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穿越过来，我给青云宗挖了整整一千天矿，灵石归宗门，黑锅归我。今天大长老之子来抢灵髓，还要拿我的骨头抵账。
我一巴掌把他抽进岩壁。他们以为我要跑，矿底却先裂了。
青铜古棺升起，全宗都说里面封着万年凶物。我举起半块麒麟兵符，棺中却响起三千阴兵拔刀的声音。
帝朝御史当场跪地：“参见少统领。”
我回头看向青云宗主峰。宗门欠我林家的血债，这才刚刚开始。毕竟九棺才开一口，第二口，正在掌教脚下醒来。
第一章 第一千天，收点利息
青云宗第七灵矿，阴风卷着矿屑砸在青石板上。
林玄倚在破烂的太师椅上，手里掂着一块灰扑扑的下品灵石。
椅子吱呀作响。
林玄在心里叹气，穿过来三年，挖了整整一千天烂石头，宗门画的大饼连面粉味都没闻到。好在今天因果盘转满了最后一圈，不然他真打算扛着矿镐连夜跑路回老家种田。
矿道入口处，杂乱的脚步声碾碎了矿渣。
十几个身穿黑袍的执法堂弟子散开，手按佩刀，封住了所有出口。
领头青年一身锦袍，腰间挂着双鱼玉佩。赵厉，执法堂副堂主，外门大长老赵天德的独生子。他踩着刚运出来的灵矿原石，居高临下俯视林玄。
赵厉挑起眉毛：“林玄，这个月的黑玄冰髓，该交了。”
林玄眼皮都没抬：“外门规矩，每月上缴五百斤灵原矿。第七矿脉上交了六百斤，执事堂盖过印，手续两清。”
赵厉冷笑一声：“规矩那是给矿奴定的。本公子今日破境需要药引，第七矿脉加征三株黑玄冰髓。拿得出来，你继续当挂名管事；拿不出来，治你私藏重宝、叛宗之罪。”
周围的矿工瑟瑟发抖，缩在阴暗处不敢出声。
林玄坐直身子，揉了揉眉心：“黑玄冰髓生在极寒死脉，三年出一株。青云宗开山至今，第七矿脉总共上缴过九株。赵公子张嘴就要三株，真把我当点石成金的聚宝盆了。”
赵厉往前踏出一步，神海境前期的灵压铺散开来，地面碎石崩解跳跃。他抬手指着林玄的鼻尖：“本公子不听废话。交不出来，就用你这身骨头去抵。”
林玄扯了扯嘴角。
赵厉的人设永远这么稳定，开局跋扈，中场要钱，末尾要命，连句新鲜台词都挤不出来。
林玄放下手里的灵石，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赵厉，三年前大长老扣下帝朝拨给我林家的抚恤灵脉，借口是充公维稳。两年前执法堂换防，你调换防区图，放任妖狼屠了三个外门矿寨，贪墨了十万斤灵矿。上个月初七，你在极乐坊欠了醉仙居八千中品灵石，今天这是找我平账来了。”
赵厉神色骤变，周身灵气剧烈波动：“休得胡言乱语，找死！”
他腰间长刀骤然出鞘，雪亮刀芒卷起刺骨寒气，直取林玄双臂。他要当场卸掉林玄的手脚，杀人灭口。
神海境的刀法极快，刀锋已破开空气，发出尖锐啸鸣。
林玄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在长刀距离脖颈三寸的瞬间，林玄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随意一夹。
当。
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回荡在矿洞内。
狂暴的灵气风暴戛然而止。
赵厉全力劈下的一刀，被两根泛着淡淡金芒的手指稳稳锁在半空，分毫不能推进。
赵厉瞳孔骤缩，运足全身灵力抽刀，长刀却如同焊死在万丈岩壁之中，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你不是气血枯竭的淬体境废人？”赵厉失声叫喊。
林玄神色冷漠：“淬体境九重那是半年前。你爹没教过你，出门收保护费，得先探探对方底细么。”
林玄手腕翻转，双指发力。
咔嚓。
百炼精钢铸造的下品灵宝长刀瞬间崩碎成数十块残片。
林玄反手一记耳光抽在赵厉脸上。
啪！
清脆的声音响彻全场。
赵厉半边脸颊骨骼粉碎，整个人打着旋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砸塌了半座矿洞支架。鲜血夹杂着碎牙喷了一地。
十几个执法堂弟子吓得面无人色，拔刀的手僵在空中，进退两难。
他们引以为傲的赵师兄，神海境前期的宗门天骄，被一巴掌抽飞了。
