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上，老公的初恋端着酒杯，径直坐到他身边。
她当着满桌亲戚的面，用德语娇笑着问：
“我和你老婆，你最爱谁？”
老公连一秒都没犹豫，用德语回她：
“我爱的一直是你，只不过迫不得已才娶了她。”
满桌人瞬间哄笑出声。
婆婆更是当众讥讽我：
“没文化也挺好，至少听不懂，省得自取其辱。”
他们以为我听不懂。
不巧，我大学四年，辅修的正是德语。
我笑着起身，用德语淡淡开口。
话音刚落，全场瞬间死寂，老公的脸瞬间白了。
01
方瑶端着红酒杯坐到赵衍旁边的时候，桌上的人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坐在桌角。
婆婆安排的位置—离赵衍隔了四个人。
方瑶坐下的时候，婆婆笑着招呼：
"瑶瑶来了，快坐，这个位置给你留的。"
方瑶倒了杯酒，碰了碰赵衍的杯子，用德语笑着说了句话。
"Ich habe dich vermisst."
--我想你了。
赵衍笑了一下，也用德语回她："Ich auch."
--我也是。
桌上没人听懂。
大伯在劝酒，二婶在夹菜，堂哥在刷手机。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当着他老婆的面，用另一种语言说"想你了"。
方瑶喝了口酒，歪着头，又开口了。
这次声音大了些—德语，清清楚楚。
"Wen liebst du mehr, mich oder deine Frau?"
我和你老婆，你最爱谁？
桌上有人停了筷子，看过来。
听不懂内容，但听得出语气，娇、甜、带笑。
赵衍连一秒都没停。
他看着方瑶的眼睛，用德语回了一句。
"Ich habe immer nur dich geliebt. Ich musste sie nur heiraten."
我爱的一直是你。迫不得已才娶了她。
方瑶捂着嘴笑了。
赵衍也笑了。
桌上几个懂气氛的亲戚跟着笑了。
他们不知道笑的是什么。
但他们觉得"两个会外语的人聊天"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凑热闹。
婆婆坐在主位上，茶杯举到嘴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得意。
她放下杯子，不紧不慢地来了一句：
"有些话听不懂，反而是福气。"
堂嫂在旁边附和：
"就是，听不懂多省心。"
笑声更大了。
他们以为我听不懂德语。
赵衍以为，婆婆以为，方瑶以为。
我大学辅修了两年德语，B2等级证书压在家里柜子底下。
赵衍不知道。
结婚前我跟他提过一次，他正在打游戏，"嗯"了一声就过去了。
之后再也没问过。
我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打开录音。
赵衍刚才那句话，信号很清楚。
我按下保存键，把手机放回包里。
桌上还在笑。
方瑶往赵衍那边又靠了靠。
02
宴席散了，赵衍走在前面，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他没跟方瑶告别，不用告别，方瑶跟婆婆一起走的，婆婆非要留她喝茶。
我坐进副驾，关了车门。
赵衍发动车子，问了一句：
"今晚菜还行吧？"
我说："还行。"
他打了个哈欠。
"方瑶这人还不错的，以后你们可以多聊聊。"
我看着窗外。
没答话。
方瑶回来是半年前的事。
确切说，是赵衍的大学同学聚会。
方瑶出现在聚会上，穿了条白裙子，见到赵衍的时候"惊喜"地叫了一声。
赵衍回家跟我提了一句：
"今天碰到个老同学，方瑶，你不认识。"
我说哦。
然后方瑶就开始频繁出现。
第一次，婆婆生日，方瑶拎着蛋糕上门。婆婆拉着她的手说：
"瑶瑶怎么来了？太客气了。"
客气。
蛋糕上写着"赵阿姨生日快乐"，奶油花做得精致，一看就是定制的。
婆婆拿出手机拍了三张照片。
我买的围巾，她拆都没拆。
第二次，方瑶来家里"做客"。
她提了两袋水果，进门换鞋的时候看了一圈，笑着说：
"念念姐，你们家收拾得真干净。"
念念姐。
她比我大八个月，叫我"姐"。
那天她在客厅坐了三个小时，跟赵衍说大学的事，说柏林的事，说他们一起去莱茵河的事。
婆婆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一句：
"瑶瑶去过德国？真厉害。"
方瑶谦虚地摆手：
"哪有，就是跟赵衍一起交换的那半年。"
一起。
赵衍在厨房给她切水果的时候，婆婆凑到我耳边说了句话。
"你看看人家瑶瑶，多会打扮。你也学学。"
我端着茶杯，手指收紧了一下。
第三次。
没有第三次"做客"了。
因为第三次的时候，我在赵衍手机里看到了东西。
那天赵衍洗澡，手机扔在沙发上，弹出一条消息。
备注名是"德语课搭档"。
我点开了。
全是德语。
"Ich denke jeden Tag an dich."——我每天都在想你。
"Wann sehen wir uns wieder?"——我们什么时候再见？
赵衍的回复："Bald. Sei geduldig."——快了。耐心点。
往上翻。
方瑶发了一段话："Sie ist so langweilig. Wie hältst du das aus?"
