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死因是熬夜追一本烂尾霸总文，气得心梗猝死。
睁眼穿进了书里，成了被霸总退婚后跳楼的炮灰女配。
系统告诉我，攻略这个性冷淡嘴毒男主，让他主动说出"我爱你"三个字，就能带着一个亿回到现实。
失败的话，我会跟着这本书一起，永远烂尾。
我看了眼男主资料。
身家千亿，禁欲冷血，开口能把人骂进ICU。
全书一百二十万字，没对任何人笑过。
我盘算了一下。
一个亿，值了，舔狗我当定了。
第一天，我端着咖啡去献殷勤。
他说："你谁？滚。"
第二天，我穿着职业装去应聘秘书。
他说："长得像讨债的，影响公司风水。"
第三天，我堵在他车库门口不走。
他报了警。
我蹲在派出所里，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大大的零。
攻略进度：0%。
倒计时：89天。
这狗男人，嘴毒就算了，心还是石头做的。
没关系。
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脸皮厚，心够黑。
你不是性冷淡吗？
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破冰。
1
"你再往前一步，我让保安把你扔出去。"
顾深寒坐在办公桌后面，连头都没抬。
手里的笔在文件上划拉，签字的动作干脆利落，跟切菜似的。
我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拿铁，笑得比门口那盆绿萝还灿烂。
"顾总，我是新来的秘书，人事部刚批的。"
他的笔停了。
终于抬眼看我。
那双眼睛是真好看，冷得也是真冷，跟冰柜里拿出来的似的。
上下扫了我一遍。
"人事部几个人？"
我愣了下："八个。"
"今天之内全部开除。"
他继续低头签字。
"能招出你这种货色，说明整个部门都废了。"
我端着咖啡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气的，是冻的。
这办公室空调开到十八度，他穿着三件套面不改色，我穿着薄衬衫快结冰了。
但是没关系，一个亿在向我招手。
我把咖啡放在桌角。
"顾总，拿铁，三分糖，六十五度。"
他看都没看那杯咖啡。
"我不喝拿铁。"
"我知道，您喝美式，无糖，滚烫。"
他的笔顿了一下。
"但是今天早上您开了四十分钟的晨会，骂了七个部门经理，声带已经充血了。滚烫的美式会加重水肿，三分糖拿铁的温度和甜度刚好能缓解。"
办公室安静了三秒。
他抬眼，眼神变了，从嫌弃变成了审视。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开了晨会？"
因为我看过这本书的大纲。
第三十七章，男主在周一晨会暴怒，起因是市场部把PPT做成了幼儿园水平。
当然这话我不能说。
我微微一笑："您嗓子发紧，说话比平时慢了零点五秒，吞咽的时候喉结动了两下。这是声带充血的典型反应。"
他盯着我看了五秒。
然后拿起那杯拿铁，喝了一口。
没评价，没道谢。
只说了一句：
"试用期一个月，犯一次错直接走人。"
我在心里给自己放了个烟花。
系统叮的一声：攻略进度1%。
一个月，够了。
我从书里知道这个男人所有的弱点、所有的雷区、所有的过往。
他以为我是个普通秘书。
他不知道我是带着一百二十万字剧透来的。
顾深寒，你完了。
出了办公室，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女人。
尖下巴，高颧骨，妆容精致得像是要去走红毯。
她拦住我，上下打量，眼神跟验货似的。
"你就是新来的秘书？"
我点头。
她嗤笑一声："长这样也敢来顾氏？上一个秘书是海归硕士，在这只撑了三天。"
"你看起来连三个小时都撑不过。"
这位我认识。
书里的女二，孟诗语，顾氏副总的女儿，原著里负责给女主使绊子的工具人。
在原书设定里，她暗恋顾深寒八年，从大学跟到公司，但男主连她的全名都记不住。
我笑了笑："谢谢提醒，我会努力撑到第四天的。"
她冷哼一声，踩着高跟鞋咔咔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
原著里这个角色最后的结局是被家族破产拖下水，嫁给了一个秃头中年商人。
说实话，有点惨。
但跟我没关系。
我只需要搞定顾深寒一个人。
回到秘书工位，电脑上弹出一串待办事项。
我扫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七封未回邮件，十四个待确认会议，六份需要校对的合同，三个海外客户的视频会议。
全是今天的。
这不是秘书，这是牛马。
牛马都不带这么用的。
上一任秘书真不是能力不行，是累跑的。
我咬着牙开始干活。
一边干一边在心里算账。
一个亿除以八十九天，每天大约一百一十二万。
想到这个数字，我立刻精神百倍。
