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谈下一项海外百亿投资项目。
却在公司董事会上被莫名其妙地开除。
他们以为我会争、会闹。
但他们不知道。
我本就打算做完这个项目，主动体面离场。
可是，他们没有给我机会。
三名身穿制服的调查员走了进来。
我居然成了雇凶杀人案的嫌疑犯……
01
王氏控股集团临时董事会
“李峰，你被开除了！”
伴随着满是怒意的质问，一份厚厚的档案袋扔到我的面前。
我有些懵，刚从国外出差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头脑有些昏沉。
我以为听错了，茫然地看向对面。
董事长王潇雨两手撑在会议桌上，双眼正死死地盯着我。
俏丽的脸上像是蒙着一层寒霜，双眸中像是有两道火焰在燃烧。
王潇雨，集团董事长，我的未婚妻。
我拿起档案袋把文件抽出来。
检举信，三宗罪：
一、作为助理，长期脱岗不履职；
二、代持股权，滥用职权，独断专行，破坏集团治理机制；
三、插手采购，签约高价供应商，涉嫌吃回扣。
洋洋洒洒几十页，说明、证据一应俱全。
什么玩意，我是特别助理，举报人知道什么叫“特别”吗？
助理只是挂职；代持股权是老董事长授予的；高价供应商是为了百亿投资项目提前锁定高阶供应商。
这些都有备案，没有超越授权，更没有吃回扣！
我把资料扔回桌上：“潇雨，就因为这种检举，你要开除我？”
“工作时请称呼职务！”
她没有回答，而是严肃地纠正道。
情况似乎有些不对，我看了看坐在下首的董事，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好，王董事长，这些检举材料，哪来的，你看过吗？”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消息已经传到了网上！”
“那又怎么样？”
“你已经涉嫌严重违纪，影响到集团业务，甚至涉及到了百亿投资项目。”
听到这话，我哑然失笑：
“你是说，我自己影响了我一手谈的项目？”
我看向周围的董事，别人不知道这件事，在座的哪个不知道？
突然，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这不像玩笑。
平时这些笑脸相迎的老狐狸，这时纷纷避开我的目光，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我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临时董事会。
我的手指按在那摞资料上，眉头不由蹙紧，再次看向王潇雨。
她冰冷地盯着我，一字一字说道：
“李峰，你不配提我爸，他信任你，给你特别授权，但你却从中牟利，损害公司利益，现在，我宣布，你被开除了！”
我身上的困倦一下消失。
她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命令道：
“签字，从我眼前消失，滚出我爸的公司，否则，我立即上报审计！”
同时，人事总监走了进来，递过来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我打开夹板：
《自愿辞职申请书》、《自愿放弃代持股权的声明》、《竞业协议》和《保密协议 》。
四份文件，严丝合缝，把我从公司清除得明明白白——专业，全面，一看就是经过法务精心准备的。
闹这么一出，又是检举，又是串联，就是为了把我踢出局？
在我刚刚谈完一个百亿项目的当口？
事情都到这个，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我的语气严肃起来：
“王潇雨，这是你的意思？”
“李峰，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识趣地话赶紧签了，这是潇雨给你最后的体面。”
说话的，是董事朱大昌。
他是公司的创始元老之一，平日里笑眯眯的，以长辈自居，今天难得硬气了一些。
王潇雨依旧高高在上，双眸如刀：。
“签--字！”
她没有解释，发音极重！
会议室里气氛变得压抑。
离开王氏，本就是我的计划，但自己走和被逼走，这是两回事！
我盯着她，没有丝毫的退让。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大步走了进来。
“程海？”
他是本地程家的少爷。
程家是王氏控股集团地产板块的建材供应商之一，老董事长出事后，他像个苍蝇一般绕在王潇雨的身边。
我提醒过王潇雨好几次，离这种纨绔少爷远一点。
老董事长曾跟我提过，程家曾暗示过提亲，但被他拒绝。
他非常不喜欢程家的这位少爷。
程海瞥了我一眼，露出一个诡异的笑。他径直走到王潇雨的身边，换了一副讨好的表情，小声说着什么。
王潇雨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她突然对着门外叫道：
“调查员，李峰在这！”
三名穿着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你就是李峰？”
领头的中年调查员，人高马大极为壮硕，声音洪亮如钟。
我一个激灵，茫然地点了点头。
“我是。”
“我们是市调查科的，经举报，你涉嫌一起雇凶杀人案，现依法请你配合调查，跟我走一趟吧！”
雇凶杀人？
我看了眼迅速站到我左右身侧的两名调查员，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这是立案通知！”
一张文件亮在我眼前，我还没看清，一旁的王潇雨一把夺了过去。
她的手猛地攥紧，发白的手指像是要把那张文件捏碎，发出纸张褶皱的声响，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迅速变得赤红。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两行泪水决堤了一般涌了出来。
这一刻，我有些慌乱了，完全没有头绪。
伸头看向文件，可是王潇雨却猛地转头，那双充血的眼睛盯着我……
“啪”的一声
我的头被一股大力打向一边。
脸上先是麻，很快传来剧烈的疼痛。
火辣辣的。
“真的是你！李峰，你就是个畜生！我爸对你这么好，你居然想要他的命！”
会议室陷入死寂，只有她歇斯底里的咆哮。
这一巴掌的力道很大，我甚至感觉一侧的牙齿有些松动，一股腥甜味充斥在我的口腔。
大脑有那么一瞬的短路。
耳朵里只剩一阵呜咽的蜂鸣，隐约听到调查员大声的喝止。
程海从后面一把抱住王潇雨。
“潇雨，冷静！”
“别为了这种畜生脏了你的手，这种杀人犯交给法律来处理。”
我反应了过来，一把拿起桌上凌乱的文件。
“嫌疑人：李峰”……“雇凶杀人”“致司机死亡、王景川重伤”……“准予立案”……
王景川？老董事长！
我靠，这是什么情况？
02
问询室，我被按在一张冰冷的铁椅上。
“咔哒”
椅子上，半圆的铁环扣在我的手腕上，我不由浑身一紧。
脸上依旧是火辣辣的，却让我不由打起了寒颤。
一男一女两名调查员走了进来，那名女调查员看向我，眉头皱了皱。
“你的脸？要不要处理一下？”
我摇了摇头。
应该是肿了，有点发胀发硬。
“调查员，我想知道，我是犯了什么事？”
我忍着痛开口问道。
……
短暂的询问后，我终于知道怎么回事了。
一年前，撞向王景川公务车的肇事司机主动投案自首了。
这个人叫赵五，他实名举报，是我雇佣了他。
我日他个腿，谁是赵五？
那场车祸我也断了三根肋骨，差点死了。
我的脸颊似乎肿得更厉害了，感觉更烫，我松开紧握的拳头，调整呼吸，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
心中不断告诫自己，不能慌，不能自乱阵脚，尽量平静地说道：
“调查员，我需要见我的律师！”
……
那场事故，我现在想起来，还是一阵心有余悸。
红绿灯路口，汽车刚刚起步，一辆渣土车，猛地冲了过来。
剧烈的碰撞，震耳欲聋的声响，一阵天旋地转。
司机死了，王景川重伤，只有我坐在另一侧，侥幸躲过了一劫。
王景川三天之内，做了两次大手术才保住了命，但也陷入了深度昏迷——醒来的几率，微乎其微。
在第二次手术前，他有短暂的清醒，把我和王潇雨叫了过来，嘱咐我照顾好他的女儿。
看着哭成泪人儿的王潇雨，我答应了。
现在，我成了雇凶杀人嫌疑犯！
这一刻，我心中百味滋生。
……
崔浩宇，大学校友，我的合伙人。
我和他在大二的时候便一起拼了一个小工作室——峰宇工作室。
我做技术，他做商务，一直维持到现在。
接一些大厂的边角业务，两个牛马打工人的副业，写一些代码，挣一点窝囊费。
他在律所，有证。
接到调查局的电话，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峰子，你怎么把自己弄进来了？”
他急切的问道，手里攥着几张文书。
“我刚回国，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先想办法把我弄出去。”
“这是命案，不好弄哩。”
他挥了挥手里的文件，没好气地说道。
我问：“保释呢？”
“得跟人家沟通，现在有人指认你，你有重大嫌疑。”
一听到指认，我立即说道：
“我根本不认识那个什么赵五，再说，他都逃逸了，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了？”
“他说是因为你没给他结尾款，五十万。”
“五十万？”
我有些哭笑不得，我的收入不低，但我的开支也大。
我的外婆需要长期疗养，工作室因为在开发一个独立项目，也是入不敷出。
这一点，浩子清楚，他跟我一样——两个穷逼。
“你先把委托书签一下，我来调查取证。”
浩子说着，递过来几张委托书。
我随手签字，问道：
“他有什么证据？”
“通话录音、聊天截图，还有线下交钱的监控视频，证据很全，很专业，单看证据材料，你确实嫌疑很大。”
“这怎么可能！”
我忍不住了惊呼，这可不是一般手笔。
“你先别急，等我熟悉案情。峰子，你记住，在羁押期间，我不在场，你就继续保持沉默。”
“好，我明白了！你回头去明康医院看下我外婆，最好转院。”
明康医院是王氏控股集团旗下的私立医院。
现在情况不明，外婆住在那里，我实在不放心。
崔浩宇点点头，打了一个OK的手势。
03
我被关在羁押室。
十来个平方的小房间里，除了我还关着一个瘦猴一般的年轻人。
短袖牛仔裤，光头大花臂，眼神里透着一丝桀骜不驯，警惕地看着我。
这是古惑仔看多了吧？
我心中腹诽，走到房间的另一旁，半靠着墙，心中盘算着是谁想陷害我。
王氏是做地产发家的，老董事长很早就意识到地产行业的寒冬即将来临，开始主动调整集团资源，布局科技制造行业。
而最近这一年，我执掌科技板块，否掉了不少地产项目。
是朱大昌、杨保峰、康卓思这些老董事？
还有那个程海？他今天怎么会出现在董事会上？
脑子里胡乱想着，耳边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
“喂，兄弟，你是犯了啥事进来的？”
那个光头花臂的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杀人！”我瞪了一眼，随口说了句。
“我操！”他骂了一句，猛地弹开，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我冷哼了一声，抱紧了外套，眯起了。
瘦猴缩了缩脖子，小声骂道：
“妈的，狗日的赵五，等老子出去非得把他的屎打出来，害老子跟杀人犯待一块……”
我倏地睁开眼，我好像听到了：赵五！
他立即噤声，眼神惊恐地看着我。
“哎，大哥，我没骂你！”
“我知道，你骂的是赵五。”
“你认识他？”
“我想砍了他！”
他脸色一变，有些犹豫地说道：
“你也被他害了？”
“他把我供出来了，你是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瘦猴疑惑地看着我，似乎是犹豫了一会，才开口：
“其实吧，也没多大事，我就一大耳窿，他到场子里找我借过钱，九借十三归，很合理吧？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结果这狗日还的银行卡，全是别人的，把我牵进来了。”
洗钱？我脑子里一下子冒出这两个字。
撸起袖子，故作愤慨道：
“这就一坑兄弟的货！TMD不讲义气！”
瘦猴一听，同道中人啊，凑近了一些。
“对，大哥说得没错，江湖最重要的就是一个义字，只是现在的人，唉，一言语难尽……”
我看着他一副故作老成的模样，试探着跟他唠嗑起来。
“兄弟，你混哪个码头？”
“城北，大富区。”
“哟，六哥的盘子。”
……
一番交谈得知，瘦猴大名王晓磊，是城北地头蛇钱老六手下的马仔，专门在地下赌场放爪子钱。
而这钱老六，江湖人称六哥、六爷，城北工地的土方和劳务基本被这个人垄断。
瘦猴前前后后给赵五放了七十多万，而赵五还了一百万，全是银行卡，现在正是因为涉嫌洗钱被抓了进来。
我决定诈了诈他。
“小磊兄弟，你这事不小啊，高利贷加洗钱，金额巨大，万一这赵五再牵扯出其他事情，数罪并罚，你这恐怕要十年以上啊！”
“啥，不能吧，这玩意不就是拘留几天的事嘛。”
他被吓到了，一下跳了起来。