林玄一步步走向废墟。
赵厉捂着脸挣扎爬起，眼神满是怨毒与惊恐：“你敢动我？我爹是外门大长老！青云宗执法大阵随时能将你轰杀成渣！”
“大长老？”林玄走到他身前，脚掌踩在赵厉完好的左手上，缓缓用力。
骨骼碎裂声令人牙酸。
赵厉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林玄俯视着他：“你刚才提到了叛宗。正好，这笔账今天一起算。”
林玄掌心翻转，一块布满裂纹的青色玉简出现在手中。玉简上方光芒流转，投射出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那是青云宗绝密的物资流转印记。
“三年前，皇朝拨给北境抗击妖魔的九千斤玄阴重铁，被大长老截留，转手卖给黑市。半年前，宗门战死弟子的抚恤金，七成流入了你赵家的库房。”林玄将玉简拍在赵厉脸上，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赵厉看着玉简上的灵力烙印，整个人如遭雷击：“这是宗门密库的绝密卷宗，怎么会在你手里？”
林玄冷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你在第一层，仗势欺人；其实我在第五层，就等你们把脖子伸过来。”
赵厉浑身冰凉，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在矿脉装了三年孙子的林玄，是一头隐忍到极点的猛兽。
“你到底想干什么？”赵厉颤抖着问。
林玄收回脚，居高临下看着他：“不想干什么。青云宗这潭烂泥，大长老坐得太久，该挪挪屁股了。这块玉简里的账，我已经拓印了八百页。三日前，执法堂、戒律堂和帝朝巡按使的案头便各收到一份。今日，我只是来补上最后一个人证。”
赵厉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这已经不是外门弟子的争斗，这是要把大长老一脉连根拔起的大祸。
林玄转身，面向矿洞内瑟瑟发抖的执法堂众人：“把你们的乾坤袋留下，带着这条死狗，滚回去给赵天德带句话。”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扔下腰间储物袋，七手八脚抬起哀嚎不断的赵厉，连滚带爬逃出矿洞。
矿脉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缩在角落里的老矿工颤颤巍巍走上前：“林管事，您快逃吧。大长老在宗门手眼通天，赵厉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逃？”林玄抬头看向矿洞深处。
那里的岩壁正在无声地渗出黑血，微弱的震动从地脉深处传来。
因果盘在林玄识海中疯狂旋转，指针死死锁定在矿脉最底下三千丈的位置。
“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该逃的是他们。”林玄低语。
第二章 祖师棺前，先杀叛逆
突然，整条第七矿脉剧烈摇晃起来。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地底传出，坚硬的黑玄岩地面瞬间撕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原本极寒的矿洞内，温度诡异地升腾起来，浓郁的死气混杂着上古凶煞之意喷涌而出。
隐约间，裂缝深处传来沉重的锁链碰撞声，伴随着一声仿佛跨越万年岁月的叹息。
林玄低头看去，深渊之下，一只巨大的青铜古棺缓缓浮现出一角，棺盖上铭刻的赫然是青云宗开山老祖的本命禁制。
宗门禁地挖出的不是灵矿，而是一具镇压了万年的凶物。
第七矿脉的穹顶在寸寸碎裂。
青铜古棺升起三丈高，棺身上生满厚重的绿锈，九条手臂粗细的玄铁锁链自地脉深处绷得笔直，将古棺牢牢锁在虚空。
棺盖正中，青云宗开山老祖的血色禁制符文流转，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老矿工们瘫软在泥水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林玄站在裂口边缘，识海中的因果盘疯狂震颤，金色的指针在虚幻罗盘上飞旋，最终停在一行古老文字上：
