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
林晚棠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看见的是周砚书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他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捏着一封书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晚棠，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晚棠的脑袋还昏沉着。她记得自己被关在柴房里，饿得浑身没劲，最后蜷缩在角落里，听着门外林晚柔那娇滴滴的笑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怎么……周砚书会在这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净细嫩，没有冻疮，没有柴房里的灰尘。她又抬头看了看周围，将军府正堂，满屋子的人，叔父林二爷，婶母刘氏，还有她那个好妹妹林晚柔，全都在。
她忽然明白了。她重生了。重生在被周砚书退婚的这一天。
周砚书还在那儿念那封伪造的“私通”书信，林晚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前世，周砚书当众拿出这封信，说她与护卫私通，要退婚。她被叔父关进柴房，等着被送去家庙，然后在柴房里活活饿死。弟弟林晚松被叔父以“照顾不周”为由送去了庄子上，等她死了才打听到，弟弟被送走没两个月就病死了。
她死的时候十五岁，弟弟六岁。
林晚棠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眼泪咽了回去。哭没有用，前世她哭得够多了，哭瞎了眼也没人心疼。
周砚书终于念完了那封信，理了理袖子，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林晚棠，你我自幼定亲，我本不愿如此，可你做出这等事来，我周家不能要一个不守妇道的媳妇。这婚约，就此作罢。”
林晚棠看着他，没动。
周砚书以为她吓傻了，声音放软了些：“你若识趣，主动退了婚书，我可以不把这事张扬出去，给你留个体面。”
林晚棠忽然笑了一声。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林晚柔掩着嘴，小声嘀咕：“姐姐莫不是疯了？”
林晚棠没理她，径直走到周砚书面前，伸手：“信给我。”
周砚书愣了一下：“什么？”
“你手里那封私通信，给我。”
周砚书迟疑着把信递过去，林晚棠接过来扫了一眼，笑得更大声了。
“周砚书，你这信伪造得也太不走心了。”她把信纸翻过来，指着落款，“这上头的日期是上月初三，可上月初三我跟着婶母去城外上香了，三天没回府，满府的下人都知道。你这信上的护卫倒是好本事，能翻墙进我院子里，还能在我出门的第二天写封信塞到我枕头底下。”
周砚书脸色一变。
林晚棠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从袖子里掏出另一封信，拍在他胸口上：“你看看这个，认不认得？”
周砚书展开一看，脸色唰地白了。
那是他和林晚柔的往来情书。上个月林晚柔过生辰，他送了一对玉镯，信上写得明明白白：“柔妹生辰之喜，兄砚书赠，愿你我如这对玉镯，成双成对，永不分离。”
满堂哗然。
林晚柔“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你胡说！那是你伪造的！”