“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给的是现金，他给的是银行卡，银行有记录，铁证啊！”
他脸色渐渐变得惨白，额头冷汗也冒了出来，咽了咽口水，声音颤抖：“我是替老大放的利钱，以前不都……”
“你能供出你老大？”
他赶紧摇头，忙不迭地说道：
“肯定不能啊！”
唉……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蜷缩了一下身子，作出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半晌之后，他终于憋不住了，低声问道：
“大哥，你懂这些，能给我出点主意不？”
我撇了撇嘴，眯着眼说道：
“不知道，你最好找个好一点的律师。”
“大哥，你认识律师吗？”
我心中暗喜，表面上却摇了摇头。
“我当然有，但那是给我这案子留的，给你了，我咋办？”
“大哥，你再给我介绍一个吧？”
“现在？”
我看着他满是期待的眼神，心知火候差不多了。
“对，就现在，我心里没底睡不着啊~~”
“唉，真是麻烦！”
我发出一声感叹，起身走向铁门。
“砰、砰……”
“调查员，我想到点事，要见律师……”
04
崔浩宇大晚上又被我薅了回来。
“我找到了一条线索……”
等我说完，崔浩宇激动地一拍大腿。
“峰子，你这运气逆天了！你一会就告诉他，他的案子我接了，让他委托我。”
我嗯一声，“浩子，你先顺着这条线挖一挖赃款线索，帮我洗脱嫌疑。一定要注意安全，能把活做这么全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嗯，我会找几个帮手。明天我想办法先把你保释出来。”
“对了，浩宇，我外婆现在怎么样？”
“放心”他咧了咧嘴，“我去过医院了，外婆精神不错，这次还认出我了，至于转院，我托人在找。”
我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想到外婆，我心里一痛。
我是外公外婆带大的，七年前，我因为竞赛成绩优异被江大提前录取。
报到那天，外公外婆亲自送我，可是，就在我们到达校门口时，一辆白色的轿车冲了过来……
人生的大喜大悲，往往就在一瞬间。
一阵巨响之后，十六岁的我，瘫坐在血泊里，除了痛哭哀求，我不知道该干什么。
是一只大手把我从血泊里拉了出来……
“报警、叫急救，快！孩子，你别哭……”
我懵懵懂懂地被拉到一旁，救护车来了，警车来了，我却像失了魂。
后来，我才知道，拉我的人叫王景川，是王氏集团的大老板，那一天，他一身几十万的西装沾满了血。
爷爷走了，奶奶脑子受到重创，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我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出院那天，还是王景川接的我。
那天下着雨，但那个背景像山一样……
“唉，峰子？发什么呆？”
浩子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把我从记忆里唤醒。
“没事”
我吐出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
老董事长对我有大恩，现在，我却成了杀他的嫌疑人——真是荒诞！
“浩子，多找些人，别在乎钱，工作室的项目已经有头绪了，应该很快就能挣钱了。”
七年前，一场车祸，让我失去了家人；
一年前，又是车祸，让我失去了恩人。
这一次，凶手自己跳出来了，我绝不会放过……
浩子一直等着瘦猴签好委托书才离开。
他估摸着也没少吓瘦猴，两人见面后，猴子在床上翻来覆去个没完，“咯吱咯吱”响了一宿。
中午的时候，浩子领着我走出了调查局。
刚坐上车，浩子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纸袋子，扔给了我。
我愣了愣，打开纸袋，一部新手机、一叠钞票，还有一张信用卡。
“给我这些干嘛？”
浩子撇了撇嘴。
“你那未婚妻申请了附加民事赔偿诉求，你的名下资产全被申请保全了。”
我捏着纸袋的手一紧。
“她这是认定我是凶手了？”
浩子没说话，启动了汽车。
“这段时间你就到我那住。”
我苦笑，“我的房子也封了？”
浩子拍了拍我的肩。
“都是暂时的。”
“那我出差回来的行李呢？”
“都在局里扣着呢。”
我无语，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前方。
前挡透过的光，有些刺眼，我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05
王氏集团楼下，我和浩子分开。
一楼大厅入口门禁。
“无授权，禁止进入。”
人脸识别仪发出冰冷的女声。
我的权限已经被删除了！
“动作倒是很快！”
我冷哼一声，不算意外。
原先还准备找一下王潇雨，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前台小妹妹很紧张，看看手机，又看看我，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戒备。
“这个人，是不是楼上公司的那个杀人犯？”
大厅时偶尔传来的窃窃私语，像钢针一般刺入耳中。
我倏得明白，昨天我被带走的消息传出去了。
快步离开，走到一个无人角落，我掏出手机查了一下同城新闻。
一条关于本地某集团高管涉嫌雇凶杀人的消息登上了热榜。
我随意翻了几条，已经有人扒出了我的身份，甚至曝出受害人正是集团原董事长王景川，还有他资助我的往事。
“杀人凶手”、“白眼狼”、“恩将仇报”……恶毒之语如海啸，席卷而来。
屏幕前的键盘侠们，肆意发泄着正义与恶毒，享受这场流量的盛宴。
我的拳头猛地攥紧，在羁押室里都没有像现在这般愤怒！
谣言如刀，杀人无形，在网络上，我已经被坐实了罪名，钉在的耻辱柱上，判处了死刑！
浩子顶着耷拉的眼皮，把我接上了车。
“去医院。”
……
声名狼藉，身无分文，穷途末路……
差不多就是我现在的处境。
但现在最让我紧张的，是外婆！
能透露这么详细的信息，还能扒出我和老董事长的关系——这人离我很近！
我掏出手机，按下王潇雨的号码，但手指悬在拨出键上，我停了下来。
半晌之后，放下了手机……
明康医院是王氏控股集团旗下的高端私人医院，东边有一片人工湖，环境清幽。
沿湖四周，坐落着几栋白色小高层，那里便是疗养康复中心。
外婆就住在2号楼。
浩子心细，让我换了他的连帽卫衣，又戴上口罩，陪着我一起走了进去。
刚走出五楼电梯，便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走廊的东头，聚集了一群人。
有医生、有护士，还有一群黑衣人。
VIP503，正是我外婆的病房！
不好，有情况！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瞬间涌入大脑。
浩子同样紧张地看向我。
我俩不约而同地撸起袖子，直接冲了过去。
我和浩子奋力挤开一层一层的人群，直接冲了进去。
病房门紧闭着，两个彪形大汉，戴着墨镜，板着脸，像两座黑塔一般，正在和一群保安推搡。
“你们在干什么？”
我大声吼道，作势便要冲上去。
浩子却是一把拉住我，压低了声音快速说道：“别冲动，他们人多，你还在保释！”
“你俩谁啊？”
身后突然传来嚣张的质问。
我回头一看。
好家伙，冤家路窄啊。
居然是程海，这货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混在医护人员里，刚刚没认出来。
而我和浩子也没摘口罩，穿着卫衣，他也没认出来。
“都给我滚开！”
程海指着我和浩子，转头又对身后的保安命令道：
“去叫人，把里面那个老不死扔出去，她孙子是杀人犯，没有资格住在这里，快去……”
我的怒气瞬间拉满。
我与这程海，平常没什么交集。
但现在，这是要结死仇了！
浩子又一次拉住我：“峰子，冷静！”
我冷静不了，里面是养大我的外婆，这要是能忍，还算什么男人！
只是，我还没有动手，那两座黑塔先动了。
只见那被抓住的四个保安被扔了出来，当场砸倒一片，惊叫与咒骂声四起，现场彻底乱成了一团……
06
混乱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更多的医院保安冲了过来。
病房门口形成了三方对峙。
两座黑塔守在门口，不动如山。
我和浩子站在一边，严阵以待。
一群保安聚在对面，蠢蠢欲动。
程海鼻青脸肿，鼻血长流，白色的西装一片斑驳，还有好几个显眼的超大脚印。
我和浩子看了眼黑塔，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扫向那四只至少46码的大脚，悄悄对他们伸出大拇指。
两人矗立如山，但嘴角却是微微动了动。
确认过表情，目前算是自己人。
“这里是医院，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冷厉呵斥，虽是女声，但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势。
熟悉的声音，是王潇雨来了。
“潇~~~~~雨~~~~~”
“他们打我~~~~~”
程海扑了上去，哀怨、婉转，道不尽的伤痛、委屈……
“咦~~~”
现场响起一阵细微的嘘声。
我只感到周身一紧，有种鸡皮疙瘩炸开的恶寒。
“呸！真TM恶心！”
一旁的浩子已经忍不住了，要不是还戴着口罩，估计一口老痰已经吐了上去。
王潇雨伸手扶住程海，柳眉微蹙，冷厉的脸上浮现一丝关切。
“谁干的？”
“是他们！”
程海伸出手，在我俩和黑塔之间反复指着，显然他也不确定是谁干的。
王潇雨微微抬起下颌，神色倨傲，冷冽的目光扫视而来，自有一股傲视睥睨的气势。
居移气，养移体，这一年身居高位，倒是先让她养出了一副目中无人的傲气。
“胆子很大，居然敢在王氏的地盘闹事！”
她冷冷地说着，对着身后挥了挥手，立刻有医护过来，把程海带了下去。
“王董事长，你不问问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我往前半步，盯着她质问。
她的目光扫过我的脸，明显一愣。
她认出了我，但却装着不认识。
“这是王氏的医院，轮不到别人说话，保安，把他们赶出去。”
不问身份，不问原由，也不问目的，直接动手。
霸道、冷静、目标明确，这让我感到一丝陌生。
“慢！”
浩子对着一群保安亮出律师证，另一只手缓缓揭开口罩。
“我是律师，明康医院公然暴力驱逐病人，违反医疗法相关规定，我现在要求院方立即停止违法行为！”
“哼，律师？你没有资格跟我对话，有事去找我的法务部！”
王潇雨冷哼一声，又把目光聚焦在我脸上。
没什么好遮掩的，我缓缓取下口罩。
没有意外，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道戏谑地弧度。
“李峰，我以为你不敢露面了。”
我压平自己的声音，缓缓问道：
“王潇雨，程海刚刚要把我外婆扔出去，是你下的命令？”
“这里是明康医院VIP病区，你的外婆不配住在这里。”
她说得很自然，保持着高昂的姿态，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的心像是被刺了一下，明明已经知道了答案，但还是不死心地重复问了一句：
“是你下的令？”
“李峰，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我？”
我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但你没权这样做！疗养协议没到期，账户也没有欠费，明康没有权力单方解除协议，你也不行！”
王潇雨冷笑，指着我，愤恨地说道：
“哼，李峰，你谋害我父亲，还想让我王家的医院给你提供医疗服务？现在立刻带人离开我的医院；否则，我让人帮你出去！”
说着，她对着身后的保安打了手势。
“王潇雨！”我上前一步，怒视着她。
“那是我外婆！”
“所以呢？”
她冷着脸，目光与我对峙。
空气似乎凝固了。
而那两个大黑塔，此时却是一个闪身，挡在了我俩的前面。
新的冲突，一触即发。
“啪、啪、啪……”
人群外围突然响起一阵轻快的掌声。
“咯、咯、咯……”
一阵清冷的笑声传来。
“王潇雨，好大的威风啊！”
07
一群穿着大黑塔同款西装的保镖，冲了进来。
凶神恶煞般将医院保安挤到走廊两边，压得对方不敢动弹。
一袭红装的婀娜身影缓缓走了过来，两只纤纤玉手横在胸前，还保持着鼓掌的动作。
“周菲菲？”
周氏科技的掌权人，王氏集团科技板块最大的竞争对手。
老董事长在位时，数次竞争不敌，但又忍不住称赞的年轻一辈代表人物。
不过，这次百亿项目竞标，周氏终于彻彻底底地败给了王氏。
她的到来，让我感到有些意外，特别是刚刚护在门口的两个大黑塔，从服饰上看，明显也是她的人。
“李特助，听说你惹上麻烦了？”
周菲菲没有理会王潇雨，甚至连一个眼光都没有给她，径直走到我面前。
她个子很高，只比我低半个头而已，一股淡而热烈的香水扑面而来。
浩子夸张地深吸了一口气。
“咳、咳……”
我轻咳了两声，指了指那两个大黑塔。
“周总，这两位兄弟是你的人？”
她没说话，只是淡淡一笑，算是默认。
这种赤裸裸的漠视，让王潇雨破防了。
“周菲菲，这是我王家的医院，你带人来什么意思？”
