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大学金融二班，没人不知道许知夏。
校花，学霸，许氏集团的独生女。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前排的人会自动让出一条路。
也没人不知道陆野。
迟到，睡觉，打架，作业不交。辅导员提起他就头疼，女生看见他就绕道。
两个人是死对头。
———
陆野第一次被许知夏当众骂，是在大二。
后街，一个醉汉拽着大一女生的头发，嘴里不干不净。陆野上去，一拳把人撂倒，又补了两脚。
许知夏路过，只看见他补的那两脚。
第二天，她把这件事告诉了辅导员。
陆野被叫去办公室，写检查，记警告。
从那以后，许知夏看见他就皱眉。
“混混。”
她当着全班的面说过三次。
陆野一次都没解释。
———
六月，学院组织去湿地公园做调研。
两个人被分到一组。
许知夏拿着记录板，陆野拿着卷尺，谁也不理谁。
“往左。”
“嗯。”
“多了。”
“嗯。”
“你除了‘嗯’，还会说别的吗？”
“会。”
“那你说。”
“你话真多。”
———
傍晚，蚊子多得像黑雾。
许知夏的胳膊上咬了七八个包，陆野的脖子上也落了一只。
很大，翅膀上有一道白纹。
谁也没当回事。
———
三天后，陆野发烧了。
三十九度八，烧了两天，退烧，第三天就能下床打球。
许知夏没退。
烧了七天。
许家把南城最好的医生都请来了。
最后，周主任说了一个名字：
“蚊媒免疫溶解综合征。”
“那就找有特效药的地方。”许承业说，“国外，私立，多少钱都行。”
“许先生。”周主任说，“这不是钱的问题。这个病，目前全世界都没有成熟的治疗方案。”
“那她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她自己恢复。”周主任说，“或者，等一个康复者的抗体。”
———
“康复者？”
“对。”周主任说，“这个病，一部分人感染后能自愈。自愈者的血液里，有中和抗体。如果能找到这样的人，我们可以分离抗体，做被动免疫。”
“去哪儿找？”
“很难。”周主任说，“这个病太罕见，全国有记录的，不到三十例。”
———
许承业站在病房外，抽了一整包烟。
许知夏躺在病床上。
她忽然想起，陆野也被那只蚊子咬过。
她打开手机，翻到他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
照片里，陆野穿着黑T恤，在操场打球。
配文：
“大病初愈，透透气。”
———
许知夏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爸。”
“嗯。”
“我知道，谁能救我。”
许承业皱眉。
“谁？”
“我同学。”许知夏说，“跟我一起被蚊子咬的那个。”
“你怎么知道，他康复了？”
“他昨天发朋友圈，在打球。”
许承业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
“他叫什么？”
“陆野。”
“哪个陆？哪个野？”
“陆地的陆，野外的野。”
“有联系方式吗？”
“有。”许知夏说，“但我把他拉黑了。”
“……”
“爸。”许知夏说，“我想先去跟他道个歉。”
“道歉？”
“我以前，骂过他混混。”许知夏说，“当着全班的面。”
“骂一句怎么了？”许承业说，“你是许家的女儿。”
“我是求他献血。”许知夏说，“不是去打仗。”
———
许承业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拨了一个电话。
“老陈，查一个学生。南城大学，金融二班，陆野。”
“查他干什么？”
“他欠我女儿一点血。”
———
挂了电话，许承业转过头。
“地址查到了。”
“爸。”许知夏说，“你答应我，先让我说。”
“你说。”
“你别带人。”
“不带人怎么行？”
“带人，他会更反感。”
“反感？”许承业笑了，“一个穷学生，反感值几个钱？”
“爸——”
“行了。”许承业说，“这件事，爸来处理。”
———
他拿起外套，往外走。
许知夏拔掉输液针，跟了上去。
“你干什么？”许承业回头。
“我跟你一起去。”
“你添什么乱？”
“我不去，你会把事搞砸。”
“……”
“爸。”许知夏说，“他不好惹。”
许承业看了她一眼。
“一个学生，有什么不好惹的？”
———
晚上九点半，学府路。
陆野刚从“老何烧烤”出来。
他今天兼职洗碗，从下午五点洗到九点。围裙上全是油，袖子湿了半截，手上还有洗洁精的味道。
他背着一个旧双肩包，往学校走。
走到学府路中段，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
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先下来，一左一右，站在车边。
然后，一个中年男人下了车。
西装，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最后，许知夏下了车。
她穿着一件浅色外套，脸色苍白，瘦了一圈。
———
陆野停下脚步。
陆野笑了一下。
他看向那个中年男人。
“你谁？”
“许承业。”男人说，“知夏的父亲。”
“哦。”陆野说，“有事？”
“有。”许承业说，“我女儿病了，需要康复者的抗体。你跟她被同一只蚊子咬过，你好了，你体内有抗体。”
“所以？”
徐承业语气傲慢，直白命令，“我的医护团队判断你体内有专属抗体。现在，你配合我们去医院抽血化验，救治我女儿。”
