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八十岁的老太太有“阿兹海默症”，却从来不走丢，也不进别人家。
她只会精准摸进我家厨房。
顺走我的进口牛排，倒掉我的燕窝，把整瓶洗洁精挤进我的汤锅。
上一世，居委会和街坊四邻轮番上门劝我大度。
“老太太脑子糊涂，分不清谁家是谁家。”
“一口吃食而已，你别把一个痴呆病人逼崩溃。”
我忍气吞声，只敢锁紧房门。
直到她那惯坏的大孙子馋我的肉没吃上，老太太怀恨在心
竟溜进我家，把一整包强效泻药当成白糖搅进了我的安胎汤里。
害我严重脱水、大出血，一尸两命。
再睁眼，我回到了老太太正往我锅里倒泻药的那天。
这一次，我不拦她了。
我只是笑着关上火，看着居委会把这锅汤端到正在办的百家宴上，盛给了每一个劝我大度的人。
1
砂锅盖子被掀开，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
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正抖着一个白色纸包，将里面的粉末尽数倒进翻滚的乌鸡汤里。
汤水咕嘟冒泡，白色粉末迅速融化。
我站在走廊阴影里，双手死死护住高高隆起的小腹。
小腹处似乎还残留着上一世绞痛坠落的抽搐感。
那是整整一包兽用强效泻药。
上一世，就是这锅汤，害得我腹泻不止，引发宫缩大出血，倒在血泊里一尸两命。
而此时，号称患有重度阿兹海默症的赵老太，正熟练地用长柄汤勺在锅里搅动了三圈。
浑浊的眼睛里透着算计，她把空纸包塞进裤兜，还顺手捞起一块乌鸡腿塞进嘴里。
我住的是上海的老式弄堂公房，一层楼四户人家共用一个大厨房，各自有独立的灶台。
赵老太嚼着鸡肉，把骨头直接吐在我的灶台上，转身就要走。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居委会的刘主任带着几个大妈有说有笑地走上来。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恨意，迎着赵老太走了过去。
赵老太看见我，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立刻换上一副呆滞的表情，嘴角歪斜着流下口水。
“哎呀，这谁家的水呀，怎么黑乎乎的。”
她一边装疯卖傻，一边伸手去推滚烫的砂锅，企图毁尸灭迹。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时候冲上去阻拦，结果被她反咬一口，说我推倒了她，还逼她喝脏水。
这一次，我直接伸手按住砂锅边缘，顺势关掉了煤气阀门。
“赵奶奶，您又来帮我看着火啊，真谢谢您。”
赵老太动作僵住，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刘主任恰好跨进厨房门，见状立刻笑眯眯地开口：
“林晚啊，我就说你是个懂事的姑娘，赵阿婆脑子不好使，你多担待点是应该的。”
跟在后面的对门大妈王婶也跟着帮腔：
“就是，远亲不如近邻，赵阿婆虽然糊涂，但心眼不坏，刚才肯定是在帮你看火呢。”
我看着这群上一世站在道德制高点逼死我的人，脸上绽开一个温顺的笑。
“刘主任说得对，以前是我太计较了。”
“今天正好是弄堂里办邻里一家亲百家宴的日子，我特意炖了这锅十全大补乌鸡汤。”
“既然大家都这么关心赵奶奶，这锅汤我就不独享了，端下去给街坊四邻们都尝尝鲜。”
赵老太的脸色变了变，干瘪的嘴唇动了动，伸手就要来掀锅盖。
“不吃，这水脏，倒掉！”
王婶一把拉住赵老太的手，拍着她的手背哄道：
“阿婆乖，林晚这是好心，里面放的都是好药材，可不能倒。”
刘主任更是满意地点头，直接招呼身后的两个居委会干事：
“林晚这觉悟高啊，来，小张，帮林晚把这锅汤端到楼下天井的主桌去，待会儿大家一起喝！”
看着年轻干事垫着抹布端起砂锅，赵老太急得直跺脚，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她不敢说自己在里面下了泻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口砂锅被端下了楼。
刚走到一楼天井，赵老太的儿媳妇周芳带着十岁的大孙子赵耀祖迎面走来。
赵耀祖一眼就盯上了砂锅，吸溜了一下口水：
“妈，这什么汤这么香，我要吃里面的鸡腿！”
周芳看清是我炖的汤，眉头一挑，直接伸手去揭锅盖：
“哟，林晚炖的啊，正好我们家耀祖长身体，端回我们屋里吃吧。”
赵老太见孙子要喝汤，吓得魂都飞了，冲上去一巴掌拍在周芳手背上。
2。
清脆的巴掌声在天井里回荡。
周芳捂着红肿的手背，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婆婆：
“妈，你发什么疯，打我干什么！”
赵耀祖没吃到鸡腿，当场往地上一坐，扯着嗓子干嚎起来：
“奶奶打人啦，奶奶不给我吃肉，我要吃鸡腿！”
周围摆桌子的邻居们纷纷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赵老太喘着粗气，眼神躲闪，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有虫，锅里有虫，不能吃……”
我立刻上前一步，眼圈泛红，语气委屈地开口：
“赵奶奶，我知道前天我把冰箱锁起来，没让耀祖拿到进口牛排，您心里对我有气。”
“可这乌鸡汤是我一大早去菜场挑的活鸡，又放了上好的红参和阿胶炖了三个小时，怎么可能会有虫呢？”
此话一出，周围的邻居顿时议论纷纷。
王婶第一个撇嘴：
“周芳啊，这就是你们家不对了，林晚一个孕妇好心把补汤拿出来给大家分享，老太太怎么能咒人家汤里有虫呢。”
刘主任也皱起眉头，看着地上打滚的赵耀祖，脸色有些难看：
“今天是咱们弄堂评文明社区的日子，区里领导待会儿还要来视察百家宴，你们家别在这儿胡闹。”
周芳是个极好面子又爱占便宜的人，听到这话，以为婆婆又犯了糊涂，赶紧把赵耀祖从地上拽起来。
“刘主任您别生气，我妈她阿兹海默症犯了，满嘴胡话呢！”
说完，周芳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头对干事小张说：
“小张，快把汤放主桌上，待会儿开席了，我们家耀祖可得多喝两碗，补补脑子。”
赵老太听见孙子还要喝，急得伸手去拽周芳的衣角，却被周芳不耐烦地一把甩开。
“行了妈，你去旁边坐着，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低头掩去眼底的冷意，轻声细语地对刘主任说：
