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及笄宴，庶妹替我嫁
冷院的雪，下得比淬了毒的刀子还狠。
我蜷缩在破草席上，浑身冻得僵硬，十根手指早就紫黑溃烂，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风雪卷着人进来，沈清柔穿着绣金织银的太子妃常服，踩着锦绣鞋，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她蹲下身，用绣帕捂着鼻子，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得意：“姐姐，你看我这身好看吗？太子殿下特意命尚衣局给我做的。哦对了，告诉你个消息——你娘当年不是病死的，是我娘一碗红花药送她走的。”
“太子殿下从来就没爱过你，娶你不过是看中你嫡女的身份，看中永宁侯府的兵权。现在你没用了，就该给我腾位置了。”
雪片落在我脸上，冷得刺骨。我盯着她那张伪善的脸，胸腔里翻涌着滔天恨意，想嘶吼，想扑上去撕碎她，可毒素早已侵蚀了我的四肢，我只能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只有一个念头——
若有来生，我定要柳氏、沈清柔这对母女，血债血偿！
“小姐！小姐您醒醒！”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我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琉璃灯光晃得我眯了眯眼，入目是及笄宴上熟悉的缠枝纹桌案，身上穿着崭新的月白襦裙，腕上还戴着母亲留下的羊脂玉镯。指尖温热，触感真实。
我……重生了？
回到了十五岁，及笄宴这天。
就是这一天，柳氏和沈清柔联手设计，让沈清柔假装崴脚把酒泼在我身上，再借着搀扶的由头，让陈家来的陈嬷嬷认定我举止轻浮，配不上太子婚约，顺理成章推我去给陈家病重的公子冲喜。
前世我傻傻站着，被泼了一身酒，还当众出了丑，最后只能应下冲喜的亲事，一步步掉进她们的陷阱，最后落得个惨死冷院的下场。
可这一世……
“姐姐，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娇柔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沈清柔端着酒杯，脚步一个踉跄，整个人就往我身上倒来。酒杯倾斜，里面的黄酒眼看就要泼我一身。
和前世分毫不差。
我眼底寒光一闪，脚下微微侧身，反手在她胳膊上轻轻一送。
“妹妹小心！”
话音未落，沈清柔整个人失去平衡，“哎哟”一声尖叫，直直扑进了旁边陈嬷嬷的怀里。酒杯里的酒，一滴不剩，全泼在了陈嬷嬷的脸上。
满座哗然。
陈嬷嬷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推开沈清柔。她本是陈家的掌事嬷嬷，代表陈家来商议冲喜亲事，身份尊贵，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二小姐这是做什么？老身是来谈亲事的，不是来受辱的！”
沈清柔跌坐在地上，头发散乱，狼狈不堪，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眼里满是错愕。她怎么也想不通，明明该扑在沈明玥身上，怎么会撞到陈嬷嬷怀里。
我提着裙摆缓步上前，语气无辜又真诚：“妹妹怎么这么不小心？陈嬷嬷是陈家来的贵客，你这般冲撞，若是耽误了你的婚事可怎么好？”
我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陈嬷嬷，笑着福了福身：“嬷嬷见谅，我妹妹年纪小，听闻陈家来提亲，欢喜得都站不稳了。既然妹妹这么心仪陈公子，这门冲喜的亲事，便让给妹妹吧。”
一句话，满座瞬间安静下来。
柳氏猛地站起身，强扯着笑意打圆场：“陈嬷嬷恕罪，小孩子家不懂规矩，一时失了分寸。冲喜是大事，自然得嫡女去才合礼数。明玥，快过来给嬷嬷赔罪。”
她眼角的厉色像针一样扎过来，带着惯常的威压。前世我就是慑于她嫡母的架子，低头认了错，才任由她们摆布。
可如今，我只觉得这副嘴脸可笑至极。
我没理她，转向主位上的永宁侯，恭恭敬敬福了福身，声音平静无波：“父亲，女儿以为不妥。”
“陈公子病重，冲喜本是积德行善的好事。妹妹既这般心急冲撞嬷嬷，足见她心意至诚。若是换了我去，反倒显得妹妹诚心不足，耽误了陈公子的病情，谁担待得起？”
我侧过头，看向瘫在地上的沈清柔，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再说，妹妹昨夜二更天还翻墙出府私会外男，这般情真意切，女儿怎好抢妹妹的姻缘？”
话音落地，像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宴会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庶女翻墙私会外男？”
“这也太不知廉耻了吧！”
“难怪急着要嫁去陈家冲喜，原来是藏不住了啊。”
沈清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尖着嗓子喊：“你胡说！我没有！你污蔑我！”
“没有？”我挑眉，语气轻缓却字字清晰，“昨夜二更，西角门，你穿水粉色襦裙，收了那人一枚刻着‘顾’字的羊脂玉佩，还约了上元节再见面。我说的，可有半分错？”
这些细节，都是前世她踩着我的命，得意洋洋亲口说的。那时她穿着太子妃的华服，炫耀自己未出阁就有男人痴心，何等风光。
柳氏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呵斥：“沈明玥！你身为嫡姐，竟敢污蔑庶妹清誉！你的教养都去哪了？”
“嫡母息怒。”我不慌不忙，“是不是污蔑，父亲派人去西角门问问守卫，再搜一搜妹妹的妆奁，不就一清二楚了？”
永宁侯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侯府名声是他的逆鳞，若是庶女私会外男的事传开，整个侯府都要蒙羞。
他当即沉喝：“来人，去查！”
下人应声退下，宴会厅里静得能听见绣花针落地的声音。
沈清柔浑身抖得像筛糠，求助地看向柳氏。柳氏心里也慌，却只能强装镇定，暗中给贴身丫鬟使了个眼色，想让她去通风报信。
可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管事嬷嬷就捧着个锦盒回来，躬身回话：“侯爷，在二小姐妆奁底层搜到了这枚玉佩。西角门的守卫也证实，昨夜确实见二小姐翻墙出去，一个时辰后才回来。”
锦盒掀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静静躺在里面，边角刻着的“顾”字清清楚楚。
证据确凿。
“孽障！”永宁侯气得一掌拍在案上，茶杯震得哐当响，“我永宁侯府怎么出了你这么不知廉耻的东西！”
沈清柔“扑通”一声跪伏在地，哭着辩解：“父亲，是她陷害我！是沈明玥陷害我！”
“够了！”永宁侯厉声打断她，转向陈嬷嬷，脸色十分难看，“陈嬷嬷，小女德行有亏，这冲喜的亲事……”
“侯爷不必多说。”陈嬷嬷冷笑一声站起身，“我们陈家虽不是顶级世家，却也断不会要这样德行的女子冲喜。这门亲事，就此作罢！”
她说完拎起裙摆就要走。
我见状，适时开口：“嬷嬷留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我微微一笑，语气诚恳却藏着锋芒：“嬷嬷，妹妹年轻不懂事，犯了错也该给个改过的机会。她既与外男有私，本就该尽早嫁人收心。如今陈家愿意娶她，是她的福气。嫁过去冲喜，一来了了陈家的心愿，二来也收了她的心，岂不是两全其美？”
我顿了顿，轻飘飘补了一句：“不然，一个失了贞洁的庶女传出去，不仅侯府没脸，怕是妹妹这辈子，就只能送家庙了。”
陈嬷嬷脚步一顿。
仔细想想也是，冲喜本就是找个八字合的，家世说得过去就行。总比找个寻常百姓家的女儿强。
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既然嫡小姐都这么说了，这门亲事，就定给庶小姐。三日后下聘，七日之后成婚！”
“不！我不嫁那个病秧子！”沈清柔尖叫着挣扎，“父亲，我不要嫁！”
“由不得你！”永宁侯气得胸口起伏，“做出这等丑事，陈家愿意娶你，已是你天大的福气！来人，把二小姐带下去，关在院里好好备嫁！”
丫鬟们上前架起哭哭啼啼的沈清柔，拖了下去。
一场及笄宴闹成这样，宾客们也纷纷识趣告辞。
柳氏站在一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可她转脸对着我，又换上了一副温婉的模样：“明玥，今日是清柔不对。只是你身为嫡姐，怎可当众揭她的短？侯府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这是倒打一耙，想把锅扣在我头上。
我垂着眼，淡淡道：“嫡母此言差矣。若不是妹妹行差踏错，何来今日之事？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侯府的名声。总不能让她的丑事传出去，连我这个嫡姐的婚事都受连累。”
柳氏被堵得一噎，半天说不出话。
我福了福身：“父亲，嫡母，女儿身子不适，先回院了。”
不等他们答话，我转身便走。
没人看见，宴会厅最偏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玄色锦袍的男子。
他坐在轮椅上，指尖转着一枚墨玉扳指，目光落在我远去的背影上，眸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身边的侍卫低声道：“王爷，这位就是永宁侯府的嫡女沈明玥。传闻她懦弱温顺，今日一见，倒像是传言不实。”