陆野看着他。
“我配合你们？”
“对，对你这种人来说，是不可多得的机会。”许承业说。
“你求人，就是这么求的？”
“我不是求你。”许承业说，“我是给你一个赚钱的机会。”
———
许知夏急得脸色发白，连忙拉扯父亲衣袖，焦急开口：“爸！你别这样，你好好说啊！”
“你站一边。”
“爸——”
“我说了，站一边。”
———
许知夏咬了咬嘴唇，退后半步。
陆野看见了。
他本来就不想帮许知夏。
现在看见她爸这副样子，更不想了。
求人，连个“请”字都没有。
———
“不献。”陆野说。
许承业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不献。”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知道。”陆野说，“一个有钱人。”
“……”
“有钱人，就可以不把别人当人？”
———
许承业的脸色，沉了下来。
“小朋友。”他说，“我好好跟你说话，是给你面子。”
“我不需要你给面子。”
“五十万。”许承业说，“够你花很久了。”
陆野没说话。
“一百万。”
陆野还是没说话。
“你嫌少？”许承业笑了一下，“一个混混，胃口倒不小。”
语气里的轻视、鄙夷、高高在上，展露无遗。
“混混。”
陆野重复了一遍。
“对。”许承业说，“知夏说，你平时不学习，打架，迟到。不是混混，是什么？”
“你女儿说我是混混，我就是混混？”陆野说，“你女儿看见我打人，看见我为什么打人了吗？”
“我不关心。”
“那你关心什么？”
“我关心你献不献血。”
———
陆野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七岁，爸妈出车祸死了。”他说，“我奶奶把我带到高二，也走了。我一个人，靠助学金、靠打工、靠摆摊，活到现在。”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我被人堵在巷子里打过，书包被扔进河里，冬天穿着湿鞋上课。”陆野说，“后来我认识了几个兄弟。谁打我，他们帮我打回去。我们平时是鬼混，但我们没欺负过谁。”
“……”
“我们只是不想再被人欺负。”陆野说，“我靠自己双手挣钱，不偷不抢。你的钱，我不稀罕。”
———
许承业盯着他。
“说完了？”
“说完了。”
许承业开口：“你不过是一个一无所有、毫无背景的混混学生。”
“我许家想动你，轻而易举，你最好想清楚后果。”
赤裸裸的威胁！陆野的手，慢慢伸进围裙口袋。
可下一秒，林野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轻笑出声，眼底燃起野性十足的锋芒。
他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从小到大，他就是被吓大的，今天让你知道什么叫不幸者猛攻原则。
“威胁我？”
林野微微上前一步，身形不算高大，气场却压迫感十足。
“行啊。”
“老子烂命一条，无牵无挂，你踏马敢动我，老子跟你们爆了。”
他抬手晃了晃手机，嘴角勾起一抹肆意冷笑：“刚刚你所有威胁我的话，我全程录音。”
“录音早就一键备份，发给我四五个兄弟了。”
“你今天敢动我一下，我兄弟全部曝光，我们鱼死网破。”
“有种，就来弄死我。”
字字铿锵，毫无惧色。
许承业脸色瞬间铁青，一阵青一阵白。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混混，竟然这么硬气、这么豁得出去！
拿捏、威胁、金钱收买，全部失效！
他有权有势，可他不敢真的把事情闹大，不敢真的逼出舆论风波。
对上一个烂命一条、无所畏惧的少年，他堂堂豪门董事长，竟然束手无策。
僵持几秒，许父死死攥紧拳头，最终只能强忍怒火，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走。”
“许总——”
“我说，走。”
———
两个保镖退开。
许承业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前，他看了陆野一眼。
“小子，你有种。”他说。
“谢谢夸奖。”
“……”
车门关上。
———
返程的车里，气氛压抑死寂。
豪车平稳行驶，许父脸色难看至极，满心憋屈。
他低声自嘲，带着浓浓的懊悔：“没想到，我竟然被一个学生拿捏住了，今天确实是我搞砸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虚弱苍白的女儿，眼底闪过狠色：“夏夏，别急。硬的不行，我们来暗的。”
“找人，直接把他绑过来抽血！我就不信，我还救不了我女儿！”
“爸，你别再添乱了！”
许只夏眼底满是疲惫和无奈。
“爸，这件事，你别再插手了。”许知夏轻声道，“是我从前对不起他，是我一直轻视他、针对他。”
“欠的道歉，该我自己还。”
“剩下的，我自己解决。”
许父看着女儿孱弱病态的模样，满心心疼，最终只能无奈点头。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学府路。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她想起陆野刚才的样子。
围裙，湿袖子，旧书包。
还有那句：
“我烂命一条，什么都不怕。”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真的看错了他。
......