“刘主任，我刚突然想起来，我老公沈泽今天去医院给我拿产检报告，这会儿应该快回来了。”
“我得去弄堂口迎迎他，顺便去药店买盒健胃消食片，这几天胃口不太好。”
刘主任摆摆手，示意我自己去忙。
转身走出天井的时候，我听见身后周芳还在跟王婶炫耀：
“林晚那小蹄子平时抠门得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待会儿你们可别跟我抢，那鸡汤里的红参我得捞给我们家耀祖吃。”
走出弄堂口，刺眼的阳光照在身上，我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上一世，前天赵耀祖趁我上厕所，溜进我屋里偷牛排。
被我抓了个正着后，我在房门上加装了一把防盗铁锁。
昨天赵耀祖撬不开锁，在厨房里砸了我的碗，骂我是不下蛋的瘟鸡。
赵老太护孙心切，今天一早就去弄堂口的兽药店，买了给大型犬清肠用的强效泻药。
这种泻药无色无味，溶于热汤后根本尝不出来，但药效极猛。
半小时内就会让人腹痛如绞，狂泻不止。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我的丈夫沈泽推门下车。
看到沈泽的这一刻，我的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上一世我被送进急救室时，沈泽正在外地出差。
等他赶回来，只看到我和孩子硬邦邦的尸体。
他为了给我讨公道，拿着菜刀冲进赵家，结果被判了无期徒刑，一辈子都毁了。
沈泽快步冲过来扶住我，手里还拎着保温桶和文件袋，满脸紧张：
“晚晚，怎么出来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我抓着沈泽温热的手臂，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阿泽，我没事，就是想你了。”
沈泽叹了口气，替我擦掉眼泪，压低声音说：
“产检报告拿到了，一切正常，另外，你让我查的事情也有眉目了。”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上，本该连自己是谁都认不清的赵老太。
正精神抖擞地在隔壁街的奇牌室里打麻将，手里点着一沓百元大钞。
3
看着照片上赵老太精明的嘴脸，我咬紧了牙关。
前世我就怀疑赵老太的病是装的。
她从来不往自己家里倒洗洁精，从来不偷王婶家的臭豆腐。
偏偏每次都能精准无比地找到我藏在橱柜深处的燕窝和进口牛排。
每次被抓包，她就立刻眼神涣散，流着口水喊妈妈，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医院诊断书当免死金牌。
“阿泽，这张照片你是怎么拍到的？”
沈泽扶着我走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冷笑一声：
“我请了个私家侦探盯了她三天。”
“这老太太每天趁着咱们上班，上午去弄堂外面的奇牌室打麻将，下午去菜场捡菜叶卖钱，脑子比谁都清醒。”
“她那张诊断书，是周芳在医院当护工的远房表姐，拿别的病人的病历本改了名字打印出来的。”
我握着照片的手微微发抖。
原来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家子彻头彻尾的恶鬼。
他们利用邻里的同情心，利用尊老爱幼的道德枷锁，心安理得地吸我的血，吃我的肉，最后还要了我的命。
“晚晚，咱们现在就拿着证据去居委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他们！”
沈泽站起身就要往弄堂里冲。
我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
“现在去，他们只会说照片是合成的，或者说老太太是间歇性清醒，刘主任为了评文明社区，一定会和稀泥把事情压下去。”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沈泽急得额头青筋直跳。
我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距离砂锅端下楼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阿泽，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咱们现在进去，看他们狗咬狗。”
我挽着沈泽的手臂，慢悠悠地往弄堂里走。
还没走到天井，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热闹的划拳声和哄笑声。
天井里摆了四张大圆桌，每张桌子上都摆满了各家端来的拿手菜。
最中间的主桌上，那口白瓷砂锅已经见了底。
周芳正端着一个大海碗，用勺子把最后一点汤底刮干净，喂进赵耀祖嘴里。
“慢点喝，我特意把里面的两根红参都捞给你了，这可是大补的好东西。”
赵耀祖嘴里塞着鸡腿，肚子吃得溜圆，含糊不清地喊着：
“好喝，妈，明天你还让那个傻子给我们炖汤！”
同桌的刘主任、王婶，还有平时最爱跟着起哄的李大爷，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喝空的汤碗。
王婶擦了擦嘴，笑得满脸褶子：
“别说，林晚这手艺还真不错，这汤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了，我一口气喝了三大碗。”
李大爷也砸吧着嘴点头：
“就是稍微有点苦底，不过中药嘛，良药苦口，喝完感觉浑身都热乎了。”
角落的小板凳上，赵老太双手死死抓着裤腿，脸色灰败，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
她刚才想过来打翻汤碗，结果被周芳用绳子把脚拴在了板凳腿上，生怕她闹事影响了评奖。
看见我和沈泽走进来，周芳得意地扬起下巴，把空碗重重往桌上一磕：
“哟，林晚回来了，你这汤炖得太少了，不够我们家耀祖塞牙缝的，去，再上楼炖一锅下来。”
沈泽脸色一沉，刚要发作，被我轻轻按住了手背。
我笑着走到主桌旁，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砂锅：
“大家都喝上了就好，刘主任，您也喝了？”
刘主任打了个饱嗝，摆着官腔说：
“喝了喝了，林晚啊，你今天表现不错，懂得孝敬老人、团结邻里，之前你们两家的矛盾，我看就一笔勾销吧。”
王婶立刻接话：
