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她裸婚跟了我，我发誓让她过好日子。
结果她嫌我身上有水泥味，跟多金合伙人搞到一起，还偷我底价帮他抢标。
婚离了，生意涨了，那碗泡面的情分，买断了。
01
我永远记得六年前那个冬夜，周念端着一碗泡面推到我面前。
出租屋的暖气片漏水，地上摆着三个塑料盆接水，滴答滴答响了一整夜。
她蹲在我面前，泡面碗往我手里一塞。
“时雨，咱俩结婚吧。没房没车没彩礼，我认了。”
那碗泡面是红烧牛肉味的，袋装，两块五一包。
她连火腿肠都没舍得加。
我当时一个月挣三千二，在建材市场给人扛水泥。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上全是冻疮，白天在超市理货，晚上回来还得给我洗工服。
我说你图啥。
她说图你人实在，图你肯干。
我说我啥都没有。
她说你有手有脚有脑子，够用了。
我当时眼眶就热了，发誓这辈子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后来我拼了六年，从扛水泥的干到开公司，年入大几十万。
房子买了，写的她名字。
车买了，她开着。
存款折子她管着，我连密码都不问。
可她开始嫌我身上有水泥味。
那天我提前从工地回来，工装裤上全是灰点子。
周念正坐沙发上涂指甲油，我凑过去想挨着她坐，她皱着眉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你先去洗澡，味儿太大了。”
“挣钱嘛，哪能没味儿。”
她翻了个白眼：“你就知道挣钱，人家钱总天天给老婆买包买花，你买过啥？”
“人家钱总有钱嘛。”
“人家不光有钱，还懂情调。你呢？结婚纪念日你送我啥了？去年送了个工具箱，前年送了套扳手，你当我修车的？”
我嘿嘿笑：“那不是实用嘛。”
“实用实用，你跟你那扳手过一辈子去吧。”
这话当时听着像撒娇，后来才知道是真心话。
隔了两天，我想给她个惊喜，没打招呼就去她公司楼下接人。
等了半个钟头，看见周念从地下车库出来，上的不是出租车，是钱耀祖那辆保时捷副驾。
钱耀祖给她开车门，手搭在她腰上。
周念没躲，还侧过身笑着说了句什么，钱耀祖捏了下她的脸。
我站在柱子后头，脚底下跟灌了水泥似的。
周念手里拎着好几个购物袋，钱耀祖帮她拎最后一个，俩人往电梯口走的时候肩膀碰肩膀。
周念笑得那个灿烂，跟我面前完全两个样。
我绕路先回了家，坐沙发上等她。
周念进门换鞋，我随口问今天咋回来的。
“打车。”
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换好拖鞋往卫生间走，我瞅见她脚上那双鞋。
上周跟我说跟小琳逛街买的，两千多。
可我记得钱耀祖发过一张鞋盒照片，鞋盒上的牌子跟周念脚上这双一模一样。
“新鞋挺好看。”
“小琳帮我挑的，她眼光好。”
我没接话。
她进卫生间洗澡，水声响起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反复过那个画面，钱耀祖的手搭在她腰上，那动作熟得不能再熟，绝对不是头一回。
半夜周念睡熟了，我头一回翻了她手机。
钱耀祖发来一条消息：“明天老地方，想你了。”
周念回的是：“你慢点开车，刚才掐我脸都红了。”
再往上翻，聊天记录删得七七八八，就剩这一条没来得及清。
我站在黑漆漆的客厅里，手抖得差点拿不住手机。
六年前那碗泡面啪地碎在脑子里，连汤带面洒了一地。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躺回床上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周念起床化妆，跟没事人似的问我早饭吃啥。
我说随便。
“没睡好，工地事多。”
“你天天事多，也没见多挣几个钱。人家钱总上个月又换了块表，你看看你，连块像样的表都没有。”
“我戴表给谁看？扛水泥的时候看时间？”
“你就知道抬杠。”
她拎包出门，临走撂了一句：“晚上别等我，跟小琳吃饭。”
门关上以后我坐在沙发上，把手机里阿凯的号码调出来。
阿凯是我表弟，跑业务的，脑子灵光嘴也严。
“帮我盯个人，钱耀祖。他每天去哪、见谁，你给我记清楚。”
“哥，出啥事了？”
“先盯着，回头跟你说。”
挂了之后我又补了一条：“别让任何人知道。”
阿凯回了个“明白”。
中午我去工地，老赵凑过来递了根烟，支支吾吾半天。
“时总，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
“上周我看见嫂子和钱总在建材城后街那个咖啡馆，坐的包间，待了快俩钟头。”
我手里烟头直接烫到指根。
老赵低着头：“兴许是谈事呢。”
“老赵，别跟旁人说。”
“我嘴严，你放心。”
当天下午我回公司把报价单和客户名单做了两份。
一份真的锁保险柜，一份假的放家里书房抽屉。
假报价单上我故意改了三个地方：南郊项目的底价压低了八个点，两个核心客户的采购量翻了一倍，还有个原材料供应商的账期从月结改成季结。
周念要是没动过这单子，我认。