——她那么无趣，你怎么忍得了？
赵衍的回复："Ich mache das Beste daraus. Meine Mutter hat mich dazu gezwungen."
——凑合过呗。我妈逼的。
我把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
用了四十分钟。
然后退出对话，把手机放回沙发原来的位置。
赵衍出来的时候，我在看电视。
他擦着头发："看什么呢？"
"综艺。"
那天晚上我没有闹。
没有质问，没有摔东西，没有哭。
我躺在床上，听赵衍打呼的声音，盯着天花板。
手机备忘录里，我打了一行字。
一个日期。
家族宴席的日期。
03
方瑶这个人，演技好。
不是一般的好。
她每次来我们家，一定给我带东西。
第一次是一盒护手霜，说"念念姐手干，秋天要注意保养"。
第二次是一条丝巾，说"这个颜色衬你肤色"。
第三次是一袋坚果，说"念念姐平时在家，多吃点零食"。
平时在家。
四个字，不重不轻，刚好把我按在"家庭主妇"的位置上。
赵衍在旁边听着，从来不接话。
方瑶需要的不是他接话。
她只需要他看着。
看着她对他老婆"多好"，看着她"多善良""多大方"。
然后转过头，私下发消息。
那些德语消息我全截了图。
一共三十七张截图。
存在一个加密相册里。
备份在唐可那里。
唐可是我发小，做会计的，心细。
她收到截图那天，给我打电话，第一句话就是：
"什么时候离？"
我说："不急。"
她沉默了几秒："你要干什么？"
"等一个时机。"
时机不是随便等来的。
我需要一个场合——公开的、正式的、赵衍没法抵赖的。
家族宴席就是那个场合。
那段时间，我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找律师。
唐可替我问的，她有个朋友专门做婚姻诉讼。
律师看了截图和录音材料，跟我说了一句话。
如果能证明婚内有持续的不当行为，财产分割会倾斜。
"持续"是关键词。
一条消息不够，两条不够。
三十七张截图，加上后面陆续录到的电话和语音，够了。
第二件，理财产。
房子是婚后买的，写了两个人名字。
车是赵衍婚前买的，不算共同财产。
存款——我查了赵衍那张常用的卡，余额不多，但有一笔转账记录。
三个月里，转了三次，一共两万四。
收款人：方瑶。
备注："还钱。"
还钱。
我和赵衍结婚四年，他从来没跟我提过欠方瑶钱。
这不是还钱，是送钱。
律师说这个也可以用。
第三件，不动声色。
这是最难的一件。
三个月里，我做饭、收拾屋子、跟婆婆打电话、陪赵衍看电影。
一切照旧。
婆婆有一次催生，我说"在调理身体"。
她不耐烦地说：
"调什么调，我生你老公的时候，啥都没调。"
我笑着应了。
她不知道我在吃避孕药。
这种时候怀孕，那才是真的蠢。
赵衍有一天晚上突然搂着我说：
"老婆，你对我真好。"
我背对着他，没动。
他又说了一句：
"方瑶就是个老同学，你别多想。"
我说："我知道。"
他翻了个身，五分钟后打起了呼噜。
我拿起手机，给唐可发了条消息。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唐可秒回。
"随时。"
04
那些聊天记录不是最让我心冷的东西。
婆婆才是。
发现赵衍手机消息的第二周，一个周末下午，我去婆婆家送排骨汤。
门虚掩着。
我抬手准备敲，听见里面有声音。
婆婆在打电话。
开着免提。
对面是二婶的声音。
二婶问："瑶瑶最近还去你家吗？"