“那可不，林晚，以后你们家买肉买菜多买点，直接放厨房就行，赵阿婆拿了也就拿了，你别再锁门了，多伤和气。”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贪婪又自以为是的脸，笑容越发灿烂：
“好啊，只要大家受得住，我以后天天给你们炖。”
话音刚落，坐在椅子上的赵耀祖突然脸色一变，手里的半截鸡腿啪嗒掉在地上。
他双手捂住肚子，五官拧成一团，嘴里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妈，我肚子疼，疼死我了！”
4
周芳吓了一跳，赶紧放下碗去摸赵耀祖的肚子：
“耀祖，怎么了，是不是吃太急噎着了？”
还没等赵耀祖回答，一股恶臭突然在天井里弥漫开来。
只见赵耀祖裤裆处迅速渗出一大片黄褐色的污渍，顺着椅子腿哗啦啦地往下流。
“啊，耀祖你怎么拉裤子了！”
周芳尖叫着跳起来。
可她刚一用力，脸色也跟着刷地一下白了，双手死死夹住双腿，肚子里传来一阵如同打雷般的咕噜声。
紧接着，主桌上的刘主任、王婶、李大爷，全都变了脸色。
王婶一把推开面前的碗筷，捂着屁股就往楼道里冲：
“不行了不行了，我肚子像刀绞一样，让开，快让我去厕所！”
李大爷年纪大，腿脚慢，刚站起来，裤腿里就已经顺着流下了黄汤，吓得他老脸通红，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直哼哼。
整个主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这是老式公房，一层楼只有一个公共厕所，平时早上都要排队。
这会儿十几个人同时药效发作，全都疯了一样往一楼和二楼的厕所冲去。
周芳顾不上满身屎尿的赵耀祖，自己捂着肚子冲进一楼厕所，反手就把门锁死了。
王婶慢了一步，在门外拍得木门砰砰作响：
“周芳你个杀千刀的，快开门，我要拉裤子里了！”
刘主任更是狼狈，他好歹是个居委会主任，平时最重体面，这会儿却夹着腿在楼梯口直转圈。
二楼的厕所已经被跑得快的年轻干事小张占了。
刘主任憋得满脸通红，最后实在忍不住，一头钻进了楼梯底下的杂物间，里面很快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动静。
天井里，赵耀祖躺在地上打滚，一边哭喊一边不停地往外喷射秽物。
其他三桌没喝着乌鸡汤的邻居们吓傻了，纷纷捂着鼻子往后退，生怕沾上一点。
沈泽站在我身边，看着眼前的人间炼狱，压低声音在我耳边问：
“晚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还没开口，被拴在板凳上的赵老太突然扯着嗓子嚎哭起来：
“天杀的林晚啊，你在汤里下毒害人啊，我的金孙啊！”
这一嗓子，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蹲在地上拉了一裤子的李大爷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瞪着我：
“林晚，你个毒妇，你居然在汤里下泻药害我们！”
厕所门咔哒一声开了，周芳提着裤子冲出来，脸上连血色都没有了，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你个林晚，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嫉妒我有儿子，故意下毒想害死我们家耀祖，我要报警抓你！”
她张牙舞爪地朝我扑过来，想要抓我的头发。
沈泽一步跨到我身前，抬脚就踹在周芳的肚子上。
周芳本来就腹泻虚脱，被这一脚踹得直接飞出去两米远，摔在赵耀祖拉的秽物上，肚子里发出一声巨响，又拉了一裤子。
“谁敢动我老婆一下试试！”
沈泽冷着脸将我护在身后。
这时，刘主任也扶着墙从杂物间里爬了出来，裤子上沾满了脏东西，指着我喘着粗气：
“反了，真是反了，小张，快打110，再打120，这个林晚蓄意投毒，必须把她抓起来判刑！”
周围的邻居们虽然没喝汤，但看到主桌的人惨状，也纷纷对着我指指点点：
“平时看着挺老实个孕妇，心肠怎么这么毒啊。”
“就是，不就是前两天赵阿婆拿了她几块肉吗，至于下这么狠的手？”
听着这些熟悉的指责，我不仅没有慌乱，反而拍了拍沈泽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走了出来。
“刘主任，周大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这汤是我特意炖来自己安胎喝的，里面可都是上好的补品，我怎么可能在自己的安胎汤里下毒呢？”
5
周芳趴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脏水，歇斯底里地尖叫：
“不是你还能是谁，这汤是从你屋里端出来的，我们喝了你的汤才拉肚子的，这就是铁证！”
王婶也提着裤子从二楼跑下来，虚弱地扶着楼梯扶手帮腔：
“对，我刚才还觉得这汤底有点苦，原来是你放了泻药，林晚，你今天必须赔钱，不然我跟你没完！”
我叹了口气，露出一个无比委屈又疑惑的表情：
“王婶，您可真是冤枉我了，我早上炖上汤之后，因为害喜难受，回屋睡了一觉。”
“这期间，我可是一次都没进过厨房，反倒是赵奶奶，一直在厨房里帮我看火呢。”
说完，我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赵老太，语气温柔地问：
“赵奶奶，您刚才在楼上不是说锅里有虫，不让大家喝吗，难道您看到有人往我锅里放了什么东西？”
刷地一下，全场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赵老太。
赵老太浑身一哆嗦，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
但她毕竟装疯卖傻了这么多年，立刻眼珠子一翻，嘴角流出白沫，双手在空中乱抓：
“妈妈，我要找妈妈，有鬼啊，大虫子咬我……”
周芳一看婆婆这副样子，立刻底气十足地从地上爬起来：
“林晚你少往我妈身上泼脏水，我妈有重度阿兹海默症，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去给你下药！”
“我看就是你怀恨在心，自己下了药，还想栽赃给一个痴呆老人，你简直猪狗不如！”
刘主任此时肚子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他死死捂着屁股，咬牙切齿地附和：
“没错，赵阿婆的病情整个居委会都清楚，她连药和糖都分不清，怎么可能去买泻药。”