“我伪造？”林晚棠笑眯眯地看着她，“妹妹，你那对玉镯昨儿还戴在手上呢，怎么今儿不见了？莫不是提前藏起来了？”
林晚柔下意识往袖子里缩了缩手。周砚书送的玉镯她天天戴着，今天出门太急忘了摘，这会儿正挂在手腕上呢。
林晚棠也不跟她争，转头对着满堂的人说：“各位叔伯婶娘都瞧见了，这封信上的字迹跟周世子平时写的一模一样，咱们可以当场对笔迹。至于那对玉镯嘛，妹妹，你把袖子撸起来给大家看看不就知道了？”
林晚柔的眼泪唰地下来了，扑到刘氏怀里哭：“娘！她冤枉我……”
刘氏搂着她，脸色铁青地瞪林晚棠：“你这丫头好大的胆子！竟敢当众诬陷你妹妹和周世子！”
“婶母别急。”林晚棠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这回是一本账册，“我这还有好玩儿的呢。叔叔，上个月您从将军府的账上支了五千两银子，名义上是给边关将士买棉衣，可这批棉衣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我让人查了查，那五千两银子转了三道手，最后进了您小舅子的钱庄。叔叔，这算不算贪墨军资？”
林二爷的脸瞬间白了。
林晚棠还没完，转头看向刘氏：“婶母，我娘的嫁妆单子上写着，城南有两间铺子、城北有一处庄子，还有一对翡翠镯子、三箱首饰。如今这些全在您手里攥着。我娘走了五年，嫁妆您替她保管了五年，今儿是不是该还了？”
刘氏嘴唇哆嗦：“你……你胡说！那是你爹让我保管的！”
“我爹？”林晚棠笑了，“我爹三年前就战死了，他什么时候让您保管的？托梦吗？”
满堂鸦雀无声。林二爷和刘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林晚柔还在哭，但哭声明显小了不少，躲在刘氏怀里偷偷看她爹。
周砚书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封情书，进退两难。他本来今天是来退婚的，怎么转眼之间自己倒成了奸夫？
林晚棠没再理他们，转身走到正堂门口，对着门外喊了一声：“王爷，您在外头听了半天了，进来喝杯茶？”
满堂人齐刷刷扭头。
门外果然站着个人。摄政王陆行舟，一身玄色锦袍，负手而立，不知站了多久。他身后跟着两个侍卫，门口的家丁瑟瑟缩缩地躲在一旁，明显没敢拦。
陆行舟慢悠悠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晚棠脸上。
“你怎么知道本王在外头？”
“您那件玄色锦袍的料子反光，日头一照，门口地上全是绿光。”林晚棠指了指门槛，“我方才瞧见的。”
陆行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还真是。
他笑了一声，在堂中站定，环顾四周：“本王今日来，是替陛下给林将军的遗孤送年礼。没想到赶上一出好戏。”
林二爷回过神来，赶紧上前行礼：“王爷驾临，有失远迎……”
“行了行了，别客套了。”陆行舟摆摆手，看向林晚棠，“你方才说的那三件事，贪墨军资、侵吞嫁妆、伪造书信诬陷忠良之后，每一条本王都听见了。你要不要一并告了？本王今儿正好闲着，可以替你做个见证。”
林晚棠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走到周砚书面前，把他手里那封私通信抽出来，连同婚书一起，扬手摔在他脸上：“周砚书，这婚不用你退，我退了。拿着你的婚书滚蛋。”
周砚书被摔了个措手不及，婚书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林晚棠一脚踩上去，碾了两下。
“还有，”林晚棠转过身，面向陆行舟，“王爷，五年前您来我家提亲，我爹说您打仗太凶，怕我受委屈，替我给拒了。今儿我爹不在了，我自己做主。”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王爷，您还愿意娶我吗？”