南城大学有三个食堂。
一食堂最便宜，二食堂最好吃，三食堂最贵。
陆野在一食堂。
他端着一个不锈钢餐盘，餐盘里有一份白饭，一份免费的紫菜汤，还有一份三块钱的土豆丝。
土豆丝切得很粗，油放得很少，颜色发灰。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安静吃饭，神情淡然，习惯了独自一人的简陋午餐。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孱弱的身影，缓缓走到他桌前。
许知夏端着满满一大盘丰盛精致的饭菜，轻轻坐在了他对面。
她脸色依旧苍白，眉眼带着挥之不去的病态虚弱，却依旧美得干净温柔。
周围所有吃饭的学生，瞬间看了过来，满眼震惊。
高冷校花，竟然主动坐到混混陆野对面吃饭？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陆野抬眼，淡淡扫了她一眼，眼底没有意外，只有了然的淡漠。
硬的行不通，现在开始来软的了。
讨好、示好、示弱，无非是想让他心软献血。
陆野心里门清。
他心里早已打定主意：不管你怎么讨好，我都不会轻易松口帮忙。
但——
白送上门的饭菜，不吃白不吃。
他懒得矫情，懒得装客气。
许知夏看着他冷淡的眉眼，没有丝毫不悦，反而温柔拿起公筷，小心翼翼夹起盘子里的红烧肉、糖醋排骨、鲜嫩时蔬，一点点放进陆野碗里。
“你吃，你平时吃得太素了，多吃点肉补补。”
她声音温柔软糯，褪去了所有从前的高傲和呵斥，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往日里句句鄙夷的校花，如今温柔低头，主动给死对头夹菜。
巨大的反差，看得周围所有人目瞪口呆。
陆野面无表情，既不道谢，也不拒绝。
你愿意夹，我就愿意吃。
他低头默默扒饭，大口吃着她夹来的丰盛菜品，吃得坦然随意，全然不在意她刻意的示好。
全程，许知夏满脸温柔，主动找话题搭话，小心翼翼陪着笑脸。
“最近天气降温了，你有没有多穿衣服？”
“专业课会不会很难？你平时要不要我帮你划重点？”
“之前的事，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对你了……”
她絮絮叨叨，满心诚意，满心愧疚。
而陆野，始终爱答不理，偶尔敷衍一声，全程淡定干饭。
他的态度冷淡疏离，可许知夏没有半点气馁，也没有半点怨言。
她知道，这是她赎罪的开始，也是她唯一的机会。
......
时间一晃，暑假来临。
全校学生陆续离校，热闹的校园慢慢冷清下来。
大多数学生回家度假、出门游玩、结伴聚会。
唯独陆野，依旧忙着挣钱。
寒暑假是他最忙碌的时候，没有生活费支撑，他必须靠自己摆摊兼职，攒够下一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
离校当天，陆野独自一人，背着简单的旧背包，买了早上最便宜的绿皮火车票，踏上返程的列车。
绿皮火车拥挤嘈杂，空气闷热，票价低廉，是他唯一的选择。
他刚找到座位坐下，一抬头，就看见了一道熟悉的纤细身影。
许知夏竟然也在这节车厢里！
她背着小巧的双肩包，安静站在不远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陆野眉心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和烦躁吐槽：“你他妈……我服了，你是不是跟踪我？””
走到哪，跟到哪。
许知夏看见他的眼神，没有退缩，轻轻走到他身边坐下，温柔开口：“我没有地方去，跟着你，可以吗？”
她放下所有千金身段，卑微又执着。
一路上，许知夏主动分享自己带的精致零食、高档水果、牛奶面包，源源不断递到陆野面前。
绿皮火车上条件简陋，陆野只带了一桶泡面，简单果腹。
“你要白给我不拦着。”陆野说，“反正我不会帮你。”
“知道了。”许知夏说。
面对她递来的所有食物，他依旧是那副态度——不拒绝，不道谢，来者不拒。
你愿意送，我就愿意吃。
许知夏全程温柔找话题聊天，轻声细语，温柔体贴。
陆野始终冷淡敷衍，话少至极，懒得热络，懒得回应。
火车过了四个小时。
许知夏开始咳嗽。
一开始很轻，后来越来越重。
她用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野看了她一眼。
“你没事吧？”
“没事。”许知夏说，“老毛病。”
“你这叫没事？”
“死不了。”
———
陆野没有说话。
他把自己那瓶没开封的水，放在她面前。
“喝点。”
“谢谢。”
“不用谢。”陆野说，“你死在我旁边，晦气。”
———
许知夏笑了。
笑着笑着，又咳了起来。
———
火车到站的时候，已经下午了。
临水镇是个小站。
陆野背着包，往出站口走。
陆野本以为到站之后，她就会自行离开。
没想到，许知夏依旧默默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安安静静跟着他走进幽深小巷。
陆野回头看她：“你跟着我干什么？”
许知夏抬眸，眼神清澈又坚定：“我想看看你生活的地方，我想陪着你。”
她不求别的，只求一点点靠近他，弥补从前所有的亏欠。
许知夏跟在他后面，拖着一个白色的小行李箱。
“陆野。”
“嗯。”
“你走慢点。”
“你腿短？”
“我病着。”
———
陆野的家，不在繁华市区，在老城区最偏僻、最老旧的窄巷深处。坑洼小路，老旧矮房，巷子幽深安静，和许知夏从小到大居住的豪华别墅，是两个极致的世界，七拐八拐才能找到。房子是租的，一楼，门口支了个小摊，卖炸土豆。
许知夏，一路跟到巷子口。陆野回头瞪她：“你还跟着？”
“我可以帮你摆摊啊。”
“我用你帮？”
“免费劳动力，不要白不要。”许知夏学着他之前的语气。
陆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没再赶她。
下午六点，小摊开张。陆野炸土豆有一手，土豆切得粗细均匀，油温掌握得刚好，出锅撒上辣椒面、花椒粉、孜然，再浇一勺秘制酱料，香得半条巷子都能闻到。许知夏在旁边帮忙装盒、收钱、递纸巾，虽然动作笨拙，但态度认真。
“野哥！”一个染黄毛的小子晃悠过来，“哟，这谁啊？嫂子？”