“青云宗开山祖师坐化地，封印物为大乾帝朝第三军团统帅残躯，凶吉各半。”
林玄低声自语：“原来开山老祖不是得道飞升，是把自己活活炼成了锁妖桩。”
矿洞上方忽然传来空气被撕裂的爆响。
数道赤红遁光撕裂矿道烟尘，轰然坠地。
碎石横飞间，三名身穿紫袍的老者显出身形，周身灵光环绕，赫然全是神府境修士。
为首的老者面容枯槁，须发皆白，眼神阴沉。外门大长老，赵天德。
在他身后，赵厉被两名弟子用担架抬着，半张脸包着白布，嘴里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赵天德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残废的儿子，而是那具悬在半空的青铜古棺。
“老祖本命棺！”赵天德呼吸骤然粗重，枯瘦的手掌剧烈抖动，“开山密卷里记载的成仙大药，居然真的埋在第七矿脉！”
“大长老，是林玄！”旁边一位执法长老指向林玄，厉声喝道，“此子不仅打残少主，还盗取宗门绝密账册，图谋不轨。地底异动定是他勾结妖邪毁坏灵脉所致！”
赵天德转过头，视线落在林玄身上。
神府境后期的庞大威压倾泻而下，地面上的坚硬黑玄岩当场化为齑粉。
赵天德声音沙哑：“林玄，交出宗门账册，斩断四肢自废经脉，老夫留你一个全尸。”
林玄站在原地，衣角在灵压风暴中猎猎作响。他不仅没有跪下，反而向前迈出半步。
“大长老赶来的速度，比我想象的慢了半炷香。看来极乐坊醉仙居的催债符剑，确实耽误了你不少功夫。”
赵天德眼中杀机暴涨：“小辈找死！”
他根本不打算审讯，右掌抬起，干枯的五指泛起灰白死气，化作一只三丈大小的白骨巨爪，直取林玄天灵盖。
这一爪用了十成功力，是要将林玄当场拍成肉泥，连同神魂一起捏碎灭口。
神府境强者的含怒出手，速度快逾奔雷。
林玄神色不变，脚步未动，只是抬起左手，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点向身后的青铜古棺。
识海中，因果盘指针拨动天机，与古棺表面的开山禁制瞬间共鸣。
林玄朗声道：“青云弟子林玄，请祖师法旨，诛杀宗门叛逆！”
嗡！
青铜古棺猛烈一震。
原本暗淡的血色符文爆发出万道血光，矿洞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那只拍向林玄的白骨巨爪在距离林玄头顶三尺处，被凭空凝结的玄冰生生冻住，随后在血色光芒扫过的一刹那，彻底崩碎成漫天冰渣。
反噬之力顺着灵脉倒灌而回，赵天德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的袖袍寸寸炸裂，皮肤渗出大片血珠，整个人蹬蹬蹬连退七步才稳住身形。
“祖师禁制？你怎么可能催动祖师本命法阵！”赵天德捂着右臂，满脸惊骇。
林玄拍了拍袍袖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因为这处封印阵法的核心，是用大乾帝朝九万将士的煞气构筑的。很不巧，我林家祖上，正好是那支军团的前锋营统领。”
赵天德心头巨震。
当年宗门建立的隐秘，外门中绝不可能有人知晓，眼前这个被弃置矿脉三年的废物，到底掌握了多少秘密？
赵厉在担架上拼命挣扎，含糊不清地喊叫着，催促父亲杀人。
旁边两位执法长老对视一眼，各自拔出佩剑，沉声道：“大长老，此子邪门，不能留。合力结阵，连他带棺材一起炼化！”
赵天德眼中贪婪压过了忌惮。
古棺出世，异象已经掩盖不住，若是被主峰的掌教或者帝朝巡按使察觉，这天大的造化就轮不到他赵家了。
“结三阴灭魂阵！”赵天德厉喝，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祭出一柄漆黑长幡。
三名神府境长老同时催动真元，黑色魔火自幡面喷涌而出，化作三条狰狞火蟒，封死了古棺周遭的退路，向中心合围绞杀。
林玄站在古棺前方，神色冷漠得没有一丝波澜。