满堂死寂。
陆行舟看着她，看了很久。
五年前他来提亲，林老将军说他“面相太凶，怕闺女嫁过去做噩梦”。他当时没说什么，回去之后照了三天镜子，愣是没想明白自己哪里长得凶。后来林老将军战死，他派人送过几回东西，都被林二爷挡了回去，再后来就听说林晚棠被定了周家。
他以为这姑娘跟他没什么缘分了。没想到五年之后，这姑娘当着满屋子人的面，问他还愿不愿意娶她。
陆行舟笑起来：“本王等你这句话等了五年了。”
林晚棠愣了一下：“您说什么？”
“五年前你爹拒婚的时候，本王就跟他说了，不要紧，我等着。等你闺女哪天想明白了，自己来找我。”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本王等了五年，可算等到了。”
林晚棠仰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的男人，忽然觉得他也没她爹说的那么凶。起码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的，还挺好看。
“那咱什么时候成亲？”她问。
“你说了算。”
“明天？”
陆行舟又笑了：“行，明天。”
林二爷、刘氏、林晚柔、周砚书，四个人八只眼，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林晚棠跟摄政王定了婚期。
周砚书攥着那封情书，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王爷……这不合适吧……她刚刚跟我退了婚……”
陆行舟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跟本王讲合适？你一个有妇之夫勾搭人家妹妹，合适吗？你伪造书信诬陷忠良之后，合适吗？你贪图将军府家产，合适吗？”
周砚书被他三个“合适吗”问得哑口无言。
陆行舟收回目光，牵起林晚棠的手：“走吧，本王带你入宫，陛下那边得报备一声。”
林晚棠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二爷：“叔叔，那五千两银子三天之内给我补上。婶母，我娘的嫁妆明儿之前送到我屋里来。妹妹，你那对玉镯子就当留个纪念吧，反正你以后也用不着了。”
她笑了笑：“毕竟我嫁了摄政王，将军府的事，往后就不劳你们操心了。”
第二章 嫁妆
第二天，摄政王要娶林晚棠的消息传遍了长安城。
整个京城都炸了锅。摄政王陆行舟是什么人？先帝第七子，当今圣上的胞弟，二十六岁封摄政王，手握天下兵马，杀伐果断，朝中无人敢惹。传闻他杀人不眨眼，去年一个三品大员在朝堂上跟他顶嘴，被他当庭拔剑削了帽子，那大员当场吓晕过去，醒来就递了致仕折子，举家搬出了长安城。
这样的人要娶亲，娶的还是昨天刚被周家退婚的林家姑娘？满京城的人都等着看热闹，看林晚棠这个被退婚的姑娘怎么被摄政王嫌弃。
结果第二天一早，宫里传来消息：摄政王亲自进宫面圣，替林晚棠求了个郡主的封号。理由是“林老将军为国捐躯，其女忠贞刚烈，当得此封”。
满朝文武：“……”
这哪是嫌弃，这分明是护上了。
林晚棠一大早刚洗漱完，宫里来传旨的公公就到了将军府。圣旨读完，林晚棠从地上爬起来，接过圣旨看了一眼，问传旨公公：“公公，郡主的俸禄是多少？”
传旨公公差点没站稳：“回……回郡主，年俸五百两……”
“才五百两？”林晚棠皱眉头，“那还不够我开一间铺子的本钱。”
传旨公公：“……”
林晚棠想了想，又问：“有封地吗？”
“有……有，陛下赐了京郊三百亩良田……”
“三百亩？”林晚棠眼睛亮了，“能种药材吗？”
传旨公公愣了半天：“郡主要种……药材？”
“对。”林晚棠掰着手指头，“我娘家那边有个药商，专收上等黄芪和当归，三百亩全种上，一年少说进账两千两。”
传旨公公快哭了：“郡主……这得问摄政王殿下……”