“林晚，你不仅投毒，还企图污蔑患病老人，罪加一等！”
就在这时，弄堂口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
刚才有看热闹的邻居见势不妙，早就偷偷报了警。
两名警察带着医护人员快步走进天井，一闻到满院子的恶臭，全都皱起了眉头。
“谁报的警，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周芳像看到了救星一样，连滚带爬地冲到警察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这个毒妇林晚在百家宴的汤里下毒，害得我们十几个人上吐下泻，我儿子都快不行了！”
医护人员赶紧上前检查地上赵耀祖的情况，迅速将他抬上担架：
“患者严重脱水，需要立刻送医院洗胃输液，其他有症状的人也赶紧跟车去医院！”
刘主任捂着肚子走到警察面前，亮出自己的工作证：
“同志，我是这里的居委会主任，我可以作证，那锅毒汤确实是林晚端出来的，你们赶紧把她铐起来！”
年轻警察看向我，见我挺着大肚子，神色严肃地问：
“这位女士，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汤是你炖的？”
我点点头，眼泪恰到好处地在眼眶里打转：
“警察同志，汤确实是我炖的，但我是个孕妇，这汤是我自己喝的安胎汤，我为什么要下毒害自己？”
“而且我们这是共用厨房，炖汤的三个小时里，厨房里只有赵老太一个人进出过。”
周芳立刻跳脚骂道：
“你放屁，我妈是个傻子，她连门都出不去，哪来的毒药！”
我擦了擦眼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天井：
“谁说赵奶奶门都出不去，今天早上七点半，弄堂口老王兽药店的监控，可是清清楚楚拍到赵奶奶花五块钱，买了一包兽用强效泻药呢。”
此话一出，正在装疯卖傻抓空气的赵老太，手腕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我看着赵老太瞬间惨白的脸，继续说道：
“不仅如此，赵奶奶把泻药倒进我锅里之后，那个白色的包装纸袋，现在还揣在她右边裤兜里呢。”
6
天井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赵耀祖在担架上哼哼唧唧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赵老太的右边裤兜上。
赵老太反应极快，右手本能地往裤兜里一捂，整个人往墙角缩去，嘴里大喊：
“我的钱，别抢我的钱，糖，这是我的糖！”
周芳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还是硬撑着拦在婆婆身前：
“警察同志，你们别听林晚胡说八道，我妈兜里平时装的都是擦鼻涕的废纸。”
“她一个孕妇怎么知道我妈兜里有什么，肯定是她刚才趁乱塞进去栽赃的！”
我退后半步，靠在沈泽怀里，摊开双手：
“周大姐，我从下楼到现在，连赵奶奶三米之内都没靠近过，这里这么多街坊邻居看着，我怎么塞？”
“再说了，是不是栽赃，警察同志把纸袋拿出来验一下上面的指纹，再去调一下兽药店的监控，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年长的警察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了赵老太动作里的心虚。
他上前一步，对周芳沉声说：
“让开，我们要依法提取证物。”
周芳还想撒泼阻拦，但警察直接亮出了执法记录仪：
“妨碍公务罪加一等，你要是觉得老人被冤枉，更应该配合调查！”
周芳被镇住了，只能咬着牙让开。
年轻警察戴上手套，走到赵老太面前。
赵老太死死捂着裤兜，甚至张嘴去咬警察的手，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两个警察合力控制住她的手臂，从她右边裤兜里，掏出了一个揉成一团的白色小纸包。
纸包展开，上面清晰地印着几个红字：兽用强效清肠散，猪犬专用。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们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刚才还骂我是毒妇的李大爷，此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赵老太：
“这……这真是兽药啊，老太太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王婶捂着肚子，脸色青白交加，指着赵老太哆嗦着说：
“怪不得刚才赵阿婆死活不让我们喝，说锅里有虫，原来这药真是她下的！”
铁证如山，周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但她眼珠子一转，立刻扑通一声跪在警察面前，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警察同志，这不能怪我妈啊，你们看那纸包长得跟白糖包一模一样！”
“我妈有重度阿兹海默症，她不识字，肯定是把兽药当成白糖，好心想给林晚的汤提提鲜，这才放错了啊！”
不得不说，周芳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
上一世我临死前，他们也是用这套说辞，把蓄意谋杀轻飘飘地说成了好心办坏事。
刘主任此时也反应过来了。
如果辖区里出了老人蓄意投毒案，他这个居委会主任不仅评不上先进，还要背处分。
但如果是痴呆老人误放佐料，那就只是邻里意外纠纷！
想到这里，刘主任立刻忍着腹痛站出来打圆场：
“警察同志，周芳说得有道理，赵阿婆确实有医院开的重度痴呆证明，平时连屎尿都分不清，肯定是不小心把泻药当白糖了。”
“说到底，这也是林晚自己大意，明知道家里有个糊涂老人，炖汤的时候还不看着点锅，她自己也有很大责任嘛！”
我看着刘主任那副官僚嘴脸，气得浑身发冷。
他们自己刚刚才被这锅汤害得拉了一裤子，为了保住所谓的面子和利益，居然还能替凶手开脱，反过来怪我不看锅！
沈泽气笑了，上前一步刚要把侦探拍到的照片拿出来。
我却再次按住了沈泽的手。
现在拿出照片，最多只能证明赵老太没病，顶多算个治安拘留，因为还没造成人员死亡，而且她八十岁了，拘留所根本不收。
我要的，是让他们一家彻底万劫不复，让这群帮凶付出惨痛的代价！