“同学。”陆野淡淡开口。
“野哥啥时候说话这么腼腆了。”
“滚蛋。”
黄毛也没有继续开玩笑:“老规矩，多辣不要葱。”
黄毛嘿嘿笑着掏钱，冲许知夏挤挤眼：“美女你好，我是野哥发小，叫我小黄就行。”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兄弟，都是附近混的，但见着陆野都规规矩矩叫一声“野哥”，买了土豆蹲在路边吃，吃完还帮忙收拾垃圾。许知夏偷偷观察，这帮人虽然看着不像好人，但说话做事都挺客气，有个穿花衬衫的还问她要不要喝水。
六点多，天还没黑透，来了三个剃着板寸的混混，一看就是隔壁街的。
目光一扫，瞬间定格在容貌精致、气质出尘的许知夏身上。
从小到大养尊处优的千金气质，在简陋市井的小摊旁，格外亮眼夺目。
几个地痞瞬间起了歹心，吊儿郎当围了上来，眼神猥琐。
“哟，这么漂亮的美女，在这摆摊？”
“小姑娘长得真带劲，哪个学校的？陪哥几个聊两句呗？”
“别跟着这穷摆摊的小子了，跟着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言语轻浮，肆意调戏，步步逼近。
许知夏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半步，满心慌乱。
下一秒，一道冰冷凌厉的声音骤然响起。
“滚。”
陆野手里拿着炸勺，微微抬眼，眼底瞬间褪去所有散漫慵懒，染上刺骨的冷意。
气场瞬间压迫全场。
他平日里随性温和，可护短的时候，极其凶狠。
我的人，轮不到别人欺负。
哪怕两人关系尴尬，哪怕她在讨好自己，此刻她跟着自己，就是他护着的人。
几个地痞压根没把摆摊的穷小子放在眼里，嚣张跋扈，寸步不让。
“你他妈谁啊？敢管老子的事？”
“一个摆摊卖土豆的废物，也敢装横？”
“不想挨揍就赶紧滚开！”
几人摩拳擦掌，满脸凶相，俨然准备动手打人。
气氛瞬间紧张到极致。
许知夏心脏紧缩，下意识想拉住陆野，生怕他吃亏。
就在这时，远处几道少年身影快步走来。
是陆野的几个兄弟，担心他摊子出事，去买水回来，刚好撞见这一幕。
几人快步上前，瞬间围了上来，眼神凌厉，气场十足。
“怎么？想找事？”
“欺负我们野哥？欺负女生？”
人数瞬间反超。
几个嚣张地痞一看对面人多，瞬间怂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撂下两句场面话，灰溜溜狼狈逃走。
街口瞬间恢复平静。
风波落幕，许知夏长长松了一口气，抬眼看向身前挺拔清瘦的少年。
烈日之下，他背影坚韧挺拔，平凡普通，却无比可靠。
这一刻，她心里酸涩又滚烫。
她终于真切看见，陆野的生活到底有多辛苦。
盛夏酷暑，摆摊日晒雨淋，还要时不时遭遇地痞骚扰，挣钱何其不易。
可他从来没有抱怨，从来没有怨天尤人，一直默默咬牙坚持，靠自己撑起所有生活。
从前的自己，活在云端，衣食无忧，光鲜亮丽，却带着无尽的偏见，肆意鄙夷这个拼命生活、干净坦荡的少年。
巨大的愧疚，狠狠席卷她的心底。
......
风波过后，许知夏继续默默帮陆野忙活小摊。
搬东西、递食材、收零钱、招呼客人，一刻不停。
烈日暴晒、持续劳累、加上本身重病缠身、身体极度虚弱。
坚持没多久，她的身体彻底扛不住了。
一阵强烈的窒息感涌上胸腔，喉咙一阵发痒。
她捂着胸口，微微弯腰，压抑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
一声接着一声，虚弱又难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冒出细密冷汗，整个人摇摇欲坠。
原本就日渐衰败的身体，彻底撑不住高强度劳作。
陆野闻声回头。
看着她苍白孱弱、痛苦隐忍的模样，看着她强撑干活、累到病发的样子。
他一直冰冷坚硬、不为所动的心弦，第一次微微松动，泛起一丝不忍和心软。
许知夏从前是很傲、很蠢、很偏见。
可这段时间以来，她放下所有千金骄傲，放下所有体面尊严，默默跟着他、陪着他、帮他干活，任劳任怨，毫无怨言。
看着她难受虚弱的样子，他终究不是铁石心肠。
心底的坚冰，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小摊一直忙到深夜。
夜色暗沉，晚风微凉，街口人流散尽。
陆野收拾完所有东西，准备收摊回家。
许知夏站在一旁，虚弱轻声开口：“我……我打车去酒店。”
她拿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定位偏僻老巷街口。
页面刷新许久，始终无人接单。
这里是老城区深巷，位置偏僻，深夜无车，没有出租车、网约车愿意过来。
她反复刷新数次，依旧空空如也。
夜色越来越深，路灯昏黄，小巷幽深冷清。
孤身一人，身处陌生偏僻小城，无车无住处。
许知夏瞬间慌了，眼底泛起茫然无措，无助地站在原地，像个迷路的小孩。
陆野看着她可怜兮兮、手足无措的模样，沉默几秒，淡淡开口：“这里太偏，深夜没车。”
他本想直接转身走人，随她自己想办法。
可看着她孱弱病态、茫然无助的样子，终究是没狠下心。
他抿了抿唇，语气依旧淡漠：“算了。”
“没地方去，就先住我家吧。”
许知夏猛地抬头，眼底瞬间亮起光亮，满是惊喜和感激，用力点头：“好！谢谢你，陆野！
两人走在昏黄灯下的老旧小巷楼梯。
晚风轻轻吹拂，氛围安静温柔。
路上，许知夏，看着身旁的少年，无比愧疚。
“陆野，我再次跟你郑重道歉。”
“从前在学校，是我傲慢、偏见、肤浅。”
“我不该因为你的出身、你的外表，就随意定义你、呵斥你、看不起你。”
“我知道错了，真的对不起。”
一字一句，发自肺腑。
迟来的道歉，真诚又滚烫。
陆野看着她认真愧疚的模样，随意淡淡应声：“知道了。”
简单两个字，没有过多情绪。
两人几年的死对头隔阂，在此刻，悄然消散大半。
回到简陋老旧的小屋。
屋子不大，简单朴素，干干净净，是陆野独自生活的小窝。
陆野随口安排：“我睡床，你睡沙发。”
许知夏乖巧的点了点头。
可他转头看着女孩病态虚弱、随时都会撑不住的模样，看着她日渐衰败、受尽病痛折磨的样子。
心底再次软了几分，忍不住低声抱怨一句：“真是麻烦。”
嘴上嫌弃，行动却无比温柔。
他直接改口：“算了，你睡床，好好休息。沙发我睡就行。”
......