干到下午三点，顾深寒按了内线电话。
"进来。"
两个字，没头没尾。
我端着他的行程表推门进去。
他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明天的宴会，你一起去。"
我愣了一下。
"什么宴会？行程表上没有。"
"我的私人行程不在那上面。"
他把一张请柬扔过来，力道精准，正好落在我面前的桌沿。
我打开一看。
晋城商会年度晚宴，周二，晚七点，丽思卡尔顿。
落款是晋城首富赵家。
这个宴会我记得。
原书第四十二章，男主在这个宴会上被赵家少爷当众挑衅，两个人差点动手。
而引发冲突的导火索是一个女人。
准确说，是赵家少爷的前女友缠上了顾深寒，赵少爷醋意大发。
但实际上顾深寒根本不认识那个女人。
他被泼了一身红酒，全程面无表情，一句话把赵少爷骂到社死。
经典场面。
我现在需要做的，是想办法利用这个场面。
"顾总，我去的话，穿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
"穿得像个人就行。"
这嘴，真的，缝上都不够。
我面不改色："好的，我尽量。"
出门的时候，系统弹出提示。
「明日宴会为关键情节节点。请宿主抓住机会推进攻略进度。提示：男主的弱点不是美色，是理解。」
我关掉面板。
理解？
一个连说"谢谢"都觉得浪费口水的男人，要我理解他？
行。
我倒要看看，这冰山底下埋着什么。
2
晚宴当天。
我穿了一条墨绿色的收腰长裙，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挂了一对小巧的银耳钉。
不张扬，但也不寒酸。
顾深寒从车里出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我主动问："怎么样？像人吗？"
他面无表情："勉强。"
这是夸奖。
在顾深寒的语言体系里，"勉强"就是"还行"，"还行"就是"不错"，"不错"就是普通人说的"非常好"。
我跟了他三天，已经破译了他的加密方式。
丽思卡尔顿的宴会厅金碧辉煌，水晶灯的光打下来，满屋子的珠宝和假笑。
顾深寒走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男人们是忌惮，女人们是觊觎。
他对这些视线毫无反应，面色淡漠得像是来参加葬礼。
一个圆脸的中年男人迎上来，笑得满脸褶子。
"顾总，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顾深寒嗯了一声，连步子都没停。
圆脸男人笑容僵在原地。
我小声问："那是谁？"
"不认识。"
他端起一杯香槟，目光扫过全场，准确锁定角落里一个白发老者。
"赵老爷子在那边，待会儿你跟紧我，别乱跑。别人跟你说话，你就说你是我秘书，别的什么都别说。"
"明白。"
我乖巧点头。
内心已经在盘算怎么搞事了。
根据原书情节，再过大约四十分钟，赵家少爷赵晏清会带着一个叫苏婉的女人出现。
苏婉会借口认识顾深寒，故意往他身上靠。
赵晏清会当场发飙。
然后顾深寒会被泼红酒。
这个场面对我来说是个机会。
因为在原书里，男主被泼酒后没有任何人帮他解围。
他自己处理得很冷静，但事后回到车上，坐了十分钟才发动引擎。
那是全书为数不多透露他情绪波动的细节。
原著作者写到这里加了一句内心独白：他已经习惯了没有人站在他这一边。
这就是我的突破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顾深寒和赵老爷子聊了二十分钟的商业合作，滴水不漏。
我站在旁边端盘子递水，表现得像个完美的背景板。
直到宴会厅大门被推开。
赵晏清来了。
二十五六岁，长得人模狗样的，西装的扣子只系了一颗，走路带风，后面跟着一个穿红裙的女人。
苏婉。
她一进门就开始找人，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顾深寒。
嘴角勾起一个算计的弧度。
我深吸一口气。
该我上场了。
苏婉端着酒杯朝这边走来，姿态妩媚，看着就不像来喝酒的。
我提前一步，刚好挡在她和顾深寒之间。
"不好意思，顾总正在和赵老爷子谈话，请问您有预约吗？"
苏婉愣了一下，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她上下打量我，笑了："你是？"
"顾总的秘书。"
"秘书？"她的笑容带着点看不起人的味道，"秘书也管老板的社交？"
"管。"我表情真诚，"顾总的社交、饮食、行程、情绪，都归我管。就差没管他上厕所。"
身后传来顾深寒的声音，冰冷的。
"季衡。"
"在。"
"最后那半句话，是你脑子进水了还是嘴漏风了。"
"不好意思，我修正一下，上厕所也归我管。"
"......"
苏婉抓住这个间隙，侧身绕过我。
"顾总，我们之前在慈善晚会上见过的，您还记得吗？"
顾深寒看了她一眼。
"不记得。"
苏婉不死心，凑近了一步："我是苏婉，上次我们还聊了几句..."