就在这时，担架上的赵耀祖突然浑身抽搐了一下，两眼一翻，嘴角涌出大量带血丝的白沫。
随车的急诊医生脸色大变，大喊道：
“不好，这孩子不仅中了强效泻药的毒，心率正在急速下降，他还有别的严重药物过敏或中毒反应！”
7
听到儿子吐血休克，周芳脸上的算计瞬间变成了惊恐。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担架旁，抓着医生的白大褂尖叫：
“医生，我儿子怎么了，他不就是拉肚子吗，怎么会吐血啊！”
急诊医生迅速给赵耀祖戴上氧气面罩，一边推着担架往外跑一边喊：
“猪犬用的泻药剂量是人类的十倍以上，而且我刚闻到他呕吐物里有浓烈的乌头碱反应，汤里是不是放了生附子或者草乌？”
周芳彻底傻眼了，转头死死盯住我：
“林晚，你在汤里放了什么毒药材！”
我也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看向角落里的赵老太，一脸茫然地说：
“我只放了红参、红枣和枸杞啊，我怀孕几个月，怎么可能放附子那种滑胎剧毒的东西！”
话音未落，站在旁边的王婶突然一拍大腿，惊叫道：
“我想起来了，前天李大爷老伴不是寄了点老家的生草乌过来泡药酒治风湿吗，就放在厨房窗台上晾着，后来不见了，李大爷还以为是被老鼠叼走了！”
蹲在地上的李大爷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赵老太：
“赵婆子，我那生草乌是剧毒，只能外擦不能内服，是你偷去放进林晚汤里的？”
全场死寂。
如果说把泻药当白糖还能勉强用痴呆来狡辩，那把放在李大爷窗台上的剧毒生草乌偷走，再精准地放进我炖的乌鸡汤里，这根本就是连环绝杀！
上一世，我只喝了一碗汤就腹泻流产大出血死了，医院只当我是孕妇体质弱加上泻药引发的并发症，根本没做详细的毒理尸检。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赵老太不仅想让我拉肚子流产，她还偷了李大爷的剧毒草乌炖在汤里，从一开始就是奔着要我的命去的！
而刚才，周芳为了占便宜，把汤底沉着的药材渣子，包括那两块被炖得像红参一样的生草乌，全都捞出来喂进了她宝贝儿子赵耀祖的嘴里！
赵老太听见孙子中了草乌的毒，终于装不下去了。
她一把扯断脚上的绳子，疯了一样扑向担架，声音凄厉得像夜枭：
“不可能，我明明是放给那个小贱人吃的，怎么会害了我的耀祖，医生，快救救我孙子，那草乌是我放的，快给他洗胃啊！”
这一嗓子，声音洪亮，逻辑清晰，哪有一点阿兹海默症的样子！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两名警察，全都呆住了。
周芳站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看了看担架上人事不省的儿子，又看了看抱着担架腿痛哭流涕、口齿清晰的婆婆，终于反应了过来。
“妈……你刚才说什么，那草乌和泻药，都是你故意放进林晚锅里的？”
赵老太此时已经慌了神，拍着大腿哭道：
“都怪林晚那个小贱人锁冰箱，不给耀祖吃牛排，耀祖昨晚哭了一夜！”
“我就是想给她点教训，让她把孩子流掉，谁知道她今天会把汤端下来给你们喝啊！”
轰！
真相以一种最荒诞、最直接的方式，当众砸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王婶捂着肚子，想起自己刚才连喝三大碗汤，吓得魂飞魄散，冲上去一把揪住赵老太的衣领：
“你个老毒妇，你没疯，你装疯卖傻害我们，我喝了三大碗毒汤，我要是死了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李大爷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抓起地上的拐杖就往赵老太背上砸：
“我让你偷我的药，我让你下毒，害人终害己，你毒死你自己亲孙子，活该！”
刘主任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满是秽物的地上。
他也喝了两碗汤，虽然没吃底下的草乌渣子，但汤水里早就被煮出了毒素！
“快，快救我，医生，我也要洗胃，我是居委会主任，先救我！”
刘主任抓着医护人员的裤腿大喊，再也没有了刚才劝我大度时的云淡风轻。
周芳看着这混乱的一幕，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了一样扑向赵老太，十根指甲狠狠抓在赵老太的脸上：
“你个老不死的，你既然没傻，刚才耀祖吃草乌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要装傻看着我把毒药喂给耀祖，我杀了你！”
8
婆媳俩瞬间在满地的屎尿里扭打成一团。
周芳下了死手，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扇在赵老太脸上，把赵老太头上的白发一绺一绺地扯下来。
赵老太也不甘示弱，张嘴咬住周芳的耳朵，两人滚在秽物里，恶臭扑鼻。
警察赶紧上前把两人拉开，直接给赵老太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故意投毒，危害公共安全，跟我们回警局！”
赵老太被铐住，这才感到了害怕，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对着警察磕头：
“警察同志，我今年八十岁了，我有老年痴呆，我有医院证明，你们不能抓我，抓了我我也听不懂！”
到了这个时候，她居然还想拿年龄和那张假证明当挡箭牌。
我从沈泽手里拿过那个文件袋，缓步走到警察面前，将里面的照片和调查资料递了过去。
“警察同志，这是赵老太每天去奇牌室堵伯的照片，还有她儿媳妇周芳买通医院护工，伪造阿兹海默症诊断书的转账记录和证人录音。”
“她们婆媳俩合谋装病，长期在弄堂里盗窃财物、恶意损毁他人食品，今天更是蓄意谋杀孕妇，结果误伤了十几名群众。”
警察接过资料翻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极其严峻：
“伪造国家医疗文书、包庇纵容犯罪，周芳，你也跟我们走一趟！”
另一副手铐，咔哒一声铐在了周芳的手腕上。
周芳傻眼了，拼命挣扎着喊道：
“不关我的事，下毒的是这老太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要去医院陪我儿子，耀祖不能没有我啊！”
警察冷冷地看着她：
“你儿子会有医院护工照顾，至于你，不仅涉嫌伪造证明包庇罪犯，你刚才自己也吃了毒汤，我们会安排警医在监管病房给你洗胃！”
