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老板当了八年秘书，也当了他三年地下女友。
他从不准我公开，说事业上升期要低调。
直到那晚，我胃疼到站不稳，他却拎着烤红薯去哄新欢。
我跟到小区门口，听见他哄她：“她只是员工，你才是我要娶的人。”
我当场录音，准备把他和公司一起掀了。
可新欢回头的那一刻，我看见她耳后的疤。
那道疤，是我亲手留下的。
我找了十五年的妹妹，竟成了他藏起来的刀。
01
胃又开始疼了。
不是那种隐隐的疼，是一把一把往外拧。
我蜷在沙发上，手摁着肚子，额头全是汗。
茶几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周衍的消息：今晚有应酬，不过去了。
我没回。
八年了。
我给他当了八年秘书。
头三年，他叫我顾秘书。
后来某天加班到凌晨两点，他递了杯热水过来，手指碰到我手背上，停了两秒。
从那以后，他叫我晓晓。
这一叫就是三年。
三年地下女友。
没有朋友圈合照，没有任何公开场合的并肩，连公司年会他都让我坐最后一排。
我问过。
他端着茶杯，语气平平淡淡的，"公司上升期，太高调不好，再等等。"
等什么？等到什么时候？
我没追问。
因为那时候他刚把手上的备用门禁卡递给我，"你胃不好，晚上随时可以来。"
我就信了。
今晚胃疼到第四十分钟的时候，我撑着沙发站起来，想去楼下药店买盒胃药。
打开门，看见走廊尽头，周衍从电梯里出来。
我差点喊他。
但他没往我这边走。
他手里拎着个袋子，走到楼梯口，下楼了。
我住十四层，他的车停在地下车库。
他从十四层走楼梯下去。
不想让我听见电梯响。
我站在门口，胃疼得腰都直不起来，盯着楼梯间那扇慢慢合上的防火门。
脑子很空，身体先动了。
我拿了外套，走进电梯。
到车库的时候，他那辆黑色的车已经开走了。
我拦了辆出租车。
"跟前面那辆黑色的。"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没多问。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进了城东一个小区。
我没进去，在门口下了车。
周衍的车停在道闸里面。
他下车，从副驾拿出那个袋子。
路灯底下我看清了。
烤红薯。
两根烤红薯。
他知道我胃疼不能吃这个。
他不是买给我的。
02
我站在小区铁栏杆外面。
冬天的风刮过来，我把外套裹紧了。
胃还在疼，但我顾不上了。
周衍拎着烤红薯上了二单元，三楼的灯亮了。
我等了一会儿，等门禁有人出来的时候跟进去了。
三楼，左手边那户，门虚掩着。
我没进去。
走廊里能听见里面的声音。
"周衍，你手好凉，外面很冷吧？"
一个女人的声音，挺年轻的。
"降温了，给你带了烤红薯，趁热吃。"
"你对我真好。"
"跟你还客气什么。"
我靠在墙上，手插进兜里。
手指碰到手机，我把录音打开了。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女人又开口了。
"你公司那个秘书，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上次我去找你，她看我的眼神不对。"
我屏住呼吸。
周衍笑了一声。
"她？她就是个员工。干活还行，别的你多想了。"
"真的？"
"我骗你干嘛。"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
"她只是个员工，你才是我要娶的人。"
我的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
指甲掐进肉里，没感觉。
八年。
替他挡过三次酒局上的麻烦。
半夜两点帮他改过不下五十次方案。
胃病就是那几年熬出来的。
三年。
从没在任何人面前承认过我。
到头来，"她只是个员工"。
录音还在走，我没停。
里面传来开红薯皮的声音，两个人在说过年去哪儿玩。
我听不下去了，但没走。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门开了。
周衍出来倒垃圾。
我闪进楼梯间，他没看见我。
他回去之后又过了一会儿，那个女人出来了。
她穿着件米色的睡衣外套，走到走廊窗户边接电话。
我从楼梯间的缝隙里看着她。
侧脸，皮肤挺白，头发扎得高。
她把电话换了个耳朵接。
头偏过去的时候，头发滑开了。
耳后有一道疤。
弯弯的，两厘米长，从耳根往下。