正说着，陆行舟本人到了。他今天穿了件靛蓝色的锦袍，比昨天那件玄色的看着顺眼多了，头发也束得齐齐整整，一看就是特意收拾过。
“问本王什么？”他走进来。
林晚棠把圣旨给他看：“陛下赐了三百亩良田，我想种药材，王爷觉得行不行？”
陆行舟接过圣旨看了看：“三百亩少了点，本王名下还有几个庄子，回头你挑几个，全改成药田。”
传旨公公在旁边听得脸都绿了。那可是御赐的良田和庄子，拿来种药材？
林晚棠却很高兴：“那就多谢王爷了。”
陆行舟笑了声，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递给她：“这是本王全部家当的清单，你过过目。往后这些归你管。”
林晚棠翻开册子，第一页写着“黄金八万两”，第二页“白银四十万两”，第三页“田庄十二处”，第四页“铺面二十一间”……
她翻到最后一页，抬起头，非常诚恳地说了一句：“王爷，您真有钱。”
陆行舟：“……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
“你就不想说点别的？”陆行舟看着她，“比如往后好好替本王管钱之类的。”
林晚棠认真想了想：“王爷放心，我肯定好好管。毕竟您这么有钱，要是管亏了，我比您还心疼。”
陆行舟笑出了声。
正说着，门外林二爷和刘氏到了。两人昨天被林晚棠当众揭了短，昨晚一宿没睡好，今天顶着两个黑眼圈来赔罪。
林二爷一进门就扑通跪下了：“王爷恕罪！臣昨日糊涂，被猪油蒙了心，那五千两银子臣今日就补上！求王爷看在臣兄长的份上，饶臣这一回！”
刘氏也跪着哭：“臣妇有罪，郡主娘的嫁妆臣妇这就送过来，一件不少！”
林晚棠坐在椅子上喝茶，笑眯眯地看他俩：“叔叔，婶母，昨儿不是挺横的吗？今儿怎么软了？”
林二爷哆嗦：“郡主说笑了……郡主说笑了……”
“行了，别跪了。”林晚棠放下茶杯，“嫁妆送过来，银子补上，我就当没这回事。不过有一条，”
她看向林晚柔：“妹妹，你那对玉镯子摘下来，给我。”
林晚柔躲在刘氏身后，不情不愿地褪下镯子递过来。林晚棠接过去看了看，对陆行舟说：“这对镯子成色不错，回头融了打两副头面，一副给我，一副给我弟媳妇留着。”
林晚柔的脸瞬间绿了。
陆行舟看她这副精明样，越看越觉得有意思：“那本王的钱，你打算怎么管？”
“先查账。”林晚棠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您那几个庄子铺子，听着不少，但未必都挣钱。我先把账理清楚，亏的关了，挣的扩了，一年之后您再看，保准比现在多三成。”
陆行舟来了兴致：“行，本王给你一年。”
第三章 摄政王妃查账
林晚棠说到做到。
成亲第三天，她就把摄政王府的账本全搬到了正院书房，一摞一摞地翻。陆行舟在院子里练剑，练完一套进来，看见她趴在案上，头发都快扎进账本里了。
“看出什么了？”他递了杯茶过去。
林晚棠头也没抬，接过茶喝了口：“您城南那个庄子，管事姓孙的，一年报上来收成八百两，我看了他报的亩产数，比周边庄子少了一半。要么是他无能，要么是他贪了。”
陆行舟在她对面坐下：“本王也怀疑过，但他跟了本王八年，一直没抓到把柄。”
林晚棠抬头看了他一眼：“王爷，您是不是对‘把柄’有什么误解？”
“怎么说？”
“抓把柄不用证据，您就说您最近手头紧，要他把庄子上的收支明细全交上来，包括每一笔买种子的钱、雇工的钱、牲口饲料的钱，少一笔都不行。他要是心里有鬼，肯定得连夜做假账。做假账就得找人帮忙，找人就得多分银子，分银子就会得罪人，得罪了人就会有人来找我告密。”
陆行舟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倒是天生干这行的。”
“我爹在世的时候，将军府上上下下的账都是我帮着理的。我爹管打仗，我管算账。”林晚棠说起来还挺得意，“我爹说我算盘打得比师爷还快。”