萧玦“嗯”了一声，指尖的扳指停了下来。
传闻靖王萧玦，皇帝的胞弟，战功赫赫，却因一场战役伤了双腿，不良于行，更克死了三任未婚妻，是京中人人避之不及的煞神。
没人知道，他的腿疾是装的。
更没人知道，他今日来这侯府及笄宴，本是想看看这位和太子有婚约的嫡女，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如今看来，倒是有趣得很。
“回府。”萧玦淡淡开口，轮椅转动，消失在屏风之后。
而我回到汀兰院，贴身丫鬟画春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小姐，您今天可太厉害了！总算出了一口恶气！只是……夫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可得防着点。”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里十五岁的自己，眉眼还带着青涩，眼神却早已不是从前的单纯。
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前世，就是在及笄宴后的第三日，柳氏哄我去静安寺上香，派了地痞半路拦截，划花了我的脸。从那以后，我没了嫡女的骄傲，没了太子的婚约，彻底成了任她们拿捏的软柿子。
我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画春，三日后静安寺上香，咱们照去。”
“小姐？”画春急了，“那怎么行！夫人肯定会在半路动手的！太危险了！”
“就是要她动手。”我抬眼，眸底寒光闪过，“不把她的爪牙拔掉，她怎么会安分呢？”
前世毁我容颜的仇，这一世，我要让她最疼爱的女儿，亲自尝尝。
窗外夜色渐浓，一场针对我的阴谋正在悄然铺开。
而我，早已布好了反杀的局。
柳氏，沈清柔，还有母亲的死。
所有的账，我都会一笔一笔，慢慢算。
第二章 将计就计，毁她容颜
及笄宴散后，柳氏院里的灯火亮了半宿。
我靠在软榻上，听着画春打探来的消息，指尖轻轻叩着桌沿。柳氏果然没忍住，连夜派人去联系了城外的地痞，定下三日后我去静安寺上香的半路动手，目的就是划花我的脸，再毁我名节。
她还特意找了由头，第二日一早就来汀兰院，拉着我的手温声细语：“明玥啊，昨日是清柔不懂事，委屈你了。我已罚她禁足思过。这几日你也累了，三日后静安寺有庙会，你去上柱香，祈福祈福，也散散心。”
她脸上带着慈爱的笑，眼底却藏着算计。前世我就是被这副慈母模样骗了，高高兴兴去上香，差点毁了一辈子。
我垂下眼，做出一副温顺的样子：“多谢嫡母挂心，女儿正好也想去拜拜佛，求求姻缘顺遂。”
柳氏见我答应得痛快，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又嘱咐了几句路上小心的场面话，便转身走了。
画春急得直跺脚：“小姐！您明知道她没安好心，怎么还答应啊！”
“答应了，才能让她出招啊。”我抬眼，眸底寒光微闪，“她不是想毁我的脸吗？那咱们就换个人，让她尝尝心疼的滋味。”
我低声吩咐了画春几句，画春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小姐高明！奴婢这就去办！”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
我穿着素色襦裙，戴着帷帽，带着画春，坐上了去静安寺的马车。柳氏特意派了两个粗使丫鬟跟着，说是伺候，实则是盯着我，怕我跑了。
马车行到半路的僻静林子，果然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粗声粗气的吆喝：“车上的人下来！爷几个缺钱花，借点来用用！”
那两个粗使丫鬟对视一眼，立刻就哭丧着脸喊：“小姐！不好了！遇到劫匪了！”
她们嘴上喊着，手却要来掀我的车帘，摆明了是内应。
我坐在车里不动，淡淡开口：“慌什么。画春，把我备好的银子扔出去。”
画春应了一声，掏出一锭银子扔了出去。
外面的地痞接了银子，却不依不饶：“就这点？不够！车里的小娘子下来陪爷几个玩玩，就放你们走！”
说着，就有人伸手来扯车帘。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娇呼：“你们是什么人！敢拦本小姐的路？”
声音娇滴滴的，正是沈清柔。
她今天穿着一身水粉色的襦裙，带着丫鬟，也往静安寺的方向去——自然是我提前“不小心”泄露了我上香的路线，又让人告诉她，我要去静安寺求太子殿下的姻缘，她嫉妒心起，必然会跟着来捣乱。
那些地痞本来等着掀车帘毁我的脸，突然听见另一个女子的声音，还穿着水粉色襦裙，和柳氏描述的“嫡女穿着”一模一样，当即就围了过去。
“哟，又来一个小娘子！长得还挺俊！”
“正好，哥几个一起乐呵乐呵！”
沈清柔吓得尖叫：“你们瞎了眼！我是永宁侯府的二小姐！你们敢动我？”
“二小姐？”为首的地痞愣了一下，随即狞笑，“老子等的就是你！”
柳氏只说“侯府小姐、穿粉裙”，他们哪里分得清嫡庶，上去就把沈清柔从车上拽了下来。混乱中，一把匕首在她脸上狠狠划了一道。
“啊——！我的脸！”
沈清柔凄厉的惨叫声划破林子。
那两个粗使丫鬟听见声音，脸色瞬间白了——不对啊，怎么是二小姐的声音？
她们刚要出去看，我淡淡开口：“怎么？你们想出去，跟地痞认认亲？”
两人浑身一僵，不敢动了。
我听着外面的哭喊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沈清柔，前世你划在我脸上的那一刀，今天，我先收点利息。
“画春，走小路，回府。”
“是！”
马车悄悄调转方向，抄小路往侯府走。行到一处山坳，却突然听见前面传来兵刃相交的声音，还有人低喝：“有刺客！保护王爷！”
王爷？
我心里一动，掀开车帘一角望去。
只见林间空地上，几个黑衣刺客围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玄色锦袍的男子，正是靖王萧玦。他身边的侍卫已经倒下大半，眼看刺客的刀就要劈到他肩上。
前世我深居侯府，后来又惨死冷院，只知道靖王后来权倾朝野，却不知道他还有这么一出遇刺的戏码。
若是救了他……
我心念电转，随手拔下头上的银簪，手腕一扬，银簪破空而出，精准扎在那刺客的手腕上。
“叮”的一声，刺客的刀掉在地上。
萧玦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来。
我立刻放下车帘，低声道：“快走！”
马车疾驰而去。
身后，侍卫们反应过来，立刻反扑上去，刺客们见势不妙，转眼就撤了。
侍卫长躬身道：“王爷！您没事吧？刚才出手相救的，好像是侯府的马车。”
萧玦指尖摩挲着那枚带血的银簪，眸底闪过一丝深意。
他刚才看见了，车帘缝隙里露出来的，是一截月白色的衣袖，还有一枚眼熟的羊脂玉镯。
是她。
永宁侯府的嫡女，沈明玥。
“回府。”萧玦淡淡开口，“进宫。”
而我回到侯府，刚进汀兰院没多久，外面就闹哄哄的。
沈清柔被送回来了，脸上一道长长的血痕，哭得死去活来。柳氏抱着她，哭得肝肠寸断，嘴里喊着“我的儿啊”，眼底却满是阴狠。
她肯定猜到是我做的手脚，可她没有证据。
毕竟，是她自己派的人，是她女儿自己凑上去的。
我正想着，画春急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小姐！不好了！宫里传圣旨来了！侯爷让您快去前厅接旨！”
我心里咯噔一下。
圣旨？这个时候传什么旨？
我压下心头的疑惑，整理了一下衣裙，往前厅走去。
前厅里，永宁侯和柳氏都在，脸色凝重。传旨太监站在中间，手里捧着明黄的圣旨。
见我进来，太监展开圣旨，尖着嗓子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宁侯府嫡女沈明玥，温婉贤淑，端方得体。靖王萧玦，功勋卓著，身有微疾。今特赐婚，沈氏明玥嫁与靖王为正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一句话，像惊雷炸在前厅。
永宁侯和柳氏双双愣住，满脸不敢置信。
靖王？那个克死三任未婚妻、腿有残疾的靖王？
皇上怎么会把我赐给靖王？！
我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是今天林间的出手相救？
还是……他早就盯上了我？
太监笑着上前：“沈小姐，接旨吧。恭喜小姐，靖王殿下可是圣上最疼爱的弟弟，您这是好福气啊。”
福气？
京中谁不知道，靖王萧玦是煞星，克妻，腿残，性情阴鸷。
嫁给她，和守活寡没什么区别。
柳氏最先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狂喜，随即又装作惋惜：“哎呀，明玥，这……靖王殿下他……”
她嘴上说着惋惜，心里怕是乐开了花。
我刚躲过冲喜，又掉进靖王这个火坑，她求之不得。
我垂着眼，上前接过圣旨，声音平静：“臣女接旨。”
管他是煞星还是残王。
前世我连太子妃的位置都坐过，最后还不是惨死？
这一世，与其嫁给那个凉薄的太子，不如嫁这个权倾朝野的靖王。
至少，他能成为我复仇的刀。
接完旨，太监笑着告辞。
前厅里，永宁侯看着我，神色复杂：“明玥，这婚事……”
“父亲，圣旨已下，女儿遵旨便是。”我淡淡道。
柳氏在一旁假惺惺地安慰：“明玥你也别太难过，靖王殿下虽然……但好歹是王爷，你嫁过去也是正妃，不吃亏。”
我没理她，转身回了汀兰院。
画春跟在后面，急得都快哭了：“小姐！怎么会这样啊？靖王殿下他……他克妻啊！”
“克妻？”我笑了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里的自己，“谁克谁，还不一定呢。”