我的腿软了。
那道疤，是我留的。
十五年前，我九岁，她四岁。
我带她在院子里玩，手里拿着个瓦片在地上画画。
她突然凑过来，我手一抬，瓦片划过她耳后。
血流了一脖子。
她哭，我也哭。
妈拿毛巾捂着送她去卫生所。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
第二天她就丢了。
03
我不记得那晚是怎么回的家。
出租车上，司机问了我两遍到哪儿，我才报出地址。
进了门，灯都没开，直接坐在地板上。
胃还在疼。
脑子里全是那道疤。
十五年。
我找了十五年。
从九岁开始，每年暑假跟着我妈去不同的城市，车站、收容所、派出所，只要有线索就去。
我妈后来身体不行了，走不动了。
我接着找。
大学四年，别人谈恋爱逛街，我只要放假就往外跑。
工作以后，每个月工资留一半，剩下的全花在找人上。
登过寻亲网站，录过DNA，上过那种寻亲节目的报名表，一次都没被选上。
十五年，一点消息没有。
结果她就在周衍给她租的房子里，穿着睡衣，吃他买的烤红薯。
我坐在地板上，把手机掏出来。
录音文件，时长二十三分钟。
我听了一遍。
听到"她只是个员工"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了。
这句话跟"耳后那道疤"比起来，不算什么。
我关掉录音，打开公司的内部系统。
我是秘书，所有文件归档都经我手。
周衍的邮箱我有权限。
他以前让我帮他处理过邮件，密码没改过。
我登进去，翻记录。
两个小时，我找到了。
半年前的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个调查公司，附件是份背调报告。
报告的对象，是我。
家庭信息、户籍信息、从小到大的经历。
最底下有一行标红的字：目标对象幼年有一妹走失，至今未寻回。妹妹原名顾瑶，现用名赵悦，现居城东，务工。
邮件日期是六月十二号。
周衍是七月开始频繁去城东的。
他翻了我的底，查到了我妹妹，然后自己找上门。
他把我找了十五年的人，变成了他的新欢。
我盯着屏幕，手一直没抖。
脑子转得飞快。
这不是巧合。
这不是他随便认识了个女孩。
他知道她是我妹妹。
他知道，还把她藏在城东，哄她，养她。
为什么？
控制我？
留后手？
还是纯粹觉得好玩？
我把邮件截了图，存进U盘。
然后关掉电脑，站起来。
窗外天快亮了。
胃不疼了。
什么都不疼了。
04
我没睡。
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七点半到了公司。
前台小吴看见我愣了一下，"顾姐，今天周六。"
"我知道。有份文件落办公室了。"
我上了电梯，直奔周衍的办公室。
门禁卡一刷就开了，他从来没收回过我的权限。
进门之后我没开大灯，拉了百叶窗的一条缝，够看就行。
他办公桌上摆着全家福的相框，不是他家人，是他跟几个合伙人的合照。
抽屉没锁。
第一层，文件夹，合同，名片。
第二层，一本黑色笔记本。
我翻开。
前面是工作记录，开会时间、客户电话。
翻到七月那几页，字迹变了，潦草了很多。
"7月3日，第一次见面，城东菜市场附近的奶茶店。她确实不认识顾晓。"
"7月10日，第二次，她在服装店上班，月薪三千，租的房子很小。"
"7月18日，开始交往。她没什么防备，很容易信人。"
"8月2日，给她在城东租了房子。她哭了，说从来没人对她这么好。"
我翻得很慢，一页一页看。
每一条记录都带着日期，像在记台账。
不是谈恋爱，是在做项目。
我翻到九月的记录，看见一行字。
"顾晓最近情绪不稳，第三季度方案改了六遍，发了两次脾气。养着她妹妹这张牌，必要时可以用。"
可以用。
三个字。
我盯着看了十秒钟。
他把我妹妹当牌。
目的就是捏在手里，万一我哪天不听话了，他有东西拿来拴我。
我拿出手机，一页一页拍。
拍完放回原位，抽屉合上，转身出去。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碰见了财务赵姐。
她周六来加班对账，手里抱着一摞凭证。
"顾晓？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昨晚没睡好。赵姐，问你个事。"
"你说。"
"公司七月份有一笔私人支出，走的周总个人报销，城东那边的房租，你有印象吗？"
赵姐想了想，"有，连续五个月，每月四千五，备注写的客户接待用房。我当时还问了周总一嘴，他说是给外地来的长期客户租的。"
"发票呢？"