婆婆哼了一声："去啊，怎么不去。我巴不得她天天来。"
二婶笑："那你那个儿媳妇呢？不吃醋？"
婆婆的语气变了。
"她？她懂什么？整天就知道在家窝着，连句德语都听不懂。"
顿了一下。
"当初要不是她爸帮了赵衍他爸那个忙，我才不会让衍子娶她。"
二婶在电话那边啧啧："那你打算怎么办？"
婆婆压低了声音，但免提太清楚了。
"慢慢来呗。等瑶瑶那边稳定了，找个由头把苏念打发走。反正也没孩子，干干净净的。"
干干净净的。
她说得轻巧。
就像丢一件不合身的旧衣服。
我站在门口，排骨汤的热气从保温桶里往外冒。
手没抖。
心也没疼。
可能该疼的部分，在看到那些德语消息的晚上，就已经死了。
我转身下了楼。
排骨汤倒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回家的路上，我给唐可打了个电话。
"婆婆也要加进来。"
唐可问："什么意思？"
"她跟二婶说的话，以后如果能录到，也存着。"
唐可沉默了三秒。
"你到底打算做到什么程度？"
"让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之后的日子，我变得更加安静。
安静地做饭。
安静地接婆婆的电话，听她说"衍子最近加班辛苦，你多做点好吃的"。
好的，妈。
安静地看赵衍出门前照镜子，比平时多喷了一次香水。
好的，老公。
安静地收到方瑶的微信：
"念念姐，周末有空一起喝下午茶吗？"
好的，瑶瑶。
下午茶那天，方瑶点了两杯拿铁，对着我笑。
"念念姐，你最近气色真好。"
"谢谢。"
"赵衍对你好吧？"
"挺好的。"
她搅咖啡的动作停了一下。
眼睛看着我，好像在确认什么。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她放心了。
继续笑。
"念念姐，赵衍真的很适合你。你们好好过。"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
我差点笑出声。
回家之后，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在那个日期下面加了一行字。
"方瑶已婚。"
这是唐可查到的。
方瑶半年前回来之前，嫁了个做建材生意的男人。
姓何。
何家条件不错，市区两套房，方瑶名下什么都没有。
她嫁过去一年多，跟何家闹了好几次。
唐可打听到的原话是：
"方瑶嫌人家没情调，天天跟老公吵架。"
所以她回来找赵衍。
不是旧情复燃。
是给自己找退路。
赵衍是她的备胎。
而赵衍以为自己是方瑶的唯一。
可笑。
这群人，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05
宴席前一天。
赵衍下班回来，换了鞋，瘫在沙发上。
我从厨房端了碗汤出来，放在茶几上。
"明天家宴，几点去？"
他头也没抬，划着手机：
"十一点，我妈订的饭店。"
"方瑶去吗？"
"应该会去吧，我妈请的。"
"她就是个老同学，你别多想。"
第八次了。
这句话他对我说了八次。
每次都是这几个字，像背课文一样。
"没多想。"
我笑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没事，想着明天穿什么。"
他松了口气，又低下头。
"随便穿就行，又不是什么大场合。"
随便穿。
不是大场合。
他的"老同学"要来，他妈给"老同学"留了身边的座位.