三天后，孙管事果然来找林晚棠告状。告的不是别人，是他自己手底下一个小管事，说那小管事偷卖庄子上的粮食。林晚棠听完，笑眯眯地问：“他偷卖粮食，你怎么早没发现？”
孙管事支支吾吾：“这……小人也是刚知道……”
“刚知道？我查了庄子上的出入库记录，去年一年少了四百石粮食，你每个月都签字画押，现在跟我说刚知道？”
孙管事的脸瞬间白了。
林晚棠从案上抽出一张纸：“这是你去年三月到今年三月从庄子上支银子的记录，一共支了六百两。你一个月月钱五两，六百两够你攒十年的。孙管事，你要不要跟我解释解释，这多出来的钱是哪来的？”
孙管事扑通跪了，把贪银子的事全交代了。林晚棠没送官，让他把贪的银子全吐出来，然后卷铺盖走人。
陆行舟知道后问她：“怎么不送官？”
“送官还得走流程，走流程得等，等我等完，银子早让他家里人转移了。让他自己吐出来最省事。”
陆行舟点头：“行，庄子归你管了。”
林晚棠把他名下十二个庄子全查了一遍，揪出三个贪心的管事，换了两个不干事的，剩下七个都老实。一年之后，十二个庄子的进项从三千两涨到了八千两。
陆行舟看着账本啧啧称奇：“本王是不是该给你发份月钱？”
“不用。”林晚棠摆摆手，“您把城西那间空铺子给我就成。”
“你要铺子做什么？”
“开药铺。”
陆行舟：“……”
后来摄政王府城西那间铺子真开成了药铺。林晚棠从娘家那边找了老药商供货，铺子里卖的都是真材实料的上等药材，价钱还比别家便宜两成。长安城的人都说摄政王妃开的药铺不坑人，生意好得从早排到晚。
满朝文武听说这事，私下议论：“摄政王妃这是要跟长安城的药商抢生意啊。”
“听说她娘家那边本就有药商路子，她哥以前就是倒腾药材的。”
“她一个将军府千金，怎么什么生意都懂？”
这话传到陆行舟耳朵里，他端着茶慢悠悠说了一句：“她爹打仗的时候，后方粮草药材都是她经手的，你们以为将军府的家是那么好当的？”
第四章 前未婚夫
周砚书被退婚之后，日子很不好过。
那天在将军府的事传遍了长安城，人人都知道永宁侯世子勾搭未婚妻的妹妹，还伪造书信诬陷未婚妻。虽然没人敢明着嘲笑他，但背后指指点点的不少。
更惨的是，他爹永宁侯知道这事后，把他叫到书房骂了整整一个时辰，骂完让他闭门思过，三个月不许出门。
周砚书窝在府里憋了三个月，好不容易等到解禁，想着出门散散心。结果一出门就撞上了林晚棠。
林晚棠正带着两个伙计在药铺门口卸货，一抬头看见周砚书，笑眯眯地朝他招手：“哟，周世子，好久不见，来买药啊？”
周砚书转身就走。
“别走啊。”林晚棠让伙计搬了条板凳出来，往门口一坐，“我这新铺子开张，周世子不来照顾照顾生意？哦对了，我听说永宁侯府这三个月连人参都舍不得买了，是不是真的？”
周砚书脚步一顿，脸涨得通红。永宁侯府最近确实紧巴，他爹为了补那五千两银子的亏空，把府里大半的现银都填进去了，府上连日常开销都缩减了不少。
“你少得意！”周砚书转头瞪她，“你不过仗着嫁了摄政王……”
“对啊。”林晚棠理直气壮，“我就是仗着嫁了摄政王。你有本事也去娶个郡主啊。”
周砚书气得浑身发抖。
这时候陆行舟的马车从街那头驶过来，帘子一掀，露出摄政王那张冷峻的脸：“晚棠，走了，去宫里用膳。”
林晚棠冲周砚书挥挥手：“周世子，回见啊，回头你要是想买药，我给你打八折。”
周砚书气得当场摔了一跤，爬起来就跑。
陆行舟在马车里问她：“你跟他置什么气？”
“我没置气啊。”林晚棠爬上马车，靠在他旁边，“我就是挺高兴的，以前他仗着我喜欢他，对我吆五喝六的。如今风水轮流转，换我吆五喝六了。”
陆行舟笑了一声：“那你多吆喝几回。”
“王爷您不嫌我幼稚？”
“不嫌。”陆行舟低头看了她一眼，“你高兴就行。”
第五章 极品叔父
林二爷补上了五千两银子之后，老实了没俩月，又开始作妖。
他借着将军府的名义在外面接私活，帮人走货，中间吃回扣。这事被林晚棠知道了，她没直接去找林二爷，先去找了那些跟林二爷做生意的商户，一家一家地谈：“你们跟我叔叔做生意，给他一成回扣。跟我做生意，我一分回扣不要，货还是原来的货，价还是原来的价。”
商户们一盘算，还有这好事？当场就跟林晚棠签了契。