救护车拉着赵耀祖，以及刘主任、王婶、李大爷等十几个中毒的街坊，呼啸着开往医院。
警车则押着满身屎尿的赵老太和周芳，紧随其后。
原本热闹非凡的百家宴天井，只剩下一片狼藉，和站在原地的其他邻居。
那些刚才还跟着起哄、说我小题大做的邻居们，此时全都缩着脖子，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灰溜溜地端着自家的菜往楼上跑。
沈泽揽住我的肩膀，心疼地问：
“晚晚，咱们也去医院做个检查吧，你刚才在厨房闻了那么久，别伤着身子。”
我摇了摇头，看着空荡荡的天井，轻声说：
“阿泽，这事还没完呢。”
“赵家的儿子赵建国还在外地跑长途货运，听说自己儿子中毒进ICU，老娘和老婆被抓，他今天晚上肯定会赶回来。”
上一世，我死后，这个赵建国回来不仅没有半点愧疚，反而带着一帮跑车的兄弟堵在我家门口，说是我克死了他的发财路，逼得我爸妈连夜搬离了上海。
“我们现在去医院，看看那群劝我大度的好邻居们，洗完胃之后是什么嘴脸。”
到了区中心医院的急诊大厅，隔着老远就能听见里面的哭喊声和咒骂声。
洗胃室外面，王婶、李大爷和刘主任一人抱着一个塑料桶，吐得胆汁都出来了，脸色惨白如纸。
因为送来的人太多，而且又是剧毒的生草乌加上强效兽用泻药，所有人都被插了粗长的洗胃管，一遍遍往胃里灌生理盐水。
走廊尽头的重症监护室门口，赵老太和周芳戴着手铐坐在长椅上，旁边有两名警察看守。
重症监护室的门推开，主治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叹了口气：
“谁是赵耀祖的家属？”
周芳猛地站起来，带着手铐扑过去：
“我是他妈，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医生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孩子送来得太晚，而且他把整块生草乌都嚼碎咽下去了，乌头碱中毒极其严重，加上强效泻药导致的重度脱水休克，虽然命保住了，但大脑缺氧时间太长，且肾脏和肠道严重受损。”
“就算醒过来，智力也会退化到两三岁，而且一辈子都要挂着造口袋排泄了。”
9
周芳听完医生的话，眼睛一翻，当场晕死过去。
赵老太更是瘫在椅子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的金孙啊，我们老赵家的独苗啊，怎么会变成傻子啊！”
就在这时，洗胃室那边的王婶吐完最后一口水，扶着墙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她听到医生说草乌中毒会损伤肾脏，吓得魂都没了，看到赵老太还在哭，积攒了一肚子的火气彻底爆发。
“哭哭哭，你还有脸哭，我们都被你害惨了！”
“洗胃费、住院费、后续的护肾营养费，医生说了每个人至少要两万块，你们赵家必须全额赔偿！”
李大爷也捂着喉咙走过来，声音沙哑地吼道：
“对，还有精神损失费，今天要不是这毒妇，我一把老骨头差点交代在这儿，周芳，快拿钱出来！”
连一向好面子的刘主任，此时也顾不上什么邻里和谐了。
他因为喝了毒汤，不仅要在医院躺半个月，区里文明社区的评选更是彻底泡汤，今天这事传出去，他的主任位置都保不住。
刘主任阴沉着脸走到赵老太面前：
“赵阿婆，做人要讲良心，平时居委会没少照顾你们家，结果你往大家喝的汤里下剧毒，这医药费你们家要是不出，居委会就联合所有受害者一起起诉你们，把你们现在住的公房拍卖了赔钱！”
我站在走廊拐角，看着这群几个小时前还在劝我“大度点、别跟痴呆老人计较”的人，如今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豺狼，恨不得把赵老太生吞活剥。
刀不砍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疼。
赵老太被逼急了，三角眼一瞪，突然抬手指着不远处的我，尖声叫道：
“你们找我赔什么钱，去找林晚要钱啊！”
“那鸡是林晚买的，汤是林晚端下去给你们喝的，要不是她把汤端下去，你们能中毒吗，都是她害的你们！”
这话一出，原本围着赵老太讨债的王婶和李大爷，动作齐齐一顿。
他们转过头，浑浊贪婪的目光落在我和沈泽身上。
赵家是什么情况，弄堂里的人都清楚，赵建国跑长途挣点辛苦钱，周芳没工作，这会儿赵耀祖又进了ICU，是个无底洞，找赵家要钱根本榨不出几滴油水。
但我和沈泽不一样。
沈泽在陆家嘴金融公司当高管，我平时吃的都是进口牛排和燕窝，在他们眼里，我们家就是块肥肉。
王婶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一副无赖的嘴脸，捂着肚子朝我走过来：
“林晚啊，赵阿婆这话虽然糙，但理不糙啊。”
“那锅汤毕竟是从你手里端出来的，而且你在楼上明明知道赵阿婆进过厨房，你还不提醒我们，害得我们喝了毒汤，你这属于见死不救，必须负连带责任！”
李大爷也跟着点头，理直气壮地伸出手：
“就是，你们两口子那么有钱，拿个十万八万出来给大家看病怎么了，远亲不如近邻，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这些长辈没钱治病吧？”
刘主任更是干咳了一声，背着手摆出领导的架势：
“林晚，从法律人道主义角度来说，那汤的物权属于你，你在监管上存在重大疏漏，这样吧，你们家先垫付所有人的医药费，一共二十万，这事就算翻篇了。”
沈泽气得浑身发抖，刚要打电话叫律师。
我却笑着拦住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这群厚颜无耻的人。
“刘主任，王婶，李大爷，你们说得太对了。”
“既然你们觉得我端汤下来有责任，那我可得把账跟你们算清楚了。”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把屏幕举到他们面前。
这是沈泽昨天在厨房隐蔽角落安装的微型摄像头拍下的画面。
视频里，不仅清晰地拍到了今天早上赵老太往我锅里倒泻药和草乌的全过程。
更精彩的是，在赵老太离开后，刘主任带着王婶上楼时的对话，也被一字不落地录了下来。
视频里，王婶指着我的砂锅对刘主任小声说：
“林晚这小蹄子炖了红参乌鸡汤，待会儿咱们劝她大度点，直接把这锅汤端下去咱们几个分了，省得她一个人吃独食。”
刘主任笑着点头：
“行，待会儿我出面说，她不敢不给。”
走廊里死一般的安静。
我收起手机，笑吟吟地看着脸色铁青的三人：
“警察同志就在这儿呢，原来你们不是来劝架的，是合谋来敲诈勒索我一个孕妇的补汤啊。”