前世的死局都能闯回来，一个靖王，何足惧。
更何况，我总觉得，这位靖王殿下，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夜色降临的时候，宫里传来消息——
靖王萧玦亲自求的赐婚，在皇帝面前跪了一个时辰，只求娶永宁侯府嫡女沈明玥。
消息传到侯府，柳氏手里的茶杯“哐当”掉在地上。
她怎么也想不通，靖王怎么会看上沈明玥？
而我站在窗边，看着天上的残月，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这位靖王殿下，看来比我想的，还要有意思。
这场婚姻，到底是互相利用的棋局，还是另一场宿命的开始？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嫁给靖王的那天起，侯府这潭死水，就该彻底翻过来了。
第三章 新婚夜摊牌，庶妹求告被怼
赐婚的消息在京中炸了整整三天。
人人都在议论，永宁侯府的嫡女走了什么霉运，刚躲过陈家冲喜，转头就嫁了克妻的残王靖王。柳氏背地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装得日日唉声叹气，暗地里却动了心思——既然都是嫁靖王，何不就让清柔替了去？
清柔脸虽划了一道，仔细上妆也能遮住。只要能攀上靖王，总比嫁个病秧子守活寡强。
大婚前三日，柳氏特意备了厚礼去找传旨太监，拐弯抹角提起“庶女替嫁”的话头，还塞了银票。
谁知太监当场就把银票推了回来，皮笑肉不笑：“柳夫人，圣旨明明白白写的是‘嫡女沈明玥’，靖王殿下亲自点名要的人。借咱家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乱改圣旨。夫人这话，可别再说了，当心落个欺君之罪。”
柳氏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回了侯府。
我听着画春的禀报，指尖捻着绣线，淡淡勾了勾唇。
替嫁？也不看看对方是谁。
靖王萧玦，连太子都要让三分的人物，岂是她们能随意糊弄的？
大婚那日，十里红妆，轰动京城。
靖王虽常年深居简出，仪仗却半点没减。十六抬大轿，御赐的嫁妆排了半条街，京中百姓挤在街边看热闹，都想看看这位敢嫁靖王的嫡女，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我穿着大红的嫁衣，端坐在轿中，绣着金线的盖头垂在眼前。
前世我也嫁过人，嫁的是太子萧景。那时候我满心欢喜，以为嫁了良人，最后才知道不过是一场利用。
如今嫁个传闻中的残王煞星，我反倒心定。
至少，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明明白白是场交易。
拜堂的时候，萧玦坐在轮椅上，一身大红喜服，面容俊美却没什么表情。他全程由侍卫推着，礼数周全，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京中人都说，靖王腿残之后性情大变，阴鸷寡言。
我垂着眼，只当看不见。
演戏嘛，谁不会。
入夜，靖王府的新房里，红烛高烧。
侍女们伺候着卸了妆，便都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我和萧玦两个人，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他坐在轮椅上，背对着我，身影落在墙上，修长挺拔。
我坐在床边，正想着该怎么开口谈条件，却听见“吱呀”一声轻响。
那个传闻中不良于行、需要人推的靖王殿下，竟缓缓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一步步朝我走过来。玄色的里衣衬着他眉眼深邃，目光锐利得像鹰，哪里有半分病弱的样子。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低沉：“你早就知道？”
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慌乱：“殿下不也一样，早就知道我不是传闻中那般懦弱温顺。”
那日林间出手相救，他事后必然查过我。今日赐婚，本就是他主动求来的。
萧玦低笑了一声，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聪明人说话省力气。本王就直说了——娶你，一是借永宁侯府的兵权，二是挡宫里那些没完没了的赐女人。你嫁进来，靖王妃的位置是你的，侯府的事，本王也可以帮你。”
他抬眼看向我，眸色沉沉：“条件是，你安分守己，别插手本王的事。名义夫妻，互不干涉。等本王大事成了，你要和离，本王也允你。”
和我想的分毫不差。
我拿起另一杯酒，轻轻碰了碰他的杯沿：“殿下爽快。臣女也明说——嫁殿下，只为报仇。柳氏母女，还有侯府里那些欠了我的，我要自己讨回来。宫中太子那边，若有需要，臣女也能帮殿下一二。”
“互不干涉，互相利用。”我看着他的眼睛，“殿下觉得如何？”
萧玦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他见过的女子多了，或是娇柔，或是敬畏，或是千方百计想攀附他。像这样眼神清亮、明明白白谈交易的，还是第一个。
“好。”他一口饮尽杯中酒，“一言为定。”
红烛摇曳，映着两人的身影。
一场各取所需的婚姻，就此定下。
婚后第三日，按规矩回门。
我带着靖王的仪仗回侯府，风光无限。永宁侯亲自到门口迎接，柳氏也堆着笑上前来，眼底却藏着不甘。
席间，柳氏几次想开口提沈清柔的事，都被我不动声色挡了回去。
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一清二楚。
果然，回府第二日，管家就来报，说侯府二小姐求见。
我正坐在窗边看账本，头都没抬：“让她进来。”
沈清柔很快就进来了。
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脸上的疤痕用粉厚厚盖着，却还是能看出痕迹。整个人憔悴了不少，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娇俏。
她一进来就“扑通”跪下，哭着道：“姐姐！我知道错了！以前都是我不好，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我放下账本，淡淡看着她：“妹妹这是做什么？有话就说，不必如此。”
“姐姐，陈家公子……他死了。”沈清柔哭得梨花带雨，“我嫁过去才七天，他就没了。陈家说我命硬克夫，把我送回来了。姐姐，我现在走投无路了，你现在是靖王妃，你帮帮我好不好？你跟靖王殿下说说，给我找门好亲事，或者……或者让我留在王府伺候你也行！”
伺候我？
怕是想留在王府，伺机勾搭靖王，取而代之吧。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妹妹说的哪里话。你是侯府的二小姐，怎好来王府做下人。再说，你刚守寡，留在王府多有不便。”
“姐姐！”沈清柔急了，往前跪爬了两步，“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我给你赔罪！你打我骂我都行，求求你别不管我！柳氏她……她现在见我没用了，都要把我嫁给一个七十岁的盐商做填房了！”
我挑了挑眉。
柳氏倒是打得好算盘，女儿没用了，还能最后换一笔彩礼。
“嫡母要你嫁，你便去跟嫡母说。”我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我虽是你姐姐，可也管不了侯府的家事。总不能我去跟嫡母闹，坏了规矩。”
沈清柔愣住了，她没想到我竟这般油盐不进。
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又压下去，哭着道：“姐姐真的这么狠心？我们可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啊！”
“姐妹？”我笑了笑，放下茶盏，声音冷了下来，“当初你和柳氏联手推我去陈家冲喜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姐妹？当初你在冷院里踩着我炫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姐妹？”
我俯身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沈清柔，你现在的下场，都是你自己选的。路是你自己走的，苦果，也得你自己咽。”
“来人，送二小姐出去。”
侍卫应声进来，架起哭哭啼啼的沈清柔就往外拖。
走到门口时，她猛地回头，眼里满是恨意：“沈明玥！你别得意！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没有好下场，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她的下场，只会比前世的我，更惨。
画春端了点心进来，愤愤道：“小姐，她也太不要脸了！当初害您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今天！”
“无妨。”我拿起一块桂花糕，“她越是不甘心，就越会乱出招。乱出招，才容易露破绽。”
正说着，管家又进来禀报：“王妃，东宫那边派人送了帖子过来，说皇后娘娘三日后办赏花宴，请王妃您过去赴宴。”
东宫？太子萧景？
我指尖的桂花糕顿了顿。
前世的仇人，这么快就要见面了。
也是，沈清柔刚从王府哭着出去，转头就会去找太子。这场赏花宴，怕是鸿门宴。
我接过帖子，随手放在桌上。
“告诉来人，三日后，我准时到。”