“贪心不足蛇吞象。”林玄右手按在青铜古棺的锁链上，“今天就教你们一个道理，不属于你们的东西，伸手是要掉脑袋的。”
因果盘在林玄识海内转动半圈，逆转因果，牵引煞气。
林玄反手一拉玄铁锁链。
咔嚓！
悬挂古棺的九条锁链中，左侧第三条应声断裂。
沉重至极的气息自古棺裂缝中倾泻而出。
那不是灵气，那是积攒了万年的沙场凶煞与古神怨气。
黑色的风暴自棺缝内横扫而出，三条黑色火蟒刚一接触煞风，便发出一声哀鸣，当场溃散瓦解。
两位执法长老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护体真元被黑色煞风吹得粉碎，整个人瞬间干瘪老化，生机在几个呼吸间被剥夺殆尽，软软倒在地上化为白骨。
赵天德魂飞魄散。
“这是什么凶煞？连神府境修士都抵挡不住一个照面！”
“快退！”赵天德怪叫一声，抓起担架上的赵厉，转身就要御空逃离第七矿脉。
“现在想走，晚了。”林玄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林玄引动古棺周围的禁制风暴，一掌拍在半截断裂的锁链尾端。
玄铁锁链化作一道黑色长枪，破空而去，速度超越了肉眼的极限。
噗嗤！
锁链穿透护体罡气，精准贯穿了赵天德的胸膛，将他整个人钉死在矿洞入口的岩壁之上。
狂暴的煞气瞬间侵入赵天德的气海，将他的神府硬生生搅成齑粉。
赵天德大口喷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四肢无力地垂下，眼中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赵厉从跌落的担架上滚出来，看着被钉在墙上的父亲，吓得失禁，裤裆一片湿热，瘫在地上颤抖得像筛糠。
踏，踏，踏。
林玄迈步走到岩壁下方，居高临下看着气若游丝的赵天德。
“我的账本，送出去了。”林玄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玉符正在微微闪烁，“帝朝巡按使的飞舟，已经到了青云宗山门。大长老，你猜他们看到你暗通黑市、私吞贡品的卷宗，会给赵家定个什么罪名？”
赵天德喉咙咯咯作响，眼中满是怨毒与恐惧：“掌教……掌教不会放过你的……你破了祖师封印……放出大凶……”
“大凶？”林玄冷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微微晃动的青铜古棺。
矿洞外，一道璀璨的金光冲天而起，伴随着沉浑的号角声。那是大乾帝朝监察百官的真龙法旨降临青云宗的动静。
数道属于宗门金丹境元老的庞大神识横扫而来，锁定了第七矿脉的入口。
林玄没有再看赵天德一眼，转身走向古棺。
赵厉在后方涕泪横流地求饶，林玄指尖微动，一道溢出的剑煞划过虚空，将赵厉的声音彻底掐灭。
青铜棺盖滑开一寸，九色霞光撕裂了矿洞的昏暗。
棺沿上那只覆满黑鳞、缠绕金布的断掌，散发着沉凝厚重的血腥气。掌心托着的兵符残片通体如墨玉，表面铭刻着半只踏碎星辰的踏火麒麟。
林玄伸手，掌指刚触及残片，识海中的因果盘便爆发出刺目金光。
盘面飞速旋转，原本晦暗的第三道刻度瞬间被金芒注满。
【回收帝朝第三军团统帅信物（残），因果逆乱度提升至三成。】
【获得战阵军煞灌顶，破灭神海阻滞。】
汹涌的煞气顺着手臂经脉倒灌入体，林玄丹田气海翻江倒海，那座原本静止的气海神宫在煞气淬炼下轰然拔高，跨过神海前期的门槛，直抵神海境巅峰。
林玄顺手将冰凉的麒麟兵符收进袖中。
“这届老祖挺讲究，死后还给后人留零花钱。”
林玄在心底调侃了一句，随即退后两步，冷眼看向头顶矿洞的裂口。
第三章 金丹长老，来晚一步
轰！
穹顶彻底碎裂，两道长达百丈的青色剑光绞碎岩层，裹挟着金丹境强者的威严，降临深坑之中。
流光敛去，露出两名白发老者的身影。
戒律堂首座，周元青。
内门护法长老，陈枯石。
两人皆身穿云纹道袍，袖口绣着三朵青云，周身悬浮着由金丹真元凝聚的护体罡气，将扑面而来的煞风隔绝在外。
周元青目光一扫，当先看到了被玄铁锁链钉在岩壁上的赵天德。
神府碎裂，经脉尽断，早已咽了气。
而在几步之外，赵厉倒在碎石堆里，脖颈处一道血线还在往外淌着血沫，生机全无。
矿洞深处，青铜古棺悬空而立，林玄独身站在棺前，衣衫上沾染着斑驳的石屑与血点，神色平淡地看着他们。