"正常走的账，发票齐全。"
"能帮我拿一份明细出来吗？"
赵姐看了我一眼，没多问，"行，等我一会儿。"
十分钟后她把明细发到了我邮箱。
五个月房租，两万二千五。
加上我在邮件里看到的那份背调报告的费用，八千。
他花了三万多块钱，买了一把随时能捅我的刀。
我把明细也存进了U盘。
证据链，一环一环在合上。
05
我花了三天时间，把所有东西理了一遍。
背调报告、笔记本拍照、房租支出明细、那晚二十三分钟的录音。
时间线清清楚楚。
六月，他找调查公司查我的背景。
七月，他顺着报告找到顾瑶。
七月到八月，他搞定了她。
九月，他在笔记本里写"可以用"。
十月到十二月，他一边哄我，一边养着她。
那三个月里，他还给我送过两次夜宵。
十月那次，他拎着粥进门，在我旁边坐下，说"最近辛苦了，喝点热的"。
我还觉得感动。
现在想起来，那天他应该是从城东回来的，顺路。
我把这些全部装进一个文件袋，锁在出租屋床底下的行李箱里。
然后开始想下一步。
直接去找顾瑶？
不行。
周衍在笔记本里写了一句话我一直记着。
"她没什么防备，很容易信人。"
他哄了她五个月，我突然出现跟她说你男朋友是个骗子，她不会信。
她只会觉得我是他前任来闹事的。
得找个她无法否认的东西。
我打了个电话回老家。
我妈接的。
"妈，家里还有没有我跟小瑶小时候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又在找她了？"
"嗯。可能有线索了。"
我妈呼吸重了，"有什么？快说。"
"还不确定，先别激动。我需要小时候的东西，有没有？"
"有。你爸走之前把她的小银锁片留下了，还有你俩在院子里拍的那张照片。在红柜子最上面那个铁盒里。"
"给我寄过来，越快越好。"
"好，我明天就去寄。"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想。
银锁片是一对的。
当年打银匠那里定做的，一人一片，合在一起是个完整的锁。
我那片在我钱包里夹着，十五年没拿出来过。
我掏出钱包，翻开最里面那层。
半片银锁，边角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晓"字。
另一半刻的是"瑶"。
如果她身上还留着那半片。
如果没有，我妈手里还有那张照片。
照片上我九岁，她四岁，我搂着她，两个人脖子上一人挂着半片银锁。
她耳朵后面贴着纱布，是我划伤她之后第三天拍的。
这张照片加上那道疤，她没办法说那不是她。
东西还没到，我不能打草惊蛇。
这三天，我照常上班，给周衍端茶倒水整理日程。
他靠在椅子上跟我说下个月公司年会的事，让我做方案。
我说好。
他看了我一眼，"最近怎么瘦了？胃又犯了？"
"没事，换季而已。"
"注意身体。你要是倒了，我这儿转不动。"
我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走到茶水间的时候，我把杯子放下。
手没抖，笑也是真的。
他说"你要是倒了我这儿转不动"。
那就让他看看，我不倒，他怎么转不动。
06
快递到了。
铁盒很旧，边角生了锈。
打开，里面一张照片，一片银锁。
照片是拍立得，颜色泛黄了。
我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没时间感慨。
周六下午，我去了城东。
顾瑶在一家服装店上班，门面不大，在街角。
我在对面奶茶店坐着，等到她下班。
五点半她出来了。
我走过去。
"你好，请问附近有没有打印店？"
她停下来看了我一眼。
近距离看她，鼻子、下巴，像我妈。
她没认出我。
"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左拐就有。"
"谢谢。"
我没多说，转身走了。
第一次接触，我只是确认一件事。
她左手腕上没有银锁片。
可能没戴，可能丢了，可能根本不记得有这个东西。
第二天我又去了。
这次没假装问路，直接进了服装店。
她在叠衣服，抬头看见我，"姐，看衣服吗？"
"随便看看。"
我在店里转了一圈，挑了件开衫。
结账的时候我把手机放在柜台上，屏幕朝上。
屏幕上是那张老照片。
她扫了一眼，没反应。
她不记得了。
四岁走丢，到现在十九年，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付了钱出去。
站在街边想了很久。
照片不够。
她对我没有任何印象，我拿着张泛黄的照片说你是我妹妹，跟疯子没区别。