全家亲戚都默认那个女人可以在他老婆面前坐他旁边。
不是大场合。
我端着碗进了厨房。
晚上十点，赵衍睡着了。
我从衣柜最里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两份离婚协议。
律师拟的，条款清楚。
财产分割、债务划分、无子女抚养条目。
两份都打印好了。
一份给他，一份归我。
我把文件袋放进明天要背的包里。
手机震了一下。
唐可的消息。
"明天我在饭店附近等你，随时能过来。"
"好。"
"紧张吗？"
我想了想。
不紧张。
三个月的准备，该紧张的阶段早就过了。
现在反而什么都不想了。
就像考试前一晚。
该复习的都复习了，该背的都背了。
剩下的只有上场。
"不紧张。"
唐可发了个拥抱的表情。
"苏念，不管明天什么结果，你值得更好的。"
我关了手机，上床睡觉。
今晚得睡好。
明天有正事。
06
饭店包间，圆桌。
十二个座位。
我到的时候，婆婆已经在安排座次了。
她站在主位旁边，手指着椅子：
"衍子坐这儿，瑶瑶坐旁边，二叔坐对面——"
看到我进来，停了一秒。
"苏念啊，你坐那边吧。"
手指往桌角一指。
离赵衍最远的位置。
中间隔着大伯、大伯母、堂哥、二婶。
四个人。
"好的，妈。"
我拉开椅子，坐下。
方瑶到的时候，赵衍已经坐在位子上了。
她推开包间门，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全场。
穿了条酒红色的连衣裙。
婆婆第一个开口：
"哎呀瑶瑶来了！快坐快坐，给你留了位子。"
方瑶笑着走过来，路过我的时候，弯下腰。
"念念姐，好久不见。"
声音甜得发腻。
"好久不见。"
她直起身，走到赵衍旁边坐下。
赵衍给她倒了杯茶。
动作自然，像做过一千遍。
婆婆看着他俩，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亲戚们陆续到齐。
大伯开始说些客套话，什么"一家人齐齐整整""今年日子越过越好"。
吃到第三道菜的时候，方瑶开始了。
她举着酒杯，侧过身子，对赵衍说了句德语。
声音不大，但包间就这么点地方。
"Das Essen ist gut, aber nicht so gut wie das in Berlin."
菜不错，但比不上柏林的。
赵衍笑着回了一句德语。
"Natürlich. Nichts ist so gut wie Berlin."
当然，什么都比不上柏林。
柏林。
他们交换那半年待的城市。
方瑶又说了一句，这次带着笑。
赵衍也笑。
两个人像在桌上开了一条隐形的频道。
其他人全被隔在外面。
堂嫂凑过来，小声跟二婶说：
"他俩说啥呢？听不懂。"
二婶摆摆手：
"人家会外语，咱们就别掺和了。"
婆婆端着茶杯，脸上全是得意。
她太享受这一刻了。
她的儿子，和一个"配得上"的女人，在全家人面前展示默契。
而那个"配不上"的儿媳妇，缩在桌角，什么都听不懂。
多完美。
我拿起包里的手机，在桌下按下了录音键。
方瑶又喝了口酒。
脸微微泛红。
她放下杯子，转向赵衍。
眼神缠上去。
"Ich will dich etwas fragen."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赵衍挑了下眉："Frag."
问。
方瑶端起酒杯。
全桌的人感觉到了什么，声音渐渐低下去。
07
方瑶问了。
赵衍答了。
和我预想的一字不差。
满桌哄笑。
婆婆那句"听不懂是福气"准时到场。
我低着头，把最后一口菜咽下去。
手机在桌下录着。
该来的都来了。
我把椅子往后推。
站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
我往前走了几步。
有人看过来了。
我用德语开口。
"Das passt gut. Die Scheidungsvereinbarung habe ich auch schon vorbereitet."
那正好。离婚协议我也准备好了。
全场像被人掐了脖子。
声音断了。
方瑶的笑凝在脸上，嘴角还翘着，但眼睛已经变了。
赵衍手里的酒杯直接脱了手。
玻璃在地上碎成几片，酒溅上他的裤脚。
他盯着我。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婆婆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僵住了。
堂哥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弟妹……你说的……是德语？"
我没看他。
我看着赵衍。
"听清了吗？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嘴张开了，没有声音。
我弯腰，从脚边的包里拿出文件袋。
拉开拉链。
两份离婚协议抽出来，放在桌上。
全桌人都听见了。
婆婆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苏念！你干什么！"
我没理她。
手伸进包里，掏出手机。
不是今天的录音。
是过去三个月攒下的。
通话录音，语音消息，一段一段整理好的。
我把手机放在转盘上，按下播放。
赵衍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德语。