她翻了个身，看见沙发上的陆野。
他背对着她，肩膀很宽，呼吸很轻。
“陆野。”
“嗯。”
“你睡了吗？”
“睡了。”
“睡了还说话？”
“说梦话。”
许知夏笑了一下。
“陆野。”
“又怎么了？”
“今天，对不起。”
“又对不起什么？”
“我以前，不该骂你混混。”
“你道过歉了。”
“我知道。”许知夏说，“但我还想说。”
“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看见你摆摊，看见你那些兄弟，看见你住的地方。”许知夏说，“我才知道，我以前有多过分。”
———
陆野没有说话。
“你打那个人，是因为他欺负女生，对不对？”
“嗯。”
“你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有用吗？”陆野说，“你只看见我打人，没看见他拽人头发。我解释了，你会信吗？”
“我……”
“你不会。”陆野说，“你那时候，已经认定我是混混了。”
———
许知夏沉默了。
“对不起。”
“行了。”陆野说，“睡觉。”
“你原谅我了吗？”
“没有。”
“……”
“但也没那么生气了。”陆野说，“睡吧。”
———
许知夏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陆野。”
“你再说话，我就把你扔出去。”
“你舍不得。”
“……”
“你刚才还把床让给我。”
“我那是怕你死在我家。”
“你嘴硬。”
“你嘴才硬。”
———
那天晚上，许知夏睡得很好。
她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
许知夏早早醒来，身体依旧虚弱，却强撑着起身。
她想为陆野做点什么，弥补从前所有亏欠。
她走进狭小厨房，笨拙开火、做饭。
从小锦衣玉食、从未下过厨的千金大小姐，做出来的早餐，味道平淡寡淡，甚至有些难吃。
陆野起床尝了一口，差点就喷出来，直白点评：“这是人吃的？算了，走，去外面吃早饭。”
许知夏脸颊微红，有些窘迫，也跟了上去。
他们走进包子铺。
“老张，两笼包子，两碗豆浆。”
“好嘞。”老张看了许知夏一眼，“陆野，这是谁啊？女朋友？”
“不是。”陆野说，“同学。”
“同学？”老张笑了，“同学还带回家？”
“……”
“姑娘，你叫什么？”
“许知夏。”
“好名字。”老张说，“姑娘，你眼光不错。陆野这孩子，实在。”
“老张。”陆野说，“包子。”
“来了来了。”
———
许知夏坐在桌边，看着陆野。
“老张说，你实在。”
“他那是客气。”
“我觉得，他说得对。”
“你才认识我几天？”
“几天，也能看出一个人。”
“那你说说，我是什么人？”
“嘴硬，心软，穷，但能打。虽然看着像小混混，但其实也还挺帅的”
陆野笑了。
“行。”他说，“算你有点眼光。”
吃完早饭，回到屋里，许知夏提出自己去买菜。
说完，她独自走出小屋，下楼买菜。
陆野懒得管她，任由她折腾。
他靠在窗边，随意望向楼下。
清晨微风，阳光柔和。
过了许久他看着楼下纤细单薄的身影。
女孩本就重病体虚，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提着沉甸甸的两大袋菜，还有一箱牛奶，双手费力拎着，走得缓慢又艰难。
走两步，就要微微喘息，忍不住压抑咳嗽，眉眼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和疲惫。
单薄的背影，落寞又坚韧。
这一幕，狠狠撞进陆野心底。
心口瞬间酸涩泛滥，所有的冷漠、疏离、芥蒂，彻底烟消云散。
他彻底心软了。
再也硬不起一丝拒绝的念头。
他再也看不下去，转身快步冲出楼道，大步冲到楼下。
一把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东西，单手稳稳拎起。
另一只手，轻轻扶住她虚弱的胳膊，语气带着无奈，也带着妥协：“笨死了，不知道喊我？”
“你买牛奶干什么？”
“你太瘦了。”
许知夏抬头，看着他眼底温柔的松动以及眼眶的微红。
她知道，他愿意帮她了。
回到屋里，陆野看着她苍白虚弱的脸，终于开口，主动松口。
“我可以抽血，配合医院化验，帮你制作抗体治病。”
一句话，如同天籁，瞬间照亮许知夏所有灰暗。
她浑身一震，眼底瞬间蓄满泪水，又惊喜又感动，哽咽出声：“谢谢你……陆野，谢谢你！”
“先吃饭，吃完立刻走。”陆野淡淡道。
他不想再让她多受一分病痛折磨。
中午，陆野亲自下厨。
