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蝉鸣与冰镇汽水
2009年的夏天，热得像要把柏油路晒化。
林栀拖着行李箱站在三中校门口的时候，蝉鸣声震耳欲聋。她抬头看了看校门上那几个烫金大字，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皱巴巴的分班表——高一（7）班。
"同学，需要帮忙吗？"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栀回头，看到一个男生站在梧桐树下，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手里拎着两瓶橘子汽水。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脸上，斑驳的光影里，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是新生吧？"男生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我帮你搬上去。7班在二楼，我知道。"
林栀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谢谢，他已经拖着箱子往教学楼走了。她只好小跑着跟上去，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莫名有点慌。
到了教室，男生把箱子放下，把其中一瓶汽水递给她。"给，请你喝。"
"谢谢……"林栀接过汽水，冰凉的瓶身让她手心一颤。
"我叫江屿。"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也是7班的。以后就是同学了。"
"我叫林栀。栀子花的栀。"
"我知道。"江屿说，"刚才看你分班表了。"
林栀脸一红，低头拧开汽水瓶盖，气泡"嘶"的一声冒出来，甜腻的橘子味在空气里弥漫开。那是她第一次喝橘子汽水，也是第一次记住江屿笑起来的样子。
后来林栀才知道，江屿是本地人，初中就念三中，成绩很好，篮球打得更好。开学第一天帮新生搬行李，是他一贯的作风——用他自己的话说，"帅的人就要多做点事"。
林栀当时翻了个白眼，说："你脸皮真厚。"
江屿笑着揉她的头发："谢谢夸奖。"
林栀拍开他的手，耳朵尖却红了。
二、靠窗的位置
7班的座位是按身高排的。林栀个子不高不矮，被安排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刚坐下，江屿就拎着书包过来了。
"能坐这儿吗？"他指了指她旁边的空位，"我个子高，坐后面看不见黑板。"
林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空位，点了点头。
于是江屿就成了她的同桌。
接下来的日子，林栀发现江屿这个人，其实和表面上看起来不太一样。他确实爱耍帅，篮球场上总喜欢做一些花哨的动作，引得场边女生尖叫。但他也很细心——上课铃响之前会帮她把课本翻到要讲的那一页；她趴在桌上睡觉时，他会把窗帘拉上挡住刺眼的阳光；她数学题做不出来急得抓头发，他会把草稿纸推过来，上面写着清晰的解题步骤，还画了个笑脸。
"江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有一次林栀忍不住问他。
江屿转着笔，漫不经心地说："因为你是我同桌啊。"
"那你对其他女生也这样吗？"
"那倒没有。"江屿想了想，"你是第一个。"
林栀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头假装做题，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秋天来的时候，学校组织秋游。目的地是市郊的森林公园，大巴车要坐一个多小时。林栀晕车，上车前脸色就不太好。江屿注意到了，从包里掏出一盒晕车贴递给她。
"你怎么连这个都带？"林栀惊讶地问。
"猜你可能用得上。"江屿说，"你脸色不太好。"
林栀把晕车贴贴在耳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车开了没多久，她感觉肩膀上一沉——江屿睡着了，头歪在她肩上。她僵着身子不敢动，怕吵醒他，心跳却快得像要蹦出来。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林栀偷偷看了他很久，直到脖子发酸，才轻轻把脑袋也靠了过去，和他的头挨在一起。
那一瞬间，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到了森林公园，大家分组活动。林栀和江屿分到了一组，还有另外两个同学。他们沿着山路往上走，秋天的树叶已经开始泛黄，踩上去沙沙作响。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林栀的鞋带开了，她蹲下去系，站起来的时候发现江屿不见了。
"江屿？"她喊了一声。
"这儿！"声音从旁边的树林里传来。
林栀拨开树枝走过去，看到江屿站在一棵枫树下，手里举着一片红得透亮的枫叶。"给你。"他把枫叶递过来，"这片最好看。"
林栀接过枫叶，对着阳光看了看，叶脉清晰得像一幅画。"谢谢。"
"林栀。"江屿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没什么。"他笑了笑，"就是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林栀看着他，他也看着她。风从树林间穿过，吹起她的发梢和他的衣角。那一刻她忽然很想问他——江屿，你是不是也喜欢我？但她没有问出口。有些话一旦说破，可能连现在的关系都保不住。她宁愿保持这种模糊的、暧昧的、让人心跳加速的距离，也不愿冒失去他的风险。
下山的时候，江屿走得很慢，一直跟在她旁边。快到山脚的时候，他忽然说："林栀，以后每年秋天，我们都来这里看枫叶吧。"
"好啊。"林栀说。
她不知道，这个约定，后来再也没有实现过。
三、晚自习的星空
高一下学期，学校开始上晚自习。教室里亮着白炽灯，窗外是深蓝色的夜空，偶尔能看到几颗星星。
林栀的数学一直不太好，江屿就每天晚自习给她补课。他讲题的时候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林栀常常走神，盯着他的侧脸看，看他高挺的鼻梁，看他微微抿着的嘴唇，看他说话时滚动的喉结。
"听懂了吗？"江屿讲完一道题，抬头问她。
"啊……嗯，听懂了。"林栀赶紧收回目光，假装在草稿纸上演算。
江屿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根本没听。"