画春急了：“小姐！太子那边肯定没安好心！您不能去啊！”
“为什么不去？”我笑了笑，眸底寒光闪过，“前世欠了我的，也该先收点利息了。”
三日后的赏花宴。
新仇旧恨，也该好好算算了。
第四章 赏花宴反杀，靖王护妻
三日后，皇后的赏花宴设在御花园的沉香亭。
我穿着一身品月色翟纹褙子，头戴点翠头面，步步从容地走进御花园。沿路的命妇、贵女们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声飘过来。
“这就是靖王妃？看着倒是端庄，可惜嫁了个残王。”
“听说以前和太子有婚约，后来被庶妹抢了？”
“克妻的靖王都敢娶，也是个有胆子的……”
这些话，前世我听了只会羞愤低头，如今听来只觉无关痛痒。
画春跟在身后，气得脸都红了，我却淡淡道：“随她们说。嘴长在别人身上，难不成还能一个个缝上？”
走到沉香亭，太子萧景已经坐在上首，身边陪着个娇弱的女子，正是沈清柔。
她穿着一身粉色宫装，脸上的疤痕用厚粉遮着，低眉顺眼地靠在太子身侧，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想来是陈家回来后，转头就勾上了太子，正筹谋着做太子良娣呢。
见我进来，沈清柔立刻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又低下头，装作怯生生的样子。
太子萧景也看了过来，目光在我身上打了个转，带着几分探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慢。
前世他就是这副模样，永远高高在上，享受着我的仰望和付出，转头就把我弃如敝履。
我屈膝行礼，声音平静：“臣媳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皇后笑着虚扶一把：“靖王妃快请起。靖王身子不便，你独自来赴宴，倒是难为你了。”
“皇后娘娘言重了。”我从容起身，“殿下身子不适，臣媳代他来给娘娘请安，也是应当的。”
落座之后，沈清柔忽然柔柔开口：“姐姐，许久不见，姐姐气色倒是越来越好。不像我，命苦，嫁过去没几天就守了寡，好在太子殿下垂怜，留我在宫里伴驾。”
她说着，娇羞地看了太子一眼。
这话明着诉苦，实则炫耀——你嫁了个残王，我却得了太子的青睐。
满座贵女们的目光立刻在我和她之间打转，等着看我难堪。
我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妹妹确实好福气。刚死了丈夫就能进东宫伺候，这般本事，姐姐自愧不如。”
一句话，轻描淡写就点破她“孝期未过就勾搭太子”的事。
沈清柔脸色一白，眼圈立刻就红了，委屈地看向太子。
太子皱了皱眉，开口打圆场：“明玥，清柔也是可怜。你身为嫡姐，怎好这般挤兑她？”
“殿下说笑了。”我抬眼看向他，语气不卑不亢，“臣媳只是实话实说。难道殿下觉得，庶妹孝期入东宫，是值得称道的事？”
太子被堵得一噎，脸色沉了下来。
皇后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好了好了，今日赏花宴，别提这些烦心事。园子里的牡丹开得正好，诸位都去逛逛吧。”
众人纷纷起身，往牡丹园去。
沈清柔故意落在后面，路过我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道：“沈明玥，你别得意。今日，我要你身败名裂。”
我脚步微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了。
前世也是在这场赏花宴，她设计让我误闯偏殿，和一个赤膊的侍卫共处一室，再带人“捉奸”，毁了我的名节。
如今，她又想用同一招。
我不动声色，故意落单，往偏僻的偏殿方向走。
身后果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沈清柔的贴身丫鬟悄悄跟了上来，等着看我“误闯”偏殿。
我走到偏殿门口，假意整理裙摆，余光瞥见旁边的假山后，沈清柔正探着头看。
我心里冷笑，脚步一转，假装被石子绊了一下，惊呼一声：“哎呀！”
沈清柔见状，立刻就想冲出来“捉奸”。
可下一秒，我站稳身子，反手一推，殿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传来一声娇呼。
紧接着，沈清柔的贴身丫鬟衣衫不整地从里面跑出来，身后还跟着个赤着上身的侍卫。
两人撞在门口，正好和赶过来的沈清柔打了个照面。
沈清柔整个人都傻了。
怎么会是自己的丫鬟？！
“这是怎么回事？！”
惊呼声响起，皇后、太子带着一群贵女命妇都赶了过来。显然是沈清柔提前安排好的，算准了时间来“捉奸”。
可眼前的场景，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偏殿门口，丫鬟和侍卫衣衫不整，神色慌乱。而我，好端端站在台阶上，衣裙整齐，神色平静。
“这……这是怎么了？”皇后皱着眉问。
我先福了福身，语气无辜：“回娘娘，臣媳方才逛到这边，听见殿里有动静，正想进去看看，结果就……这位姑娘和侍卫大哥就跑出来了。”
沈清柔脸色惨白，尖声道：“不可能！明明是你……”
“明明是我什么？”我转头看向她，眸色微冷，“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妹妹知道这殿里有人？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妹妹安排的？”
“我没有！”沈清柔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是你！是你设计我！”
“我设计你？”我笑了笑，“妹妹说笑了。我一路逛过来，身边跟着的只有我的丫鬟。倒是妹妹，怎么恰好也走到这偏僻的偏殿来？还正好带着皇后娘娘和众位夫人过来？”
一句话，点透了所有蹊跷。
众人的目光立刻变了，看向沈清柔的眼神里满是探究和鄙夷。
谁都看出来了，这本来是个圈套，只不过套住的不是靖王妃，而是她自己的丫鬟。
太子脸色铁青，狠狠瞪了沈清柔一眼。
他本来等着看靖王妃出丑，好打压靖王的脸面，结果反倒让东宫落了个设计命妇的嫌疑。
“够了！”太子厉声喝止，“成何体统！把这对不知廉耻的奴才拖下去，杖责二十，赶出宫去！”
侍卫和丫鬟哭哭啼啼被拖了下去。
沈清柔站在原地，难堪得无地自容，眼泪掉个不停。
她不甘心，明明计划天衣无缝，怎么会反过来？
太子不想再纠缠，正要打圆场，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本王倒是不知，何时御花园的偏殿，成了随便藏男人的地方了？”
众人闻声回头，纷纷变了脸色。
靖王萧玦坐在轮椅上，一身玄色常服，眉眼冷峻，被侍卫推着缓缓过来。他明明坐着，气场却压得全场都静了下来。
他不是腿残不便，不来赴宴吗？
“皇叔。”太子脸色微变，连忙行礼，“您怎么来了？”
“本王再不来，岂不是要看着本王的王妃，被人设计陷害？”萧玦淡淡开口，目光扫过沈清柔，最后落在太子身上，“殿下，东宫的人，跑到御花园来设计本王的正妃，这事，你得给本王一个说法吧？”
语气平淡，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太子心里一咯噔，知道今天这事不能善了了。
沈清柔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躲在太子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我站在一旁，看着萧玦的背影。
他坐在轮椅上，脊背却挺得笔直，将我护在身后，明明是装出来的腿疾，这一刻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萧玦没再看太子，转头看向我，语气缓和了几分：“没吓到吧？”
我摇摇头：“劳殿下挂心，臣媳没事。”
“没事就好。”他转回头，看向皇后，“皇后娘娘，臣弟身子不适，先带王妃回府了。只是今日之事，还望娘娘和太子殿下，给臣弟一个交代。”
说完，侍卫转动轮椅，他护着我，径直离开了御花园。
留下满场的议论，和脸色铁青的太子、面如死灰的沈清柔。
回王府的马车上，我看向萧玦，轻声道：“今日多谢殿下。”
他本来不必来的。
萧玦抬眼，眸色深深：“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不护着你，难道护着外人？”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倒是比本王想的还厉害。三言两语就把沈清柔逼得百口莫辩，还反过来将了太子一军。”
我笑了笑：“殿下过奖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他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马车一路回了靖王府。
刚进府，管家就匆匆来报：“王爷，王妃！侯府那边派人来传话，说夫人请王妃明日回府一趟，说是……说是找到了先夫人当年的旧物。”
先夫人？
我的母亲。
我心里猛地一紧。
前世母亲死得蹊跷，我一直怀疑是柳氏动的手，却苦无证据。如今柳氏突然提起母亲的旧物，怕是没安好心。
萧玦看向我，眼神带着询问。
我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知道了，明日我回去看看。”
柳氏主动提起母亲，想来是要出幺蛾子。
但正好，我也想查查，当年母亲的死，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夜色渐深，书房里烛火摇曳。
萧玦站在窗前，侍卫长躬身道：“王爷，侯府那边，柳氏好像找到了当年先夫人的药渣，想明日栽赃给王妃，说先夫人是王妃克死的。”