林二爷的私活黄了，气得跑到摄政王府门口堵林晚棠：“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爹留下的将军府，你不想着帮衬自家人，反倒胳膊肘往外拐！”
林晚棠正在门口等车，闻言笑了笑：“叔叔，将军府是我爹留给我的，您住进去的时候说替我看着，看了三年，把我娘的嫁妆看进了自己腰包。我要是再让您看下去，将军府怕是要改姓林二了。”
林二爷气得直跳脚，指着她鼻子骂：“你个小贱人……”
话没说完，陆行舟从门里出来了。他今日没穿朝服，一身家常的青衫，但往那一站，林二爷自动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林二爷，”陆行舟语气很平，“你方才骂谁呢？”
“没……没骂谁……”
“本王听见你骂了。”陆行舟走到他面前，“这样吧，明日早朝本王跟陛下提一嘴，把将军府收归宗人府代管，等你侄子林晚松长大了再还给他。这三年你在将军府里贪的银子，本王让大理寺去查查。你要是识趣，就自己卷铺盖搬出去，省得大家脸上不好看。”
林二爷脸都绿了，当场跪下来求饶。
第二天他就带着刘氏和林晚柔搬出了将军府，搬到城南一处小宅子里住着。刘氏天天在家骂他窝囊，林晚柔天天在家哭自己命苦，林二爷烦得不行，又开始喝酒赌钱，没过半年就把分家得的银子败了个干净。
后来林晚柔被刘氏匆匆嫁给了一个外地商人做续弦，那商人四十多岁，前头死了两个老婆，脾气暴躁，动辄打骂。林晚柔嫁过去不到一年就跑回娘家哭，刘氏搂着她哭，林二爷嫌烦，躲出去喝酒，一家子闹得鸡飞狗跳。
林晚棠听说这事的时候正在药田里看黄芪长势，听完“哦”了一声，继续低头拔草。
素云问她：“郡主不觉得解气？”
“解气？”林晚棠想了想，“她那日子是她自己选的。当初她要是不跟我争，老老实实嫁个寻常人家，日子未必过不好。她非得跟我争，争输了就得认。”
第六章 弟弟
林晚棠重生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去找弟弟林晚松。
前世林晚松被林二爷送去了城外的庄子上，说是养病，其实跟软禁差不多。林晚棠死之前一直以为弟弟在庄子上过得好，后来还是素云打听到，弟弟被送到庄子上不到两个月就病死了。
这一次，林晚棠提前把林晚松从庄子上接了出来，安顿在摄政王城西的一处宅子里。她没让林二爷知道，只跟林晚松说：“二叔要把你送走，姐姐先把你藏起来。”
林晚松才六岁，但脑子灵光，听姐姐这么说，乖乖点了头。他在宅子里住了三个月，养得白胖，每天跟着请来的师傅读书练字，偶尔还溜到后院看姐姐晒药材。
林晚棠去接他那天，林晚松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姐姐，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今天就能回家。”林晚棠蹲下来给他擦脸上的灰，“二叔搬走了，将军府现在是咱俩的。”
林晚松眼睛亮了。
姐弟俩回到将军府那天，府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林二爷一家搬出去之后，下人们被林晚棠敲打了一遍，该留的留，该撵的撵，留下的都是老实干活的。
林晚松跑进院子，看见自己从前住的屋子被重新布置过，桌上摆着他喜欢的糖人，床上铺着新褥子，高兴得在屋里转了三圈。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晚松忽然问：“姐姐，你嫁的那个王爷，他对你好吗？”
林晚棠给他夹了块排骨：“好。”
“那我能叫他姐夫吗？”
林晚棠想了想：“你问他去。”
第二天陆行舟来将军府吃饭，林晚松果然壮着胆子喊了声“姐夫”。陆行舟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这小不点，半天憋出一句：“……行。”