"我听了！"
"那你复述一遍刚才讲的什么。"
林栀语塞，脸涨得通红。江屿笑得更厉害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笨蛋。"
"你才是笨蛋。"林栀拍开他的手，却忍不住跟着笑了。
晚自习课间，他们会一起去操场散步。春天的夜晚很温柔，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球，远处教学楼灯火通明。他们并肩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江屿，你以后想考哪所大学？"林栀问。
"北京。"江屿说，"想学建筑。"
"为什么是建筑？"
"因为可以设计房子。"江屿抬头看着星空，"我想设计一栋有很多窗户的房子，晚上可以看到星星。"
"听起来很浪漫。"
"那你呢？想考哪里？"
林栀想了想。"还没想好。可能……也去北京吧。"
江屿转过头看她，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那我们一起考北京吧。"
"好啊。"林栀说。
她以为这是一句承诺。后来才明白，那只是一句少年人随口说出的、没有重量的话。
四月的一个晚上，晚自习下课后，江屿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拉着林栀去了操场看台。看台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路灯昏黄的光。
"给你看个东西。"江屿神秘兮兮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望远镜。
"你从哪弄来的？"
"借的。"江屿把望远镜递给她，"看月亮。"
林栀凑过去，调整了一下焦距，果然看到了月亮表面的环形山，清晰得令人震撼。"哇……"她惊叹道。
"好看吗？"
"好看。"
"那你转过来。"
林栀转过头，看到江屿正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月光洒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林栀。"他轻声说。
"嗯？"
"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没什么。今晚月色真美。"
林栀的心跳得很快。她听过这句话——夏目漱石把"I love you"翻译成"今晚月色真美"。她不确定江屿是不是这个意思，但她宁愿相信是。
"是啊。"她轻声说，"月色真美。"
那天晚上，他们并排坐在看台上，看了很久的月亮。谁也没有说话，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甜得像橘子汽水，又酸得像未熟的青梅。
回宿舍的路上，江屿忽然说："林栀，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会想我吗？"
林栀停下脚步，看着他。"你为什么要离开？"
"我是说如果。"
"不会的。"林栀说，"你不会离开。"
江屿看着她，眼神复杂。最后他笑了笑，说："嗯，不会。"
但林栀后来才知道，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离开的念头。
四、秘密与裂缝
高二分班的时候，江屿和林栀依然在同一班。他们成了班里公认的"关系好"，但谁也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江屿依然会对她好，依然会在她生病时给她买药，依然会在下雨天把伞倾向她那边，但依然没有说过"我喜欢你"这四个字。
林栀有时候会觉得困惑。他们之间算什么？朋友？好像比普通朋友更亲密。恋人？又好像缺了点什么。她试探过几次，但江屿总是巧妙地避开，用玩笑把话题岔开。
"江屿，你有喜欢的人吗？"有一次林栀终于忍不住问。
江屿正在转笔，闻言手一顿。"有啊。"
林栀的心猛地一沉。"是谁？"
"秘密。"江屿笑了笑，"等你考上大学再告诉你。"
"为什么现在不能告诉我？"
"因为……"江屿想了想，"因为现在说了，可能会影响你学习。"
林栀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委屈。她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心思，他却连一个答案都不肯给她。
那天之后，林栀开始刻意和江屿保持距离。她不再让他帮忙讲题，不再和他一起去操场散步，晚自习也换了个位置坐。江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追问，只是偶尔会用一种受伤的眼神看她。
冷战持续了两周。直到有一天，林栀在图书馆找书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本江屿的笔记本——他应该是落在那里了。她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我爸生病了，家里需要钱。我可能要辍学。】
林栀的手一抖，笔记本掉在地上。她蹲下去捡，看到笔记本里夹着一张医院的诊断书——江屿的父亲，肝癌晚期。诊断日期是三个月前。
她忽然想起江屿最近的变化——他越来越沉默，有时候上课会走神，成绩也下滑了不少。她以为他是因为她的冷淡，却没想到他背负着这么沉重的东西。
林栀拿着笔记本去找江屿。他在篮球场上打球，汗水浸湿了T恤，动作却依然凌厉。她站在场边等他，直到他打完球走过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栀把笔记本递给他，声音有点发抖。
江屿看到笔记本，脸色变了变。"你翻我东西了？"
"我不是故意的……江屿，你怎么不早说？"
"说什么？"江屿的语气有点冲，"说我爸快死了？说我家没钱了？说我可能上不了大学了？林栀，这些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栀被他吼得一愣，眼眶瞬间红了。"我是你同桌，是你……是你朋友！"
"朋友？"江屿苦笑了一下，"林栀，我们只是朋友吗？"
林栀抬头看他，心跳得厉害。"那是什么？"
江屿看着她，眼神里有太多情绪——痛苦、挣扎、不舍，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绝望。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没什么。你回去吧。"
"江屿……"