萧玦指尖摩挲着窗沿，眸色沉沉。
“明日派人跟着王妃，暗中保护。另外，去把当年给先夫人诊脉的那个太医，找出来。”
“是。”
窗外月光洒落，映着他眼底的冷意。
敢动他的人，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命。
第五章 旧物藏毒，清算中馈
次日清晨，我带着画春回了侯府。
柳氏早已在正厅等着，身边坐着几位族中老夫人，个个神色凝重。桌上摆着一个描金匣子，正是母亲生前的妆奁。见我进来，柳氏立刻站起身，眼圈红红地过来拉我的手：“明玥你可来了。昨日整理你母亲的旧物，翻出了这个匣子，里面还有她当年喝剩的药渣。我想着，你也该见见你母亲的遗物。”
她语气哀切，眼底却藏着算计。
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看向桌上的匣子：“有劳嫡母挂心。只是母亲过世多年，怎的今日突然翻起旧物？”
“这不是想着你刚出嫁，本该给你些母亲的遗物做念想嘛。”柳氏叹了口气，打开匣子，“谁知翻出这药渣，还有当年张神仙的批命……唉，都怪我，当年没敢告诉你。”
旁边的族老夫人立刻接话：“什么批命？”
“就是……说明玥她命硬，克亲。”柳氏抹了抹眼泪，“当年你母亲身体一向好好的，生了你之后就日渐虚弱，最后……张神仙说，是你克了她。我怕你伤心，一直瞒着。如今你也大了，也该知道了。”
话音落下，族老们纷纷议论起来，看向我的眼神都变了。
“竟有这事？难怪先夫人走得早。”
“命硬克母，这可是大不孝啊。”
“靖王殿下本就克妻，这夫妻俩……”
柳氏低着头，嘴角却偷偷勾起一抹得意。
她打的好算盘——借着母亲的死，扣我一个“克母”的帽子。侯府最重孝道，一旦坐实，就算我是靖王妃，也得被戳脊梁骨，说不定还要被送家庙祈福。
我站在原地，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她们议论得差不多了，我才淡淡开口：“嫡母说我克母，有证据？就凭这包药渣，和什么张神仙的批命？”
“这还不够吗？”柳氏抬起头，一脸痛心，“你母亲当年就是喝了这药，日渐不好的。张神仙的批命还能有假？明玥，你可不能不认啊！”
“我不认。”我直视她的眼睛，声音清亮，“母亲当年病逝，人人都说是心病。怎么到了嫡母嘴里，就成了我克的？再说，这药渣放了十几年，谁知道是不是原来的那包？”
“你！”柳氏气得发抖，“你竟敢质疑我？我是你嫡母！我还能冤枉你不成？”
“嫡母又如何？”我冷笑一声，“嫡母若没做亏心事，何必急着扣我克母的帽子？还是说，母亲的死，本就和嫡母有关？”
“你胡说！”柳氏厉声呵斥，“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查就知道了。”我拍了拍手，门外立刻走进两个人。
一个是须发皆白的老太医，正是当年给母亲诊脉的王院判；另一个是母亲当年的贴身丫鬟，早被柳氏打发了出去，是我让人找回来的。
柳氏看见两人，脸色瞬间白了。
王院判躬身行礼，沉声道：“侯爷，夫人，当年先夫人的病症，看似虚损，实则是慢性中毒。那药里被人加了少量的红花和附子，日积月累，才油尽灯枯。老朽当年就觉蹊跷，只是苦无证据，又被柳夫人打发出府，才一直没说。”
那丫鬟也跪下哭道：“侯爷！小姐！当年奴婢亲眼看见，柳夫人偷偷往先夫人的药里加东西！奴婢想说，被柳夫人发现，把奴婢赶了出去，还威胁奴婢敢说出去就杀了奴婢全家！”
两人的话，像惊雷炸在正厅。
族老们都愣住了，看向柳氏的眼神充满了震惊。
“你……你们胡说！”柳氏声音发颤，“是你们串通好了陷害我！沈明玥，是你！是你找来人陷害我！”
“陷害你？”我走上前，拿起那包药渣，“是不是陷害，把这药渣拿去太医院一验便知。柳氏，你敢吗？”
我盯着她的眼睛，字字清晰：“当年你嫉妒母亲掌家，嫉妒她生了嫡女，就暗中下毒，害死了她。然后你坐上正室夫人的位置，把持中馈，还想害死我，让你的女儿顶替我。我说的，可有半分错？”
柳氏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她没想到，我竟然能找到当年的人证，还敢当众戳穿。
一直沉默的永宁侯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脸色铁青：“柳氏！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侯爷！不是的！您别信他们！”柳氏慌忙去拉他的衣袖，“是沈明玥！是她记恨我，故意找人陷害我！”
“够了！”永宁侯一把甩开她。
他不是傻子，王院判是宫中老人，没必要撒谎；那丫鬟也是跟了先夫人多年的老人。更何况，药渣一验便知真假，柳氏这般慌乱，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最看重名声，若是妻子毒杀正室的事传出去，整个侯府都要蒙羞。
“来人！”永宁侯厉声喝道，“柳氏心狠手毒，毒杀正室，败坏门风！即刻禁足佛堂，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半步！”
“不！侯爷！我没有！”柳氏尖叫着挣扎，被丫鬟们架了下去。
族老们面面相觑，随即纷纷叹气：“造孽啊！”
“侯爷，此事关乎侯府名声，还得妥善处置。”
永宁侯揉了揉眉心，看向我，神色复杂：“明玥，是为父对不住你，对不住你母亲。”
“父亲言重了。”我福了福身，“真相大白，母亲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只是侯府中馈不可一日无主，还请父亲定夺。”
柳氏倒了，中馈之位，自然该回到我这个嫡女手里。
永宁侯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说得是。从今日起，侯府中馈，由你执掌。府里上下，都听你吩咐。”
“女儿遵命。”
我微微低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十五年了。
母亲的仇，总算报了一半。
柳氏，这只是开始。你欠我母亲的，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都讨回来。
回到汀兰院，画春喜得眼眶都红了：“小姐！太好了！夫人终于倒了！您终于掌家了！”
“别急。”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里的自己，“柳氏虽禁足了，可她在府里经营多年，党羽不少。还有沈清柔，在东宫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正说着，管家匆匆进来禀报：“小姐！不好了！佛堂那边……夫人她……她自尽了！”
我猛地站起身。
自尽？
柳氏那般贪生怕死的人，怎么会自尽？
不对。
是太子，还是沈清柔？
杀人灭口？
我立刻往佛堂赶去。
佛堂里，柳氏吊在房梁上，早已没了气息。地上摆着一封遗书，写着自己愧对先夫人，畏罪自尽。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封遗书，眼底寒光闪过。
字迹模仿得很像，可瞒不过我。
柳氏的字，我看了十几年，每一笔的力道都刻在心里。这封遗书，笔锋太软，根本不是她写的。
她不是自尽。
是有人杀了她，伪装成自尽。
是谁？
沈清柔？还是太子？
他们怕柳氏咬出更多的事？
正思索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靖王萧玦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朝露的寒气。他显然是刚得到消息，连夜从王府赶过来的。
“没事吧？”他走到我身边，低声问。
我摇摇头，看向柳氏的尸体，声音平静：“她不是自尽。”
萧玦“嗯”了一声，眸色沉沉：“本王知道。太子的人，昨晚悄悄进过侯府。”
我猛地转头看他。
太子？
萧玦看着我，语气低沉：“柳氏知道的太多了。当年她害你母亲，背后也有东宫的影子。太子怕她把你母亲的死和东宫扯出来，就先下手为强了。”
我攥紧了手，指节发白。
原来如此。
难怪柳氏一个继室，能神不知鬼不觉害死母亲，原来背后有太子撑腰。
前世我惨死冷院，想来也少不了太子的手笔。
“那现在怎么办？”我看向萧玦。
“将计就计。”萧玦淡淡开口，“就按自尽结案。柳氏一死，沈清柔就没了靠山。东宫少了侯府这颗棋子，接下来，该动太子了。”
他转头看向我，眼底闪过一丝锋芒：“想不想，跟本王一起，扳倒太子？”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中念头电转。
扳倒太子，不仅能报前世的仇，也能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
而萧玦，他要的是储君之位。
我们的目标，从这一刻起，彻底一致了。
我缓缓点头：“好。”
佛堂的香火缭绕，映着两人的身影。
一场更大的棋局，就此铺开。
柳氏的死，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东宫的那位，也该从云端，摔下来了。
第六章 清账抄家，庶妹禁足佛堂
柳氏下葬三日后，我正式接掌中馈。
正厅里，全府管事、嬷嬷齐聚一堂。案上摆着十几本账册、十几串铜钥匙，还有沉甸甸的管家对牌。我穿着石青色绣兰襦裙，端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底下众人，最后落在柳氏当年的四个陪房身上。
“今日叫大家来，没别的事。”我指尖轻轻敲了敲账册，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柳氏掌家十五年，账上亏空三万七千两，还有城外三处田庄、两间绸缎铺，都记在了私人名下。吴嬷嬷，钱管事，这两处，都是你们的名字吧？”