她要是动了，钱耀祖那边准出事。
晚上周念回来得挺晚，进门就抱怨小琳选的那家日料又贵又难吃。
“花了多少钱？”
“六百多，小琳请的。”
“那你还抱怨。”
“我抱怨的是不好吃，又不是贵。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劲。”
她脱了外套往沙发上一扔，掏出一瓶香水往手腕上喷了两下。
“新买的？”
“小琳送我的生日礼物，提前给了。”
我闻了一下，这牌子一瓶小两千，小琳在超市上班，一个月工资四千出头，送这玩意儿？
“小琳最近发财了？”
“人家老公涨工资了，你管得着吗。”
我没再问。
她进卧室刷剧去了，我把那瓶香水拍了张照，发给阿凯：“帮我查查这香水多少钱。”
阿凯秒回：“哥，这牌子最低一千八。”
我把手机扣桌上，心里那点侥幸跟肥皂泡似的，一个接一个破了。
02
第二天我找了个由头，说晚上请钱耀祖吃饭，顺便带上周念。
周念正在化妆，手上粉扑停了一下。
“你们男人谈生意我去干嘛。”
“吃个饭嘛，钱总老说想请你这个嫂子坐坐。”
她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太对，嘴上说行吧。
饭馆订在建材城附近一家湘菜馆。
钱耀祖先到的，看见周念进来站起来拉椅子，动作熟得很。
“嫂子今天真漂亮，时哥有福气。”
周念笑了笑：“钱总嘴真甜。”
点菜的时候钱耀祖把菜单往周念面前一推：“嫂子你点，这家剁椒鱼头不错。”
“你咋知道你嫂子爱吃鱼头？”
钱耀祖打哈哈：“猜的猜的，我这不是会看人嘛。”
菜上来，钱耀祖给周念夹了一筷子鱼脸肉：“嫂子多吃点，时哥天天忙工地，肯定顾不上你。”
“耀祖你对你嫂子挺上心啊。”
“那必须的，时哥的媳妇儿就是我的亲嫂子。”
周念埋头吃鱼，一句话不说。
我端起酒杯跟钱耀祖碰了一下：“耀祖，最近生意咋样？”
“托时哥的福，还过得去。”
“我听说你上个月换了块表？”
钱耀祖下意识把手腕往袖子里缩了一下：“嗨，假的，高仿，撑场面用的。”
周念抬头看了一眼：“钱总你那表可不像是假的。”
“嫂子好眼力，其实就是个二手货，朋友抵债抵给我的。”
我在旁边听着，一句话没插。
这俩人一个装傻一个捧哏，配合得挺默契。
散场回家，周念把包往沙发上一甩。
“时雨你今晚阴阳怪气什么意思。”
“我怎么了。”
“你那话里带刺当我听不出来？什么叫我对他上心？人家好心帮我夹菜，你倒好，跟审犯人似的。”
“他跟你说‘嫂子多吃点，时哥顾不上你’，这话我听着不舒服。”
“人家说的是实话！你顾上我了吗？我上个月感冒发烧，你连个电话都没有，还是钱总让司机给我送的药。”
我愣了一下：“你啥时候感冒的？”
“你看你看，自己媳妇儿感冒都不知道，你这个老公当得可真称职。”
我承认那阵子工地赶工，天天早出晚归，确实没注意到她感冒。
“这事我疏忽了，以后……”
“以后以后，你就会说以后。时雨我跟你讲，女人的心不是一天凉的，你天天忙忙忙，我跟你说话你听见了吗？你除了嗯嗯啊啊还会啥？”
“我那不是累嘛。”
“谁不累？我不累？我上班回来还得伺候你吃喝，你倒好，回来就往沙发上一躺，跟个大爷似的。”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可辩的。
周念看我接不上话，越说越来劲。
“当年我裸婚嫁给你图什么？图你有钱？图你浪漫？我图你是个踏实人。现在呢？你除了会挣钱还会干什么，你连我大姨妈哪天来你都不知道。”
“你大姨妈上个月十六号来的，这个月估计得十八号。”
周念噎住了，随即更炸：“你记这个有什么用！结婚纪念日你记得吗？我生日你送过花吗？”
“你不是说花不实用嘛。”
“我说不实用你就真不送啊？我说不实用你就不吃饭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脑筋！”
我承认我死脑筋。
从扛水泥那天起我就认一个理：钱要花在刀刃上。花那冤枉钱买花，不如多买两斤排骨。
可周念不这么想。
“人家钱总知道女人想要什么。上次我随口说想吃车厘子，人家第二天就让人送了一箱到公司。你呢？我说想吃啥你就说‘那玩意儿有啥好吃的’。”
“车厘子一百多一斤，吃那干啥。”
“你看你看，又来了。我缺那一百多块钱吗？我缺的是那个心意！”
我被堵得说不出话。周念甩门进卧室反锁了，我一个人坐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那些话跟刀子似的，一刀一刀扎在愧疚上。
可钱耀祖捏她脸那个画面又翻上来，怎么都摁不下去。
第二天到工地，老赵又凑过来。
“时总，还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咋天天有话说。”
“这回是正经的。嫂子前两天去公司找你，前台小刘没让进，她在走廊站了十来分钟。走的时候我正好在门口抽烟，她跟一个人打电话，说什么‘他不让我进，东西拿不到了’。”
“东西？啥东西？”
“我没听清，就听见这么一句。时总，我觉得嫂子来公司不像单纯找你。”
我拍了拍老赵肩膀：“老赵，你帮我多盯着点，她要是再来，直接给我打电话。”
“行。”