“噢？你王家的医院就可以驱赶病人，医疗法，你该了解一下？”
周菲菲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眼王潇雨，语调轻蔑：
“王董事长，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想当好掌舵人，靠的可不是什么出身和职位，这里可不能空着。”
她指了指脑袋，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随意，眼中的轻视却是毫不掩饰。
她在讽刺，一针见血，但似乎还是觉得不够。
“景川叔是我一直钦佩的前辈，可惜了……”
王潇雨怒了，像是被触动了逆鳞，她眸眼怒瞪，银齿紧咬，脸颊不受控制地浮上一层殷虹：
“周菲菲，你什么意思，你不过是我家的手下败将，有什么嚣张的资格，现在请立即离开，不然……”
“不然什么？”
周菲菲冷哼一声。
“王潇雨，景川叔当年都不会这样对我说话，这一点，你比你父亲还行！”
这女人当真是嘴上不饶人，处处插人肺管子，眼见着王潇雨被气的眼珠都红了，可刚刚才说出一个字：
“你……”
又被打断：
“我怎么了？百亿投资我是输了，但让我输给的可不是你！”
说着，她再次看向我。
媚眼如波，春光如丝。
我心里冷笑，她这是要祸水东引。
果然，王潇雨的目光也转了过来，如刀般直视。
“李峰，你和她勾结到一块了？”
面对质问，我轻轻摇了摇头。
老董事长把她护得太好了，几句话便被挑动得失了方寸。
这样的心性，能扛起王氏的基业吗？
“我从周氏手里抢走了百亿投资，王潇雨，你认为我和她之间有什么事？”
我反问道。
“咯咯……不好意思，我忘了，王董事长还是李特助的未婚妻，哎呀，真让人羡慕，是我失态了！”
这么拙劣的挑唆，可是王潇雨却偏偏上当了：“周菲菲，你要不要脸！”
“没办法，颜控和慕强是女人的天性，王董事长，你可要守好喽。”
她说得坦然，可是走廊里的火药味却是陡然浓烈了起来。
王潇雨咬着牙，一字一冲我问道：
“李峰，没想到你在外面玩得挺花，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又是解释，我想到昨天董事会上的一幕，跟现在的她，一模一样。
“解释？你需要我解释什么？”
我冷冷地问道，她却陡然提高了声音：
“你们是什么关系，是不是早就勾结在一起了？我爸对你这么好，资助你，还给你工作，给你地位，我甚至还跟你订婚，想要嫁给你！你呢？居然联合外人，吃里扒外，你是不是想雀占鸠巢，夺权占位，抢走我王家的一切！”
我大脑嗡了一下，瞬间似乎想明白了很多。
“这就是你昨天要开除我的原因？”
“啊！”
周菲菲故作惊讶，伸手捂住小嘴儿，眼角里却满是幸灾乐祸。
“是真的吗？小王总真要开除你？来我周氏啊！”
她还在拱火！我冷冷看了她一眼。
“周总，你不用在这煽风点火！”
“噢，我知道了。”
她居然作出一副听话的模样，低眉垂目站到了一旁。
王潇雨彻底失态，冲着我咆哮：
“李峰，你还敢说你们没有关系！”
我感觉好累，抬头看了看楼上，那里躺着一个伟岸的男人——王景川，他的病房就在那里。
我叹了口气，有些无力地开口：
“王潇雨，你认为我和她是什么关系？”
“你们是不是联合在一起骗我，想吞了王氏？”
“拿百亿投资来骗你？”
“别拿这些业绩说事，现在整个集团，除了你李峰，还有几人记得王氏，认得我？”
我猛地惊醒：
“所以，那些检举是你故意的，真相不重要，去掉我才重要？”
王潇雨僵住，一时语塞。
我再次上前一步，目光逼视着她。
“雇凶杀人案呢？你也觉得是我？那天我也在车上，我也差点死了！”
我指了指依旧红肿的脸颊，心里像是塞满了利刃，跳一次、痛一次。
她还是不说话，一脸倔强的高傲。
其实，她说不说已经不重要了，我低沉着缓缓说道：
“王潇雨，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取代你，更没想过将王氏集团据为己有，我只是不想辜负老董事长的信任，想要尽快实现他的设想。”
我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你怕我夺权，想踢我出局，靠那几条检举，不行！你想靠诬陷、造谣，呵呵，也不行！欺负我外婆，更不行！”
“李峰，你害我父亲，我凭什么照顾你外婆！”
“王潇雨！”
我心中的怒火也压不住了，厉声呵斥道：
“你信吗？”
她哑然，脸上露出一丝复杂，半晌后，冷冷地说了句：“我相信证据！”
证据？证据好啊。
自古情字最难，不谈感情，好啊！
我心里反倒一下轻松了。
08
我没再和王潇雨纠缠下去。
“浩子，办出院。”
“噢，好！”
我转身推门时。
王潇雨的神色动了动，而周菲菲更是抬了抬手，悬在半空。
两人欲言又止，只是目光在空中交火。
我不想理会，径直走进病房。
这间VIP病房是老董事长特批的，住了六了年多了——这份恩情，我从来没有忘记。
老董事长说过，除非我自愿，王氏集团没有人可以动我。
我对老董事长也说过，除非王氏不要我，否则我永远不会离开。
今天之后，看天意了。
……
六年时间，这间病房就像是我在这座城市的家。
外婆怯懦地躲在病床的一角，瘦弱的身子缩在那里，像一个受惊的孩子。
老小孩、老小孩，家有老人笑常开。
看到我，她满脸的皱纹都弯成了笑脸。
“小峰啊，外面刚刚好吵啊。”
我揽她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嗯，没事了，外婆！”
我笑得很轻松，安慰着外婆。
浩子忙着收拾东西，老人的东西并不多，那两个大黑塔走了进来。
“李总，老板让我们帮你搬行李。”
我看了看几只大包，没有拒绝，轻声道谢。
办完手续，王潇雨已经走了，还留了几个保安盯着我们。
“真不是东西，呸！”
浩子盯着这些人，不忿地骂道。
我拉了拉他，平静地摇头。
“王氏做得这么绝，咱工作室的专利还给她用？”
“我答应过老董事长，这是承诺，也是最后一次。”
我小声说着，与其是说给浩子听，不如说——是说给我自己。
……
浩子带着我们去他家，刚到小区门口，一辆商务车拦下了我们。
又是那两个大黑塔。
走到车旁，大汉很有礼貌地轻敲车窗。
“李总，我们老板想跟你聊聊！”
“周菲菲？”
浩子疑惑地看向我。
而我正在喂外婆吃着老酸奶。
“行，我去。”——今天欠了她一个人情，我是该谢谢人家。
……
坐进周菲菲的商务车。
车内空调调得很低，装饰很素净，洋溢着淡淡的香氛。
“周总，谢谢你今天在医院出手相助！”
她微微颔首，表情清冷，与在医院时举止判若两人。
“李先生，喝点什么？”
“不用了，周总，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透过车窗，我看一眼浩子的车。
她淡淡一笑，递来一杯冷藏的香槟，平静地开口：
“李先生，加入周氏，怎么样？”
我手里的香槟不由一抖。
“周总，谢谢你的邀请。但我们是竞争对手，百亿项目刚刚签约，这个时候不合适。”
“不，我们已经不是竞争对手了！”
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轻一点，车内多媒体大屏上显示了一条通报。
是王氏控股集团的官方账号。
《关于本集团员工李峰涉嫌内部违纪和重大刑事案件的处理通报》
一行加粗的文字：
“……决定予以开除处理，即日起生效……”
呼吸一滞，胸口有些发闷，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
为了权力，王潇雨就这么急不可耐了。
短暂的几个呼吸，我让自己平静下来。
周菲菲轻轻摇晃着香槟，直到我平静后，才缓缓开口：
“李先生，你已经不是王氏的人了，自由选择。周氏科技可以给你总裁职位、10%股权，还有你最喜欢的新业务，全部给你！”
“总裁？不是您现在的职务吗？”
“让给你，我进董事会。”
“噗……咳咳……”
我差点给香槟淹着了，这么野的招揽，平生还是第一次见。
自古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她给的越多，要的就越多。
我调整了一下，淡淡地回了句：
“周总，开玩笑了！”
“我从来不拿工作开玩笑。”
她说得很认真。
我抿了抿嘴：
“周小姐，今天这场谈话，你似乎准备了很久？”
“是！”
她坦然说道。
“你跟着景川叔时，我就开始关注 你，但我尊重景川叔，更尊重对手，对人才，我有足够的耐心”
她停顿了一下，双眸直视，清澈、深邃。
“我听到王潇雨因为忌惮你，要把你踢出王氏时，我知道机会来了。当初看中你潜力的，可不止景川叔。”
我心里一热，她先派人保护我外婆，又亲自带人到了医院帮我解围。
这份尊重和情义，让我有些难以拒绝。
“谢谢！”
“那你答应了！”
“我现在声名狼藉，又刚从王氏离开，你不怕我会给周氏带来负面影响？”
“有什么好怕的，我周菲菲可不是什么温室里的娇花，而且，我相信——你是清白的！”
09
从商务车上下来，阳光和煦，微风拂过有些发烫的脸，清凉带着甜。
脚步轻快地回到浩子的车上，外婆侧身躺在座椅上，沉沉睡着。
浩子凑了过来，仰着脖子在我身上嗅了嗅。
我一巴掌推开他的脸，压低着嗓子：“干啥？”
“峰子，她找你干啥了？”
他眯着眼，一脸玩味的笑。
我捶了他一拳：“谈合作了，回头再跟你说。现在到临湖别苑，周总答应借一栋别墅给我，短期过渡一下。”
“哟，不错噢！江城最高档的别墅社区，兄弟威武！”
他说着，发动了汽车。
……
临湖别苑三号院。
一千多平的大别墅，占地近十亩。
“妈耶，兄弟，这是宫殿吧，咱以后就住这里？”
浩子的车拐进院门，连油门都踩得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压坏了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石一砖。
我有些后悔借这栋别墅了——这人情有点大了。
走进这座“宫殿”，新中式装修，典雅精致。
周菲菲提前配备了包括管家、保洁、园艺、营养师、厨师、保安在内的一整套团队。
管理老刘带着我们参观别墅，
二楼最大的房间正在进行疗养改造，这份用心着实让我感动了。
周菲菲一袭红装轻盈而至，身后依然是那两个大黑塔。
“李先生，是否满意？”
我迎了上去：“周小姐，这里的条件太好了，给你添麻烦了。”
“李先生客气，有什么需要找刘管家。”
“嗯！”
我笑着点头，嗯了一声。
……
崔浩宇不愿意回自己的家了。
“峰子，让我腐败一下，感受感受奢华的生活吧。”
我看着他手里的红酒，眼皮直跳。
那是一瓶价值不菲的拉菲古堡，这情可都记在我的账上啊！
“喝吧、喝吧，今晚要给我干活啊！”
……
哄好外婆后，我和浩子一头扎进了书房。
这里现在是我们的“临时作战中心”。
浩子先把现有的资料调了出来，开始分析：
赵五举报是我策划并雇佣他实施了对王景川的谋杀事故。
我第一次看到了赵五的照片。
看上去像个垂暮的老人，脸上布满了黑斑，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头发干枯灰白，瘦得脱了形。
“这人真的只有四十三岁？”
我看着照片，有些不敢相信。
浩子答道：“调查局核验过身份，不会有错。”
“这可一点不像，他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真有，肝癌晚期。”
浩子撇了撇嘴，说道。
真是天道轮回，恶人自有天收，这似乎也解释了他主动投案的动机——时日无多，拿命换钱。
我正思索着，浩子继续开口道：
“峰子，他提供的证据很多，包含了联系确认、下达指令和酬金支付全部环节，根据他的口供，酬金一百五十万，事前一百，事后五十，他负责偷车实施，你负责策划并提供时间、时间信息。”
“渣土车也确认了？”
“确认过了，指纹，现场血样都对上了。”
“可是我的动机呢？所有人都知道老董事长对我像半个儿子，而且那天我也坐在车上，我总不能连我自己也杀吧？”
“这就要谢谢你那未婚妻了，她那三宗罪交了上去，说你对王氏集团意图不轨。”
我无奈地苦笑。
我想到我出差回来时的行李箱。
“浩子，你明天去调查局问一下，让他们看一下我留在行李箱里的文件，就知道这个动机根本不成立。”
浩子瞪大的眼睛，一脸疑惑：
“嗯？你放了什么文件？”
我冷笑，说道：“一份请求转岗挂职顾问的申请。”
“啥？挂职？你早就不想干了？”
我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老董事长退得太突然，王潇雨又太稚嫩，我早就想专心做我们的工作室了，这次百亿投资项目用了我们的“蜂群一代”技术，工作室的发展机遇到了。”
“对噢，有老板不做，凭啥打工！那这次开除是因祸得福了？”
“算了，不说这事了！”
我结束这个话题，转而说道：
“你再调一下我收入，还有赵五提供的那些证据，安排人鉴定，既然是伪造的，肯定会留下痕迹，尽快洗脱我的嫌疑”
我思索了一会，继续说道：
“另外，那个瘦猴，如果他没有说谎，他应该是赵五和真正雇主之间洗钱的一环，你现在是他的代理律师，想办法多挖一些线索。”
浩子听完，表示赞同，小声问道：
“那要不要跟调查局通个气？”
我犹豫地摇了摇头。
“我们自己先查，有线索和证据，固定了，再报给调查局。”
“你是担心调查局里？”
“今天的曝光的信息太权威了，要说调查局里没人泄露案情，你信吗？”
“靠，也是！”浩子骂了一句。
小心驶得万年船，遇事先做最坏的打算——这是我的习惯。