常年独自生活、摆摊做饭的他，厨艺极好。
简单的家常菜，被他做得色香味俱全，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青椒肉丝鲜嫩入味，番茄炒蛋酸甜可口，清炒时蔬清爽解腻，每一道菜都恰到好处。
许知夏小口吃着，眼底满是惊艳：“好好吃！你做饭也太厉害了吧！”
“比我家厨师做的还要好吃！”
从未有人知道，街头混混一样的差生，竟然藏着这么好的厨艺。
可美味的饭菜，依旧挡不住病魔的侵蚀。
吃着吃着，许知夏胸口再次发闷，忍不住低头剧烈咳嗽起来。
咳嗽越来越频繁，气息越来越不稳，脸色愈发惨白。
病情，真的不能再拖了。
陆野拿起手机，订了两张高铁票。
“最近的，下午两点。”
“好。”
———
许知夏看着他。
“陆野。”
“嗯。”
“你刚才，是不是怕了？”
“怕什么？”
“怕我死。”
“……”
“你怕了。”
“我没有。”
“你手在抖。”
“那是气的。”
“你骗人。”
“你才骗人。”
———
许知夏笑了。
“陆野。”
“又怎么了？”
“你这个人，真好。”
“你才知道？”
“我以前，瞎了眼。”
“现在呢？”
“现在……”许知夏说，“看见了。”
高铁上，许知夏靠在窗边，脸色白得像纸。
陆野坐在她旁边，一句话不说。
“陆野。”
“嗯。”
“你别紧张。”
“我没紧张。”
“你手都攥白了。”
“我这是……”
“气的。”
“对。”
“你每次都这么说。”
———
陆野没理她。
两个小时后，高铁到站。
许家的车已经在站外等着。
司机看见许知夏，赶紧下车开门。
“小姐，您回来了。”
“嗯。”
“许总在医院等您。”
“好。”
———
许知夏转头，看着陆野。
“走吧。”
“嗯。”
———
医院在城南，一整栋楼，都是许家投资的。
陆野走进大厅，看见大理石地面、水晶灯、穿着制服的护士，忽然觉得，自己跟这里格格不入。
许承业站在走廊里，旁边是周主任和几个医生。
看见许知夏，他赶紧走过来。
“夏夏。”
“爸。”
“你跑哪儿去了？”许承业说，“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
“我去找他了。”
“他？”
许知夏侧过身。
陆野站在她后面，穿着一件旧T恤，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叔叔。”他说，“又见面了。”
———
许承业的脸，僵了一下。
“你——”
“爸。”许知夏说，“他愿意献血。”
“……”
许承业深吸一口气。
“好。”他说，“先抽血。”
———
抽血室在走廊尽头。
陆野坐在椅子上，胳膊伸出来，护士给他绑上止血带。
“会有点疼。”
“没事。”
“你晕针吗？”
“不晕。”
“晕血吗？”
“不晕。”
“那你放松。”
———
针头扎进去。
陆野看着血顺着管子，流进血袋。
许知夏站在门口，看着他。
“陆野。”
“嗯。”
“疼吗？”
“不疼。”
“你骗人。”
“真不疼。”
“那你皱眉干什么？”
“我困。”
———
陆野站起来，按着棉签。
“行了。”他说，“抽完了。”
“你坐会儿。”许知夏说，“别急着走。”
“我没事。”
“你脸都白了。”
“我本来就白。”
“你……”
“行了。”陆野说，“你赶紧去歇着，别管我。”
———
许知夏看着他，眼睛红了。
“陆野。”
“嗯。”
“谢谢你。”
“别谢了。”陆野说。
“好。”许知夏说，“我不说了。”
———
周主任把血样拿进实验室。
“需要分离抗体，做培养。”他说，“最快三天。”
“三天？”许承业说，“她等得了吗？”
“等得了。”周主任说，“目前情况还算稳定，先住院输点液。”
“那就好。”
———
陆野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缓了缓。
“陆野。”
他睁开眼。
许承业站在他面前。
“叔叔。”
“嗯。”
“有事？”
“谢谢你。”许承业说，“之前的事，是我不对。”
“哪件事？”
“带人堵你，威胁你。”
“哦。”陆野说，“是挺不对的。”
“……”
“反正我也不带怕。”陆野说，“我都录音了。”
“你——”
“开玩笑的。”陆野说，“当时哪来得及录音啊。”
“真的？”
“假的。”
“……”
———
许承业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小子。”
“嗯。”
“你要什么？”许承业说，“钱，还是别的？”
“不要。”
“真不要。”
“我不是为了钱才帮许知夏。”陆夏说道。
......