周元青眼神一凝，周身剑气呼啸而出，杀意毫无保留地压向林玄。
“孽障！”
周元青须发皆张，厉声断喝：“残害同门，弑杀宗门大长老，毁坏第七灵矿，擅启禁地封印！四条死罪，本座今日便替青云宗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他身后悬浮的三尺青锋骤然出鞘，化作一道撕裂地脉的青芒，刺向林玄的眉心。
这一剑没有丝毫留手，金丹强者的本命飞剑，足以在瞬间把整条矿脉劈成两半。
林玄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动用袖中的灵宝。
他只是将左手按在青铜古棺垂落的断链上，淡淡吐出两个字：
“归阵。”
嗡！
青铜棺猛然震颤。
被林玄扯断的那根玄铁锁链如同拥有了生命，在半空猛然一抽。
铛！
火星在深渊上空炸开，狂暴的气浪将周围数千斤重的巨石掀得四散横飞。
周元青那柄势不可挡的本命飞剑，被粗糙的铁链当空抽得倒卷而回，剑光涣散，发出哀鸣。
周元青脸色涨红，蹬蹬退了半步，喉头一甜，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护山大阵封禁的万年古凶，怎会受你一个蝼蚁驱使？”
陈枯石此时也按住了腰间佩剑，脸色阴晴不定。他死死盯着那口溢出黑煞的棺椁，低声道：“周师兄，此子动用了某种邪术与凶棺共鸣。不可力敌，先引宗门护山大阵，将此地彻底封死炼化！”
“炼化？”
林玄冷笑一声，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周首座，陈长老，你们二位来得真巧。赵天德带人来杀我灭口的时候，戒律堂的大门关得严严实实；赵天德刚咽气，你们的飞剑就到了。”
周元青厉喝：“休要颠倒黑白！大长老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分明是你私吞灵矿在先，暴起伤人在后！”
“好一个光明磊落。”
林玄反手一扬，数十道流光自他掌间飞出，精准悬浮在半空之中。
那是数十枚用留影石拓印的卷宗。
每一枚石头都投射出大片光幕，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赵天德数十年来私吞矿脉资源、截留帝朝战死将士抚恤、以及私通黑市走私军械的每一笔账目。
最显眼的一道光幕上，还盖着戒律堂副堂主的朱红私印。
“周首座，你腰间挂着的那枚万年温玉髓，是三年前北境抚恤物资里的头等货。”
林玄指了指周元青的腰际，语调没有起伏：“那年战死的外门弟子有三百二十一人，原本该发给他们家眷的玉髓，怎么就挂在你这个首座的裤腰带上了？”
周元青面色剧变，下意识按住腰间玉佩。
陈枯石怒斥：“一派胡言！伪造卷宗，构陷宗门长辈，罪加一等！”
“构陷？”
林玄扯了扯嘴角：“我已经帮你们把这些东西送到了该去的地方。两位不妨抬头看看，天上来的到底是谁。”
轰隆隆！
沉闷如雷的破空声穿透了万丈岩层，整座落云山脉上空传来了苍凉古朴的号角声。
矿洞上方的巨大裂口中，投射下一片刺目的金芒。
原本昏暗的地底深处，瞬间被神圣庄严的皇道龙气所笼罩。
一艘长达三百丈的黑金巨舰悬停在第七矿脉上方。船首处，一柄九丈长的御赐龙雀刀虚影撕开云雾，散发出足以压塌山河的威压。
大乾帝朝，御史台镇狱天舟！
数道身穿飞鱼铁鳞甲的高大身影自天而降，步步生雷，重重砸在矿洞的青石废墟上。
为首者面容冷峻，身披猩红大氅，腰跨长刀，双眸开阖间有金色雷霆闪烁。
大乾帝朝巡按御史，兼镇魔司副统领，裴屠。
金丹巅峰境强者，曾一人一刀斩杀七位同阶魔修的狠角色。
周元青与陈枯石看到来人，脸色煞白。
他们原本以为只是寻常的帝朝巡查使者，没想到来的竟然是裴屠这个杀神。
周元青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上前一步拱手道：“青云宗戒律堂首座周元青，见过裴御史。宗门内部出了忤逆叛徒，盗取重宝，残害大长老，我等正在清理门户，惊扰了御史座驾，实属抱歉。”
他抢先定性，要借帝朝的势，直接压死林玄。
裴屠站在原地，没有看周元青，甚至没有看被钉死在墙上的赵天德。