尘埃未落定前，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我和浩子正商量着，房门却被无声地推开，周菲菲快步走了进来。
“刚刚收到了一个消息！”
10
周菲菲查到了网上造谣信息的源头。
消息是由九家自媒体和营销号最早曝出来，然后又有人在同城数个大群里发布任务，购买了大量水军。
“他们的消息又是从哪里来的？”
我皱着眉，问了一句。
周菲菲嘴角轻抿，说道：“还在查，明天，我找银行的朋友，试着查一查这几家的资金流，或许也有线索。”
“能保密吗？”
虽然这话有些幼稚，但我还是强调了一句。
“放心，周氏有自己的渠道，可靠！”
我看了眼浩子。
“明天浩子能不能一起过去，我这里也有两个人的流水想查一下。”
毕竟是借用人家的人脉和资源，还是要先说明一下才好。
“当然没问题！”
……
第二天，周菲菲和浩子一早出去，而我，因为“名声”太响，只能待在家里。
陪了一会外婆，我找管家要了一台电脑，研究浩子带回来的那些证据副本。
我又打开赵五的那张照片。
昨天晚上第一眼看到这张照片，当时就有些莫名的熟悉，可是真要去想，又想不起来。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烧心。
不自觉地放大细节，移动着一点一点看着，那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怎么也抓不住。
直到我托起了额头，目光透过指缝看到那双浑浊的眼睛时，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我伸出双手贴在屏幕上，左手遮住下半张脸，右手盖住额头，只露出那双眼睛。
我猛地瞪大了眼睛，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是那双眼睛，还有左边断掉的眉毛！
我感到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愤怒、恐惧、痛苦交织在一起，我甚至听到牙齿紧咬时发出的“咯吱”声。
我大口喘着粗气，想把凝固的肺打开。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缓了过来，立即拿起手机，打给了浩子。
“浩子，还在银行吗？”
“在，怎么了？”浩子听出我的声音不对，紧张地问道。
“没事，那个赵五，扩大查询范围，七年前，不，十年前的流水都要调出来；还有那个瘦猴，也扩大。跟周总说一下，我要查清这个赵五过去十年的所有信息，请她出手帮忙。”
“咋啦，峰子，出了什么事？”
“你先别问，银行的事办妥，你立即到调查局，问瘦猴，他是什么时候帮赵五洗钱的，还有没有其他人帮过。有结果立即告诉我。”
挂了电话，我感觉我的心脏还在狂暴地跳动，久久无法平复。
那双眼睛，那条断眉，七年前那辆白色的轿车，鲜血、大火、哭声、惨叫……
悲伤充斥心头，愤怒涨红了双眼，是他——那个白色轿车的司机，灰色夹克，戴着鸭舌帽、黑色口罩，仓皇地从车里跑出来。
匆匆回顾一眼，左眼挂血，阴鸷凶狠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
临近傍晚，浩子的车终于回到了别墅。
“怎么样了？”我直接冲了过去，急忙问道。
“兄弟，发生啥事了？”
他一手拎着包，一手拿起我的茶杯猛灌了一口。
“这个赵五可能与我外公外婆的事故有关！”
“啊！”
他张大了嘴，以至于含着的水直接喷了出来了……
……
书房里，浩子把今天拿到的资料一股脑拿了出来。
几家自媒体，还有买水军的资金流水，瘦猴、赵五的也拿到了，而且他还以律师身份作了证据固定。
数据繁杂，我们自己要先作分析，才能确定下一步调查方向。
我等不及，想要立即开始，浩子却是打断我。
“峰子，你说过遇事别乱，胸中应有定气，还有件事，你先听我说完。”
我长舒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
“你说的对，我是心乱了。”
这是调查局的事。
他在调取我的行李箱时，发现里面的公司文件已经被人取走了。
取走人登记的是程海。
“这些不都是物证吗？他有什么资格取？”
这件事有些蹊跷。
“他现在是王氏的副总了！拿着王氏集团的授权书，以公司商务机密文件为由取走的，不过调查局作了扫描备案，我也申请调取电子档案了，正在走流程。”
程海，一个不大不小的富二代，到王氏干副总？
自家少东家不做，做打工仔？
我的手在桌面上随意叩着：“什么时候的事？”
浩子愣了一下，看了眼资料：“昨天上午发的任命，然后他就去了调查局。”
也就是王氏发布开除公告之前。
我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程海隐瞒了我的文件！
这小子到底揣着什么目的？
见我思索，浩子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我淡淡一笑，“王潇雨太急了！算了，不重要了，等电子档过来再说吧。那个瘦猴呢？”
“见到了，连吓带哄，他全说了。他被抓一点也不冤枉，他知道赵五的目的，就是洗钱，这是他的“KPI”之一。”
“你说说过程。”
浩子喝了口水，详细说道：
“赵五在城北算有名的老混子，又穷又脏还小气抠门，一年前，差不多那场事故前后，有人带着他找上了瘦猴。
瘦猴一听就明白了，谈好的价格，就开始分批帮他洗钱，前前后后洗了一百万，他自己赚了差价。
至于七年前，猴子不知道，那时候他还在上学，只能算是个不良少年。”
浩子说完，我立即敲了敲桌子：“那个带赵五找上门的介绍人能找到吗？”
“查了一下，那人叫黑皮，以前也在场子里混，但五年前被场子被打掉后，进去了几年，刚出来没多久。”
“把那个人也查一下。”
“你怀疑之前是他帮赵五洗的钱？”
我点头道：“这种事找熟人的可能性大。”
“行！”
我突然捕捉到一个疑点：
“浩子，你刚刚说赵五很抠？”
“是啊，那片都这样传的。”
我摇头不解道：
“那他都快死了，还站出来认罪诬陷我，图啥呢？”
“肯定是图钱啊？”
浩子脱口而出，但很快反应过来，也发觉不太对劲，皱起了眉头，喃喃自语：
“是啊，不爱花钱又快死了，这样做图啥啊？”
11
暂时将王氏的事抛到一边。
往后的几天，浩子在外调查取证，我在别墅负责分析。
周菲菲做事雷厉风行，资源、人脉甚至自己的安保都调给了浩子。
她看着高冷，却和外婆相处的挺好，几天时间，外婆居然已经记住了她。
调查在推进，网上一条信息却先炸开了锅。
“王潇雨深夜私会曝光”，男主正是程海！
酒店、泳池、烛光晚餐、甚至还有刻意未拉满的窗帘。
有图有真相，每一张都恰到好处。
出轨、放荡、私生活混乱，加上前段时间我的负面新闻，王氏集团迅速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
王氏股价剧烈震荡，连续下跌。
王潇雨打来了电话，咆哮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李峰，你卑鄙！是不是你干的？”
“王潇雨，你发什么神经！”
“网上的事，是不是你干的？程海都说了，是你在报复我！”
我懒得纠缠，直截了当：“不是，挂了。”
“敢做不敢当，你就是在报复我，程海告诉我，你现在勾搭上周家那个贱人了，你刚从王氏离开，就加入对家，你的职业道德呢？”
我心里的火“蹭”地窜起：
“闭嘴，王潇雨！是你不分是非开除我的，也是你自己出轨劈腿，你干那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还有婚约在身！”
电话里，王潇雨咬着牙说道：
“李峰，你现在立即发布声明，就说我们的婚约早就和平解除了……”
听到这话，我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和平解除？那要不要再给你发个祝福？王潇雨，你哪来的有脸命令我来帮你兜底？看在老董事长的面子上，我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仁之义尽了，以后，别再惹我！”
说完，我直接挂掉电话。
周菲菲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斜倚在门边，俏尖的下巴微微抬着，
我看了她一眼。
她唇角微动，似笑非笑：
“不是我干的！”
“我知道！”
我随口说了一句，拿出一本笔记，在一页密密麻麻的页面上，重重写下“程海”的名字。
同页还写着：赵五、瘦猴、黑皮、王潇雨、朱大昌……
我把本子合上，放到一边。
“周小姐这时过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金凯国际投资知道国内的消息了，调查组三天后抵达江城。”
我有些意外，眉头微蹙道：
“因为舆情？”
“不完全是，我收到的消息是，王氏没有提供“蜂群一代”技术的专利授权证明。”
闻言，我眉头不由蹙了蹙，坦言道：
“我的行李箱里有老董事长的股权置换协议，王潇雨只要在董事会上确认有效，就能共享“蜂群一代”技术，除非……”
我说了一半，周菲菲开口接上：
“除非，她舍不得股份，或者她根本没看到这份协议。”
我点点头：“最后接触这份协议的正是程海，她刚任命的集团副总。”
“嗯？我明白了。”
周菲菲一点就透，冷艳的脸上微微一笑。
“这个程海有故事，我会让人查。”
停顿了片刻，她突然压低了声音：
“李先生，如果金凯国际自己决定放弃投资，周氏接手，你会不会介意？
我摇了摇头：“商业行为按商业规则，不用考虑我的态度。而且，我不建议你抢，对于我和周氏的合作，我另有规划。”
她略一思索，只说了一个：
“好！”
单论技术，周氏比王氏起步更早，储备更厚，整体实力更强。
我与周氏的合作规划是冲击国际领先，抢占高端市场。
“峰群一代”技术只是第一代，第二代技术已经在测试了。
老董事长看出这项技术的潜力，特意拿出王氏11%的股权置换峰宇工作室40%的份额，并共享工作室名下所有技术专利。
只是没等我和浩子确认，就出了车祸。
我承恩于老董事长，所以即使协议没有完全生效，也还是将“蜂群一代”技术放进了王氏方案中。
我轻轻敲着桌面，心里又想到程海，他到底没有告诉王潇雨协议的事？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12
浩子从外面回来了，带来了一些好消息。
雇凶杀人案有了一些突破。
我的行李箱中的文件电子档案已经调出来了。
辞去现有职务并申请挂职顾问、老董事长签署的《股权置换协议》赫然在列。
调查局核实了文件真实，王潇雨指出的作案动机不复存在。
但是，赵五提供的那些证据，官方的鉴定报告也出来了，居然都是真的。
“鉴定的不过是载体，不代表内容也是真的！”
我翻着《鉴定报告》，冷静地说道。
遇到问题不可怕，找出症结和解决办法才是正确的方式。
联系人的头像可以是伪造的，号码也可以通过转件虚拟。
我证明不了这些证据一定的假的，但可以证明它们无法排除假的可能。
浩子点头：“对，证据有瑕疵，法律效力就会大打折扣，甚至最终不被采纳。而且，赵五提供的通话录音和监控视频，周氏科技的实验室也出具了鉴定意见，你看看，可以作为线索向调查局提出质疑。”
“嗯，拿来我看看。”
周氏科技的实验室水平还是可以的。
赵五提供通话录音备份，篡改了通话时间，而“我的声音”也发现存在AI合成的痕迹。
而那段“我”与赵五线下见面给钱的监控视频，里面的“我”确实很像。
但实验室从体型、衣着、步态、行为习惯、微表情等多个维度、一千多个比对点中，得到68%的相似度——同样，存在替身的可能。
“周氏科技还是挺厉害的！”
我笑了笑。
把手机推给浩子。
“我也没闲着，视频记录的这个时间，我正陪着老董事长参加一个商务会谈。”
浩子看了看，咧开了嘴：
“现场监控、证人证言，这是不在场证据啊。”
他抬起头看着我，兴奋地说道：
“峰子，这些证据和线索交给调查局，你的嫌疑差不多就能洗脱了。”
我却摇了摇头，一只手敲着桌子，沉思道：
“缓缓，我现在要的，可不仅是自证清白！”
我冷冷地说道，心底却有一团火。
有人祭出赵五，想陷我于死地。
既然敢挑起事端，那结果就由不得对方了。
老董事长和司机，还有外公和外婆，这些账，这次，一次性清算。
13
诬陷案暂缓，为的是不打草蛇。
赵五现在是重点。
“浩子，赵五这条线查怎么样了？”
“查到了一些线索。”浩子低头找出一份报告。
赵五的银行流水很干净，没有任何异常的记录。
但他前后给了瘦猴二十七张银行卡，用于偿还借款。
而且每张卡金额都不超过五万元，刻意避开银行五万元的监管线。
他没赌，那洗出来的钱去哪了？
浩子指着一张表格，神秘一笑：
“峰子，你根本想不到了，我拉了这二十七个人过去三年的数据，交叉比对之后，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
“这些人全部是外省来江城务工的建筑工人！而且，嘿嘿，他们全在一个劳务公司入职，并且都委托公司办理了工资卡。”
我坐直身体，盯着调查结论。
又一个关键线索要出来了。
“哪个公司？”
浩子说道：“智勤劳务！”
我眉头一紧，脱口而出：“钱六爷的公司！”
“咦，你知道这个公司？”
我微微一笑，城北六爷，大名鼎鼎的地头蛇。
