯子被苗露摔碎，他晚上去买行车记录仪内存卡之前，竟然先去拍卖行拍下了这只镯子想赔给我，至于那只碎掉的镯子，他昨天在派出所门口说找工匠做包金修复，也是真心的。
我摸着那只冰凉的翡翠手镯，心里又酸又涨。
这个死装的男人，总是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最硬的壳子底下，要不是今天这一出，我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他背地里为我做了这么多事。
我在厨房熬好了山药排骨粥，装进保温桶里，提着去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里面却坐着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的中年妇女，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抹眼泪，地上还放着一篮子烂了一半的苹果。
是苗露的妈妈。
我眉头一皱，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贺院长啊，我们家露露才二十二岁，刚从卫校毕业出来工作，她就是一时糊涂，小姑娘爱慕虚荣犯了点错，你怎么能把她送进看守所呢！”
苗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伸手想去抓贺延的床单：“警察说她又是偷东西又是毁坏财物，还拿刀伤人，这要是判下来得坐好几年牢啊！贺院长，露露平时最崇拜你了，你就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跟你的夫人说说，给我们出具一份谅解书，把案子撤了吧！”
贺延趴在床上，脸色铁青，要不是左肩受了伤动弹不得，他早就把人轰出去了。
“滚出去！”贺延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她偷盗公司财物，摔碎我岳母家传的遗物，还拿剪刀刺杀我老婆，这牢她坐定了，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会出谅解书！”
苗母见贺延油盐不进，看到我提着保温桶走进来，眼睛一亮，扑通一声直接朝我跪了下来，抱住了我的腿：
“院长夫人！姜小姐！我给你磕头了！都是我没教好女儿，我替她给你赔罪！那只摔碎的镯子我们真的赔不起啊，我们家在农村，砸锅卖铁也凑不出十万块钱，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露露这一次吧！你要是不肯出谅解书，我就撞死在你们病房里！”
说着，她抓起我的手就往她自己的脸上扇，撒泼打滚的架势跟苗露如出一辙。
我冷冷地抽回腿，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大妈，第一，我外婆那只镯子有拍卖行的传承记录，市场估价是一百二十万，不是十万。”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苗母：“第二，你女儿昨晚在夜店卡座一晚上消费就是三万八，她倒卖我们中心进口药膏脏款八万多，加上她平时买高仿奢侈品和化妆品的钱，她手里至少还有十几万的存款，别在这儿跟我哭穷。”
苗母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神有些躲闪：“那、那点钱怎么够赔一百多万啊……”
“不够赔就去踩缝纫机抵债。”
我直接按响了床头的保安呼叫铃：“至于你想撞死在病房里，请便。这里是三甲医院，抢救室就在楼下，撞不死你还得交住院费。但谅解书，你一个字都别想拿到。”
两名医院保安很快赶了过来，直接把哭骂不休的苗母架出了病房。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洗了洗手，打开保温桶，盛了一碗热腾腾的排骨粥，端到病床前。
贺延趴在枕头上，黑亮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眼底满是赞赏：“刚才怼得挺利索。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嘴皮子这么厉害？”
“以前那是让着你，怕伤了你贺大院长的自尊心。”
我舀了一勺粥，吹凉了递到他嘴边：“张嘴，伤员。”
贺延乖乖张嘴喝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味道还行，就是盐放少了点。”
“病人要清淡饮食，爱喝不喝。”我作势要把碗收回来。
“喝！”贺延连忙用右手按住我的手腕，“清淡点好，有助伤口愈合，你喂我。”
一碗粥见了底，我抽了张纸巾给他擦了擦嘴角。
看着他明显好了不少的气色，我从包里拿出那张我们已经签好字、只差七天就能去换离婚证的《离婚登记申请受理回执单》。