"我说了，回去。"江屿转身走了，留下林栀一个人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林栀哭了一整夜。她不知道江屿到底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她只知道，她好像真的要失去他了。
五、橘子汽水变味了
高三开学后，江屿的父亲病情恶化，他请了长假。林栀去他家看过他一次——那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房子很小，光线昏暗。江屿的父亲躺在床上，瘦得脱了形，看到林栀的时候勉强笑了笑。江屿的妈妈在厨房做饭，眼圈红红的，看到林栀很热情，但热情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窘迫。
江屿把林栀拉到门外。"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林栀说，"你还好吗？"
"还好。"江屿靠在墙上，点了根烟。林栀从来不知道他会抽烟。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最近。"江屿吐出一口烟，"烦的时候抽一根。"
"别抽了。"林栀伸手去夺他的烟，"对身体不好。"
江屿躲开她的手，把烟掐灭。"林栀，你回去吧。以后别来了。"
"为什么？"
"因为……"江屿看着她，眼神很冷，"因为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我不在乎。"
"我在乎。"江屿说，"林栀，你根本不懂。你什么都有——好的家庭，好的成绩，好的未来。可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爸快死了，我妈每天以泪洗面，我连学费都凑不齐。你跟我在一起，只会拖累你。"
"我没有说要跟你在一起。"林栀说，声音有点发抖。
江屿沉默了。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是啊。"他轻声说，"你没有说。是我自作多情了。"
"江屿……"
"你回去吧。"江屿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林栀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从来没有嫌弃过他的家境，从来没有觉得他是拖累。她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她害怕说出口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可现在，她好像连朋友都要失去了。
从那以后，江屿再也没有回学校。林栀给他打过电话，发过短信，但都没有回复。她去过他家几次，但门始终关着。邻居说，江屿的父亲已经走了，他们搬去了别的地方。
林栀不知道江屿去了哪里。她只知道，那个夏天，橘子汽水的味道变了——变得又苦又涩，像眼泪的味道。
六、高考与告别
江屿走后，林栀像变了一个人。她不再笑，不再说话，每天只是埋头学习。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心里，用做题、背书、考试来填满每一分钟。她告诉自己，要考上北京的大学，要找到江屿，要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告诉他。
高考那天，天气很热。林栀走进考场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她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夏天，江屿递给她一瓶橘子汽水，笑着说"我叫江屿，以后就是同学了"。
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走进考场。
高考结束后，林栀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狂欢。她一个人去了森林公园，去了他们曾经看枫叶的那棵枫树下。夏天的枫叶是绿色的，没有秋天那么红，但依然很美。她坐在那里，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
手机响了，是江屿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
【考得怎么样？】
林栀的手抖得厉害，眼泪终于决堤。她飞快地打字回复：【还好。你在哪里？我想见你。】
过了很久，江屿回了一条：【我在南方。林栀，别找我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好好上大学，好好生活。忘了我吧。】
【我做不到。】
【你做得到。】
【江屿，我……】
林栀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没有把那四个字发出去。她怕一旦说出来，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江屿也没有再回复。那条短信成了他们之间最后的对话。
七、大学与时光
林栀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大学，学的中文。江屿没有出现在她的大学里，也没有出现在北京的任何一个角落。她试过找他，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
大学生活很充实，也很孤独。林栀加入了文学社，参加了各种活动，认识了新的朋友。有人追她，她也试着交往过，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会想起那个夏天，想起江屿递给她的那瓶橘子汽水，想起他笑起来露出的小虎牙，想起他在月光下说"今晚月色真美"。
大二那年，林栀在图书馆看书，无意间翻到一本建筑杂志，里面有一篇关于青年建筑师的报道。报道里有一张照片——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自己设计的建筑前，侧脸轮廓熟悉得让她心口一疼。
是江屿。
文章说他叫江屿，毕业于南方一所大学的建筑系，毕业后在一家设计公司工作，最近设计的一个社区图书馆获得了新人奖。照片里的他比高中时成熟了很多，眼神里多了一种沉稳和沧桑，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影子。