瘦猴在六爷的场子里当大耳窿——而六爷手下劳务公司的工人银行卡给了赵五——最终又回到瘦猴手上——瘦猴又把卡还给了六爷的场子。
完美的闭环，要不是瘦猴这环出了事，又恰好被我听到，这事恐怕还暴露不了。
我在本子上写下“钱六爷”。
这件事似乎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浩子，这二十七个人有没有离开智勤劳务的？”
“有九个辞职了回了老家。”
“找到这九个人，把卡的事搞清楚。”
浩子的表情僵了僵，眉头皱紧。
“峰子，这九个人都不是本省的，找起来恐怕有点困难……”
我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
钱、人！
出省找人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的账户还被冻结，浩子的钱，大部分也投到了工作室，总不能又找周菲菲吧。
“还得搞点钱啊！”我心里默默念着。
“找人的事，交给我！”
周菲菲进了书房，走路带风。
她似乎对红色格外偏爱，今天又是一套红色系套装。
身材火热，表情清冷，她一个人的身上，有着冰与火的和谐。
“人员、经费我先出，崔律把信息给我。”
她的语速很快，透着干练果断。
我也没有推辞，只是感激地说道：
“谢谢周小姐，产生的费用算我借的，等案子结了，我会连本带利还给你。”
她嘴角微动：“行，我信你。”
14
程海来了，代表王氏。
管家来通报的时候，我思索了片刻，决定会会他。
一楼大厅，程海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神情倨傲。
管家准备上茶，我挥了挥手让他退下去，冷冷地看着他。
“李峰，厉害啊！刚被潇雨扫地出门，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还住上了这么奢华的别墅，啧啧啧……”
狗东西，就这段位，还拿语言激我？
我淡淡回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
“程大少爷挖墙角的能力，也让人佩服！只是我很不理解，明明是偷吃，程少爷为什么要自曝，难道是急着上位？家学渊源？”
我并非无的放矢，江城商界早有传闻，程家当家主母李芳，是小三上位。
况且，当初花边新闻出现时，我就怀疑是程海自编自导的。
至少，那张被刻意拉开的窗帘，只有屋里人才能做到。
随便一激，程海的脸一下就涨得通红，挥着拳头怒吼：
“李峰，你敢羞辱我！你的女人，我随便勾勾手，她便躺到我的床上，甚至亲手把你扫地出门，你才是那个失败者……”
无耻，这是插足插出优越感了。
但他没有任何否认曝光。
我心里冷笑，说道：
“女人、职位？你觉得我会在乎？反正15%的股权到手，我也会丢掉。”
“不是11……什么15%，李峰，你什么意思？”
他说漏了，他看过股权置换协议。
老董事长当初就评价过程海：志大才疏，空有其表，心无定力，难成大器！
准，真准！
这么简单的试探，他自己就乱了方寸。
“没什么！”我故意跳开这个话题：
“这是我和老董事长之间的事，与你无关！程大少，说说你的来意吧，别浪费时间！”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时间？对噢，你现在还在保释期吧，这自由的时间确实宝贵。”
“程海，如果你过来就是为这点可笑的讥讽，那你可以离开了。”
“哈哈哈，生气了？都说李特助胸有沟壑，心有惊雷而面如平湖，也不过如此嘛！”
我佯装发怒：“管家，送客！”
他连忙伸手道：“别啊，李峰，我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我冷冷一笑，“我和你能有什么交易？”
“只要价钱合适，为什么不能谈？我说，如果再加上你身上的谋杀案呢？”
我神情一怔，问道：“嗯？赵五的指控可是刑事案件，你有什么办法？”
程海得意一笑：“我自有办法，你就说，这价码够不够？”
“好，你说！”
“把“蜂群一代”的技术专利转让给我！”
嗯？这胃口还真不小哩，不谈授权，直接要转让！
“转给你？你看过股权置换协议，知道这技术值多少钱！”
“这不重要！”
他故弄玄虚，但在我眼里显得幼稚可笑。
““蜂群一代”技术是峰宇工作室跟老董事长之间的约定，我无权决定！但你截留这份协议，你想到后果吗？”
他并不知道我是工作室的实际控制人，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切，能有什么后果，不劳你费心！”
“那你找我干什么？”
“峰宇工作室的负责人是崔浩宇，你的代理律师。你们是大学校友，关系很好！”
“你调查了？”
“呵呵，都在江城，不难查。”
他得意的说道，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
我心中冷笑，面不改色：
“那你直接找他吧。”
“不！”程海却是摇了摇手指，故作深沉地说道：
“金凯的百亿投资是你谈的，是你直接引用了专利技术，现在专利技术出了问题，你必须解决！”
“我促成了股权置换协议，有专利共享约定，现在是你截留了协议，责任在你，不在我！”
“你怎么证明是我截留的？你没有证据！除非你让王景川醒来，你行吗？哈哈哈……”
我摇了摇头，懒得看他那张无知嚣张的脸，淡淡说道：
“文件是你取的，有登记、有存档，我的事了了，也不再是王氏的员工。文件不见了，要解释的人不是我。”
程海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直接挑明道：
“行，你行！王景川能给的，我程家也能给，只要你能居中促成，我不仅可以帮你解决案子，还能给你一笔钱，保证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怎么样？”
我心中厌恶，鄙夷地看着他：
“程海，你这样的吃相太难看了，你不怕王潇雨知道？”
“在商言商，我拿到授权，也会给王氏；你洗清嫌疑又有钱拿，何乐而不为？至于王潇雨？她就是个胸大无脑的傻子，什么都不会知道。”
他无所谓的耸耸肩，突然眼睛微眯，露出一个坏笑：
“噢，你们还有婚约，你不会还对王潇雨还抱有什么想法吧？”
我板起脸不说话，他却自作聪明地说道：
“唉，行！我答应你，事成之后，我把王潇雨还给你！”
“你就不怕我把你今天说的都告诉她？”
我指了指大厅一角，一个幽蓝的光点——那是安防摄像头。
程海的脸色一变，但依旧强装镇定地叫嚣道：
“李峰，你敢阴我！呵呵，你大可试试，今天就是她让我来的，你看她是信你，还是信我！”
我站了起来，冷眼盯着他：
“程海，你的无耻，刷新了我的底线！想要技术，这代价，你们程家付不起，现在，你可以滚了！”
15
程海脸色变成酱紫色，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怒吼着：
“李峰，你一个丧家犬，也这么对我……”
“哪来的疯狗！”
一声冷厉的呵斥。
周菲菲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那两个大黑塔。
一身红装高挑，加两个黑装墨镜的壮汉，这视觉——夯爆了！
程海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挥舞的拳头不自觉地捂在腹部，目光惊悚地看向黑塔的大脚。
上次在医院，他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周菲菲蹙着柳眉，嫌恶地看了一眼，对身后一挥手：
“扔出去。”
大黑塔迅速冲过去，像掐小鸡似的，直接将程海拎了起来。
“周菲菲、李峰，你们、你……”
叫声渐微，直至消失。
今天程海的反应，有些耐人寻味。
他能左右赵五，而且对我有敌意！
我跟他似乎没有什么直接冲突，那这股敌意是从何而来？
他在诬陷案中又是什么角色？知情者，或者是——策划者？
……
打了公的，来了母的。
下午王潇雨带着程海，兴师问罪来了。
“李峰，你上午打程海了？”
刚一见面，王潇雨便质问道。
我看了一眼躲在她身后的程海，脸上多了几道手指印。
苦肉计？这心机，唉，还真是一朵绿茶白莲花。
我没说话，只是对着管家挥了挥手。
客厅的激光投影打开，上午客厅的监控视频被投了上去。
“王董事长，这里有监控，建议你先看看再问罪。”
我手指悬在“开始播放”的按钮上，一脸玩味地看着程海。
他在颤抖，在摇头，脸色变得煞白，整个人躲在王潇雨的身后，只敢露出一双惊悚的眼睛。
“不、不……不能放！”
他小声念着，我故作迟疑：
“程副总，你说什么？”
“啊？”他像是被惊醒，终于把目光从屏幕移到我的脸上。
我却带着轻笑，缓缓按下了“播放”。
“不要啊……”
程海大叫，可视频已经开始了：
“……我想和你谈一笔交易”、“……截留这份协议……”、“……王景川能给的，我程家也能给……我不仅可以帮你解决案子，还能给你一笔线……”
王潇雨的脸变了，茫然、错愕、疑惑、愤怒……交替变红。
她瞪了眼睛，死死咬着嘴唇，脸一点点变白，眼一点点变红。
视频还在继续：
“……王潇雨？她就是个胸大无脑的傻子，什么都不会知道……”、“……事成之后，我把王潇雨还给你……”
程海突然瘫坐在地上，惊恐溢于脸上，血色尽褪，豆大的汗珠成串滴落，兀自在那打着牙颤……
王潇雨猛地转过头，一脸铁青地俯视着地上的程海。
她的双眼变得赤红，嘴唇抿的铁紧，手指指得笔直。
“程海，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程海像是惊醒了一般，一个翻身爬到她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腿。
他仰着头，双眼噙泪，满腔哭诉：
“潇雨，你听我解释！”
“这视频是假的，AI合成的，李峰懂技术，是他伪造的，他们诬陷我，是我被他们打了，你看我这的脸，都是肿的……呜、呜……”
人至贱则无敌，这程海，这反应绝了。有点茶到极致，感动自己的感觉了！
“潇雨，你是了解我的，我都是为了王氏，为了你啊！我家做建材的，要什么专利啊！我只想让李峰帮忙联系专利人，结果他不仅不愿帮忙，还让人打我……”
程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而王潇雨出奇的平静下来。
这倒是让我高看了两眼。
“啪！”
一巴掌，程海的呜咽声戛然而止，愣愣地仰着着头……
“程海，闭嘴！你当我是傻子吗？”王潇雨大声斥问。
“潇雨，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些都是伪造的，李峰就是嫉妒我，害我……”
“啪”又是一巴掌，程海低头捂脸，委屈巴巴的不敢说话。
我蹙紧了眉，正色喝道：
“够了，你俩的事滚回去处理，别脏了我的地。”
程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直让人犯恶心。
我对着管家老刘招了招手。
“刘管家，送客！”
“李峰！”
王潇雨回过头看向我。
“这下你满意了？证明我错了？”
我冷冷一笑。
“王潇雨，对错都是你选的，结果也是你的！我不需要证明什么，只是把真相给你而已。”
王潇雨红了眼，几次深呼吸之后才咬着牙说道：
“百亿投资出问题了，这个项目是你谈下来的，你现在回来处理，我可以考虑撤销开除决定。”
“不需要！”
“你……李峰，我是在给你机会。”
我逼视着她的眼睛，正色说道：
“机会？回去给你卖命的机会？王潇雨，你还是不明白，我留在王氏，从来不是你的选项！老董事长把王氏交给你，你首先就要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可是，是你答应我爸的！”
“也是你亲手诬陷，放弃我的！”
“我……我没有！”
“你有！你怀疑了，你沉默了……而且，你也动手了！”
我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这么长时间，脸上的伤已经恢复，但心里，依然隐隐作痛。
王潇雨踉跄地后退两步：
“可是，我们的婚约……”
“别再拿婚约当借口了！”我摇了摇头。
“你已经作了选择！”
我看了眼程海，嘴角扯出戏谑的弧度。
没有第一时间解除婚约，已经是我顾及老董事长的嘱托，作出的最后隐忍了。
王潇雨脸色一僵，嘴唇动了动，犹豫的半刻才开口：
“那百亿投资怎么办？”
“股权置换协议留给你了。”
“什么股权协议？”
王潇雨的话一出口，终于反应过来，扭头看向还在地上抽泣的程海。
“你截留什么了？”
“我、我不知道！你让我去调查局取投资协议，我不知道什么股权协议 啊……潇雨，你相信我……”
“啪啪……”
我服了，当场鼓掌！
“程海，你这白莲花的演技，不拿个奥斯卡都可惜了，你看看这个，再说话。”
我切换了屏幕，一张调查局的领取登记表显示了出来。
《岗位调整申请》、《股权置换协议 》赫然在列，签收人一栏，清晰写着“程海”。
“程大演员，开始你的表演！”
我抱起双手，调侃道。
程海瞪大了眼睛：“我不知道，我只是按要求签了字，里面是什么我没看，都交给办公室了……”
王潇雨没有理会他，一脸凝重地盯着屏幕，嘴里低声念叨：
“挂名顾问……11%置换40%，峰宇工作室……”
她转过头，一脸的惊讶。
“你、你早就准备辞职了？”
“呵呵，你以为呢？”
“不、不对！”王潇雨又是一个踉跄，一只手猛地支撑在扶手上。