何况周衍花了五个月建立起来的信任在那摆着。
我得让她自己起疑。
隔了两天，我第三次去了服装店。
这次她认出我了。
"姐，上次那件开衫穿着合适吗？"
"挺好的。今天再看看。"
我试了两件衣服，站在镜子前，故意把脖子上的银锁片露了出来。
她看见了。
眼神定了一下，很短。
"你这个挂坠挺好看的，在哪儿买的？"
"不是买的，我妈找银匠打的，一对。另一半在我妹妹身上。"
"你妹妹？"
"走丢了，十五年了。"
我把衣服脱下来递给她，"算了，今天没看上，改天再来。"
转身走的时候，我感觉到她的目光在我后背上停了几秒。
鱼钩已经丢下去了。
晚上九点多，我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接起来。
"你是不是故意来找我的？"
是顾瑶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
"上次你结账刷的会员卡，上面有登记。你到底是谁？你来了三次。"
"我叫顾晓。"
电话那头安静了。
"周衍的秘书？"
"对。"
"你来找我干什么？周衍说过你，他说你对他有意思，让我别在意。你是来跟我示威的"
"你耳朵后面是不是有道疤？"
她没说话。
"两厘米长，弯的，从耳根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道疤是我划的。你四岁那年，我拿瓦片不小心划的。第三天拍了张照片，你耳朵上贴着纱布。第四天你就丢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粗了。
"你胡说。"
"我不跟你争。你问问你养父母，你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我挂了电话。
07
两天没动静。
顾瑶没打电话来，没发消息。
我也没再去城东。
该说的说了，剩下的急不来。
第三天晚上，手机响了。
还是那个号。
我接起来，没说话。
电话那头先开口了。
"我问了。"
声音跟上次不一样，上次带着火气，这次是哑的。
"我养父母说，我是他们从别人手里接过来的。花了三千块钱。那年我四岁。"
我攥着手机，没接话。
"他们说抱我回来的时候，我一直哭，一直喊姐姐。喊了半个月才不喊了。"
我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
"我们能见面吗？"
"你说地方。"
第二天下午，城东公园。
她坐在长椅上，穿着那件米色外套。
我走过去坐下，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她偏过头看我。
我也看她。
十九年没见。
四岁的小丫头变成了二十三岁的姑娘。
我从包里拿出铁盒，打开。
照片放在她面前。
她拿起来，手在抖。
照片上两个小女孩，大的搂着小的，小的耳朵上贴着纱布。
她翻过来，背面有字。
我妈的笔迹，"晓晓和瑶瑶，2006年夏天。"
她盯着照片没说话，眼泪先掉下来了。
我又拿出那半片银锁。
"这是我那半片。你那半片，你还有印象吗？"
她摇头。
然后顿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个东西。
一个红绳编的手链，中间串着半片银锁。
边角磨得发黑了，上面刻着"瑶"。
"我一直留着。不知道是什么，但丢不掉。小时候试过扔了两次，都捡回来了。"
我把两片银锁拼在一起。
严丝合缝。
她看着合在一起的银锁，哭出了声。
我没哭。
想哭，但现在不行。
事情还没完。
我等她哭了一会儿，递了张纸巾过去。
"小瑶，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她抬头看我，眼睛通红。
"周衍知道你是我妹妹。"
她愣住了。
"他半年前找调查公司查了我的底，查到你。然后他自己去城东找的你。"
"不可能。我们是在奶茶店认识的，他排我后面，跟我搭话。"
"七月三号，城东菜市场附近的奶茶店。"
她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他自己记的，写在笔记本里。每一次见你的时间、地点、说了什么话，全部记着。像记工作日志。"
我把手机递过去。
笔记本拍照，一页一页。
她接过去，一页一页划。
划到那句"养着她妹妹这张牌，必要时可以用"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