林栀把那页杂志撕了下来，夹在笔记本里。她知道了他在哪座城市——广州。但她没有去找他。她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去找他，也不知道见面之后该说什么。七年过去了，他们都已经不是当年的少年。
她只是偶尔会看看那篇报道，看看他的照片，想象他现在的生活。他过得好吗？他还记得她吗？他有没有……也喜欢过她？
八、重逢与遗憾
大学毕业那年，林栀回三中参加同学聚会。那是毕业五年后的聚会，很多人已经认不出来了。大家喝酒、聊天、回忆青春，气氛热烈而伤感。
"林栀，听说你还没谈恋爱？"有人问。
"嗯。"林栀笑了笑，"没遇到合适的。"
"眼光太高了吧？"
"可能是吧。"
聚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门被推开了。一个男人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比照片里瘦了一些，但依然是林栀熟悉的样子。
是江屿。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有人认出了他，惊呼出声。江屿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栀身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林栀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七年没见，他长高了，也成熟了，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像星星。
"江屿！你小子终于出现了！"有人打破了沉默，拉他坐下。
江屿笑了笑，在林栀对面的位置坐下。整个聚会，他们都没有单独说过话，只是偶尔目光交汇，又迅速移开。林栀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聚会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林栀走在最后，刚走出教室，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林栀。"
她回头，看到江屿站在走廊里，走廊的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好久不见。"他说。
"好久不见。"林栀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蝉鸣，和七年前一样。
"你……过得还好吗？"江屿问。
"还好。你呢？"
"也还好。"
又是沉默。
"江屿。"林栀终于开口，"当年……你为什么走？"
江屿看着她，眼神复杂。"我爸走了之后，我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了。我不想拖累你，也不想让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江屿苦笑，"告诉你我喜欢你？林栀，那时候的我，拿什么喜欢你？我连自己的未来都看不到。"
林栀的眼泪掉了下来。"那你现在呢？"
"现在我……"江屿顿了顿，"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林栀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疼得她喘不过气。她努力维持着表情，点了点头。"是吗？那……恭喜你。"
"谢谢。"江屿说，"她是我大学同学，对我很好。"
"那就好。"
"林栀。"江屿忽然叫她的名字，"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林栀说，"都过去了。"
"有些话，当年没有说出口。"江屿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我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从高一第一天见到你开始，就喜欢你了。"
林栀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她等了七年，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句话，却已经太迟了。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也喜欢你。从你给我搬行李、递给我橘子汽水的那一刻开始，就喜欢你了。"
江屿看着她，眼眶也红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想拥抱她，但最终只是停在原地。
"晚了。"他轻声说。
"是啊。"林栀笑了，眼泪却还在流，"晚了。"
九、晚风与告别
江屿的女朋友在楼下等他。林栀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们并肩走出校门，江屿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两个人有说有笑。那个画面很温馨，也很刺眼。
林栀一个人走到操场，坐在看台上。七年前，他们就是在这里一起看月亮。那时候的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块温润的玉。今晚的月亮也很圆，但林栀觉得，它再也不会有那时候那么好看了。
她拿出手机，翻出江屿的号码。那个号码她存了七年，从来没有删过，也从来没有打过。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最终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是江屿的声音。
"江屿。"林栀说，"是我。"
"怎么了？"
"没什么。"林栀看着月亮，"就是想告诉你——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但这句话，晚了七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栀。"江屿的声音有点哑，"如果……如果当年我没有走，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林栀想了想，笑了。"也许我们会考上同一所大学，也许我们会在一起，也许……我们会分手。谁知道呢。"
"你觉得我们会在一起吗？"
"会。"林栀说，"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