她不住地摇头，嘴里低声念念叨叨，又是转头盯向程海。
“程海，不是你说李峰心怀不轨，想架空我，吞掉王氏吗！他早就想走了，你怎么解释！”
程海急了，眼神闪动着，嘴里辩解着：
“潇雨，你别被他骗了！他李峰什么人，在王氏说一不二，外面谁不知道王氏是他李峰说了算，还有谁认识王潇雨才是王叔的亲闺女，王家真正的继承人！”
王潇雨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我心里暗暗叹息，没救了！
见我不说话，程海脸上一喜，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屏幕上的文件。
“潇雨，你看！他口口声声说卸任，却偏偏申请所谓的挂名顾问，他知道王叔离开集团才一年多，他不是想走，是在蛰伏，他就是想以退为进，伺机而动！”
他越说越兴奋，口水乱喷。
“还有这个置换协议，拿一个破工作室40%的份额换王氏集团11%的股权，以王氏的市值，这值多少钱？潇雨，他说他对王氏没有想法，你还信吗？而且，为什么是11%？这不就是他想架空你，侵吞王氏的铁证吗？你还想不明白吗？”
精彩啊！
若不是立场决定态度，我都想为程海喝一个彩！
王家在王氏集团控股60%，分出去11%，等于失去了绝对控股和过半表决权，但又紧紧将我捆绑在王氏，或者说王家。
老董事长的这份魄力和信任，让人有种打心底的佩服和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可惜，他的女儿太稚嫩了，根本无法理解她父亲的良苦用心。
王潇雨的眉头挤到了一起，疑色更重。
程海眼神一转，更欢了。
“潇雨，你知道这个工作室是谁的吗？”
王潇雨抬眼看着他：“谁？”
“我查了，叫崔浩宇！是李峰的大学校友、死党！”
“什么！”
王潇惊呼，猛地看向我。
“李峰，你怎么解释？”
又是解释！
我心底已经失望透顶，叹了叹气。
“王潇雨，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已经不是王氏的人了。至于工作室，你想要的“蜂群一代”技术就属于这个工作室。”
我冷冷一笑，继续说道：
“股权置换是你父亲定的，工作室还没有签字，你可以让董事会推翻掉，更不需要我解释。”
“王潇雨，该看的看了，该说的也说了，没事，你可以带着你的狗走了。”
说完，我转身准备离开。
“李峰，百亿投资的事你还没有解决！”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没有这个义务了，你可以让程海交出《股权置换协议》！”
“不行，股权是王家的，绝对不行！你这是在逼我、逼王氏！李峰，当初在病房，你亲口答应我爸，不能不管王氏！”
我微微蹙眉，又搬出老董事长了。
我确实亲口答应。
“行，不想出股权，那就出钱吧！”
置换股份和购买授权，王潇雨选择了后者。
五年独家，一次付费，十个亿。
“李峰，你敢狮子大开口！”
王潇雨一脸铁青，程海卖命表现，指着我怒喝。
我只是回了句：
“觉得贵可以不买，或者，你程家出钱！”
程海瞬间哑火，哀怨地看向王潇雨，像一只受伤的狗。
“闭嘴，我买！”
王潇雨咬着牙，恨恨地说着。
……
16
浩子被我叫了回来。
签好授权协议，浩子呆呆地看着账户，嘴里念叨着：
“个、十、百、千、万……千万、亿、十亿！峰子，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掐了一下他，他发出一阵猪嚎……
“我们终于成功了！”
我也有些兴奋，相较于11%的王氏股权，还是真金白银在手更有感觉。
“浩子，钱的问题暂时解决了，调查要加快了！”
“明白，我心里有数，再让我看会哈……”
浩子打了响指，继续乐呵呵地看着账户。
周菲菲来了。
她瞥了一眼傻笑的浩子，冲我问道：
“他这是？”
我嘴角一笑道：“专利授权谈妥了。”
“原来如此，那确实值得高兴。”
她脸上露出笑意，点了点头，便不再多问，是把一块平板递了过来。
“你和王潇雨彻底翻脸了？”
“嗯？”我疑惑地看了眼。
是王潇雨用她私人社交账号发布了一篇简短的动态——“故山秋最好，今日断相思，七载相识路，终非命中人。”
我皱了皱眉头说道：
“不发专利授权的通报，居然玩起了伤春悲秋，”
周菲菲却是摇了摇头：
“这次是你小看王大小姐了！她这是在试探，上次公告开除你，王氏的股份跌惨了，这次学聪明了。”
“解除婚约而已，能有这么大影响？”
周菲菲微微一笑：“李先生，婚约可是你和王氏最后一道关联了，万一你的影响力还在呢？”
我愣了愣，她居然在测试王氏离开李峰这个人之后的影响了。
连婚约都成了算计！
“我知道了”
我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们的合作也能提上日程了。”
……
两天之后，网上突然曝出我和周氏总裁周菲菲同居的消息。
王潇雨趁势官宣，我和她的婚约正式解除。
资本市场的反应颇有些耐人寻味。
周氏科技股价涨了，王氏集团股价跌了。
周菲菲找来了，她不在乎那篇同居的造谣，否则周氏的公关团队也不会一直保持着沉默。
我知道，她真正关心的，是我能不能放开所有顾虑，全力与周氏合作。
老董事长曾经拍着我的肩膀，语重深长的教导过：
“小峰，争一时不足胜一事，谋定而后动，于关键时露锋芒——一招定胜负！”
现在，这个时间到了，那就开始吧。
我打开电脑，登陆个人认证的社交账号。
发布第一条动态：
《关于王氏集团开除本人的正式回应》——本人正式离开王氏控股集团，双方劳动关系正式结束，自此以后，本人未来的事业发展与王氏再无瓜葛。
本人离职，但不接受任何无端指控以及开除决议，并对任何不实指控保留依法追责的权利！
周菲菲就坐在身旁，第一时间点赞并公开转发。
紧接着第二条：
《关于王潇雨女士公开解除婚约的正式回应》——尊重王潇雨女士的选择，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我与王氏七年情份，自这两份回应后，正式切断。
事情还没有结束。
第三条公告，在与浩子确认后，再次发布。
《关于本人涉嫌雇凶杀人案的正式回应》——经本人律师团队调查，已掌握诸多线索并依法移交调查部门。
本人作为事故受害者，已向诬陷及造谣者正式启动法律追责程序。
公告最后，还艾特了调查局官方账号。
一口气发布了三条公告，给本就热闹的网上舆论又加了一把火。
还有第四条，我打算发布一条我与周菲菲的关系澄清，但却被周菲菲阻止了。
“这个我来发！”
周菲菲一把按住我的手。
“我只是不想因为我把你带进是非。”
“没事，这条我让周氏法务来发。”
很快，周氏科技法务部发布了一条公开声明。
《关于周氏科技集团与李峰先生开展商务合作磋商的公告》
没有什么解释比真相更有说服力！
周氏直接公开回应了我和周菲菲接触的原因，并将明康医院程海和王潇雨带人驱逐外婆的视频发了出来。
周菲菲满意地看着公告，转头看向我。
“李先生，不点个赞？”
17
百亿投资也换不回王氏的口碑崩塌。
王氏过河拆桥，背信弃义，为争权不择手段；继承人王潇雨私生活混乱，出轨劈腿，程海连带着程家也被骂得社死。
而最直接的影响是明康医院。
舆论刚一发酵，卫生医疗监察部门就派出调查组正式进驻明康医院。
这时我才明白周菲菲为什么一定要亲自下场，而且还指定法务团队。
我也没有再心软，让浩子作为我的代理律师，正式起诉明康医院。
浩子省外九人的调查也有结果。
直到浩子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才知道自己还有这些银行卡。
经过问询，九人说的情况基本一致，他们都是到江城务工，入职智勤劳务公司后，将个人资料交给了公司。
通过多方印证，基本可以锁定，这些卡是智勤劳务偷办并实际持用。
案子查到这里，一张大网愈发清晰。
钱六爷！
这个人控制了城北土石方工程和劳务市场，还经营了数个地下赌场。
是他提供了资金和洗钱的渠道。
赵五接受雇佣制造交通事故，通过这些银行卡拿到佣金，再经过地下赌场完成洗钱——毕竟赌场用的大部分都是现金，几圈下来，资金来源根本无从查起。
“峰子，现有的证据，无法证明赵五跟钱六爷之间有任何的关系。”
浩子按着资料，认真说道。
我抿了抿嘴，在脑子里迅速理着这些线索，最终摇了摇头。
“钱六爷在王氏接了不少工程，他没有理由对老董事长下死手。”
“你的意思是，真正下手的另有其人？”
我还是摇头，眉头紧蹙。
“不好说。浩子，两条线调查。第一条查钱六爷，另一条查赵五收的这些钱花哪了。”
我停了一下，继续解释道：
“钱六爷是个社会人，他的关系网复杂，不排除有人花钱请他下的手；而赵五，病入膏肓，抠门到几乎不花钱，那他的钱到哪了？”
我指了指赵五的账户里，不到一万块的余额。
“我懂了！赵五诬陷你，可能是为了其他人？”
“这个人可能对他很重要，值得他临死都要搏一把。”
浩子点头，“我明白了，我立即安排调查。”
“浩子，钱六爷不是普通人，这种地头蛇一旦被发现，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一定要找可靠的人查。”
我有些担心的提醒道。
“人的问题，我来解决，比你们在外面找的可靠。”
周菲菲走进来，一个利索地转身，坐在我对面。
“王氏开始动了。”
我嗯了一声，这才注意到这段时间没怎么关注王氏了。
周菲菲没等我说话，按着自己的节奏的说道：
“王氏与程氏达成了战略合作，并共同设立百亿投资项目公司，其中程氏注资30亿，占股30%。”
“程氏有这么多现金？是实缴还是认缴？”
“不全是现金，是2亿现金加城北的一宗300亩开发土地。”
我脑子里快速闪过城北的土地规划，很快想到了一块宗地。
300亩，出让价33亿，外地开发商摘得，闲置一年多，再过几个月不开工就要被主管部门收回了。
“这块地是不是城北7#地？”
周菲菲挑了挑眉，说道：
“对！两年前的一块35亿的土地加2亿现金，账面37亿，作价30亿，王大小姐可能觉得赚了。”
我抿了抿嘴，说道：
“这块地现在还值35亿？”
“35亿？呵呵……”
周菲菲冷笑道：
“谁会这么傻，白送7个亿？而且，这块地也不是因为开发商没钱拖到现在的。”
“这里面还有隐情？”
周菲菲颔首说道：“这块地拍下后，原来的开发商发现地下情况有点复杂，但没有声张，是后悄悄抵给了程家。”
“地下情况复杂？”
周菲菲解释道：“具体情况不明，但我打听到的消息是，这块地不具备开发价值。”
我看向浩子：“这算欺诈吗？”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得看情况，得证明出让方事先知情并存在主观恶意，不过，这个有点麻烦，毕竟这年头傻子不多，不可能留下太多证据。”
傻子不多？我觉得他俩意有所指。
程家当了次傻子，接了块废地，现在又传给了王氏？
王氏可是做地产起家的，怎么会上这个当？
周菲菲在一旁开口问道：“你想提醒王潇雨？”
我摇了摇头，该提醒的，我已经提醒过了；投资方案和专利授权，我也给了。
可是，王潇雨似乎一点都放在心上。
先不说这块废地，百亿投资项目协议 里，明确约定了，项目资金只限于科技产业投资。
现在，项目公司装入地产资产，本身就涉嫌违规使用资金——一旦被出资方审计出来，那就是严重的违约！
“还有一件事，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周菲菲见我不说话，主动开口问道。
“你在王氏集团签约的那两家供应商，被解除合同了。”
“解除了？什么理由？”
“涉嫌不正当商业竞争，存在重大合规风险。说的很含糊，但结合之前对你的指控，懂的都懂。”
这是影射我吃回扣？
这手段够下作了！
为了彻底清除我的影响力，王潇雨当真是不遗余力。
“立即联系，签战略合作。”
周菲菲愣了愣：“这两家是高端产线，周氏的产品用不了！”
“马上就用得上了。”
我说着，嘴角露出兴奋的笑。
天要让人灭亡，必先使人疯狂，王氏自己作死，我也只能尊重他人命运了。
18
市场总喜欢说一些新故事。
新故事总会掩埋掉旧故事，就如王氏。
百亿投资项目公司成立和第一笔30亿资金到位，让王氏好好风光了一把。
就在网上一片追捧的声音里，一条调查局的案情通报，毫无预料地出现在网上。
“经调查，原王氏集团职员李峰，已确认与一年前王景川交通事故案无关。”
我的嫌疑正式洗清，这让王氏集团之前的公告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浩子把《解除嫌疑告知书》递了过来。
我看了看，冷冷说道：“浩子，立即向王氏集团发律师函，要求删除公告并公开道歉。”
“那非法辞退呢？以你的工资，这笔赔偿不少哩。”浩子追问。
“不用”，我摇了摇头，“不撕扯，不纠缠，速战速决！王氏现在不缺钱，现在他们更需要脸面！”
我转头看向对面的周菲菲：
“周小姐，那几家自媒体，有结果了吗？”
“有！”周菲菲递过来一摞资料，“经过排查，这些自媒体收到的素材，通过技术追踪，都指向城北工业园180号汇富大厦。”
我低头看着资料，脱口而出：
“程氏集团！有资金交易吗？”
果然和程家有关，我心思流转，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周菲菲摇了摇头：
“没有直接记录，应该是现金交易，还有那个购买流量的人，跟程海的助理关系频繁。”
浩子皱了皱眉：“证据不够，只能指向程氏，没法锁定幕后黑手。”
“我们不用查了！”