下午阿凯那边传来照片。
周念跟钱耀祖在商场里牵着手，钱耀祖另一只手拎着购物袋，周念身上穿的裙子明显是新买的。
阿凯附了条语音：“哥，这女的有点过分了。你今天咋没去工地？”
“我让你盯人，没让你操心我。”
“行行行，我多嘴。”
我放大照片看了半天，周念笑的那个样子，六年前在出租屋里都没这么笑过。
我把照片存进一个单独的文件夹，文件夹命名叫“证据”。
晚上回家，周念正在拆快递，桌上摆了一堆护肤品。
“又买东西了？”
“小琳推荐的，打折呢，一套才一千多。”
“小琳咋天天给你推荐东西。”
“你啥意思？我花自己钱买东西碍着你了？”
“我没说啥，就是问问。”
“问问问问，你天天问这些没用的。你咋不问问我想去哪玩？咋不问问我想吃啥？人家钱总上礼拜问我想不想去三亚，人家那才叫关心。”
我手里的水杯往桌上一放：“钱总还问你去三亚？”
周念脸色变了一下：“我就打个比方，你急什么。”
“我没急。你接着说，钱总还关心你啥了。”
“时雨你阴阳怪气没完了是吧？我跟钱总就是普通朋友，人家好心问一句，你倒好，跟审贼似的。”
“普通朋友捏你脸？普通朋友牵你手逛商场？”
周念嘴张了张，没说出话，脸涨得通红。
“你跟踪我？”
“我不用跟踪。阿凯碰巧看见的。”
“你让你表弟盯我？时雨你还是不是人？”
“我要不是人，我现在就把照片甩你脸上。周念，我给你留着脸呢，你别给脸不要脸。”
周念气得手直哆嗦：“好，时雨你行，你等着。”
她抓起手机进卧室了，门摔得震天响。
我坐沙发上，把那瓶香水又拿起来闻了闻。
一千八的香水，小琳送的。
这话说出去谁信？
阿凯又发来一条消息：“哥，我查了，钱耀祖上个月在一家表店刷了六万多。”
“表？”
“对，就是嫂子那天说的那块。钱耀祖跟店员说是送人的，还让店员刻了字。”
“啥字？”
“店员没说，我就打听到这么多。”
我把手机放下，去敲卧室门。
“周念，你那块表呢？”
“什么表？”
“钱耀祖送你的那块表。”
门猛地拉开，周念瞪着俩大眼：“你有完没完？我没拿他什么表！”
“那你敢让我看看你包吗？”
“你凭什么翻我包？”
“不凭什么。你不让翻就说明有问题。”
“时雨我跟你过了六年，你就这么对我？”
“六年。你也知道六年。六年前你端碗泡面说嫁给我的时候，可没嫌我这嫌我那。”
周念眼泪刷地下来了：“那能一样吗？那时候年轻，现在……”
“现在嫌我身上有水泥味了是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周念，我给你一晚上时间想清楚，钱耀祖那点破事你到底要瞒到什么时候。”
我转身回了客厅，把她一个人撂在卧室门口。
半夜我听见卧室里有说话声，压得挺低，听不太清。
我贴着门听了两句，就一句：“他发现了，怎么办。”
那边回的什么我没听见，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
我回到沙发上躺着，心想这事儿不能再拖了。
得先把证据攥齐了，再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捅早了打草惊蛇，钱耀祖那老狐狸滑得很。
第二天早上周念跟没事人似的，还给我煮了鸡蛋。
“昨天我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嗯。”
“那个表的事是我不对，钱总确实送了我一块表，我没好意思跟你说。明天我还给他。”
“还了就行。”
她以为这事儿过去了，脸上松快了不少。
我咬着鸡蛋心想，周念啊周念，你要真还了倒好了。
可你连撒谎都撒不圆，钱耀祖刻了字的表，你拿啥还？
上午我到公司，阿凯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哥，我昨晚跟了钱耀祖一宿。”
“跟出啥了？”
“他晚上九点多去了一个小区，待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我查了，那小区有他一套房，没挂他名，挂的他老家一个亲戚的名。”
“周念去过没？”
“去了。前天下午进去的，待了俩小时。”
我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撂：“阿凯，从今天起你别跑业务了，专门盯这事。工资我照发，另外每天补你二百。”
“哥你说钱就见外了。”
“一码归一码。你帮我这么大忙，我不能让你白干。”
阿凯走了之后我给老赵打了个电话，让他把公司最近两个月的客户询价记录调出来。
“时总，查这个干啥？”
“我怀疑有人把咱们的报价往外递。”
老赵那头顿了一下：“不能吧……”
“你先调出来，我下午过去看。”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六年前那个冬夜，周念端泡面的样子又翻上来。
那时候她手冻得通红，脸上笑得可好看了。
我睁开眼，把那张旧照片从抽屉里翻出来看了几秒，又扣了回去。
日子还得往下过，但怎么过，得换个活法了。
03
下午我到公司，老赵把两个月的询价记录摊了一桌子。