贺延看到那张纸，脸色瞬间变了，猛地伸手想要抢过去撕掉：“姜早！我都替你挨了一刀了，你还想跟我离婚？！”
8
我手疾眼快地把回执单举高，避开了他的手。
“谁说我要跟你离婚了？”
我看着他急赤白脸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民政局规定，离婚冷静期内，任何一方反悔，都可以带着这张回执单和身份证去撤销离婚申请。你不是肩膀受伤出不了院吗？把你的身份证给我，我明天一早就去民政局把申请撤销了，省得过了这七天真成了前夫。”
贺延愣住了，伸在半空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他看着我，确认我不是在开玩笑，紧绷的俊脸迅速融化，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连带着眼角都染上了笑意。
可不过两秒，他又强行把嘴角压了下去，从钱包里抽出身份证拍在我手心里，别过脸哼道：“这可是你求着要去撤销的，不是我逼你的。既然撤销了，以后可不准再动不动把离婚挂在嘴边，我贺延的户口本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是是是，都是我求着贺大院长的。”
我顺着他的毛捋，当着他的面，把那张回执单收好，准备明天一早就去办撤销手续。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门推开，我妈提着一袋水果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贺延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婆婆。
两家老人显然也是看了今天网上的直播，火急火燎地赶过来的。
“哎呀，阿延啊，你这伤得重不重啊！”
婆婆一进门就冲到病床边，看着贺延肩膀上的绷带，心疼得直掉眼泪，转头就对着我拉下了脸：“早早，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阿延平时工作那么忙，收个徒弟怎么了？你至于为了吃那点飞醋，跑去跟人家小姑娘闹，害得阿延为了救你挨这一刀吗？”
我脸色沉了下去，还没开口，我妈已经把水果往桌上一放，挡在我面前：“亲家母，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你看没看网上的视频啊？是那个姓苗的丫头片子手脚不干净，还抢早早的镯子，那是我们家老太太留给早早的传家宝！早早才是受害者！”
婆婆撇了撇嘴：“什么传家宝，不就是一只破玉镯子吗？哪有我们家阿延的命金贵！要不是早早平时抓不住男人的心，还闹着要搬出去离婚，那个小徒弟能有可乘之机吗？说到底，还是早早太不懂事，太善妒了！”
我听着婆婆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气得手脚发凉。
结婚三年，每次我和贺延有一点摩擦，婆婆永远是这套说辞，不是嫌我不会伺候人，就是嫌我配不上她优秀的儿子。
我刚要反驳，病床上的贺延突然猛地一拍床垫，冷声喝道：“妈！你给我闭嘴！”
婆婆被吼得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贺延：“阿延，我可是为你说话呢，你怎么凶妈妈呀？”
“我不需要你为我说话！”
贺延撑着右手半坐起身，脸色冷峻到了极点：“今天这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是我识人不清引狼入室，是我平时忽略了早早的感受，才让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那一刀是我心甘情愿替她挡的，别说只是一刀，今天就算是把命搭上，也是我欠她的！”
他转过头，冷冷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早早是我请回来的祖宗，不是来给贺家当保姆受气的。那只摔碎的镯子是外婆的心意，无价之宝。你要是再敢对早早说一句重话，等我出院了，我们就搬去外面的别墅住，以后过年过节你也别指望我回老宅看你！”
病房里一片死寂。
我妈惊讶地挑了挑眉，显然也没想到平时闷不吭声的贺延会这么护着我，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
婆婆则是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指着贺延的手指直哆嗦：“你、你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我不管你们了！”
说完，婆婆一跺脚，转身摔门走了。