我抬起头，凝起目光，“直接起诉这些自媒体。证据、线索，黑料全部掀开，起诉、举报同步进行，再索赔一千万。我要让他们从今天起朝不保夕，寝食难安，随时破产！”
“打草惊蛇？”周菲菲唇角上扬，似笑非笑。
她若有所思：“我让人盯着，有线索立即固定。”
我点点头，重重地说道：“我要让幕后的人看着自己的爪牙一个个倒下，然后自己跳出来！”
……
第二天，江城媒体圈子彻底炸了。
“原王氏集团高管，被证清白后，反诉老东家。”
“江城数家自媒体涉嫌造谣诽谤被起诉、举报。”
两条新闻火速冲上热搜。
我也买了流量，买了热搜。
以其人之道还之彼身。
王氏集团紧急删除公告，公关和法务紧急发文回应这只是一个误会。
王潇雨急了，一边压热度，一边让公关、法务轮番联系浩子，想要和解。
浩子一概拒绝。
最后，她的电话打到了我这里。
“李峰，你现在立即给我撤诉！”
她居然还来命令我！
“王潇雨，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命令我？”
我冷冷地反问。
“我……”电话里一阵语塞，“你以前……”
“呵呵！”我冷笑，“你的特助，还是你的未婚夫？王潇雨，你也知道那是以前！你选的啊，得认。”
“李峰，你别忘了，你当初可是我爸资助的，你也是靠王氏才有今天的，你现在起诉王氏，你这是忘恩负义！”
她的怒气透过听筒喷涌而出，我拿远了一些，等她说完才开口。
“王潇雨，对我有恩的是老董事长，不是你！我念着恩，全心全意托举你，让你坐稳董事长的位子，累到住院，带着点滴都去赶会议、谈项目，拿下百亿投资。结果呢，你做了什么？栽赃、开除、背叛、诬陷，甚至还驱逐我的外婆，王潇雨，你这份“恩”太大，放心，我不会忘！”
“但现在你不是洗脱嫌疑了吗？你外婆不也好好的吗？你还想怎么样？”
我笑了，气极而笑：
“呵呵，王潇雨，你不会以为我和外婆没事，就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吧？”
“李峰！我现在不想和你扯这些没意义的事，你现在撤诉，我可以考虑让你回王氏，你外婆也可以回到明康医院，至于婚约，也不是不能商量……”
“闭嘴，王潇雨，看到老董事长的恩情上，我不想骂你！撤诉，不可能！我和你、和王氏从此一刀两断！”
“李……”
我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
长长地舒了口气，说开了，我浑身一阵轻松。
19
周菲菲发来一条消息。
“自媒体那边坐不住了，我们的人在盯。”
浩子也打来一个电话：“峰子，有线索了，赵五把钱都给一个叫李玉芬的女人，我正在找。”
几条线都在推进，离真相应该不远了。
……
一周之后。
法院给王氏发了传票，王氏集团这才被迫作出了回应——一封道歉信被要求置顶三十天。
同时，王氏又发布了一条重磅消息：
“王氏集团将在一周后，在江城大酒店举行百亿投资全球公开招商推介会”
我觉得好笑，这是想玩舆论对冲吗？
王潇雨不知道，其实她道不道歉，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我看着新闻，一只手压在厚厚的《调查报告》上。
所有的调查都已经进入尾声，现在就差一闭环——如何让赵五开口，说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桌上的手机发出震动的声音。
我接通，里面传来浩子兴奋的声音。
“峰子，人找到了，在市第一医院。”
“好，我马上过来。”
半个小时后。
我开车来到市第一医院。
顶层独立病房，门口几名调查员神情冷峻，严阵以待。
我叫来浩子，才被带进了病房。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气味直冲鼻腔，我皱紧了眉头，见到了李玉芬。
这是一个枯瘦的女人，躺在病床上，被子只有微微的隆起。
她的脸上透着不正常的蜡黄，头发花白，四十多岁的年纪，却有着一双浑浊的眼睛。
说她六十甚至七十岁，估计都会有人相信。
浩子是在追查赵五的资金流向时，发现他在省移植中心有一个账户，等待移植机会，里面还预缴了相当一大笔钱。
而这个账户就是为李玉芬建的。
浩子站在我身旁，小声解释：
“她有严重肝肾衰竭，被关在洗浴中心杂物间，再晚几天，估计就没得救了。”
我微微点头，蹙着眉问道：“她现在可以接受问话了吗？”
“可以，不过医生嘱咐过，不要超过五分钟。”
“那就开始吧。”
等浩子架好摄像机，我轻轻走到病床前，
“李玉芬，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她一动不动，就像死了一般。
半晌，她的眼珠才微微一动。
“你们是谁？”
“我们是赵五的朋友，你想见他吗？”
她的脸倏地抽动，眼神迸发出一道光芒，像是生命在燃烧。
“阿五、阿五还活着？”
“他活着，但情况不太好，他需要你的帮助！”
床头的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急促刺耳的“滴、滴”声……
问话被迫中断……
十分钟之后，我和浩子走出病房。
“妈的，这钱六真不是个东西！”
浩子骂了一句。
谁能想到，一向阴郁孤僻的赵五，居然和李玉芬是一对恋人。
两人相识相恋二十多年，感情深厚。
十年前，赵五为了李玉芬意外打死了一个流氓。
正因如此，他俩被钱六要挟、控制，这一次更是私自囚禁了李玉芬，逼着赵五到调查局自首。
“可惜，她对赵五做的事只知大概，还得去撬开赵五的嘴。”
“那就去撬！”
我尊重他们的感情，也同情他们的遭遇。
但，绝不原谅他们的所作所为！
……
调查局
之前因为自媒体泄密事件，赵五案的办案人见到我们，眼神似乎都有些怪怪的。
我们跟着办案人一起走进询问室。
赵五已经被提前带了进来，坐在铁椅上，精神萎靡。
他缓缓抬起眼皮，看了看我们，又眯了起来，像是在打盹。
我一眼便看到他那条残缺的眉头，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七年前那场事故——火与血中的那道阴冷凶狠的目光。
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拳头猛地握紧，整个身体都绷紧了起来。
浩子感觉到我的异样，一把按住我的肩膀，暗暗用力。
我感激地看向他，重重呼了口气，这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谢了，我没事。”
“赵五，抬起头，接受问询！”
办案人大声叫了一声。
赵五还是抬了下眼皮，嘴里哼了一声，又缩在铁椅上。
“哝，一直就这样，他身体不好，不开口，我们也没办法。”
调查员冲着我和浩子无奈说道。
我深深吸了口气，缓缓走到赵五身旁。
“赵五。你认识我吗？”
他继续眯着，像是没听到一般。
“那李玉芬呢？”
话音刚落，赵五猛地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我。
灰暗的嘴唇张了张，半晌才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嘶吼。
“你们把她怎么了，她现在在哪！”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拉动着铁椅发出一阵阵金属的撞击声。
“赵五，坐好！”
一旁的调查员出言呵斥，作势要上前阻止。
我伸手拦住，冷眼看着。
剧烈地挣扎持续了半晌，他才缓了下来，半倚在铁椅上，大口喘着粗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不关她的事，不关她的事，都是我做了，你们不要抓她、不要抓她，她还病着……”
他嘴里断断续续地呜咽着，无力地晃着脑袋，满脸涕泪……
“我们没有抓她，你想看她吗？”
等着差不多了，我再次开口。
赵五的身体猛地一僵，抬起头。
那双充血腥红的眼睛，噙满的泪水。
“她在哪？我要看她，让我看看她。”
我掏出手机，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一刻也不敢离开。
我点开视频。
明亮的病房，洁白的病床。
一个状若枯槁般暗淡的女人，一只形如枯竹般的手，像是要从屏幕里伸出来。
“阿五、阿五……”
“玉芬……”
赵五嘶哑地呼声响起，被铁环固定的手猛地抽动。
像是想握住屏幕中的那只手。
“她被关在洗浴中心的杂物间，吃不饱，没有药，差点就死了！”
我在一旁缓缓说道，像旁白，也像扎心的刀。
赵五嘶心裂肺的哭喊着，老泪纵流，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
“该死的钱老六，你答应我救玉芬的，你答应过的啊……”
“他没有！”
我补充道，“你快死了，没有价值了，他为什么要花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去救你的女人？”
“啊！”
赵五绝望的吼声在问询室里震荡，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钱老六，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赵五！”
我在一旁突然大声喝道。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一脸绝望的看着我。
“你想救她吗？”
他的双眼亮了一下，双手紧握了起来，沙哑地声音，试探地问道：
“你能救她？”
“我不能保证，但我可以立即帮她联系最好的医院，请最好的医疗团队。”
他身子一颤，仰面哀求地看向我。
“你真的会帮我，不会骗我？”
“把你知道的、做过的，都说出来，我立马安排，这里是调查局，我说的每一句都算数！但是……”
没等我说完，赵五却是突然低下头，像磕头一样猛地撞击在铁椅的护板上。
“砰、砰、砰”
“我说、我全说，你一定要救救她、救救她……”
20
赵五把一切都交代了，从十年那场，他失手打死人的案子开始。
他和李玉芬被钱六控制。
包括七年前学校门口的那场害死我外公的车祸、到一年前袭击老董事长，以及这次的自首诬陷，都是受钱六的指使。
桩桩件件，令人发指！
我咬着牙听完全程，浑身紧绷如铁，若不是浩子一直按着，我几乎克制不住要冲上去。
赵五画押签字时，那双充血的眼睛充满希冀地望着我。
我冷冷地盯着他，如果眼光可以化作刀剑，我现在巴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调查局拿到口供，连夜派人去找钱六。
我没有回去，就在调查局坐等结果。
浩子接了电话跑了出去，半晌之后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峰子，钱六跑了！”
“嗯？”我猛地抬头，“怎么回事？”
“两个小时前，钱六从会所匆匆离开，下落不明。”
那时差不多正是赵五情绪崩溃，答应交代的时间。
我冷哼一声：“时间差不多了。”
浩子有些茫然，“什么？”
“坐下吧，等着。”我拉了一把浩子，扭头看向窗外。
那里是调查局的大院。
没一会儿，一列车队疾驰而来，直接冲进了大院。
车队急停，没有熄火，车灯将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可以走了，浩子。”
我冷冷说了一句，率先站起了身。
钱六的通缉令第一时间被发布到全网，而调查局则是全员出动，与钱六有关的公司、项目、夜场，甚至一些隐藏极深的地下场所，也接到线报，全部被扫除。
一夜之间，钱六苦心经营数十年的产业，被连根拔起。
江城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风声鹤唳。
……
一周之后，江城大酒店，门前广场彩旗招展，人头攒动，巨大的电子屏上：
“王氏集团百亿项目全球公开招商推介会”
金色字体，格外醒目。
我拿着周氏科技的邀请函走进了会场。
现场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只见远处王潇雨一身白色高定礼服，化着精致的全妆，游走于名流豪绅之间，满面春风，自信从容。
程海站在一旁，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脸上堆着笑，对着宾客频频点头。
隔空观望，似有感应。
王潇雨的目光突然望了过来，远远地，她的表情明显一僵，很快又恢复如常，径直走了过来。
“李峰，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她张口质问。
我晃了晃邀请函，“从大门进来的。”
“原来是周菲菲给的，啧啧啧，李峰，你这傍女人的能力确实厉害啊。”
程海挽着王潇雨，阴阳怪气地讽刺道。
我冷冷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暗含仇恨的沉默，让他一阵发怵，不由往王潇雨的身后躲了躲。
王潇雨抢白：“李峰，这是我的大会，你最好安分点，不然别怪我让保安把你扔出去。”
我眉头一挑，撇了撇嘴，这种威胁，我懒得搭理。
“李峰，王氏终究是王家的，没有你，王氏只会发展得更好。”
“希望如此吧！”
我回应了一句，转身离开。
远处已经有好事者注意到这里，我不想节外生枝。