脸上的表情从哭变成了别的东西。
"他跟我说他喜欢我。说第一次在奶茶店看见我就心动了。说想跟我结婚。"
"他在那间房子里跟你说的，你才是他要娶的人。同一天晚上，我在门外站着，胃疼到站不起来。"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五个月。他骗了我五个月。"
"他骗了我八年。"
她抬起头，看着我。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姐，你想怎么办？"
我把银锁片收回兜里。
"他下周有个年会。所有合伙人、客户、员工都在。"
"你要在年会上动手？"
"我要让所有人听见他自己说的话。"
"需要我做什么？"
"他如果狡辩，你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
她擦了把脸，把纸巾团了扔进垃圾桶。
"行。"
08
年会前五天。
一切照常。
我给周衍做年会方案，场地、流程、座位表，每个细节都过了他的眼。
他翻着方案点头，"不错。音响设备调好了？"
"调好了。主席台的话筒试过两遍，全场扩音没问题。"
"行，你办事我放心。"
他放下方案，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晓晓，年会完了，我请你吃个饭。就我们俩。"
"好。"
我笑了笑，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他又叫住我。
"最近是不是去城东了？"
我脚步顿了一下。
转过身，"城东？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我一个朋友说在城东那边看见个人挺像你。"
"可能认错了。"
"嗯，可能吧。"
他低头继续看文件了。
我出了门，心跳快了两拍。
他起疑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看见了，还是顾瑶那边露了什么。
回到工位上，我给顾瑶发了条消息。
"这几天别联系我，也别去找他。手机里跟我的聊天记录全删了。"
"怎么了？"
"他可能察觉了。"
"好，我删。"
下午四点，周衍让我去他办公室。
进门的时候他在打电话，冲我摆了摆手让我等一下。
我站在旁边，听见他说了几句。
"查一下，对，最近一周，看看她都去了哪儿。"
他挂了电话，抬头看我，脸上挂着笑。
"坐，有个事跟你说。"
我坐下。
"年会那天，我准备公开宣布个事。"
"什么事？"
"介绍一个人，算是我的家属。"
我看着他。
他说的是顾瑶。
他要在年会上公开带顾瑶出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当着我的面。
"你谈恋爱了？"
"嗯，处了几个月了，挺好的小姑娘。到时候你帮我安排一下，在贵宾席给她留个位子"
"行。"
我站起来往外走。
"晓晓。"
"嗯？"
"你不好奇是谁？"
"你的私事，我不多问。"
他笑了一下，"就喜欢你这点，懂分寸。"
我带上门出去。
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他要在年会上公开。
好。
那就在他公开的时候，我也公开。
他要给顾瑶留贵宾席。
我留了。
第一排，正对主席台。
然后我改了一个东西。
音响系统的播放列表里，原本第三个节目是暖场视频。
我把U盘插进了备用播放器。
二十三分钟的录音，剪成了三分四十秒。
"她只是个员工，你才是我要娶的人。"
这句放在最前面。
后面跟着笔记本里那段话的录屏。
"养着她妹妹这张牌，必要时可以用。"
再后面是房租支出明细。
五个月，两万二千五，报销名目"客户接待"。
我把播放器锁在设备柜里。
密码只有我知道。
年会方案最终版交给了周衍。
他签了字。
"没问题，就这么定。"
他签字的那支笔，还是我去年生日送他的。
09
年会当天。
酒店宴会厅，三十桌。
合伙人、客户、全体员工，加起来快三百人。
我穿了件黑色的衬衫，头发扎起来，站在签到台后面。
周衍穿着西装从门口进来，身边跟着顾瑶。
顾瑶穿了条新裙子，头发披着，笑着跟周衍说话。
她看了我一眼。
我冲她微微点了下头。
她移开目光，继续跟周衍走向贵宾席。
演得好。
六点半，年会开始。
主持人开场，周衍上台致辞。
他讲了公司业绩、明年规划，讲得很顺。
下面的人鼓掌。