我妈看着婆婆离开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走过来拍了拍贺延没受伤的右肩：“阿延啊，刚才那话还算像个爷们儿。那只碎了的镯子，妈认识故宫退下来的修复老师傅，回头拿去用金缮修好，一样能留个念想。你好好养伤，妈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
送走我妈，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关上门走回病床边，看着还在喘粗气的贺延，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
“把婆婆气走了，你不怕她回头找你算账啊？”我坐下来，伸手帮他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
贺延捉住我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语气霸道：“她敢找你麻烦，我就停了她的副卡。我是跟定你过日子的，谁也不能欺负你，我妈也不行。”
我看着他认真严肃的眉眼，嘴角弯了起来，俯下身，在他没受伤的右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表现不错，贺院长，奖励你的。”
贺延整个人僵了一下，耳根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他干咳了一声，眼神乱瞟，右手却死死搂住我的腰，把我往病床上带：“亲脸算什么奖励，要亲就亲嘴……哎哟！”
我不小心压到了他的左肩，他疼得叫了一声，却还是舍不得松手，硬是按着我的后颈，结结实实地吻了上来。
9
三天后，贺延伤口恢复得不错，死活不肯在医院多待，办了出院手续回家休养。
在这三天里，我去民政局撤销了离婚申请，把小公寓退了租，东西全都搬回了我们的婚房。
而苗露的案子因为证据确凿，加上有全网直播的录像，警方办案速度极快，已经正式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等待她的将是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且还要全额赔偿我翡翠手镯的修复费用和折损费。
至于贺延的康复中心，因为那天他在直播里大义灭亲、拿出铁证清理门户，最后还为了救妻子挺身挡刀，“十佳杰出青年医师”和“绝世好男人”的称号直接火遍了全城，中心预约看诊的患者排到了三个月后。
出院回到家的第一天晚上，贺延就彻底暴露了他趁病撒娇的本性。
“姜早，我伤口痒，后背够不着，你过来帮我擦点酒精。”
“姜早，我想吃苹果，要削皮切成小块的，我左手使不上劲。”
“姜早，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坐床边来陪我说话。”
我端着切好的苹果走进主卧，看着靠在床头大爷似的男人，没好气地叉了一块苹果塞进他嘴里：“贺延，你伤的是左肩，又不是右手截肢了，连拿个牙签的力气都没有了？”
贺延嚼着苹果，理不直气也壮：“医生说了，左右肩神经是连着的，右手用力过度会牵扯到左边的缝合线。万一崩开了，你还得陪我去医院缝针，我是为了你好，省得你麻烦。”
我翻了个白眼，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洗完澡出来，我换上了一件保守的长袖纯棉睡衣，爬上床准备睡觉。
贺延低头看了看我裹得严严实实的领口，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你怎么穿成这样？前几天在那个破公寓里，你不是穿大领口吊带睡裙的吗？”
“那天是刚刮完痧怕蹭到药油。”我拉过被子盖好，“现在天冷了，穿长袖暖和。”
贺延不乐意了，伸出右手就来扯我的衣领：“屋里开了地暖，二十六度冷什么冷！你穿吊带给那个五十五岁的瞎子看，还给那个散打冠军看，现在搬回家了，对着自己老公反而裹得像个粽子？脱了！”
我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陆学长那天根本没进屋，是在楼下！而且你现在是个伤员，老实点睡觉，别动手动脚的！”
提到“陆学长”三个字，贺延的醋坛子又翻了。
他冷哼了一声，单手撑起身体，直接翻身压在了我上方，用没受伤的右手撑在我的枕头边：“我是伤了左肩，又不是伤了腰！前天在电话里，你说腰那块太敏感，让人拿精油把上面推开，我现在就给你推推，看看到底是我手法好，还是外面那个五十八块钱的老头手法好！”
我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伸手去推他的胸膛：“贺延你发什么疯！小心你的伤口！”
“死不了！”
贺延咬着牙，低头吻住我的唇，右手熟练地摸向床头柜，居然真的从抽屉里摸出了一瓶他中心特制的玫瑰舒缓精油。
他单手拧开瓶盖，倒在掌心搓热，直接顺着我的睡衣下摆探了进去，按在了我酸痛的腰眼上。
“唔……”