今晚我来这里的目的，从来不是王氏。
当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响起，王潇雨带着程海一起登上了舞台。
“尊贵的各位来宾、朋友们，江城王氏控股集团携手金凯国际投资，百亿项目招商会正式开幕！”
这时，浩子从外面悄悄走了进来。
我和他对了下眼神，他的手打出了一个“OK”。
我会意一笑，好戏开始了。
大厅的门被猛地推开，发出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
混乱的嘈杂声响起，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程海在那！”
“这孙子果然在这……”
几个大嗓门叫了起来，几十号人闯进了大厅，情绪激动。
一看到台上的程海，立即像饿极了的狼群，冲了上去。
酒店保安如临大敌，想要阻拦，但上班的终究比不过讨债的。
这群人还是冲到了台前，把程海连同王潇雨一起给团团围住。
“程海，那些帖子是你让我们发的，现在人家起诉了，你不能不管！”
“人家现在索赔一千万，这钱你认不认？”
“我家账号都被封了，人都要进去了，你得负责……”
“你以为让助理玩失踪，我们就找不到你了……”
……
质问、叫骂交织在一起，整个大会刚开幕，便陷入了混乱。
王潇雨脸色煞白，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猛地扯住程海，“程海，这是怎么回事？这些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这些人……”
“放屁，活是你让干的，现在出事了，你就不认识了！”
他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挤了出来，抬手把一叠文件拍到了他脸上。
“这些都是你助理发来的指令，你别说你不知道。”
程海手忙脚乱，拍飞文件，嘴里叫嚷着，“那你们去找他啊，找我干什么？”
“怎么，你助理跑路了，你就摘干净了，做梦！”
一旁的王潇雨捡起几张文件，看了一眼，双眸瞳孔猛地一缩。
她一把扯住程海，尖锐的叫声压住了喧闹，显得格外突兀。
“这些消息真的是你让人曝光的？”
程海已是满头大汗，狼狈堪，一个没站稳，一屁股跌坐到地下。
“我、我……，潇雨，你听我解释，你帮帮我……”
他猛地窜了起来，躲到王潇雨的背后，暗暗推了一把，自己却借机溜出人群，往后台跑去。
王潇雨一脸茫然，像一片落叶在人群里被推来推去，一转身发现程海居然不见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顿时一阵恼怒，只能不停挥手，叫着“保安、保安……”
她终于看到一点真相了。
浩子悄然站到我身边，递过来了一个耳机，我顺手塞进耳朵。
没人注意到，刚刚混在媒体人群里，那个拍文件的中年男人，将一只窃听器放进了程海的口袋，此时，他已经悄悄回到浩子的身边。
一阵电流的刺啦声后，里面传来嘈杂的噪音。
“程海，你想往哪跑？”
一个男人压低的声音，我看向浩子，他微微点了点头。
“六、六爷？你怎么在这？”
钱六爷？
我心里一紧，不由瞪大了眼睛，看向舞台。
钱六爷和程海此时就在这舞台背后的设备操作间里。
耳机里的对话愈发激烈。
“程小子，你说过大会结束亲自送我离开，你现在跑了，我找谁？”
“六爷，我现在必须先躲一躲，外面乱成一锅粥了，一会调查局就要来人了。”
“你躲了，那我怎么办？全城都是老子的照片，你让老子躲哪里？”
“六爷，你别拉我，我都安排好了，你先避一避，我回头找你。”
“回头？”
一阵拉扯的声音，钱六爷的声音变得阴冷。
“小子，你想糊弄你爷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把项目公司的股价都抵押了？钱都被你洗到国外，你今天跑了，还会回来？”
“你怎么知道的？”
“呵呵，你忘记老子是干什么的了！你那些让我杀人的证据，还有撺掇朱大昌，骗王潇雨接那块废地的事，我可都留着备份呢，你现在带我离开，我可以让这些证据烂掉，否则，大家一起完蛋！”
“钱六，你不要太过份！当初不是牵线，程家会接那块破地吗？我至于干这么多事吗？金凯投资的专机等到凌晨就能起飞，我已经给你弄了假身份和登机牌，你再等几个小时……”
“放屁，你不一起，老子一露面就会被认出来……”
……
这狗咬狗的戏码，我不想再听下去了，默默摘下耳塞。
“通知专案组，可以收网了！”
片刻间，大量身着制服的调查员，全副武装从四面八方冲了进来……
21
钱六、程海一众关联人员被带走，王潇雨也因为涉嫌藏匿、包庇行为被带走调查。
招商大会以这种极不光彩的形式落幕，成了江城最大的笑话。
我和浩子回到了别墅，周菲菲已经在客厅等着我们。
“周总，这次多亏你了！”
我由衷感谢道，这次若不是调动周氏的关系，不可能这么顺利。
请省厅干预、揪出调查局的内鬼（调查局的一名副局长，另案处理了）、盯死钱六和程海……，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不可能完成这场大戏。
“你是我的合伙人，帮你解决麻烦，不用谢！”
周菲菲说着，递过来一份文件，带着淡淡的笑意。
“案子交给官方，接下来我们的发布会，该你上台了。”
我点了点头，平静地说了句：“好！”
这一次，该换一个身份重新亮相了。
……
三天之后，同样是在江城大酒店。
“周氏科技与峰宇科技战略合作发布会”。
我们没有造势、没有什么市场预热，来得人并不多。
江城商界最近几个月有些乌烟瘴气，加上周氏科技一向低调，参加的人，热情并不高。
特别是记者席里，有人打着哈欠、有人刷着手机，在他们看来，这更像是一种无聊的过场。
浩子清了清嗓子，带着微笑开场。
“欢迎大家的到来，发布会开始之前，首先更正一下，峰宇工作室自始至终都不是我的，真正的实际所有人一直——李峰先生！”
“其次，峰宇工作室自今日起正式升格为峰宇科技集团。”
话音刚落，台下突然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段信息，
“咣当”，不知道是谁的东西掉落，发出清脆的声响，众人的目光亮了。
“轰”的议论声陡然四起。
“李峰，王氏集团的那个前特助？”
“王氏花十亿买的“峰群一代”技术是他的？那他……我去，大佬加富豪？”
“是先用后买。”一个知情人插了一句，“先用这个技术拿下百亿投资后才买的。”
“我想起来了，王氏还开除了他，说他吃回扣，这样的人还用干这事？”
“早就认错了，道歉信还挂在官方吧？啧啧啧，这样人的居然被开除，唉，这王氏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喽！”
“不对吧，这李峰不还是王潇雨的未婚夫吗？”
“你看的是哪年的黄历啊，王家解除婚约了，王潇雨选了程家那小子，现在人都进去了，哈哈，这眼瞎的，可以捐了，哈哈……”
“那李峰不就单身了吗？”
有人突然小声说了一句，那一小片几人突然安静了下来，若有所思……
……
周菲菲和我站在后台。
她一身浅色职业套装，挽着头发，白皙的脖颈温润修长，柔美与干练完美融合。
看了眼闹哄哄的台下，她明眸闪动，带着笑意问道：
“紧张吗，李董？”
我理了理袖口，沉稳开口：
“走吧，该我们亮相了！”
我胳膊微微弯起，她自然挽起，联袂走出。
脚步踏上台阶，浩子的声音传来。
“有请峰宇科技集团创始人、董事长，“蜂群”技术发明人李峰先生；周氏科技集团总裁周菲菲女士隆重登场！”
台下热情燃爆，闪光灯连成一片。
我和周菲菲站在台上，俯视众人。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王氏的特助，王家的女婿。
我就是我，改写江城商界的我！
22
王潇雨进去不到一周便被保释了出来，听说她出来之后，整个人都垮掉了。
她接受不了自己选择的程海，居然就是谋害她父亲的凶手！
她为了自己那点权利欲望，以为天天围着她转的程海，更好控制，更有程家可以借力。
她根本没去调查，程家早就只剩下一具空壳，甚至还借着百亿投资项目狠狠地剜掉了王氏一大块血肉，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牌。
相较于她的崩溃，王氏集团的坍塌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300亩开发用地被爆出地下存在严重污染，治理周期至少十年，费用更是天价，几十亿土地储备变成废地；
百亿投资项目公司股权被程海偷偷抵押，款项去向不明；
金凯国际投资正式发出协议终止函，要求王氏集团返还前期投资款三十亿元，并索赔违约金二十亿；
王氏集团旗下科技板块花重金改造升级的产线，因为踢除了那两家所谓被我吃回扣的原材供应商，新产品良品率低到令人发指，不能按期交付，又面临客户解约索赔。
……
而那些天天叫喊口号，坚定守护王氏的老股东们，朱大昌之流因为涉案被抓，剩下的，也纷纷抛售集团股票。
短短一周时间，王氏控股集团的市值缩水了六成，成为股民闻之色变的垃圾股，处在随时被强制退市的边缘。
众叛亲离，走头无路，像一个轮回，王潇雨面临跟我当初一样的境地。
不同的是，我是被陷害的，而她是咎由自取。
而峰宇科技第二代“蜂群”技术正式发布。
比一代技术更强、更先进、更高端。
一经发布，市场哗然。
金凯国际投资的代表又来江城了。
不过与往次不同。
这群洋鬼子们不再高高在上，而是主动求着我们融资，额度更是拉到两百亿起步，上不封顶的地步。
而我的回复是：
“钱可以拿来，但技术，呵呵，只能留在国内，绝不外流。”
曾几何时，洋鬼子们拿着技术卡我们的脖子，又利用金融手段掏空我们的市场。
现在，攻守易形，至少在我的领域里，我可以大声说：
“想合作，规矩我来定！你们没有资格提条件！”
……
王潇雨找到公司的时候，我正和周菲菲商定供应商链升级计划。
那两家被王氏出局的供应商，已经成为“蜂群”技术生态里的核心供应商。
看到站在一楼大厅苦苦等待的王潇雨，那两家的代表，瞥了一眼，嗤之以鼻。
真应了那句：当初百般不理，现在高攀不起。
她气色很差，瘦得厉害，身上的职业套装显得宽大，甚至有些褶皱。
看到我和周菲菲并排站立，无神的眼眸里闪现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周菲菲松开挽着我胳膊的手，微微一笑：“我在车里等你。”
我轻轻点头，对着王潇雨指了指大厅一角的会客区。
“阿峰，如果当初我没那么对你，那站在你身边的人，会不会是我？”
她沙哑的声音，透着说不尽的悲凉。
“人生没有如果，只有选择的后果！”
我没有回身，平静地说道。
没有恨，也没有原谅，声音平淡得不含一丝感情。
“说吧，找我什么事？”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阿峰，我错了，是程海骗了我，他说你不会久居人下，一定是想办法架空我，侵吞王家；是他勾结朱大昌他们，骗我……”
我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王潇雨，你不用解释！这些决定哪一个不是你做的？”
我淡淡地问了一句。
她愕然地仰起脸，我继续说道：
“我的解释你听吗？我的证据你信吗？老董事长的安排，你执行了吗？呵呵，王潇雨，你只是觉得他们听话，让你享受到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罢了。”
我停顿了一下，重重地说了句：
“到现在，你还在为自己找理由！你不敢承认自己就是一个极度的利己主义者和幼稚的权力狂！”
王潇雨保持着仰首的姿势，嘴唇翕动，泪水像决了堤的洪水。
她突然掩面，失声大哭了起来。
我没有理会，转身准备离开。
“李峰，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救救公司，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呜、呜……”
“不能！”
“为什么？”
“因为这是该你承担的后果！”
说完，我迈开了脚步。
“阿峰！”
身后传来歇斯底里的嘶吼。
“这也是我爸的心血啊，你怎么可以这样绝情……”
我停下脚步，深深地叹了口气。
“王潇雨，人终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这也是王叔教导我的。以后别来找我了，也别叫我阿峰。”
说完，我再也没有回头。
……
一个月之后。
王氏集团宣布破产，剩余资产进入拍卖。
我买下了王氏集团科技板块和明康医院。
花的钱不多，因为只有我手里有盘活这些资产的技术。
还有一点，这是老董事长的心血。
完成资产交割的那天，我去看望了老董事长。
他依然昏迷，但照顾得很好，脸上很安详。
王潇雨穿着护工的衣服走了进来。
一个月的时间，她又瘦了许多，但精神和气色似乎比上次好了一些。
见到我，她愣了一会，嘴唇张了张，最后只是挤出了两个字：“谢谢！”
我微微点头，离开。
那辆周氏的豪华商务车停在医院的门口，车门缓缓打开，露出一张清冷绝美的脸庞。
周菲菲冲我笑了笑，外婆对着我招手。
我笑了，一个箭步登上了车……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