我翻了一遍，发现一个规律：凡是周念来公司那几天，后面准有钱耀祖的询价电话。而且钱耀祖问的品类跟我刚报过价的客户高度重合。
“老赵，钱耀祖那边报价跟咱们比，差多少？”
“低两到三个点。我一直纳闷他哪来的底气，合着是有人递信。”
我把记录本合上：“以后报价单分三份。真的那份你亲自锁，假的那份我拿回家，还有一份放前台小刘那，故意让周念看见。”
“时总，你这是……”
“钓鱼。”
周末周念说去小琳家打牌，晚上不回来吃。我说行，多赢点。
她前脚出门，我后脚给阿凯去了电话。
“钱耀祖那套房，地址发我。”
“哥你要干啥？”
“看看。你别跟来。”
阿凯把地址发了过来，城南翡翠湾小区，三号楼二单元。
我开车过去，在楼下蹲了半个钟头，看见钱耀祖那辆保时捷停在车位上，旁边还停着周念那辆白色高尔夫。
我给车拍了张照，没上楼。
在楼下又坐了一个钟头，琢磨了不少事。
琢磨当年周念冬天给我送饭，保温桶里装着热粥，她自己在风里冻得直跺脚。
琢磨她头一回见我穿西装，笑得前仰后合说“你咋跟卖保险的似的”。
琢磨她半夜饿了，我骑电动车带她满大街找烧烤摊。
琢磨来琢磨去，结论就一个：人是会变的。
回到家我翻了书房抽屉，假报价单果然被动过。
第三页右下角原来折了个角，现在跑第七页去了。
我把真报价单又看了一遍，公司账上又出幺蛾子。
这个月两笔支出对不上，一笔八千、一笔一万二，收款方姓周，周辉。
周念她弟。
周辉这人在汽车配件厂上班，一个月挣四千多，啥时候跟我公司有业务往来了？
我打银行流水打出来，往前翻了半年，周辉这个户头一共收了我公司四万二。
名目五花八门：办公用品、劳保用品、运输费。
我从来没用过周辉干这些。
隔天我约钱耀祖喝酒，地点选在他常去的那家烧烤店。他先到的，已经点了一桌子串。
“耀祖，最近忙啥呢。”
“瞎忙。时哥你咋想起来请我吃饭了。”
“南郊那个新盘项目，我又琢磨了一下，利润确实薄，但有量。我打算再压两个点，把老魏也挤出去。”
钱耀祖撸串的手停了一瞬：“两个点？时哥你成本扛得住？”
“扛不住也得扛。这单拿下来，后面二期的材料全从我这走，长线。”
“那你报价大概多少？”
我掏出手机假装看计算器，胡摁了一通：“这个数。”
我把屏幕冲他晃了一下，虚报了个低价。
钱耀祖眼珠子转了两圈，连着敬我三杯。
“时哥有魄力，我跟你干。”
“干可以，你别跟我抢标就行。咱俩一起报，你报高我报低，让甲方觉得咱有诚意。”
“那肯定的。”
过了两天我在公司跟老赵合计，把假报价单又改了一版，底价压低八个点，客户采购量翻倍。
打印出来塞书房抽屉。
周念晚上回来，我故意跟她说：“明天南郊项目开标，我这单拿下来能挣不少。”
“那你加油呗。”
“你不问问挣多少？”
“挣多少你也只给我零花钱。”
“这回不一样，这单拿下来，我带你去三亚。”
周念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我啥时候骗过你。”
第二天南郊项目开标。
钱耀祖报了比我假底价还低的价。
甲方一算账，这价连水泥都买不回来，当场把他踢出局，保证金赔了八万。
钱耀祖出了招标办就给我来电话，嗓门大得我耳膜疼。
“时雨你给我的什么数！你这不坑人吗！”
“我给什么数了？我说我压两个点，你自己报那么低，赖我？”
“你晃那一下屏幕，我看得真真的！”
“耀祖，你自己眼神不好使，回头配副眼镜。别什么事都赖兄弟。”
他骂了句脏话把电话摔了。
这头中标通知书拿到手，老赵乐得直搓手：“时总，这招绝了。”
“绝什么，他活该。”
老赵又想起一茬：“对了，嫂子前两天又来了，这回带着她弟来的。小刘拦住了，她弟在门口嚷嚷说什么‘我姐是老板娘凭啥不让进’。”
“你咋处理的？”
“我说这是公司规定，谁来都得登记。她弟骂骂咧咧走了。”
我打给周念：“你弟跑公司闹什么？”
“他去找你谈业务嘛，你公司的人也太不给面子了。”
“谈业务？周辉这半年从我账上走了四万二，啥业务？”
周念那边没声了。
“周念，我给你留着面子呢。你弟那四万二我不追究，就当打水漂。你再让他来公司闹，咱就按规矩办。”
“时雨你啥意思。”
“我啥意思你清楚。”
挂了之后我把财务叫来：“从今天起，凡是周辉经手的所有单据，单独拉一份给我。”
04
隔了几天周念说回娘家住一晚。
我说行，正好我加班。
她前脚走，我后脚把阿凯叫到家里。
我把书房抽屉打开，拍照留证。
假报价单被动过，上面多了几个铅笔画的勾，是周念的笔迹。
阿凯又帮忙把家里翻了一遍，在主卧床头柜最底下那层摸出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一张银行卡，开户名是周念，最近一笔进账两万，转账方是钱耀祖。
“哥，这女的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拍下来。”
阿凯拍完照，把信封原样放回去。
“哥，你打算啥时候摊牌？”
“等她把这出戏唱完。”
第二天周念回来，我故意问她：“你弟最近咋样。”
“挺好的，在厂里升小组长了。”
“升官了？那挣得多了吧。”
“多啥啊，一个月多五百。”
“那我这四万二够他干七年的。”
周念手里杯子差点没拿稳：“你查我弟的账？”
“我查我公司的账，顺便看见的。周念，你跟我说实话，那两万块钱是不是钱耀祖给的？”