“而且在天井里，周芳说锅里有虫，我当时明确说了，赵老太可能对我有气，是你们自己抢着把汤喝光，连汤底都没给我留一口。”
“怎么，抢了我的补汤，吃出了毛病，现在还要我赔钱，你们是觉得警局的拘留所不够大，想进去陪赵老太一起坐牢吗？”
10
看着警察投过来的审视目光，王婶吓得一缩脖子，再也不敢提赔钱的事，灰溜溜地退到了墙根底下。
李大爷也涨红了脸，捂着肚子转身回了病房。
刘主任更是羞愤交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急诊大厅门口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三个同样五大三粗、胳膊上纹着青龙的壮汉。
正是赵老太的儿子，赵耀祖的亲爸，赵建国！
赵建国一看到戴着手铐的赵老太和晕倒在椅子上的周芳，眼珠子瞬间红了：
“妈，芳芳，这是怎么回事，谁敢铐我妈！”
赵老太一看到儿子回来，就像有了主心骨，立刻哭天抢地地喊道：
“建国啊，你可算回来了，林晚那个小贱人害死我们家了，你儿子耀祖被她害成了傻子，她还要把我和芳芳送去坐牢啊！”
赵建国是个出了名的暴脾气，平时在弄堂里横行霸道，听见自己唯一的儿子成了傻子，大脑瞬间充血。
他猛地转过头，凶神恶煞地盯住我和沈泽，砂锅大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林晚，你个臭娘们，老子今天就弄死你，给我儿子偿命！”
他咆哮着，带着身后三个壮汉，像一头疯牛一样朝我猛冲过来，抬腿就要往我高高隆起的小腹上踹！
“晚晚小心！”
沈泽瞳孔骤缩，一把将我拉到身后，迎着赵建国冲了上去。
但对方有四个人，而且全是常年干体力活的莽汉。
旁边的两名警察虽然立刻拔出警棍上前阻拦，但距离稍远，根本来不及拦住冲在最前面的赵建国。
赵建国一把推开沈泽，蒲扇般的大手带着腥风，狠狠朝我的脖子掐过来！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我的那一刻，医院走廊两侧的安全通道门突然被推开。
八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精壮保镖如鬼魅般冲了出来。
为首的保镖一个箭步上前，精准地扣住赵建国的手腕，反手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赵建国的整条右臂直接脱臼，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另外几个保镖动作更是干脆利落，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三个纹身壮汉按在地上，膝盖死死顶住他们的后背，连动都动不了。
赵建国疼得满头大汗，双膝跪地，不可置信地吼道：
“你们是什么人，放开老子！”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的一声打开。
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在秘书的搀扶下快步走了过来。
看到老者的瞬间，还瘫在墙角的刘主任突然瞪大了眼睛，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顾不上裤子上的秽物，点头哈腰地迎上去：
“顾……顾老先生，您怎么亲自来区医院了？”
来人正是上海滩赫赫有名的地产大亨、慈善家，同时也是我们那片老式公房产权的真正拥有者，顾怀山，也是我的亲外公！
外公连看都没看刘主任一眼，径直走到我面前，满眼心疼地握住我的手：
“晚晚，外公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全场哗然！
刘主任傻眼了，王婶傻眼了，跪在地上的赵建国更是张大了嘴巴。
外公只有我妈一个女儿，当年我妈坚持要嫁给一穷二白的大学教授我爸，跟外公赌气搬出了顾家豪宅，买下了老式公房的一间屋子。
后来爸妈出国做学术研究，我为了怀念他们，也为了证明自己不靠家里，结婚后一直和沈泽住在那间老房子里。
弄堂里的人看我们住老房子，一直以为我是个没背景的外地穷丫头，这才敢肆无忌惮地欺负我、算计我！
11
外公转过身，目光冷厉地扫过跪在地上的赵建国，以及旁边戴着手铐的赵老太。
“就是你们这群蛀虫，天天欺负我的外孙女？”
刘主任吓得冷汗直流，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们那片老弄堂今年正在申报历史风貌保护区改造，背后的投资方就是顾氏集团，而刘主任之所以能当上这个居委会主任，全靠顾氏集团底下的物业公司推荐。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平时百般打压、逼着大度让步的软柿子林晚，竟然是顾怀山的亲外孙女！
“顾老先生，误会，这都是误会啊，我不知道林晚是您的外孙女，要是知道，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偏袒赵家啊！”
刘主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扇自己的耳光。
我挽着外公的胳膊，冷冷地看着刘主任：
“刘主任，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今天只是个普通孕妇，就活该被赵老太下毒害死，活该被你道德绑架，把毒汤喝下去一尸两命吗？”
刘主任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惨白如鬼。
外公对着身后的秘书摆了摆手：
“给街道办和区民政局打电话，实名举报这个刘主任渎职、包庇罪犯、敲诈勒索辖区孕妇，另外，通知法务部，起诉所有今天参与抢夺晚晚财物、并试图敲诈的邻居。”
“还有，把弄堂里赵家和王婶他们租住的公房全部收回，按合同违约处理，限他们三天之内全部滚出去！”
听到要收回公房，王婶和赵老太彻底慌了。
上海老弄堂的公房虽然破，但地段极好，他们只花几十块钱的月租住了几十年，一直当成是自己的私产，还指望着拆迁暴富呢！
“不能收啊，那房子我们住了三十年了，收走了我们住哪儿啊！”
王婶哭着扑过来想抱外公的腿，被保镖一脚踢开。
赵建国此时也顾不上胳膊断了，对着警察大喊：
“警察同志，他们打人，他们仗势欺人，你们快抓他们啊！”
两名警察冷冷地看着赵建国：