在场的人听不懂。
但我翻译。
"这段'凑合过呗，我妈逼的。'"
声音不大，但包间里安静得连空调声都听得见。
婆婆的脸抽了一下。
赵衍猛地伸手来抓手机。
我侧了半步。
他的手扑了个空，碰翻了桌上的醋碟。
"下一段。"
我按了快进。
方瑶的声音出来了。
"翻译'她那么无趣，你怎么忍得了。'"
方瑶站了起来。
"你坐下。"
她愣了一下。
腿软了。
坐了回去。
录音还在放。
我一段一段翻译。
每一句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桌面上。
赵衍不动了。
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
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鱼。
08
最后一段录音不是赵衍的。
是婆婆的。
她跟二婶打电话那天，我虽然没能现场录到，但有一段更早的。
婆婆跟赵衍的通话。
"衍子，瑶瑶那个条件，比苏念强十条街。当初就不该听你爸的。"
"妈，行了。"
"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吧？你别跟我装，你打小就喜欢瑶瑶。"
"……嗯。"
每个人都听见了。
这次不需要翻译。
婆婆嘴唇哆嗦着，手指着我。
"你……你偷录我……"
二婶把脸转向窗户。
她不敢看婆婆。
因为接下来的录音里，还有一段婆婆跟她的通话。
"干干净净打发走"那段。
我没打算放。
不需要了。
在场的人已经够明白了。
大伯放下筷子，看了赵衍一眼。
那个眼神不是同情。
是"丢人丢到家了"。
堂哥把手机揣进兜里，低着头，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
公公坐在位子上，一整晚几乎没开过口。
这时候他动了。
他把茶杯放下，手掌平平拍在桌面上。
"够了。"
他看着赵衍。
"人家爸当年帮了咱家什么忙，你心里没数？"
赵衍的头垂了下去。
公公又转向婆婆。
"你也是。天天在外面嚼舌根子，嚼够了没有？"
方瑶趁着这个间隙，手悄悄伸向桌下的包。
她想走。
"方瑶。"
我喊了她的名字。
"你跟赵衍的聊天截图，一共三十七张。十分钟前，我朋友全部发给了何志远。"
方瑶的身体僵了。
"何志远是谁？"堂哥没忍住问了一句。
方瑶没说话。
"她老公。"
全桌的空气炸了。
赵衍猛地抬起头。
"老公？什么老公？"
他瞪着方瑶。
方瑶没有看他。
她在翻包。
手在抖，拉链拉了两次才拉开。
手机摸出来，屏幕亮着。
九个未接来电。
同一个号码。
何志远。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没接。
赵衍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你结婚了？你跟我说你一直是一个人。"
方瑶咬着下唇，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伤心。
是被扒光了。
09
赵衍盯着方瑶。
"你说你在等我。"
方瑶不说话。
"你说这些年一直一个人。"
"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方瑶终于抬了一下头。
眼睛红着，嘴唇咬出一道白痕。
"我……我跟他感情不好……"
"我问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一年半前。"
一年半。
比她重新出现在赵衍面前，早了整整一年。
她嫁了人。
过得不顺。
吵架，冷战，不甘心。
然后跑回来找赵衍。
不是旧情复燃。
是找退路。
赵衍往后退了一步。
婆婆反应过来了。
她一巴掌拍在桌上，手指指着方瑶。
"方瑶！你结了婚还来勾引我儿子！"
这句话从婆婆嘴里出来。
我差一点就笑了。
三个月前她说"瑶瑶比苏念强十条街"。
三个月前她说"等瑶瑶那边稳定了就把苏念打发走"。
现在一转头，成了"勾引我儿子"。
方瑶的眼泪刷地又下来了。
她猛地站起来，拎着包，踩着高跟鞋就往外冲。
她的手机还在桌上。
屏幕又亮了。
何志远。
第十二个来电。
没有人去碰那部手机。
赵衍慢慢转过身。
他看着我。
"苏念……"
我拿起桌上的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推到他面前。
"签字的地方标了红框。"
"苏念，我能解释；"
"'爱的一直是她，迫不得已才娶了我'你想解释哪个部分？"
"我错了。给我一次机会。我跟她断了。"
"她已经跑了，你跟谁断？"
他说不出话了。
婆婆突然冲过来。
"苏念！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
"妈。"
我看着她。
"你说'干干净净打发走'那天，怎么没想好好说？"
公公从座位上站起来。
绕过桌子。
走到赵衍面前。
他从桌上拿起那支笔。
递到赵衍手里。
"签。"
"爸。"
"别丢人了。"
公公的声音很沉。
"人家要走，你拦不住。"
赵衍握着笔。
手在抖。
笔尖落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
他签了。
我拿起那份协议，看了一眼签名。
收进文件袋。
转身走了。