"我说了，不记得。"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温度骤降。
苏婉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就在这时，赵晏清的声音从后面炸开。
"苏婉！你又来这套？"
少爷的脸涨得通红，手里的红酒杯捏得咯吱响。
他三步并两步走过来，看看苏婉，又看看顾深寒。
"顾深寒，你什么意思？到处勾引别人的女朋友？"
满场安静。
顾深寒慢慢放下香槟杯。
"赵晏清，你有病，去看看，别来这丢人。"
少爷的脸从红变紫。
"你说谁有病？"
"在场只有你在尖叫，你觉得我在说谁？"
赵晏清被噎得说不出话，手一抖。
红酒朝着顾深寒泼过来。
我看到了。
他也看到了。
但他没有躲。
一个身价千亿的人，在大庭广众之下，面对一杯泼过来的红酒，选择了站着不动。
因为他躲了，就输了。
在这种场合，输不起。
红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我伸手，接住了那个酒杯。
准确地说，是在酒泼出去的瞬间，我往前迈了一步，侧身挡在顾深寒前面，伸手在空中截住了杯子。
红酒没有落在他身上。
落在了我的手臂和裙子上。
墨绿色的裙子上洇开大片深红，像是开了一朵浓烈的花。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顾深寒低头看着我被酒浸透的手臂，眼神变了。
不再是冰冷的，不再是审视的。
是某种我还无法定义的东西。
我转头面对赵晏清，笑得很平静。
"赵少爷，酒是用来喝的，不是用来浇花的。您要是喝不了，我替您喝。"
说完，我把杯子里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
赵晏清的脸已经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了。
赵老爷子的拐杖重重敲在地板上。
"晏清！给我过来！"
少爷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被拖走了。
苏婉也趁乱消失了。
闹剧结束。
顾深寒看着我手臂上的红酒痕迹，沉默了很久。
然后解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我肩上。
"走。"
"宴会还没结束。"
"结束了。"
上了车，他从后备箱拿出一条毛巾递给我。
我擦着手臂上的酒渍，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车内安静了整整五分钟。
最后他开口了。
"你为什么挡？"
"因为您的西装二十万，我的裙子两百块。"
他看了我一眼。
"我问你为什么挡，不是问你裙子多少钱。"
"因为我是您的秘书，保护您是工作内容之一。"
他没再追问。
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他在思考的动作。
系统叮：攻略进度5%。
五天，百分之五。
太慢了。
我得加速。
3
第二天上班。
我桌上多了一个袋子。
打开一看，是一条裙子。
墨绿色，和昨晚那条几乎一样的款式，但面料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我翻了翻吊牌。
没有吊牌。
定制款，没有价格。
旁边附了一张便签，字迹清冷工整。
"别再穿两百块的裙子出来丢我的人。——顾。"
嘴上说着嫌弃，人已经把新裙子买好了。
这男人，别扭成这样，真的会没有朋友。
我把裙子收好，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十点钟，内线电话响了。
"进来。"
我推门进去。
顾深寒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拧成了死结。
"你学过法语？"
"学过一点。"
原主是法语专业的，这个设定在书里第八章提过一嘴，后来再也没用上。
但我继承了原主的技能点。
他把文件推过来。
"这是法方发来的投资协议草案，翻译部门的版本有三处错误。你重新翻一遍，下午两点之前给我。"
我扫了一眼文件。
全法语，十二页，涉及金融术语和法律条款。
三个半小时翻完。
可以，但没必要这么赶。
"顾总，翻译部门八个人三天没翻对，您让我一个人三小时翻完，是觉得我比他们八个人加起来都厉害，还是觉得我不需要吃午饭？"
他抬眼看我，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都是。"
好家伙，夸我和压榨我，一句话全办了。
我抱着文件出去，买了个三明治，边吃边翻。
一点四十五，我把翻译好的文件放在他桌上。
他翻了五分钟。
"第七页第三段，你改了原文的句式结构。"
"因为法方原文的表述存在歧义，直译的话在中文语境下会产生两种理解。我调整了句式，消除歧义的同时保留了原意。"
他又翻了两页。
"翻译部门没发现这个问题。"
"他们翻的是文字，我翻的是意思。"
他把文件合上，靠回椅背。
"季衡，你的简历上写的是普通二本。"
来了。
原主的学历确实不高。
但我不是原主。
我有二十六年的现实世界阅历，外加一百二十万字的情节剧透。
"学历不代表能力，顾总。您的翻译部门主管是海归博士，但他连法语虚拟语气的第三种用法都没搞清楚。"
他沉默了两秒。
"行，翻译部门的对接以后由你负责。"
工资没涨，活先加了。
资本家的手段，古今中外都一样。
我刚走出办公室，孟诗语迎面走来。
她穿了一身白色的套裙，踩着细高跟，整个人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顾总在吗？我爸让我送份文件。"
我侧身让路："在的，请。"
她推门进去。
我回到工位坐下，不经意间听到里面的对话。
"顾总，这是我爸让我给您的项目评估报告。"
"放那吧。"
"顾总，周五公司团建，您去吗？我可以帮您安排..."