他的目光在矿洞深处扫过，越过青铜古棺，最终停留在林玄身上。
确切地说，是停留在林玄的手腕处。
在那里，半截若隐若现的麒麟纹路正在散发出微弱的红芒。
裴屠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震动。
但他面容依旧如玄冰般冰冷，反手从大氅内抽出一卷明黄色的帛书，展开在半空之中。
“青云宗戒律堂周元青，内门护法陈枯石，接旨。”
周元青和陈枯石对视一眼，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只得躬身行礼：“臣等恭迎帝令。”
裴屠声音平稳，却字字如沉雷砸在矿道之中：
“帝朝巡按使案头，于三日前收到绝密呈报八百页。经镇魔司、户部、兵部三方勘验，青云宗外门大长老赵天德，伙同宗门实权长老，贪墨北境战备物资计九十七万灵石，私吞帝朝功勋军眷抚恤七百余笔，勾结境外黑市倒卖禁运玄铁。”
每念出一句，周元青的额头便渗出一层冷汗。
裴屠收起帛书，手掌缓缓按在龙雀刀的刀柄上：“帝君有旨，青云宗涉案人员，上至长老，下至执事，一律拘押入天牢，反抗者，夷三族。”
矿洞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缩在角落里的老矿工们瞪大眼睛，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生死的金丹长老，此刻在飞鱼服的刀光下瑟瑟发抖。
“裴御史！”
周元青声音发颤，急忙辩解：“此案疑点重重！那呈报定是这小辈林玄伪造！他勾结矿底万年古凶，强开开山祖师禁地，此乃动摇北境龙脉之举！纵使赵天德有罪，林玄更是罪不容诛！”
陈枯石也跟着附和：“不错！请御史明鉴，先诛杀此逆贼，再论宗门之过！”
林玄站在青铜棺旁，听着两人的狂吠，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旷死寂的深渊里显得尤为刺耳。
周元青豁然转头，厉声呵斥：“孽畜，你笑什么！”
林玄向前踏出一步，越过两名金丹长老，径直走到裴屠面前三尺处站定。
周元青与陈枯石眼中杀机一闪，刚想借机发难，却见裴屠身后的六名镇魔司铁卫齐齐按刀踏前一步，神海境巅峰的煞气连成一片，生生将两位金丹长老的气机逼退。
林玄从袖中慢悠悠地摸出一枚布满裂纹的铜制令牌。
那是一枚旧军牌。
正面刻着“大乾第三军团前锋营”，背面刻着一个略显苍劲的“林”字。
林玄将令牌扔向裴屠。
裴屠抬手接住，指腹摩挲过令牌上凹凸不平的刀痕，眼神深处的冰冷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林玄看着周元青，语气平缓：“周首座，你刚才说，这口棺材里装的是万年古凶？”
周元青咬牙：“全宗上下皆知，这是祖师以身镇压的绝世凶煞！”
林玄摇了摇头：“开山祖师确实以身作阵，但他镇压的不是凶煞，而是大乾第三军团最后存活的三千英魂。”
第四章 九棺锁龙
深渊底部，那口青铜古棺仿佛在回应他的话，发出一阵沉闷的共鸣声，棺身上的血色符文剧烈闪烁，竟与林玄手中的麒麟兵符碎片产生了相同的脉动。
林玄转头看向裴屠，目光直视这位名震北境的杀神：“裴御史，三万年前，大乾第三军团北征妖荒，前锋营断后，主力陷入死局。青云宗开山老祖奉旨运送绝阴大阵阵盘前往驰援，但他到了落云山脉之后，没有布阵杀妖，反而将阵盘倒扣，把前锋营整整一个建制活埋在了这第七矿脉之下。”
这番话落下，矿洞内落针可闻。
陈枯石浑身发抖，尖叫道：“疯了！这小子彻底疯了！他在污蔑祖师！他在动摇宗门立宗之本！”
周元青更是真元暴动，金丹后期的威压彻底爆发，狂暴的剑气几乎要将矿洞的承重岩柱尽数斩断：“竖子受死！”
他再也顾不得裴屠在场，飞剑化作一道夺命流光，直扑林玄咽喉。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
然而，比飞剑更快的，是一道血红色的刀芒。
锵！
裴屠手中的龙雀刀骤然出鞘半寸。
仅仅半寸刀芒，便在虚空中斩出一道焦黑的裂痕。
周元青的本命飞剑在半空中被刀芒正面斩中，剑身上的灵光如同薄纸般被撕得粉碎。