两人脸色瞬间白了，慌忙跪下：“小姐！老奴冤枉！”
“冤枉？”我翻开账册，扔到他们面前，“这是十五年的出入明细，每一笔贪墨、每一次变卖公中物件，都记得清清楚楚。还有你们放出去的印子钱，借据都在我手里。要不要我一条一条念给大家听？”
账册“哗啦”摊开，上面朱红的批注刺目。
这都是我这几日带着画春连夜查出来的，柳氏经营十五年，侯府的家底早被她掏得七七八八，大半都贴补了娘家和沈清柔。
“侯府的规矩，贪墨公中财物，杖责二十，发卖为奴。”我淡淡开口，“来人，拖下去。”
侍卫应声进来，架着哭嚎的两人就往外走。其余管事嬷嬷个个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谁都知道，这位嫡小姐看着温和，手段却比柳氏还狠。侯府的天，彻底换了。
正处置着，门外忽然传来哭天抢地的声音。
沈清柔一身重孝，跌跌撞撞冲进来，身后还跟着个穿灰衣的东宫太监。她扑到案前，指着我尖声哭骂：“沈明玥！你好狠的心！我娘刚走，你就发卖她的人！你是不是想把我们母女都赶尽杀绝！”
“我当是谁。”我靠在椅背上，冷冷看着她，“妹妹不在东宫伺候太子殿下，回府来做什么？”
“我娘死了！我回来奔丧！”沈清柔红着眼，“还有，我娘的嫁妆呢？那都是她留给我的！你把钥匙交出来！那是我的东西！”
她身后的太监也上前一步，尖着嗓子道：“杂家奉太子殿下之命，陪二小姐回来取先夫人的遗物。靖王妃，太子殿下说了，二小姐是他的人，还请王妃给几分薄面。”
太子的人？
我笑了笑，看向那太监：“太子殿下管得倒宽。侯府的内宅家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东宫插手？还是说，殿下觉得朝臣的家产，他也能分一杯羹？这话传出去，御史台的言官们，怕是要上折子弹劾了吧？”
太监脸色一变，立刻就蔫了。
太子本就因之前赏花宴的事被御史说过“插手朝臣家事”，再闹起来，吃亏的只能是他。
我再转向沈清柔，将一本薄册扔到她面前：“你要柳氏的嫁妆？自己看。这是她当年嫁进来的陪嫁清单，三千两银子，两副头面，几间铺子。十五年间，她的铺子早就亏空变卖，头面也都当了贴补娘家。现在她名下的财产，全是贪的侯府公中银两，按律，该全数充公。”
“不仅如此。”我顿了顿，语气更冷，“她毒杀先夫人，罪证确凿。没株连你这个女儿，已经是父亲开恩。你如今孝期未满，就在东宫侍寝厮混，如今回来张口就要家产，你还有半分孝道吗？”
一句话，说得沈清柔脸色惨白。
她孝期入东宫的事，本就藏着掖着，如今被我当众点破，旁边的管事嬷嬷们眼神立刻就变了。
“你……你胡说！”她急得跺脚，眼泪都掉了下来。
“我胡说？”我挑眉，“要不要我把东宫的出入记录拿出来？你上个月初几进的宫，歇在哪偏殿，需要我一一说清吗？”
沈清柔彻底没了声，瘫坐在地上。
东宫的太监见势不妙，悄悄往后缩，想溜。
“回去告诉太子殿下。”我看向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威压，“侯府的家事，就不劳殿下费心了。沈清柔不孝，留府守孝，三个月内，不准踏出府门半步。”
太监哪敢多话，灰溜溜地走了。
沈清柔还想哭闹，我冷冷道：“来人，二小姐身心俱疲，送她去佛堂，让她好好给嫡母祈福，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探视。”
丫鬟们上前，架着哭嚎的沈清柔就往外走。
正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底下的管事嬷嬷们齐齐躬身：“但凭小姐吩咐！”
我收起账册，指尖微微用力。
柳氏倒了，沈清柔禁足，侯府里的烂摊子，总算清得差不多了。
但我知道，这还不够。
东宫那位，绝不会善罢甘休。
入夜，汀兰院里烛火摇曳。
我正对着柳氏留下的暗账出神。账上记着这些年柳氏给东宫送的礼，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数目大得惊人。太子和柳氏勾连这么深，绝不仅仅是想拉拢侯府这么简单。
母亲的死，背后到底藏着东宫多少秘密？
正思索着，画春急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小姐！不好了！太子殿下亲自带人来了，就在府门口，说……说要接二小姐回宫，还要您给个说法！”
我猛地站起身。
萧景亲自来了？
他这是要撕破脸？
我刚要往外走，窗外忽然传来轮椅碾过青石路的轻响。
紧接着，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意：
“慌什么。有本王在。”
我脚步一顿，抬头望去。
月色下，萧玦坐在轮椅上，玄色衣袍被风微微吹起，眉眼冷峻。他身后跟着一队禁军，肃立无声。
他怎么来了？
萧玦抬眼看向我，眸色沉沉：“太子深夜闯侯府，打的什么主意，本王清楚。”
“今日，本王就在这，看他敢不敢闯。”
府门外，马蹄声越来越近，太子的仪仗已经到了门口。
一场正面交锋，避无可避。
第七章 夜闯侯府，兵甲初现
侯府朱漆大门轰然敞开。
太子萧景勒马门前，一身紫金团花常服，腰间悬着玉带，身后跟着数十名东宫侍卫，个个刀出鞘弓上弦，气焰嚣张。他居高临下地扫过来，目光越过府门，径直落在轮椅上的萧玦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轻慢的笑。
“皇叔，侄儿还以为您在府中养病呢。怎么，腿疾好些了？还有心思管侯府的闲事？”
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京中人人都知道靖王腿残，是个只能坐轮椅的废人。太子素来忌惮萧玦的军功和威望，却也瞧不上他这副“病弱”模样。
萧玦坐在轮椅上，指尖转着墨玉扳指，头都没抬，声音平淡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太子殿下深夜带甲士闯朝臣府邸，这是东宫的规矩？还是说，殿下眼里，早已没了国法？”
“皇叔言重了。”萧景翻身下马，大步走进来，“侄儿只是来接本王的人。沈清柔是东宫的人，侯府私自将她禁足佛堂，未免太不把东宫放在眼里了吧？”
“东宫的人？”我从萧玦身后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声音清冷，“殿下说笑了。沈清柔是永宁侯府的庶女，孝期未满，德行有亏，侯府按家法禁足思过，天经地义。什么时候成了东宫的人？”
我抬手示意，画春立刻捧着一沓纸走上前。
“这是沈清柔孝期内私入东宫的出入记录，这是她当众辱骂嫡姐、不敬先母的证词，还有柳氏毒杀先夫人的罪证。殿下若是想看，臣媳可以一条条念给殿下听。”
萧景脸色微沉。
他本以为深夜带人闯府，凭着太子的身份，侯府定然不敢违抗，直接把人交出来。谁知萧玦竟然在这儿，沈明玥还拿出了实锤。
真闹到父皇那里，他私闯侯府、包庇罪臣之女，反倒落个不是。
可就这么走了，东宫的脸面往哪搁？
他冷笑一声，抬眼看向萧玦：“皇叔这是铁了心，要跟侄儿作对？”
“是殿下不守规矩在先。”萧玦终于抬眼，眸色锐利如鹰，“本王的王妃在侯府守孝，殿下深夜带甲士闯门，是想对本王的王妃做什么？”
他加重了“本王的王妃”五个字，语气冷了下来。
身后的禁军齐齐上前一步，甲叶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东宫侍卫不过几十人，靖王的禁军却有上百，个个都是沙场老兵，气势瞬间压了过去。
萧景脸色变了变。
他忘了，萧玦虽然“腿残”，手里却握着京畿三分之一的禁军。真动起手来，他这点人根本不够看。
“好，好得很。”他咬牙切齿，“皇叔护着侯府，侄儿认栽。但沈清柔本就是东宫的人，皇叔这般扣着人，未免太过分了。”
“殿下想要人也可以。”萧玦淡淡开口，“明日朝堂之上，殿下请陛下下旨，说要召罪臣之女入东宫侍寝。只要圣旨到，本王立刻放人。”
一句话，堵得萧景哑口无言。
请圣旨？
他疯了才会请这种圣旨。沈清柔本就是私下接进宫的，见不得光。真闹到明面上，御史台能把他骂死。
他死死盯着萧玦，又看了看我，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行，咱们走着瞧。”
他一甩衣袖，转身大步出门，翻身上马，带着东宫侍卫灰溜溜地走了。
府门重新关上，夜色恢复了宁静。
我转头看向萧玦，轻声道：“今日多谢殿下。若不是你，太子怕是要硬闯了。”
“他不敢。”萧玦转动轮椅，往府内走，“萧景外强中干，没那个胆子真动武。不过，他这般急着要沈清柔，倒是蹊跷。”
我心中一动。
是啊，沈清柔虽有几分姿色，却也不至于让太子深夜闯府来接。除非……她知道什么不能见人的秘密。
两人到了书房，画春点上烛火。
我把柳氏留下的暗账摊开，指着其中几页：“殿下你看，这是柳氏这五年的账目，里面有几笔支出很奇怪，都是铁料、皮革、松木，数目极大，却没记用途。而且走的都是暗账，不走公中。”
萧玦俯身看着账目，指尖划过那些数字，眸色越来越沉。
“铁料、皮革、松木……都是打造兵器甲胄的材料。”他抬起头，语气凝重，“萧景要私造兵甲。”
我心里咯噔一下。
私造兵甲，那是谋逆的大罪。
“柳氏是他在侯府的棋子，替他暗中筹钱采买材料。”萧玦指尖敲着账册，“难怪他急着要沈清柔，柳氏死了，沈清柔说不定知道这些事。他怕沈清柔落在我们手里，咬出他谋逆的事。”
原来如此。
难怪柳氏一个继室，有胆子毒杀正室；难怪太子三番五次帮着柳氏母女。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东宫布局的棋。
母亲当年，怕也是撞破了什么，才被柳氏下了毒手。
我攥紧了手，指节发白。
“那现在怎么办？沈清柔还在佛堂，太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沈清柔不能放。”萧玦抬眼，眸色锐利，“她是证人。但也不能留太久，留久了必生事端。明日我便派人上奏，参太子私藏兵甲、结交外臣。”