致辞结束，他没下台。
"最后说个私事。"
他笑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贵宾席。
"今天想跟大家介绍一个人，我的女朋友，赵悦。"
顾瑶站起来，冲全场笑了笑。
掌声响起来。
我站在设备柜旁边，手放在播放器的开关上。
周衍继续说，"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明年准备领证，到时候请大家喝喜酒。"
台下有人起哄，有人吹口哨。
他得意地站在台上，灯光打在他脸上。
我按下了开关。
全场音响同时响了。
"她？她就是个员工。干活还行，别的你多想了。"
周衍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盖过了所有噪音。
全场安静了。
周衍脸上的笑僵住了。
紧接着第二段。
"她只是个员工，你才是我要娶的人。"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三百双眼睛看着台上。
周衍抓起话筒，"关掉，把音响关掉。"
没人动。
设备柜钥匙在我手里。
第三段响了。
这次不是录音，是笔记本照片的录屏，投在了主席台后面的大屏幕上。
"7月3日，第一次见面，城东菜市场附近的奶茶店。她确实不认识顾晓。"
"7月10日，第二次，她在服装店上班，月薪三千，租的房子很小。"
"7月18日，开始交往。她没什么防备，很容易信人。"
全场死静。
屏幕翻到最后一页。
"养着她妹妹这张牌，必要时可以用。"
周衍从台上冲了下来，直奔设备柜。
"顾晓！"
我站在原地没动。
他走到我面前，压着声音，"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看着他。
"我在干什么？我在让三百个人看看，你是怎么查我的底、找到我亲妹妹、把她变成你手里的一张牌的。"
他脸色彻底白了。
"你说什么？"
"你听见了。"
这时候顾瑶从贵宾席站了起来。
全场的目光转向她。
她走到主席台中间，拿起话筒。
"我叫赵悦，但我的原名叫顾瑶。台上放的那些记录里提到的顾晓，是我亲姐姐。我四岁走丢，她找了我十五年。周衍半年前查到了我的存在，假装在奶茶店偶遇我，然后骗了我五个月。"
她把脖子上的红绳拉出来，半片银锁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这是我姐和我小时候的信物，一人一半。他从头到尾都知道我是谁。"
全场三百人，没有一个说话的。
周衍站在我旁边，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没说出来。
10
全场安静了大概十秒。
然后炸了。
三百人同时开始说话，嗡嗡的声音盖过了音响。
周衍站在我旁边，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干净。
他突然伸手抓我胳膊，力气很大。
"跟我出去。"
我没动。
他加了力，指头掐进我胳膊肉里。
"顾晓，你给我出去。"
"松手。"
他没松。
赵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嗓门很大，"周衍，三百个人看着呢，你松不松？"
周衍的手僵了一下，松开了。
他退后两步，扯了扯领带，转向台上的顾瑶。
"赵悦，你听我解释。那些笔记是我随手写的，不是你们理解的那个意思。我是真喜欢你，那些记录只是，只是我的习惯。"
顾瑶站在台上，话筒还在手里。
"你的习惯？你的习惯是查别人家底，然后按计划接近？"
"不是，你听我说。"
"你在笔记里写，她没什么防备，很容易信人。这是你对一个你喜欢的人说的话？"
周衍张了张嘴，没接上。
台下坐着的合伙人老刘站了起来。
"周衍，录音是真的？笔记也是真的？"
周衍转过去，"老刘，这是私事，跟公司没关系。"
"那房租报销呢？两万多，走的公司账，备注写的客户接待。这也是私事？"
赵姐接了一句，"明细我对过了，发票是虚开的，没有客户签收单。"
老刘的脸沉下来了。
另一个合伙人老陈也站了起来，"周衍，公司账目上还有多少这种东西？"
"没有了，就这一笔。"
"你说没有就没有？"
赵姐打开了手机，"我今天重新查了一遍，除了房租，还有三笔私人消费走的公司报销。一笔是首饰，一笔是酒店，一笔是机票。加起来一万八。都挂在客户招待名目下面，没有对应客户。"
全场又静了。
周衍的额头上冒了汗。