“什么两万？”
“你床头柜里那张卡。”
周念脸刷地白了，随即恼羞成怒：“时雨你翻我东西？你还要不要脸？”
“我要脸。所以我问你，你如实答。”
“那是我自己攒的。”
“你一个月工资四千五，攒两万得攒半年。你平时买化妆品买包买衣服，月月花精光，哪来的积蓄？”
周念嘴唇哆嗦了两下：“我……我跟我妈借的。”
“打电话问问你妈？我现在就拨。”
“别打！”
我把手机放下：“周念，你跟钱耀祖到底怎么回事，你今天给我说清楚。说不清楚也行，我请律师来跟你谈。”
周念一屁股坐沙发上，低着头抠手指甲。
抠了半天，小声挤出一句：“他对我挺好的。”
“他对你好，就是带你逛商场、给你买表、往你卡里打钱？”
“他比你有耐心，我说啥他都听，我难受他哄我，你呢？你除了往家拿钱你还会干啥？”
“我往家拿钱，是为了让你有底气说这些风凉话。”
“时雨你少跟我拽词！你天天忙忙忙，我跟你说话你听见了吗？你上一回陪我看电影是啥时候？去年过年！看了一半你还睡着了，打呼噜震天响！”
“那是累的。工地年前赶工期，我三天没合眼。”
“你天天有理。那我呢？我天天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街一个人睡觉，我跟守活寡有啥区别？”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所以你就跟钱耀祖睡一块儿去了？”
周念猛地抬头：“你说话别那么难听！”
“难听？你做都做了，还怕我说？”
“我跟他啥都没有！就是吃吃饭逛逛街！”
“逛到他翡翠湾那套房去了？一待俩钟头，你俩打扑克呢？”
周念彻底没词了，眼泪吧嗒吧嗒掉。
哭了半天，她开口：“时雨，我承认我错了。但这事不全赖我，你也有责任。你想想，自从你开了公司，你正眼看过我吗？你把我当老婆还是当摆设？”
“我当你是我祖宗。我天天供着，你缺啥我买啥，你想干啥我不拦着。你跟我说我没正眼看你？”
“你给钱就叫对我好？你给钱就叫有感情？我要的是人！是个活人！会说话会笑会哄我的人！”
“钱耀祖会哄你。他哄你的时候顺带从你这儿拿了多少东西？”
周念闭嘴了。
“你帮他偷我报价单，你弟从我账上套钱，周念，你跟我说这叫对我好？”
“那两万是他硬给我的，我没要。”
“没要你留着卡干啥？”
周念答不上来。
我站起来把话挑明了：“两条路。第一条，你现在把钱耀祖给你的钱全退了，跟你弟一起把从我这拿的钱还回来，咱俩好聚好散。第二条，你不退，我走程序，你看着办。”
周念哭了半天，最后冒出一句：“你非要把我往绝路上逼？”
“绝路是你自己走的。我给你留了路，你嫌窄。”
当晚周念没在家住，收拾了几件衣服走了。阿凯打电话来说她去了小琳家。
“接着盯。”
第二天周念没回来。
第三天也没回。
第四天她回来了，态度大变，进门就给我倒了杯水。
“时雨，我想清楚了。是我不对，我把钱退给钱耀祖，我弟那四万二我们打欠条慢慢还。咱俩别离婚行不行？”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钱耀祖先退，退了再说。”
“我这就去。”
周念出门转了一圈，晚上回来跟我说退了。
第二天钱耀祖给我发来一条消息，这回不是求饶，是威胁：“时雨，你老婆主动找的我，你怪不着我。你把我逼急了，我把你公司那点破事全抖出去。”
我回他：“我公司哪点破事？你说清楚。”
“你南郊项目偷工减料，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对着这行字笑了。
南郊项目我用的料比合同规定的还高一档，他这是急眼了瞎咬。
“钱耀祖，你编也编得像一点。我南郊用的哪家料你查清楚了再说话。”
他没再回。
05
我让财务把周念经手的所有账目重新捋了一遍。
这回查得细，不光查出周辉那四万二，还查出周念用“采购办公用品”的名义套走三万多。
买的是打印机墨盒、A4纸这些名目，实际那家供应商我压根没合作过。
更绝的是，周念还从公司领了五箱瓷砖，提货单上写的是“样品”，送货地址填的是她娘家。
我打电话过去问，她妈说“念念说公司发的福利”。
五箱瓷砖，市价八千多。
福利。
我把所有单据复印了一份，锁进保险柜。
转头约钱耀祖摊牌。
地点选在他仓库办公室，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跷着二郎腿抽烟。
“时哥来了，坐。”
我坐下，把假报价单复印件拍桌上。
“这单子你熟吧。”
钱耀祖瞥了一眼：“啥意思？”
“上面我打错俩字，‘水泥’写成了‘水呢’。你找的打印店连我错别字都照抄。钱耀祖，你抄作业连名字都抄啊？”
钱耀祖脸上挂不住了，嘴还硬：“打印店排版错了呗，关我啥事。”
我又掏出第二样东西。
小孙的欠条复印件。
“你欠小孙四个月工资，他早不想干了。我托人找到他，他跟我说了不少事。”
钱耀祖坐直了：“小孙跟你胡咧咧啥了？”
“他说你这几年靠挖墙脚搞黄了俩小老板的生意。套路一模一样：先接近人家老婆，套情报，抢客户。老魏那俩客户怎么丢的，你比我清楚。”
钱耀祖腾地站起来：“时雨你少血口喷人！”