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那柄温养了数百年的上品灵宝飞剑，被生生斩成两截，断裂的剑尖倒飞回去，擦着周元青的脸颊掠过，深深钉入后方的岩壁之中。
剑气反噬，周元青狂喷出一口精血，整个人踉跄退后十余步，面如金纸。
“裴屠！你敢对我宗门长老动手？！”陈枯石又惊又怒。
裴屠缓缓收刀入鞘，神色恢复了万载不化的冰寒。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铜牌，又看向神色淡漠的林玄。
“林家前锋营留下的暗记，是真的。”
裴屠的声音回荡在矿洞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当年第三军团统帅麾下，共有前锋营、陷阵营、摧山营三大主力。前锋营统领林破天，在妖荒战役后下落不明，军籍销毁，卷宗被列为帝朝特等机密。”
裴屠抬起头，双眼死死锁定林玄：“你手里的令牌，是林破天的佩印。你到底是谁？”
林玄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面向那具微微敞开一寸缝隙的青铜古棺。
那只探出棺沿的黑鳞断掌，依旧静止在原处。
林玄反手从袖中取出那枚踏火麒麟兵符残片，高高举起。
九色霞光骤然大盛，将整座深不见底的第七矿脉照耀得如白昼一般。
地脉深处，原本躁动不安的万年煞气，在这一瞬间如同退潮的狂澜，温顺地匍匐在古棺四周。
棺木之中，隐隐传来一阵整齐划一、跨越了万年岁月的拔刀之音。
沉重的铁甲摩擦声在虚空中回荡，仿佛有数万阴兵在深渊之下重新列阵。
林玄立于漫天九色光华之中，回头看向面色惨白的两位金丹长老，以及神色凝重的裴屠。
“大乾第三军团前锋营第十一代裔孙，林玄。”
林玄声音清亮，在矿脉内轰然作响：“奉前锋营统帅遗命，今日开棺，向青云宗收债。”
周元青瘫坐在地上，看着林玄手中的麒麟残片，终于认出了那件传闻中的大乾至宝，失声喃喃：“军团虎符……那是掌控三十万北境镇魔军的踏火麒麟符……”
青云宗压榨了三年的矿奴，手里握着能调动北境半数精锐的兵符残卷。
这个荒谬的事实，把两位金丹强者的神魂冲击得一片空白。
裴屠站在原地，右手缓缓移向胸前，随后在身后六名铁甲护卫惊骇的目光中，单膝跪地，行了最标准的大乾军礼。
“帝朝巡按使、镇魔司副统领裴屠，参见少统领。”
矿洞入口处，那些跟随而来的青云宗执法弟子看到这一幕，手里的兵刃乒乒乓乓掉落了一地，所有人两腿发软，齐刷刷跪倒在泥水之中。
戒律堂首座周元青面如死灰。
他知道，大长老一脉彻底完了，戒律堂完了，连带着青云宗这座万年宗门的天，也要塌了。
林玄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裴屠的下跪而生出半分得意。
他识海深处，因果盘的指针再次剧烈震荡起来。
那根金色的指针越过了第三道刻度，猛烈地撞击在第四道刻度上，指针周围浮现出一行行漆黑如墨的古篆：
【祖师杀局未消，九棺锁龙其一已破。】
【落云山脉主峰之下，第二具青铜棺已生感应。】
【主峰金丹大圆满掌教，携护山祖印正在赶来。】
林玄抬起头，视线越过深渊裂口，望向青云宗最巍峨的主峰方向。
在那座云雾缭绕的神山之巅，一股恐怖至极的元神威压正在苏醒，整座护宗大阵的青色光幕化作滚滚雷云，向着第七矿脉轰然压来。
显然，主峰的那位老怪物坐不住了。
古棺内，那只黑鳞断掌在九色霞光中微微一动，掌心的黑色鳞片缓缓立起，指向了地脉的最深处。
棺盖内部，一行用金丹精血写就的死咒，无声地自木板上浮现出来：
“见此符者，杀尽青云冠带之人。”
林玄收起兵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裴大人，起来吧。”
林玄收回视线，看着单膝跪地的裴屠：“看来你们帝朝的律法，还得往后放一放。这青云宗的债，主峰那位似乎打算亲自用拳头来还。”
裴屠起身，拔出半截龙雀刀，刀身震颤，发出嗜血的嗡鸣。
而在矿道极深的地底，第二声沉重至极的铁链崩断声，毫无征兆地从主峰地基之下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