陆野见没自己事了，便起身准备走了。
许承业本来安排了车要送他，还塞过来一张卡，说是一点心意。陆野没接，冲许知夏摆了摆手就走了，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许知夏躺在病床上想喊他，嗓子眼儿里痒得厉害，一张嘴就咳，等咳完了，人早没影了。
三天后，抗体培养成功。
周主任把一袋淡黄色的液体，挂上输液架。
“这是从陆先生血液中分离的抗体。”他说，“先输一袋，观察反应。”
“有风险吗？”许承业问。
“有。”周主任说，“任何治疗都有风险。但目前，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输。”
———
液体一滴一滴地流进许知夏的血管。
病房里，许知夏醒了。
“爸。”
“嗯。”
“陆野呢？”
“回家了。”
———
第一袋抗体输完，许知夏睡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周主任来查房，手里拿着一沓化验单。
“血小板升了。”他说。
“升了多少？”许承业问。
“从二十，升到四十五。”
“正常是多少？”
“一百到三百。”
“那还没正常。”
“对。”周主任说，“但这是好迹象。说明抗体起作用了。”
许承业松了一口气。
三天后，许知夏的血小板升到了八十。
一周后，升到了一百二。
周主任说：“抗体有效，继续观察。如果稳定，下周可以出院。”
许承业当场给医疗团队发了一笔奖金。
———
许知夏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她换了一身浅绿色的裙子脸色红润了不少。
许承业安排了车，要送她回家。
“爸，我不回家。”
“那你去哪儿？”
“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你别管。”
“夏夏——”
“爸。”许知夏说，“我好了。”
“我知道。”
“那你就别管了。”
许承业看着她，叹了口气。
“行。”许承业无奈的说.
许知夏坐车，去了临水镇。
她没有提前告诉陆野。
她找到河堤夜市的时候，天刚黑。
陆野正在摊位前忙，锅里油花翻滚，香味飘得很远。
“老板，两份土豆。”
“好。”
“多放辣。”
“行。”
“嗯？”
陆野抬头。
“你——”
“我出院了。”许知夏说。
“……”
“你不高兴？”
“你怎么来了？”
“我来吃土豆。”
“你病刚好，吃什么土豆？”
“我馋。”
“馋也不能吃。”
“为什么？”
“辣的，油的，你都不能吃。”
“那我吃微辣。”
“微辣也不行。”
“那我看着你吃。”
———
陆野看着她，摇了摇头。
“行。”他说，“坐。”
———
许知夏坐在摊位旁边的小凳子上。
“我这身好看吗？”她问。
“一般。”
“你嘴真硬。”
“你嘴也硬。”
“你这两天，生意好吗？”
“还行。”
“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
“我帮你。”
“你坐着。”
“我好了。”
“好了也得坐着。”
“陆野，你管我？”
“我不管你。”陆野说，“你死在我摊子上，晦气。”
“你嘴真毒。”
“你嘴也毒。”
———
许知夏笑了。
她坐在凳子上，看着陆野忙碌。
他穿着黑色背心，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很明显，额头上全是汗。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挺好看的。
———
“陆野。”
“嗯。”
“你以后，想干什么？”
“毕业后，试试创业。”
“我想……”许知夏说，“以后，你的店，给我留个位置。”
“什么位置？”
“老板娘。”
———
陆野手里的漏勺，掉进了锅里。
“你说什么？”
“我说，老板娘。”
“……”
“你听见了。”
“我没听见。”
“你听见了。”
“许知夏。”
“嗯。”
“你是不是，病还没好？”
“我好了。”
“那你说胡话？”
“我没说胡话。”
———
陆野把漏勺捞起来，冲了冲。
“许知夏。”
“嗯。”
“你别拿我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我想陪你创业，就算不成功，你娶我，以后继承那老登的产业，反正我懒得搞这些。”
陆野无语，“这么快就把便宜老爹卖了”
———
“你真喜欢我？”
“嗯。”
陆野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许知夏说，“可能是你在火车上给我水的时候。可能是你为我出头的时候。可能是你把床让给我，自己睡沙发的时候。”
“……”
“也可能是，你抽血的时候，还说不疼。”
———
陆野看着她。
很久。
“许知夏。”
“嗯。”
“你这个人，真烦。”
“我知道。”
“知道还这样？”
“因为，你吃软不吃硬。”
“……”
“陆野。”
“嗯。”
“你呢？”
“我什么？”
“你喜欢我吗？”
———
陆野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继续炸土豆。
“陆野。”
“嗯。”
“你说话。”
“说什么？”
“说你喜欢我。”
“我不说。”
“为什么？”
“因为，我在忙。”
“你忙什么？”
“炸土豆。”
“炸土豆比我重要？”
“重要。”
“……”
“你让开点，油溅到你了。”
———
许知夏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陆野。”
“嗯。”
“你看着我。”
“我看锅。”
“你看着我。”
———
陆野转过头。
许知夏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现在，你看着我了。”
———
陆野愣在原地。
锅里的土豆，被撩在了一边，炸糊了。
“糊了。”许知夏说。
“……”
“你不捞吗？”
“……”
“陆野。”
“嗯。”
“你脸红了。”
“没有。”
“你有。”
“我这是热的。”
“骗人。”
“真话。”
———
许知夏笑了。
“陆野。”
“嗯。”
“你以后，对我好点。”
“我尽量。”
“不是尽量。”
“是必须。”
“必须。”
———
那天晚上，陆野收摊很早。
“不卖了？”
“卖了。”
“还剩这么多。”
“明天再卖。”
“为什么今天不卖？”
“因为……”陆野说，“我要送一个人回家。”
“谁？”
“你。”
“你这不有房子吗，回你家不就行了。”
“......”