“我喷没喷人你心里有数。小孙手里有你做假账的底单，你猜我送不送出去？”
钱耀祖脸绿了。
“时雨你敢。”
“我不敢？我连老婆都快没了，我怕你？”
钱耀祖急了，当场拨了周念的号，开免提。
周念接起来听见我声音，立马慌了。
“时雨你听我解释……”
“周念，两条路。第一，回来把字签了，房子归你，车归你，存款对半分，你弟那四万二我不追究。第二，你继续跟钱耀祖混，我把你俩的事捅到建材圈，你猜以后谁还敢跟钱耀祖做生意。”
钱耀祖对着电话吼：“念念你别听他吓唬！”
“我吓唬没吓唬，你问钱耀祖。他南郊赔那八万是咋回事。”
周念在那头哭了，我把电话挂了。
钱耀祖指着我鼻子：“时雨你够狠！”
“狠？你搞我老婆的时候咋不说狠？你挖我客户的时候咋不说狠？我现在跟你讲的是生意规矩。”
“啥规矩？”
“我的规矩。你动我的人，我断你的路。天公地道。”
从钱耀祖仓库出来，我去了趟建材城管理方刘经理那。
没提续约的事，就聊孩子上学、聊建材城最近查得严。
临走随口说了句：“刘哥，钱耀祖那仓库消防不太规范，灭火器过期了都没换，你管这片，万一上面来查你也不好交代。”
刘经理脸上笑容僵了一下。
过了一个礼拜消防抽检，钱耀祖仓库灭火器过期、消防通道堵死，罚款加停业整改半个月。
他打电话来骂我，我说：“耀祖，消防不合格你赖消防去，赖我干啥。”
钱耀祖把电话摔了。
周念那边消停了几天，我以为她想通了。
结果我妈打电话来把我骂了一顿。
“你个没良心的！念念跑家里来哭，说你外面有人了不要她了！她当年啥都不图嫁给你，你现在有钱了就当陈世美？”
“妈，你听谁说的？”
“念念亲口说的还有假？”
“你来一趟，我给你看样东西。”
我妈下午到的。
我把照片和转账记录铺了一茶几。
我妈戴上老花镜一张一张看，看完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
“离。赶紧离。这女的不能要。”
“你不骂我了？”
“我骂你干啥？我骂她！当年我看她端泡面给你，觉得这姑娘实诚。谁知道是个白眼狼。”
我妈走的时候撂了一句：“房子是你买的，别给她。车也别给。让她净身出户。”
“妈，法律上过不去。”
“那就少给！一分钱别多给！”
隔天钱耀祖堵在建材城门口找我吵。
早上八点半，早餐摊还没收，他拍着塑料桌子吼：“时雨你玩阴的？”
我喝豆浆，眼皮都没抬：“你教我的。你搞我老婆，我搞你仓库，咱俩扯平。”
“你那破公司我早晚给你搞黄！”
我把最后一口油条吃完，站起来擦了擦手：“钱耀祖，你先操心你自己。小孙那份假账证据我已经交上去了，你等着喝一壶吧。”
钱耀祖愣在原地，我走的时候头都没回。
06
钱耀祖缓过劲之后开始拉帮结派。
他找了老魏，做建材的老油条，跟我抢过三回单子。
又找了建材城管理方的刘经理，想卡我铺面续约。
老魏先请我吃饭，海鲜酒楼，一桌子硬菜。
“时雨啊，你老婆那事圈里都传开了。你跟钱耀祖闹掰了，你客户不稳啊。”
“魏哥操心挺多。我客户稳不稳，看下个月订单量就知道了。”
“年轻人别太自信。你跟钱耀祖斗，两败俱伤，不如让我捡个便宜。”
“魏哥想捡啥便宜？”
“你那几个大客户分我两个，我帮你稳住局面。”
我夹了只虾慢慢剥：“魏哥，你这算盘打得我在东莞都听见了。”
老魏嘿嘿笑：“生意场上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不往心里去。但我跟你说个事。”
“啥事？”
“你给张老板和李老板塞回扣那事，他俩知道了。”
老魏笑容僵脸上：“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张老板最恨吃里扒外，李老板连供应商给他送条烟都退回去。你猜他俩知道你一单吃五千回扣，会咋想？”
老魏脸白了：“时雨你……”
“我啥也没干。我就是提醒你，别拿我当软柿子捏。”
回去之后我给所有核心客户发了新供货方案。
价格比原来低三个点，条件只有一个：签年度框架协议。客户一算账，价格合适，纷纷签了。
老魏还没开抢，自己先丢了俩大客户。
张老板和李老板直接把他从供应商名单里划了，老魏打电话来骂我。
“时雨你他妈阴我！”
“魏哥，你教我的。生意场上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刘经理那边我没找人打招呼，拎了两条中华直接上门。
没提续约的事，就聊孩子上学。
“刘哥，你闺女今年中考吧？”
“可不是嘛，愁死我了。”
“我认识一个补习班老师，教得不错，回头把联系方式给你。”
“那敢情好。”
临走我随口说了句：“刘哥，钱耀祖那仓库消防整改完了没？我看他最近又进货了，你多留点心。”
刘经理把我送到门口，客气得很。
一个礼拜后消防复查，钱耀祖仓库整改不合格，又停业半个月。
钱耀祖知道是我点的炮，没证据，窝了一肚子火。
周念那边也没消停。
她跑去找我妈哭，被我妈骂出来了。
又去找小琳借钱，小琳没借给她，俩人翻脸了。
阿凯跟我说：“哥，周念现在住她弟那，天天跟钱耀祖吵架。”
“吵啥？”
“钱耀祖让她还那两万，她说花了。钱耀祖说花了也得还，不还就把录音放出去。”
“啥录音？”
“就是她说‘我从他抽屉拿的’那段。钱耀祖留了一手。”
我冷笑了一声：“狗咬狗。”