唐可的车停在饭店门口，双闪亮着。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关门。
唐可看了我一眼。
没问。
发动车子。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到饭店门口的灯。
很亮。
我转过头，没再看。
10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唐可先开了口。
"签了？"
"签了。"
"痛快吗？"
我想了想。
不痛快。
也不难过。
就是空了。
像搬了三年的家，终于把最后一箱东西抬出去了。
屋子空了。
人也空了。
手机震了一下。
赵衍的消息。
一大段。
没点开就能看到前几行
"苏念，我真的知道错了""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跟她断得干干净净"。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唐可瞟了一眼。
"不看？"
"没什么好看的。"
手机又震了。
连着震了四五下。
消息一条接一条。
我按了静音。
唐可没再问。
车到了我爸妈家楼下。
唐可把车停好，帮我拿了包。
我妈在看电视，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
"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不是去吃饭了吗？"
"吃完了。"
"赵衍呢？"
"不来了。"
我把包放在沙发上，进了卧室。
关上门，坐在床边。
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婆婆的电话。
响了十几秒，挂了。
又打过来。
我关了机。
坐了一会儿。
站起来，去洗了把脸。
第二天早上，赵衍来了。
站在楼下，打了二十几个电话，我没开机。
他就在楼下等着。
我妈在阳台看见了。
"苏念，赵衍在下面站着呢。你俩怎么了？"
"离婚了。"
我妈手里的水杯差点掉了。
"你说什么？"
"昨晚签的协议，手续这两天去办。"
我妈坐下来。
看了我半天。
"他打你了？"
"没有。"
"外面有人了？"
"算是。"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好了？"
"三个月前就想好了。"
她没再问。
起身去厨房，端了碗粥出来。
"先吃饭。"
楼下的赵衍等到中午，走了。
下午又来了。
带了婆婆一起。
婆婆在楼下喊了两嗓子。
"苏念！你下来！有什么事不能商量！"
我爸走到阳台，往下看了一眼。
只说了一句。
"协议签了就签了。别在这儿闹，影响邻居。"
窗子关上了。
婆婆的脸在楼下憋成了紫色。
赵衍拉着她走了。
晚上，赵衍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开了机，看到那条消息躺在屏幕上。
很长。
大意是他知道错了，方瑶的事已经断了，他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
我看完了。
直接删除了。
11
一个月后。
离婚手续办完了。
财产按协议分割，房子卖了，我拿了我的那一半。
加上这几年自己存的钱，够在城东租个一居室。
唐可帮我搬的家。
东西不多。
两个行李箱，三个纸箱，一盆绿萝。
搬完那天，唐可坐在地上喝水。
"听说方瑶的事了吗？"
"什么事？"
"何志远起诉离婚了。"
意料之中。
三十七张聊天截图发过去那天，何志远就炸了。
方瑶跪着求过，没用。
何家的条件本来就比方瑶家好。
市区两套房，方瑶名下一分钱都没有。
婚前协议白纸黑字，出轨方净身出户。
方瑶什么都没拿到。
从何家搬出来那天，只拎了一个行李箱。
唐可喝了口水，接着说。
"更绝的在后面。方瑶去找赵衍了。"
"然后呢？"
"赵衍没见她。"
我愣了一下。
"赵衍让他妈去传的话'以后别来了，我们家丢不起这个人。'"
婆婆说的。
当初她把方瑶当宝贝一样捧着，现在掉头就踩。
方瑶在赵衍家门口站了一个小时。
没人开门。
她打赵衍电话，被拉黑了。
那个说"爱的一直是你"的男人。
把她拉黑了。
唐可把水杯放在地上。
"还有，赵衍他妈住院了。"
"什么病？"
"气的。血压飙上去，在医院躺了一礼拜。"
出院之后，家里没人伺候。
赵衍不会做饭。
不会洗衣服。
不会收拾屋子。
这些活，以前全是我干的。
公公腿脚不好，顾不了太多。
婆婆躺在床上骂赵衍没用。
赵衍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对着空房子发呆。
唐可看着我。
"你心软了？"
"没有。"
是真的没有。
三个月的准备把该清的情分全清干净了。
那些德语消息，那些电话录音，那句"迫不得已才娶了她"。
每一个字都是刀。
刀子割过的地方不会再长回去。
唐可走的时候，太阳快落了。
我一个人站在窗前。
一居室不大。
但是我自己的。
桌上放着钥匙、一杯水、一部手机。
我拿起手机。
翻到那个录音文件。
全选。
删除。
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
喝了一口。
温的，刚好。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