开学那天，南城大学炸了锅。
金融二班的校花许知夏，身边多了一个人。
不是富二代，不是学霸，不是学生会的风云人物。
是陆野。
那个迟到、睡觉、打架、被记过的小混混。
———
“你看，许知夏跟陆野走在一起。”
“不可能吧？”
“真的，她还给他带早餐。”
“陆野是不是救过她的命？”
“听说，还真是。”
———
许知夏确实给陆野带早餐。
每天一份，不重样。
周一，豆浆油条。周二，小笼包。周三，煎饼果子。周四，三明治。周五，粥。
“你不用天天带。”陆野说。
“我愿意。”
“你钱多？”
“嗯。”
“……”
“你不喜欢？”
“喜欢。”
“那就行。”
———
陆野坐在最后一排，许知夏坐在他旁边。
以前，她坐第一排。
现在，她坐最后一排。
老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你坐这儿，能好好学习吗？”陆野问。
“能。”
“……”
“你睡觉的样子，挺好玩的。”
“哪里好玩？”
“像一只猫。”
“我是猫？”
“你是野猫。”
———
陆野没有理她。
他趴在桌上，准备睡觉。
许知夏把笔记本推过来。
“别睡，记笔记。”
“我不记。”
“我帮你记。”
“那你记，我睡。”
“你考试怎么办？”
“抄你的。”
“我不给你抄。”
“那我挂科。”
“你敢。”
———
陆野笑了。
“许知夏。”
“嗯。”
“你以前，可没这么管我。”
“以前不一样，还有......。”
“什么？”
“还有……”许知夏说，“我喜欢你。”
“……”
“你别装睡。”
“我没装。”
“你眼睛闭着。”
“我困。”
“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
“……”
———
班里的人，渐渐习惯了。
许知夏会给陆野占座，陆野会帮许知夏拿快递。
许知夏会在陆野打工的时候，给他送饭。陆野会在许知夏下课的时候，在楼下等她。
两个人还是吵。
“你鞋带开了。”
“我知道。”
“系上。”
“不系。”
“摔死你。”
“摔死我，谁给你献血？”
“反正你血已经献过了。”许知夏气鼓鼓。
“好了好了，我系。”陆野说。
“……”
———
一天晚上，他们坐在河堤上。
“陆野。”
“嗯。”
“你什么时候，去我家？”
“去你家干什么？”
“见我爸。”
“……”
“你不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那你什么时候去？”
“再说。”
“就这个周末。”
“这么快？”
“快吗？”许知夏说，“我都跟我爸说了。”
“你说什么了？”
“我说，我要带男朋友回家。”
———
“你爸什么反应？”
“他说，让我带回去看看。”
“他知不知道是我？”
“不知道。”
“……”
“怎么了？”
“你爸要是知道是我，会不会把我赶出去？”
“不会。”
“为什么？”
“有我在。”
“……”
“而且。”许知夏说，“他欠你一条命。”
“那是你欠我。”
“我欠你，就是他欠你。”
———
陆野笑了。
“行。”他说，“周末，我去。”
“你穿什么？”
“随便。”
“不行。”
“那穿什么？”
“我帮你挑。”
“你帮我挑？”
“嗯。”
“你挑的，能穿吗？”
“能。”
“……”
“陆野。”
“嗯。”
“你别紧张。”
“我没紧张。”
“你手在抖。”
“我这是……”
“气的。”
“对。”
“你每次都这么说。”
———
周末，陆野穿了一件白衬衫。
许知夏挑的。
“怎么样？”她问。
“别扭。”
“哪里别扭？”
“领子太硬。”
“挺好看的。”
“我像个卖保险的。”
“你像个新郎。”
“……”
“走吧。”许知夏说，“我爸等着呢。”
———
许家的大宅，在城东。
陆野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铁门，深吸了一口气。
“陆野。”
“嗯。”
“你怕吗？”
“不怕。”
“你手在抖。”
“我这是……”
“气的。”
“对。”
———
许知夏笑了。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走吧。”
“嗯。”
———
门开了。
许承业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爸。”许知夏说，“我回来了。”
“嗯。”许承业抬起头，“男朋友呢？”
许知夏侧过身。
陆野站在她后面，穿着白衬衫，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叔叔。”他说，“又见面了。”
———
许承业手里的报纸，掉了。
“竟然是你小子？”
“爸。”许知夏说，“他是我男朋友。”
“……”
“你说话啊。”
“……”
“爸。”
“我听见了。”许承业说，“我在想，要不要把他赶出去。”
“你敢。”许知夏护着。
许承业：小棉袄终究是漏风了，这才多少时间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
陆野把水果放在桌上。
“叔叔。”
“别叫我叔叔。”
“那叫什么？”
“叫爸。”
“……”
“怎么，不愿意？”
“愿意。”陆野说，“爸。”
“别叫这么顺口。”
“好，爸。”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