专业的骨科康复院长，手法自然不是街边推拿店能比的。
他手指的力道恰到好处，温热的精油顺着肌肤纹理推开，酸胀感瞬间化作一阵酥麻，烫得我浑身发软。
贺延看着我泛红的眼尾，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沙哑着嗓子在我耳边低语：“叫我的名字。把前天在电话里喊那个老头的话，换成我的名字，再喊一遍。”
我被他折腾得浑身没力气，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花，只能攀着他没受伤的右肩，小声求饶：“贺延，你轻点……腰酸……”
贺延眼底暗光翻涌，低头狠狠吻了下来。
10
一个月后，贺延肩膀上的伤彻底痊愈，连疤痕都被他用进口祛疤膏养得几乎看不见了。
我妈托故宫老师傅用金缮手法修复好的翡翠手镯也送了回来。
断裂的三截翠玉被纯金的线条完美地重新连接在一起，断裂处被雕琢成了几片精致的金叶，不仅没有破坏原本的美感，反而多了一种浴火重生的韵味。
周六下午，阳光明媚。
贺延非要拉着我去康乐社区那家盲人推拿馆。
我站在推拿馆门口，满脸黑线地看着一身休闲装、戴着墨镜的贺延：“你干嘛非要来这儿？你自己的康复中心几百平的VIP理疗室不比这儿舒服？”
贺延摘下墨镜，一本正经地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得来看看，那个五十八块钱的陆景行，到底有什么独门绝技，能把你按得在电话里哭爹喊娘的。”
我被他气笑了，只好硬着头皮挽着他的胳膊走了进去。
前台小妹看到我们，热情地迎上来：“姜姐，好久没来了，今天还是找3号陆师傅按吗？”
“对，再加一个技师，给我们俩按个双人套餐。”我笑着掏出手机扫码付钱。
走进双人推拿间，五十五岁的老陆师傅正站在床边擦手。
贺延上下打量着这位身高一米七、体重两百斤、顶着个大肚腩的秃顶大叔，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终于彻彻底底地放松了下来。
他躺上旁边的按摩床，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冲我扬了扬下巴：“你就让老陆按，我让旁边这个徒弟按，我倒要看看手法正不正宗。”
我趴上床，把脸埋进床洞里，对着老陆师傅说：“陆师傅，今天还是一样，帮我推推腰，不过力道稍微轻点啊。”
老陆师傅乐呵呵地应了一声：“好嘞，姑娘你这腰比上个月好多了，最近没少做保养吧？”
“嗯，家里有个免费的大夫天天给揉。”我偏过头，从床洞底下看着旁边床上的贺延，笑眯眯地说。
贺延十分受用，嘴角翘得老高，刚想吹嘘两句自己的医术。
老陆师傅那双蒲扇般的大手已经蘸满了生姜精油，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我的尾椎骨上，顺势往上一推！
“啊——！”
我毫无防备，疼得眼泪当场飙了出来，手忙脚乱地在床沿上乱拍：“陆景行！你轻点行不行，骨头真要被你捏碎了！”
旁边床上的贺延听到我这声熟悉的惨叫，再看到老陆师傅那堪比打桩机的手劲，脸色瞬间变了。
他一把推开正在给他按肩的年轻技师，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把老陆师傅往旁边一挤：“行了行了，大爷您歇着吧，钱照付，我老婆这腰金贵，还是我自己来按！”
老陆师傅一脸懵逼地拿着刮痧板退到了门口：“这小伙子，怎么还抢活儿干呢？”
年轻技师也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推拿间的门。
贺延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床上揉着腰直哼哼的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挽起衬衫袖子，拿起床头那瓶五十八块钱的生姜精油，倒在手心里搓热，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地覆在了我的后腰上。
“叫你别来这种小店你不听，疼死你活该。”
他嘴上依然在数落我，手指却沿着我的脊椎一寸寸轻轻揉按着，把刚才被老陆按痛的地方一点点揉散开。
我趴在枕头上，舒服得眯起了眼睛，伸手拉住他的衣摆：“贺延。”
“干嘛？”他低头看我。
“下礼拜我们去拍套新的结婚照吧，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我仰起脸冲他笑。
贺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俯下身，在我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好，听老婆的。拍十套，把家里墙全贴满，看以后谁还敢打你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