07
周念看硬的不行，改来软的。
那天我回家推开门，桌上摆了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凉拌木耳，还开了瓶红酒。
周念穿了当年结婚那条红裙子，头发盘起来了。
我坐下来，夹了块排骨。
周念坐对面，眼泪汪汪的：“时雨我错了，我就是鬼迷心窍。钱耀祖老跟我说好听的，我一时糊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咱俩重新开始行不行？”
我嚼完排骨咽下去：“周念，菜不错。但你跟我说实话，你跟钱耀祖睡了没？”
周念脸白了，嘴唇哆嗦半天。
“你不用说，我猜得到。你俩在他仓库办公室待俩钟头，干啥呢？盘库呢？”
“时雨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难听？你做的时候咋不嫌难看？”
周念哇地哭出来：“那你跟我也没话说啊！我跟你说话你就嗯嗯啊啊，钱耀祖能陪我聊天哄我开心，我就是……”
“所以你就能跟他睡？周念，我天天在工地吃灰为了谁？你脚上那双鞋两千多，你弟那四万二我给的，你妈住院我掏的钱，你跟我说我没陪你聊天？”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我缺你那点钱吗？我缺的是人！你天天跟个哑巴似的，我跟你说话你就‘嗯’，我穿新衣服你看都不看一眼，我换个发型你三天没发现。钱耀祖呢？我换个口红颜色他都能说出来，你行吗？”
“我不行。我他妈的连自己袜子放哪都不知道，我哪有那闲工夫记你口红啥色号。”
“你看你看，你还有理了。”
“我没理。我承认我不懂浪漫，不会哄人。但我挣的每一分钱都拿回家了，没在外面养女人，没跟别人老婆勾勾搭搭。”
周念噎住了。
过了半天她又软下来：“我改，我真改！我以后不跟钱耀祖来往了，我把钱都退给他，咱俩好好过。”
“你拿啥改？你连钱耀祖给你那两万都花了，你拿啥退？”
“我慢慢还。”
“你拿啥还？你一个月四千五，花得比挣得多。你弟那四万二还没着落呢。”
周念不说话了。
“周念，我跟你说句实话。六年前那碗泡面我记一辈子，你对我有恩。但这恩我这些年还够了。房子给你，车给你，存款对半分，你弟那四万二我不要了，再给你十万。咱俩两清。”
“时雨你非要把事做绝？”
“绝路是你走的，我给你留了台阶，你嫌矮。”
周念突然变脸，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时雨你别逼我！你信不信我跟你耗着，拖死你！”
我掏出手机翻出截图：“你弟那四万二属于婚内财产转移，我律师说可以追回来。还有，你帮钱耀祖偷我报价单的事，我要是报给商业协会，你猜以后谁还敢用你弟跑业务？”
周念瞪着眼：“你连我弟都不放过？”
“你帮钱耀祖的时候，想过放过我吗？”
周念又哭又闹折腾到半夜，最后发现我真铁了心，抓起外套往门口走。到门口回头骂了一句：“时雨你冷血！”
门摔上了。
我把一桌子菜倒了，洗碗的时候碎盘子划了道口子，血滴在水池里，我冲着水龙头冲了半天。
“这他妈才叫疼。”
隔天周念签字了，但提了个条件：房子归她，车归她，存款对半分，外加十万块青春损失费。
我翻着协议：“行，十万我给。但周念你听好，这十万买断咱俩所有情分，以后你穷死街头别来找我。”
周念哼了一声：“谁稀罕找你。”
08
约好去办手续那天，我到了地方，看见钱耀祖陪着周念来的。
他搂着周念肩膀，一脸得意。
“时雨，念念以后我照顾，你放心吧。”
我眼皮跳了一下，没发作。
周念低着头不看我。
我把协议和十万块现金摆桌上：“签字，钱拿走，咱俩两清。”
周念刚拿起笔，钱耀祖伸手拦了：“等等，房子那套红木家具得归念念吧？那套家具值不少钱呢。”
“钱耀祖你挺会算账。那套家具是我妈买的，写的我妈名字，你想要？你问问我妈同意不。”
钱耀祖脸一沉：“时雨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给的脸够多了，你接不住怪谁。”
我转向周念：“你听好。这十万是念在当年那碗泡面的情分上给的。你要是听钱耀祖的继续闹，这十万也没有。你自己选。”
周念看看钱耀祖，又看看我，拿起笔签了字。
钱耀祖急了：“念念你傻啊！”
周念冲他吼：“你闭嘴！都是你害的！”
俩人当场吵起来了。
钱耀祖说周念没脑子，周念说钱耀祖骗她。
我站起来把钱推过去，拿了签好的协议。
“你俩慢慢吵。对了耀祖，税务那边估计这两天就找你，你有个心理准备。”
钱耀祖脸刷地白了，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周念正跟钱耀祖互相指责，一个说“你骗我”，一个说“你自愿的”。
一个月前我还为这女的整宿睡不着，现在瞅着她跟看陌生人一样。
出了门我给老赵去了电话：“仓库那批新货到了没？到了就安排人卸车，我下午过去看。”
“到了到了。时总你那边办完了？”
“办完了，该忙正事了。”
下午到仓库，老赵跟着我转了一圈，汇报了新到的几批货。
“时总，下个月订单量比上个月多了两成。南郊二期那个项目甲方点名要咱们做。”