他顿了顿，看向我：“只是这一参，便是撕破脸了。往后东宫，定会视你我为眼中钉。”
我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从重生那天起，我和太子，就早已是死敌。殿下要做什么，臣媳都奉陪到底。”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的身影。
从互相利用的交易，到如今并肩而立的盟友。
不知不觉间，早已不是最初的模样。
而此刻，东宫的书房里，烛火通明。
萧景狠狠一掌拍在案上，脸色铁青：“萧玦！他一个废人，也敢跟本王作对！还有沈明玥那个贱人，处处坏本王的事！”
底下的谋士躬身道：“殿下息怒。靖王手里有禁军，又有陛下信任，硬来不行。如今柳氏死了，沈清柔落在他们手里，万一招出兵甲的事……”
“她不敢！”萧景厉声打断，可心里也没底。
沈清柔那个性子，吓一吓什么都敢说。
谋士沉吟片刻，低声道：“殿下，事不宜迟。既然靖王和靖王妃已经察觉，不如……提前动手。再过半月，陛下要去行宫围猎，京中空虚。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控制京城，逼陛下退位。”
萧景眼神一狠。
他早就等不及了。
“好！”他一拳砸在案上，“就按你说的办。传信给城外的人，准备动手。另外，派人去侯府，不管用什么办法，把沈清柔解决了。死人，才不会说话。”
“是！”
夜色深沉，风声呼啸。
一场谋逆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侯府的书房里，我还在和萧玦核对账目。
忽然，窗外闪过一道黑影。
萧玦猛地抬头，厉声喝道：“谁！”
侍卫立刻追了出去，却只捡到一支飞镖，镖上绑着一张小纸条。
展开一看，只有八个字：
“太子动手，小心刺客。”
字迹潦草，不知是谁送来的。
我和萧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山雨欲来风满楼。
太子，终于要撕破脸了。
第八章 刺客夜袭，庶女招供
纸条上的八个字，像浸了冰的刀子，扎得人心头一凛。
萧玦指尖捻着纸条，眸色沉得像深夜的寒潭：“太子倒是比本王想的还急。”
“他是怕沈清柔咬出他。”我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点燃，火苗舔舐着纸边，转瞬化为灰烬，“佛堂是他的目标，他要杀人灭口。”
萧玦抬眼，声音低沉：“你想怎么做？”
“将计就计。”我转头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锋芒，“他不是想杀沈清柔吗？我们就等着他来。抓了活口，就是他谋逆的铁证。”
当夜，侯府看似平静如常，实则暗布罗网。
佛堂里灯火昏黄，沈清柔被关在偏殿，哭哭啼啼骂了一天，早就累得睡了过去。院墙外的阴影里，数十名禁军屏息潜伏，刀在鞘中，寒芒暗藏。
我和萧玦坐在不远处的阁楼里，透过窗棂看着佛堂的方向。夜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衬得夜色更静。
“你说，太子会派多少人来？”我低声问。
“不多，三五个死士。”萧玦端着茶杯，语气平淡，“多了动静大，他不敢。就几个顶尖的杀手，悄无声息解决沈清柔，再伪造成自尽。”
果然，三更天刚过，三道黑影悄无声息翻过高墙，落地无声，直扑佛堂。
“动手。”萧玦淡淡开口。
话音未落，院墙上火把骤然亮起，喊杀声四起。禁军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刀光映着火把，亮得刺眼。
那三个刺客脸色大变，知道中计，转身就想撤，却哪里还来得及。缠斗不过片刻，两人当场毙命，剩下一个被砍伤了腿，按倒在地。
佛堂里的沈清柔被惊醒，披头散发跑出来，看见院子里的尸体和鲜血，“啊”的一声尖叫，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杀……杀人了……”她牙齿打颤，脸色惨白如纸。
我和萧玦从阁楼上走下来，走到那活口面前。
侍卫扯下他的面巾，是个面目凶狠的汉子，咬紧牙关，眼神凶狠。
“谁派你来的？”我问。
那刺客啐了一口，刚要说话，嘴角忽然溢出黑血，头一歪，没了气息。
“服毒了。”侍卫检查后躬身道。
萧玦皱了皱眉。
死士，早就备好了毒药，抓了活口也没用。
我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沈清柔。她吓得魂不守舍，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是太子……是太子派来的……他要杀我……”
我走过去，蹲下身，看着她：“你也知道，太子要杀你灭口？”
沈清柔猛地回神，一把抓住我的衣袖，像抓住救命稻草：“姐姐！我知道错了！我什么都说！是太子！是太子让我娘帮他采买铁料皮革，私造兵甲！我娘知道所有的事！现在我娘死了，他就想杀我灭口！”
她语速飞快，生怕说慢了就没命：“兵甲都藏在城外的废弃铁矿里！管事的叫周虎！还有还有，他半个月后要趁陛下去围猎，在京里动手！逼陛下退位！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姐姐你饶了我！别让太子杀我！”
她哭得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娇纵。
贪生怕死，从来都是她的本性。
我直起身，看向萧玦。
他微微点头，眸色凝重。
私造兵甲，围猎谋逆。
萧景，倒是好大的胆子。
“把她带下去，严加看管。”我吩咐道。
侍卫架起瘫软的沈清柔，拖了下去。
院子里的尸体很快被清理干净，血迹也冲掉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到书房，烛火重新拨亮。
萧玦摊开京畿地图，指尖圈出城外废弃铁矿的位置：“确实有这么个地方，荒废多年，隐蔽得很。萧景选在这里藏兵甲，倒是会挑地方。”
“那现在怎么办？”我指着地图，“直接派人去搜？拿到兵甲，立刻上奏陛下？”
“不行。”萧玦摇头，“没有实证，只凭沈清柔一面之词，搜不到东西反倒打草惊蛇。而且围猎在即，太子必然早有准备，搜出来他也能推得一干二净。”
他指尖顺着地图往上移，停在皇家猎场的位置：“他想在围猎时动手，我们就等他动手。谋逆当场，人赃并获，才是死罪。”
我心里咯噔一下。
围猎当场谋逆，那可是刀光剑影，九死一生。
萧玦抬眼看向我，语气低沉：“怕吗？”
我迎上他的目光，缓缓摇头。
前世死都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更何况，这一次，不是我一个人。
“围猎之日，我跟你一起去。”我轻声道，“太子既然要动手，宫里、猎场都是局。我在你身边，也好有个照应。”
萧玦看着我，眸色深深，半晌，点了点头。
“好。”
烛火噼啪，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
窗外的夜色还浓，可黎明前的微光，已经在天边隐隐浮现。
半月之后，皇家围猎。
就是最终了断的时候。
太子萧景，前世你欠我的，欠我母亲的，欠靖王的，欠这天下的。
到那天，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全都讨回来。
第九章 围猎谋逆，太子废黜
秋高气爽，皇家猎场旌旗猎猎。
皇帝携百官行秋狝大典，太子萧景一身银甲骑射装束，鞍前马后伺候着圣驾，意气风发。京中人人都道储位稳固，今日围猎，正是他一展身手、笼络人心的好时机。
靖王萧玦依旧坐轮椅，玄色猎袍衬得眉眼冷峻。我一身月白劲装陪在身侧，指尖攥紧马鞭，目光扫过四周密林——前世的今天，萧景就是在这里导演了一场“遇刺”，嫁祸手握兵权的镇国将军，一举拔除眼中钉。
这一世，他的目标，换成了萧玦。
“父皇，儿臣愿为您猎一头黑鹿，敬献父皇！”萧景朗声开口，英气勃勃。
皇帝抚须大笑：“好！皇儿有心。”
他一夹马腹，带着数十名东宫侍卫，纵马驰入密林。
猎场上的人渐渐散开逐鹿，御帐前的侍卫越显单薄。
我俯身低声对萧玦道：“来了。”
话音未落，密林中忽然爆出一声惊呼：“有刺客！保护殿下！”
数道黑衣人影猛地从林子里冲出来，刀锋直扑御辇，却在临近萧玦时陡然变向，朝着皇帝刺去。
“护驾！”
禁军立刻拔刀上前，缠斗成一团。
就在这时，太子萧景带着人从林中冲回，一脸焦急，指着萧玦厉声喝道：“萧玦！你竟敢派刺客谋刺父皇！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话音刚落，那几个刺客齐齐高喊：“奉靖王令！诛杀昏君！”
百官哗然，纷纷退避。
皇帝坐在御辇上，脸色铁青，看向萧玦的眼神里满是震怒与审视。
萧景骑在马上，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得意。
他筹谋数年，就为今日——当场坐实靖王谋逆，除了这个最大的对手，储位便彻底稳如泰山。
可就在这时，我上前一步，声音清亮，盖过全场嘈杂：
“殿下这戏，演得有点早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萧景皱眉呵斥：“靖王妃，你想替反贼狡辩？”
“不是狡辩，是拆穿殿下的把戏。”我冷笑一声，抬手指向缠斗的刺客，“殿下说这些人是靖王的死士，那敢问殿下，靖王的刺客，腰间怎么会挂着东宫的青铜令牌？”
众人一愣，目光齐刷刷落去。
其中一名刺客衣襟被刀挑开，腰间露出一块青铜令牌，“东宫”二字清清楚楚。
萧景脸色微变，立刻厉喝：“是他们栽赃！”
“栽赃？”我挑眉，拍了拍手。
两名侍卫押着一个灰衣人走上来，正是上次夜袭侯府的漏网死士。