林晚松高兴得又喊了声“姐夫”。陆行舟从袖子里摸出块玉佩递给他：“拿着，改天带你骑马。”
林晚松接过玉佩，转头问林晚棠：“姐姐，我能要吗？”
“要。”林晚棠头也没抬，“他有钱，不要白不要。”
陆行舟：“……”
第七章 父亲的死因
林晚棠一直觉得她爹的死因有蹊跷。
林老将军是三年前战死的，朝廷的说法是遭遇敌军伏击，力战而亡。但林晚棠记得，她爹出征前曾经跟她说过，这次的军令来得蹊跷，本来不需要他亲自领兵，可兵部突然改了调令，硬把他派到了最前线。
她当时没多想，后来爹死了，她伤心过头，也没心思琢磨这些。如今重活一回，她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她把想法跟陆行舟说了。陆行舟听完沉默了好一阵：“本王查了两年，查到兵部就断了线索。有人把当年的调令文书全销毁了。”
“兵部谁经手的？”
“当时的兵部侍郎姓崔，是永宁侯府的姻亲，去年致仕回了老家。”
林晚棠和周砚书的婚约，就是这位崔侍郎牵的线。
“崔侍郎和周砚书什么关系？”她问。
“周砚书的姑母，嫁给了崔侍郎的弟弟。”
林晚棠笑了：“王爷，您说巧不巧，把我爹派上前线的崔侍郎，和我那个想退婚的未婚夫，是一家人。”
陆行舟看着她：“你想怎么办？”
“先查崔侍郎，再查周家。”林晚棠掰着手指头，“崔侍郎销毁文书的时候，不可能一个人干，总有经手的人。找到经手的人，顺藤摸瓜，总能摸到周家头上。”
陆行舟点头：“本王派人去查。”
三个月后，陆行舟的人找到了当年兵部一个老书办。老书办交代，崔侍郎当年调令林老将军上前线，是收了周家的银子。周家想让林老将军死在战场上，这样林晚棠就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女，林二爷作为叔父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将军府，将军府的财产就能落到周家手里。
因为周砚书娶了林晚棠，将军府的财产迟早是周家的。林老将军活着，周家没法动将军府。林老将军死了，林二爷接手，林二爷又是个草包，周家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林晚棠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前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就是周家的一颗棋子。
第八章 永宁侯府
陆行舟把证据整理好，递到了御前。
皇帝看完，龙颜大怒，当即下旨：永宁侯府削爵查办，崔侍郎押解回京受审，周砚书流放岭南，永宁侯本人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周砚书被押出京城那天，林晚棠在城门口等着他。
周砚书戴着枷锁，看见她，眼眶都红了：“林晚棠……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
“我没巴不得你死。”林晚棠蹲在他面前，“我就是来送你一程。当初你跟我退婚的时候，我哭得眼睛都肿了，你连头都没回一下。如今轮到你走，我好歹来送送你，也算对得起咱俩那点旧情。”
周砚书嘴唇哆嗦：“你……你恨我吗？”
林晚棠想了想：“以前恨。现在不恨了，你现在这样子，比我恨你更难受。”
周砚书被押走了，林晚棠蹲在城门口发了会儿呆。陆行舟从马车里下来，走到她旁边站定：“走了。”
“嗯。”林晚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回家。”
陆行舟看了她一眼：“不难受了？”
“不难受。”林晚棠仰头冲他笑，“我爹的仇报了，我弟也回来了，将军府也拿回来了。我如今就剩一件事，”
“什么？”