“合同拿过来我看看。”
老赵把合同递过来，我翻了一遍，条款没问题，价格也合适。签完字我给阿凯去了个电话。
“阿凯，从明天起别盯钱耀祖了，回来跑业务。”
“哥，你那边都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钱耀祖那摊子事让税务局管吧，咱们不掺和了。”
“行。对了哥，周念今天搬东西走了，叫了辆货拉拉，从你那拉走了仨箱子。”
“仨箱子？我那还有她啥东西？”
“我瞅着有电视、微波炉，还有那套红木茶具。”
“那茶具是我妈的。”
“那我拦不拦？”
“拦什么，让她拿。你记个数就行，回头我跟我妈说。”
阿凯嘿嘿笑：“哥你现在心真大。”
“不大不行。跟烂人烂事纠缠，把自己也缠烂了。”
09
税务那边查了钱耀祖的账，补税加罚款掏空了他大半流水。
钱耀祖急眼了，回头找周念要钱。
之前周念从我这弄走的钱有一部分在他手里，他让周念把剩的也交出来。
周念不给，说那是我的钱。
钱耀祖翻脸：“你吃我的喝我的，现在跟我算钱？”
他掏出手机放了段录音，就是周念说“我从他抽屉拿的”那句。
“你不给我钱我就把这录音给时雨，让你一分钱拿不到。”
周念怕了，跑来找我。我正在仓库盘货，她推门进来哭哭啼啼。
“时雨钱耀祖他威胁我！”
我手里单子没放：“你俩的事跟我没关系。你当初跟他睡的时候，咋没想过有今天？”
“我好歹跟了你六年。”
“周念，咱俩离了。你找我来帮忙，以什么身份？前妻？你前夫我忙着挣钱呢，没空管你跟你男朋友的事。”
“你就这么狠心？”
“我狠心？你把家里电视微波炉都搬走了，连我妈那套茶具都没放过。你跟我说我狠心？”
周念嘴硬：“那是协议里写了的。”
“协议里写的是存款对半分，没写让你搬我家电。你要不要脸？”
周念哭着走了。
回去之后周念跟钱耀祖对撕。
周念两头受气，转头报警说钱耀祖敲诈。
钱耀祖也不甘示弱，报警说周念偷商业机密。
警察一来俩人全傻眼，最后各打五十大板。
钱耀祖因为税务问题被立案，周念因为偷报价单的事被叫去配合调查。
我这边生意越做越顺。
老魏丢了客户元气大伤，我顺势吃了他两个大单。
南郊项目甲方看我做事靠谱，把二期也给了我。
仓库扩了一倍，招了五个新业务员，我还上了本地建材商会的理事名单。
商会开会那天碰见钱耀祖。
他胡子拉碴，穿个皱巴巴的西装来求人帮忙，转了一圈没人搭理。
我从旁边走过去，他叫住我。
“时雨，你赢了。”
“我没赢，我就是没输。你俩自己把路走绝了，跟我没关系。”
“你少装。要不是你挖坑，我能赔那多？”
“钱耀祖，我挖坑你往里跳，怪谁？你自己贪心，赖我？”
钱耀祖脸涨成猪肝色，转身走了。
旁边几个老板凑过来问咋回事，我说“没事，前合作伙伴，脑子不太好使”。
出来阿凯给我递了个消息：“哥，周念跟钱耀祖彻底掰了。钱耀祖那仓库到期没钱续，清货呢。”
“盯着点，他清货的时候有好设备咱低价收过来，别便宜外人。”
“行。对了哥，周念现在在她弟那住，天天跟她弟媳妇吵架，闹得挺难看。”
“跟咱没关系了。”
“我就跟你说一嘴。”
10
半年后公司搬了新办公室，一百多平，门口摆着“时雨建材”的铜牌。
老赵升了副总，阿凯跑业务跑成了销冠。
我妈又开始催我找对象。
“你都多大了，还不着急。”
“不急，先挣钱。”
“你就一个人过啊？”
“一个人过挺好，起码没人嫌我身上有水泥味。”
“那你也不能老单着。隔壁王婶她外甥女……”
“妈，打住。我现在看见‘介绍对象’四个字就头疼。”
我妈骂我没出息，我嘿嘿笑。
那天去建材城办事，碰见周念了。
她在后街一家小店帮人卖瓷砖，穿得朴素，脸上没了当初那股劲，看见我低头绕开了。
我没追没停，该干啥干啥。
回公司路上想起六年前那个冬夜。
周念端着泡面说咱俩结婚吧。
心里那个位置早就空了，现在想起来就剩一个念头：那碗泡面是真心实意的，后来的嫌弃也是真心实意的，人就是这么变的。
车停路边，我从后备箱翻出一盒泡面。
跑工地养的习惯，车上老备着几盒。
保温杯里还有热水，泡上蹲马路牙子吃。
吃着吃着自己乐了。
以前一碗泡面就能娶个媳妇，现在年入百万吃泡面还是觉得香。
旁边一个卖煎饼的大姐瞅我：“小伙子，你这大老板咋蹲路边吃泡面？”
“大姐，泡面香。”
“香啥香，没营养。来，我给你加个鸡蛋。”
大姐不由分说给我煎了个鸡蛋扣碗里。我要给钱她不要，说“下回你多买俩煎饼就行”。
下午回公司签了个年度大单，客户握着我手说时总年轻有为。
我说混口饭吃。
客户走了之后老赵推门进来：“时总，明天那个大客户签约，你穿精神点。”
“知道了。对了老赵，明天签完约咱去吃顿好的，别老吃盒饭。”
“时总请客？”
“我请。红烧牛肉面，加俩蛋。”
“你可拉倒吧，你现在身家几百万还吃泡面？”
“泡面咋了？我六年前靠泡面娶的媳妇，现在靠泡面过日子。这叫不忘初心。”
老赵骂我抠门，我哈哈笑。
晚上一个人在新办公室里，把旧手机里那张出租屋合照翻出来看了三秒，删了。
打开电脑看新项目的图纸，图纸铺满一桌面。
十点钟关灯锁门，站在办公室门口回看了一眼。
白手起家我不怕，我怕的是我把心掏出来，你嫌腥。
往后自己煮面自己吃，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