"这些都是误会，我可以补回来。"
老刘坐下了，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老陈走到台前，拿过话筒。
"今天的年会暂停。周衍，公司账目的事，下周一董事会上说。你把所有相关凭证准备好。"
周衍站在台下，上不去也下不来。
三百个人看着他。
有人在拍手机。
他知道，今晚的事，堵不住了。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没有愧疚，是恨。
我看着他，一个字没说。
不需要说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脸色变了。
"什么？你们凭什么？我没有，我没做过，那都是假的。"
他挂了电话，步子加快了，几乎是跑着出去的。
赵姐凑过来小声问我，"谁打的电话？"
"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
但第二天我就知道了。
老刘当晚就报了案。
涉及公款私用、虚开发票。
金额不算特别大，但性质摆在那里。
周衍连夜找了律师。
律师跟他说，经济上的问题可以退赔，但录音和笔记的事传开了，生意上的信誉很难挽回。
他的客户在朋友圈看见了年会的视频。
是现场有人拍了发出去的。
视频里他的声音很清楚。
"她只是个员工，你才是我要娶的人。"
底下的评论区，全是骂他的。
11
周一，董事会。
我没资格进会议室，但赵姐出来跟我说了。
老刘和老陈联合提议，罢免周衍的总经理职务。
投票结果，四比一。
唯一投反对票的是周衍自己。
他被要求交出公章、财务章和所有管理权限。
当天下午，公司群发了公告。
"因个人原因，周衍不再担任总经理职务，即日起由刘总暂代。"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这条公告，觉得办公室的灯比平时亮了一点。
周三，周衍找我了。
不是打电话，是直接来了公司。
他已经没有门禁权限了，在楼下等的我。
我下去的时候他站在花坛边上，瘦了一圈，西装也没以前那么板正了。
"顾晓，我们谈谈。"
"谈什么？"
"你把录音撤了。网上的视频，你去找人删了。我可以给你钱。"
"录音是事实。视频不是我发的。"
"你逼我的。你知道这些东西传出去我会怎么样。"
"你把我妹妹当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怎么样？"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
"我承认笔记本上那些话写得不好。但我对赵悦是有感情的，不全是利用。"
"你对谁有没有感情，跟我没有关系了。"
"顾晓，八年了。你就这么对我？"
"八年。你对我说的是，她只是个员工。"
他说不出话了。
站了一会儿，走了。
那天晚上，顾瑶给我打了电话。
"姐，他给我发消息了。说他是真心的，让我帮他说话。"
"你怎么回的？"
"没回。把他拉黑了。"
"嗯。"
"姐，城东那个房子我退了。东西搬出来了，我现在住同事家。"
"别住别人家了。我这儿有间空房，你过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真的？"
"你是我妹妹。"
她来了。
拎着两个编织袋，站在我家门口。
我开门的时候她站在那儿，眼眶红了，没哭。
"进来。"
她进来，把编织袋放下，在屋里转了一圈。
"姐，你家也不大。"
"够住。"
我铺了床单和被子，给她倒了杯水。
她坐在床边喝水，我坐在门口的椅子上。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我四岁之前的事，全忘了。就记得一个人一直抱着我哭，好像是个小孩。"
"是我。你丢那天我在家门口坐了一整夜。我妈出去找你，我爸也出去了。就我一个
坐在台阶上，等你回来。"
她把杯子放下，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姐，对不起。"
"你说什么呢。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
她抱住了我。
十五年的距离，缩在了这一下里。
我拍了拍她的背。
没哭。
从头到尾都没哭过。
但她抱我的时候，我鼻子酸了一下。
就一下。
12
后来的事，比我想的还快。
周衍的客户在一周之内撤了三个合作。