“这人，殿下该认识吧。”我淡淡道，“他亲口招供，是殿下派他去侯府刺杀沈清柔，杀人灭口。还有城外废弃铁矿的三千件私造兵器、五百副甲胄，殿下要不要也解释解释？”
“胡说八道！”萧景色厉内荏，拔刀就想冲过来，“你个妇人，也敢污蔑储君！”
他刚动，萧玦身边的禁军瞬间上前，寒刃架在了他脖子上。
与此同时，密林深处马蹄声骤起，禁军统领疾驰而来，单膝跪地高声禀报：“王爷！末将奉命搜查废弃铁矿，查获私造兵器、甲胄共计三千五百件，另有东宫往来文书、采买账册一沓！”
紧接着，沈清柔被两名嬷嬷押着走过来，披头散发，远远看见萧景，立刻哭嚎着扑过去：“殿下！你别杀我！我什么都没说！是你让我娘帮你采买铁料，是你说围猎当天动手逼陛下退位！我都没往外说啊！”
一句话，像惊雷炸在猎场之上。
百官彻底炸开了锅。
“竟是太子谋逆？”
“私造兵甲，还嫁祸靖王，胆子也太大了！”
皇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萧景，声音都在抖：“逆子！朕……朕真是瞎了眼！”
“父皇！不是的！是他们联手陷害儿臣！”萧景腿一软，“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是沈明玥！是萧玦！他们设局害我！求父皇明察！”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皇帝猛地一拍御辇扶手，“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抵赖？朕立你为储君，待你不薄，你竟做出这等谋逆大罪！”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滔天怒意，响彻全场：
“来人！太子萧景，私造兵甲，意图谋逆，构陷亲王，罪大恶极！即刻废黜太子之位，贬为庶人，圈禁宗人府，永世不得踏出半步！东宫所有党羽，全部拿下，交刑部从严查办！”
“父皇——！儿臣错了！求父皇饶命啊——！”
萧景凄厉的哭喊响彻猎场，却再没人多看他一眼。侍卫上前，架起瘫软如泥的他，拖了下去。
一场惊天谋逆，就此尘埃落定。
百官齐齐跪地，山呼：“陛下圣明！”
皇帝看向萧玦，神色复杂，有愧疚，也有赞许：“玦儿，今日之事，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提前察觉，朕今日怕是要遭了这逆子的毒手。”
“儿臣分内之事。”萧玦淡淡开口，“陛下受惊了。”
皇帝叹了口气，又看向我，目光温和了不少：“靖王妃有勇有谋，处变不惊，是玦儿的贤内助。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另赐永宁侯府世袭罔替。”
“臣媳谢陛下恩典。”我屈膝行礼。
夕阳西下，猎场的旌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太子倒台，东宫树倒猢狲散。
京中人都看得明白，经此一役，靖王萧玦战功、民心、圣眷三者皆备，已是板上钉钉的储君。
我站在萧玦的轮椅旁，看着天边烧红的晚霞，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前世的仇，大的已经报了。
萧景落得圈禁终身的下场，柳氏早已畏罪（被灭口）而亡，只剩下一个沈清柔。
萧玦忽然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
我转头看他。
落日的余晖落在他脸上，柔和了平日里的冷峻，他看着我，眸色深深：“我说过，会帮你报仇。”
我心头微微一动。
从最初的互相利用、一纸协议，到并肩闯过刺杀、谋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场交易里，早已掺进了别的东西。
“回宫吧。”他低声道。
“好。”
轮椅缓缓转动，朝着猎场外走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大仇得报，大局已定。
只是我知道，还有最后一笔账，没算。
沈清柔。
那个前世亲手端着毒酒，看着我惨死在冷院的人。
这一世，也该轮到她，尝尝那滋味了。
第十章 结局：春和景明，一世安稳
回京三日后，我去了京郊的家庙。
沈清柔被关在最偏的禅房里，一身粗布素衣，头发散乱，脸上的疤痕没了脂粉遮盖，狰狞又显眼。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看见是我，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怨毒，随即又黯淡下去。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她声音沙哑，像生了锈的锯子。
我站在门槛外，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没什么波澜。
前世我惨死冷院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站在我面前，高高在上，满眼得意。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她困在这方寸之地，了此残生。
“太子被废，圈禁宗人府。柳氏早已身死，你娘家人早就散了。”我淡淡开口，“侯府不会再给你一分银钱，这家庙就是你后半辈子的归宿。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就是你最后的下场。”
“不……”她摇着头，眼泪掉下来，“我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你能嫁给靖王，能当太子妃，能风光无限？我哪点不如你？就因为你是嫡女？”
“就因为我是嫡女，就因为你和柳氏欠我的，欠我母亲的。”我看着她，语气平静，“路是你自己选的，从你推我去冲喜、划我脸、端着毒酒看我死的时候，你就该想到今天。”
我没再多说，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她凄厉的哭嚎，渐渐被风吞没。
没必要再恨了。
她就像我人生路上的一滩烂泥，踩过了，擦干净鞋，继续往前走就是了。不值得一直停在原地，盯着烂泥耽误看风景。
回到东宫的时候，萧玦正在书房看奏折。
皇帝经此一役，身子大不如前，已经下旨立萧玦为皇太子，监国理政。如今的他，已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权倾朝野。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放下朱笔，朝我伸出手。
“回来了？”
我走过去，把手放在他掌心。他的手掌宽大温热，稳稳握住我。
“沈清柔那边，处置好了？”
“嗯，送家庙了，终身不得踏出半步。”我轻声道，“大仇得报，心里反倒空落落的。”
萧玦轻轻一拉，将我揽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发顶，声音低沉温柔：“仇报完了，往后就该好好过日子了。明玥，当初的协议，作废了好不好？”
我心头微微一动，抬头看他。
他看着我的眼睛，眸色认真：“最初娶你，确实是想借侯府的势，想找个聪明安分的王妃。可日子久了，我才知道，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名义夫妻，不是什么互相利用。我想要的，是你陪在我身边。”
“这东宫，以后这天下，我都想和你一起。”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脸上，柔和了往日的冷峻。
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前世错付了真心，落得惨死下场。重生归来，我一心只想复仇，从未想过还能再有这样的情意。
原来转身离开错的人，真的能遇见对的。
我轻轻点头，埋进他怀里。
“好。”
冬去春来，一晃三年。
三年里，皇帝退位，萧玦登基为帝，改元景和。我册立为后，入主中宫，执掌凤印。
永宁侯早已告老，侯府由我堂兄承袭，母亲被追封为一品诰命夫人，牌位入宗祠，沉冤得雪。
我和萧玦有了一双儿女，太子萧承宇像他，沉稳英武；公主萧明玥像我，灵动娇俏。
京中人人都说，当今帝后情深，帝后同朝，是千古难遇的佳话。
这年春日，我带着公主去京郊别院小住。
路过山下的家庙时，公主好奇地问：“母后，那是什么地方呀？”
“一座寺庙。”我淡淡道。
远远望去，山门紧闭，墙内传来稀疏的木鱼声。
听管事的说，沈清柔早就疯了，整日坐在佛堂前，反反复复念叨着“我是嫡女”“我才是太子妃”。
青灯古佛，疯癫残生。
这就是她的结局。
我没再多看，转身上了马车。
公主靠在我怀里，指着天上的风筝咯咯笑。
我抱着她，掀开帘子看向窗外。
春风拂面，桃花漫山遍野，阳光正好。
前世的风雪、冷院、毒酒、恨意，都早已远去，像一场大梦。
今生的春光、暖阳、儿女、情深，都实实在在握在手里。
曾经我以为，嫡女的身份、太子的婚约，是女人最好的归宿。我放下骄傲，洗手作羹汤，想去温暖一个人，结果差点赔上自己和母亲的命。
后来才明白，好的人生，从来不是靠别人给的。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不必执着于错付的情意，不必困在烂人烂事里纠缠。及时止损，抽身转身，你会发现，你自己就能活成万丈光芒。
马车缓缓前行，载着满车春光，往别院而去。
前路坦荡，万物晴朗。
往后余生，春和景明，一世安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