“给你生个儿子。”
陆行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呛了一下，耳根红了：“你……你说话能不能含蓄点？”
“含蓄啥，我爹在军营里待了大半辈子，我说话跟他学的。”
陆行舟：“……”
第九章 药行
第二年开春，林晚棠的药铺在长安城开到第三家分号。
她跟陆行舟商量：“王爷，我想把药材生意做到军中去。军中将士常年在外，风寒湿热各种病症不断，药材消耗大，却一直从几家固定的药商手里进货，价钱不便宜。”
“你想让本王当你的第一个客户？”
“对。”
“行。”陆行舟一口应下，“正好军中要备一批伤药，本王让后勤的人找你谈。”
林晚棠的药材进了军营，价钱比从前低了两成，质量还好了不少。陆行舟脸上有光，逢人就夸他王妃能干。朝中有人背地里说他不务正业，娶个媳妇天天倒腾药材。他听见了也不恼，笑眯眯回了一句：“你要是有本事娶个能替你省钱又能替你挣钱的媳妇，你也娶。”
后来军中有人给他送礼，想求他办事，礼单上写着金银珠宝，他全退了，只收了两盒上等阿胶，林晚棠铺子里卖的。
满朝文武：“……”
再后来，林晚棠的药行开了十几家分号，药材从长安城卖到了江南。她跟陆行舟生了一儿一女，儿子跟着陆行舟学武，女儿跟着她学算账。
有一回女儿问她：“娘，你当初为什么嫁给爹啊？”
林晚棠想了想：“因为你爹有钱。”
女儿不信：“娘你骗人。”
“真的。”林晚棠一脸认真，“你爹当时在门口站着听我吵架，我一看他那身衣裳就知道他有钱，嫁给他不亏。”
女儿跑去问陆行舟。陆行舟听完沉默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娘说得对。”
第十章 大结局
三年后，皇帝想给陆行舟加封号，问他要什么封号。
陆行舟说：“陛下要是方便，给我王妃封个皇商吧。”
皇帝一口茶喷出来：“什么？”
“皇商。”陆行舟一本正经，“她药材生意做得大，给朝廷省了不少银子，配得上这封号。”
皇帝憋了半天，最后真封了。林晚棠拿到圣旨的时候正在药田里看收成，她看完圣旨，问传旨的公公：“皇商有俸禄吗？”
公公说：“年俸三百两……”
“才三百两？”林晚棠嫌弃地撇了撇嘴。
公公赶紧补充：“外加御赐匾额一块，可悬挂于产业门上。”
“这还行。”林晚棠把圣旨收好，“匾额回头挂药铺门口。”
后来那块“皇商”的御赐匾额挂在了她最大那间药铺大门口，过往行人看见了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林晚棠不在乎，她每天忙着算账看药材带娃，日子过得比从前充实多了。
有一回她跟陆行舟拌嘴，嫌他管得太宽，她想去江南开分号，陆行舟说她身子还没养好，不让去。
林晚棠坐在院子里生闷气，林晚松跑过来问她：“姐姐，你跟姐夫吵架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把姐夫的剑扔到药田里了？”
“……手滑。”
后来陆行舟自己去药田把剑捞出来了，捞了一身泥，洗了三遍澡才洗干净。林晚棠在旁边嗑瓜子看着，嗑完把手一拍：“行了，不生气了。”
陆行舟哭笑不得：“你生气就是让我去药田捞剑？”
“对啊，你捞剑的时候有没有踩到黄芪？”
“……踩了。”
“那就解气了。”
后来长安城的人都知道，摄政王陆行舟天不怕地不怕，连皇上都敢顶嘴，就怕他媳妇。他媳妇一生气就往药田里扔他的东西，今天扔剑，明天扔刀，后天扔他上朝用的笏板。陆行舟每天出门前都得先检查一遍东西齐不齐。
再后来，林晚棠把药行开遍了整个陈国，富得流油。陆行舟跟着她吃香喝辣，日子过得比从前滋润多了。有一天他忽然跟林晚棠说：“当初你爹说你嫁给我会做噩梦，如今你做了没？”
林晚棠想了想：“做了。”
“什么噩梦？”
“梦到你把我药田里的黄芪全拔了。”
陆行舟笑得直不起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