“你们四个当着警察的面袭击孕妇，人家保镖属于正当防卫，现在你涉嫌寻衅滋事、故意伤害未遂，跟你的家人一起进去吧！”
第三副手铐，拷在了赵建国的手上。
看着赵家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戴上手铐，我心里那口积压了两辈子的恶气，终于吐出了一大半。
但我知道，这还不够。
赵老太今年八十岁，按照法律规定，年满七十五周岁的人犯罪，很多时候会从轻处罚，甚至因为看守所怕担责任，会给她办理监外执行。
如果让她监外执行，这老毒妇回到社会上，一定还会像毒蛇一样伺机报复。
我必须把她逃脱法律制裁的最后一丝可能，也彻底掐断！
我走到警察面前，轻声说道：
“警察同志，关于赵老太的真实年龄，我建议你们去查一下她的户籍底档。”
正在哭嚎的赵老太听到这句话，哭声戛然而止，浑浊的眼珠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极度的慌乱。
我勾起唇角，看着赵老太那张布满褶子的脸：
“前两天我听王婶闲聊说，赵奶奶当年是从外地逃荒来上海的，为了能提前领到高龄补贴和退休金，当年办二代身份证的时候，她花钱托关系，把自己的年龄往大改了整整八岁。”
“也就是说，赵奶奶今年根本没有八十岁，她只有七十二岁，完全符合看守所收押和实刑服刑的年龄标准！”
12。
轰的一声，赵老太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上。
“你……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
上一世我死后，灵魂飘在弄堂里，亲眼看到赵老太拿着刚领到的高龄补贴去买猪头肉，跟周芳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当年改年龄多聪明，白占了国家八年的便宜。
警察立刻用警务通现场调取了赵老太的原始迁入档案。
核对完上面的出生年月和她大儿子的出生时间后，警察脸色一沉：
“档案显示，如果她今年八十岁，那她生大儿子的时候已经五十二岁了，这明显不符合常理，而且原始手写底档上的年份确实有涂改痕迹！”
“骗取国家高龄补贴和养老金，数额巨大，加上故意投毒罪，数罪并罚，老太太，你这辈子就在监狱里养老吧！”
赵老太彻底崩溃了，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两眼一翻，步了儿媳妇的后尘，直接昏死了过去。
赵建国看着昏迷的老娘和老婆，又想到重症监护室里变成傻子的儿子，不仅没有反思自己的恶行，反而把所有的怨毒都算在了我头上。
他被警察押着往外走的时候，死死盯着我，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等我出来，灭你满门。
我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
他以为自己只是袭击孕妇未遂，顶多拘留几天或者判个一两年就能出来？
我转头看向沈泽，沈泽会意，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另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了带队的警官。
“警察同志，我还要实名举报赵建国在跑长途货运期间，利用货车夹层，长期帮地下团伙跨省运输违禁假药和走私冻肉。”
“这是我们找私家侦探跟拍他三个月拿到的交货视频，以及他在郊区冷库的藏匿地点。”
原本嚣张跋扈的赵建国，听到“走私冻肉”和“违禁假药”八个字，整个人如坠冰窟，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裤裆里瞬间流出一股骚臭的液体。
他吓尿了！
刚才赵老太用的那包兽用强效泻药，根本不是在弄堂口兽药店买的。
那是我为了引赵老太自己露出马脚，故意诈她的！
实际上，那种高浓度的违禁兽药，市面上早就禁售了，是赵建国从外地黑市走私回来，放在家里杂物间准备转手卖给黑心养殖场的。
我正是从那包药的来源顺藤摸瓜，才让沈泽查出了赵建国背后惊天的犯罪勾当！
“不……不是我，我只是帮人带货，我不知道那是假药啊！”
赵建国彻底慌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再也没有了刚才要弄死我的狠劲。
警察接过证据，眼神凛冽：
“走私冻肉、运输假药，涉案金额巨大，至少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带走！”
看着赵家一家三口像死狗一样被拖上警车，医院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那些躺在病床上挂着点滴的邻居们，一个个把头埋进被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三个月后。
法院的判决书下来了。
赵老太因犯投放危险物质罪、诈骗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追缴所有骗取的养老金。
周芳因犯包庇罪、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赵建国因走私国家禁止进出口的货物、运输假药罪、寻衅滋事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
而那个曾经在弄堂里小霸王一样的赵耀祖，因为家里大人全部入狱，无人支付高昂的后续康复费用，出院后被送进了福利院的特殊照护中心。
他每天只能呆呆地坐在轮椅上，流着口水，腰间挂着一个散发着恶臭的粪袋，余生都将在黑暗和痛苦中度过。
至于刘主任，不仅被开除了公职，还因为之前的贪污受贿问题被移交司法机关。
王婶和李大爷等人，因为喝了含有草乌的毒汤，肾脏落下了终身不可逆的损伤，每周都要去医院做透析，房子也被收回，只能租住在郊区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每天为了医药费吵得不可开交。
深秋的午后，我坐在外公的庄园花园里，晒着暖洋洋的太阳。
沈泽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吹凉了喂到我嘴边。
怀里刚满月的宝宝正吐着泡泡，睡得香甜。
这一世，恶人全都在地狱里自食恶果，而我和我的家人，终于迎来了稳稳的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