老刘接手之后查账，查出来的窟窿比年会上说的大得多。
赵姐跟我说，前前后后加起来，小二十万。
老刘没留情面，直接走法律程序。
周衍收到传票那天，给我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顾晓，你毁了我。"
我没回。
把他删了。
公司的事跟我没太大关系了。
老刘找我谈过一次，说可以继续留下来，岗位不变。
我想了一天，拒了。
八年，够了。
这间办公室里每个角落都有周衍的痕迹。
我不想再看见了。
月底我办了离职。
赵姐送我到楼下，塞了包东西给我，"喜糖，我闺女下个月结婚。你一定来。"
"行。"
"以后有事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扛着。"
"好。"
她上去了，我站在楼下看了一眼这栋楼。
十八层，周衍的办公室在十五楼。
窗户还亮着，不过坐在里面的人已经不是他了。
我转身走了。
顾瑶在家等我。
她辞了服装店的工作，在我家附近找了份新的，超市收银。
钱不多，但她说够花。
晚上我们一起做饭。
她切菜，我炒菜。
她刀工不行，土豆切得大大小小的。
"你这切的是土豆还是石头？"
"我以前都吃外卖。"
"以后跟我学。"
"好。"
吃饭的时候她突然放下筷子看着我。
"姐，你这些年一个人过的吧？"
"嗯。"
"以后不是了。"
我夹了块土豆塞进嘴里，没接话。
但她看见我嘴角动了一下。
吃完饭我洗碗，她擦桌子。
擦完桌子她从兜里掏出那根红绳。
半片银锁挂在上面。
"姐，你那半片呢？"
我从柜子里拿出来。
两片银锁放在桌上，合在一起。
她用手指摸了摸上面刻的字。
"晓"和"瑶"。
"我妈找银匠打的时候说，姐妹俩一人一半，合起来才完整。"
"我妈也说了同样的话。"
我看着她。
"她不是你妈。我妈才是。"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我妈。我们的妈。"
"过两天带你回去见她。她等了十五年了。"
"好。"
周末我带她坐了四个小时的车回老家。
我妈站在院子门口。
她一开始没认出来。
顾瑶走到她面前，把银锁片递过去。
我妈接过来，手抖得拿不稳。
翻过来看见那个"瑶"字。
腿就软了。
顾瑶扶住她。
"妈。"
我妈抱着她，蹲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
"我的瑶瑶，我的瑶瑶。"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
墙角的水泥地上，十五年前我用瓦片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线还有痕迹。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们俩。
风吹过来，院子里的衣架晃了几下。
我妈哭了很久。
哭完了拉着顾瑶的手进屋，一边走一边摸她的脸。
"瘦了，瘦了。吃苦了吧？"
"没吃苦，妈。"
"耳朵后面的疤还在？"
"在。"
"当年你姐划的，她哭了一整天，自己打自己的手。"
顾瑶回头看我。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她朝我伸出手。
"姐，进来。"
我走过去。
三个人站在客厅里。
我妈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她。
"齐了。总算齐了。"
红柜子还在墙角。
最上面那个铁盒敞着盖，里面空了。
照片和银锁片都回到了该在的人手上。
我把两片银锁用红绳穿在一起，挂在红柜子的把手上。
不用再分开了。
十五年，找到了。
八年，结束了。
我妈去厨房做饭了，锅碗瓢盆响成一片。
顾瑶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拿着那张老照片翻来覆去地看。
我站在院子里。
天快黑了，隔壁人家在叫小孩回去吃饭。
我在口袋里摸了一圈，掏出一样东西。
那张公司的门禁卡。
忘记交了。
我捏了两秒钟，走到院子角落的垃圾桶旁边。
丢了。
转身回屋的时候，顾瑶在门口喊我。
"姐，妈说吃面，你要几个鸡蛋？"
"两个。"
"我要三个。"
"你吃得下？"
"回家了，当然吃得下。"
我进了屋。
门在身后关上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