"不去。"
"那周末呢？新开了一家餐厅..."
"孟小姐，你有没有搞清楚一个问题。"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他的声音没有温度。
"你是来送文件的，不是来推销自己的。你的热情，我买不起，也不想买。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关上。"
三秒后，孟诗语红着眼眶推门出来。
看见我坐在工位上，她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别以为你现在得意，上一个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比你优秀一百倍，照样被赶走。"
我翘着二郎腿，头也不抬。
"姐，我一个打工的，没空得意。倒是您，副总千金亲自来送文件，这份文件挺沉的吧？"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
最终甩了一下头发，走了。
我继续干活。
下午五点半，顾深寒准时起身准备离开。
经过我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
"明天出差，去南城，谈并购。"
"好的，我安排行程。"
"还有。"他顿了顿，"那条裙子别穿来上班，太正式了。我这里不是走秀场。"
"......"
你买的。
你给的。
你又不让穿。
这人的逻辑，比那本烂尾小说还离谱。
4
去南城的飞机上。
顾深寒坐在头等舱靠窗的位置，翻着一本全英文的金融期刊。
我坐在他旁边，抱着电脑整理并购案的资料。
飞机起飞二十分钟后，他突然开口。
"你之前在哪工作？"
简历上的信息他看过，这么问是在试探。
"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助理。"
"为什么离职？"
"公司倒闭了。"
这是原主的经历。小公司确实倒闭了，但真正的原因是原主被上司欺负，辞职后找不到工作，才应聘到顾氏。
他没有继续追问。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你的反应速度很快。"
"什么意思？"
"昨晚的酒杯，普通人的反应时间不够。你接受过训练？"
这人的观察力有点恐怖。
昨晚我能接住酒杯，确实不是因为原主的身体素质。
是我在现实世界里练了三年的散打。
穿书之后，这个技能竟然也跟着来了。
"小时候学过防身术。"我打了个马虎眼。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但我感觉到他看我的目光多了一层打量。
这个人不好糊弄。
我得更小心。
到了南城，直奔并购谈判的现场。
对方是南城本土企业海天集团，老板姓周，五十多岁，发际线已经退到了后脑勺。
周总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大概三十出头，长得倒是斯文，戴一副金丝眼镜，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笑。
副总，周明瑞。
这个人我记得。
原书里的中期反派。
表面温文尔雅，实际上心思极深，在并购谈判中给顾深寒设了一个连环陷阱。
先是在财务数据上做手脚，制造虚假利好，诱导顾氏提高收购价。
然后在合同里埋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对赌条款。
原书里顾深寒最终识破了陷阱，但耗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还差点损失几个亿。
这次，有我在。
谈判开始。
双方寒暄了几句，就切入正题。
周明瑞推过来一份厚厚的尽职调查报告。
"顾总，这是我们海天集团最新的财务审计报告，数据都在里面了，非常透明。"
他笑得真诚。
顾深寒翻开报告，一页一页地看。
我站在他身后，也在看。
第十七页，营收数据。
第二十三页，利润率曲线。
第三十一页，负债表。
问题出在第三十八页。
一笔应收账款的分类方式不对。
表面上看是正常的贸易往来，但如果仔细核对下面的附注，会发现这笔款项对应的客户根本不存在。
虚构营收，做高估值。
原书里顾深寒是在签约前夜才发现这个问题的。
但现在，我提前知道了。
我不能直接说出来，那太突兀。
我弯下腰，在顾深寒耳边低声说："第三十八页，附注七。"
他没有任何反应。
继续翻页，神色自若。
但我注意到，他在第三十八页多停留了十秒。
然后合上报告，抬头看向周明瑞。
笑了。
在座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深寒笑了。
这个在商界以冷面阎王著称的男人，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甚至可以说是亲切的微笑。
"周总，报告做得很用心啊。"
周明瑞受宠若惊："哪里哪里，应该的。"
"尤其是第三十八页。"
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周明瑞的笑容凝固了。
顾深寒把报告翻到第三十八页，指尖点在那行数字上。
"附注七，海天与鑫联贸易的往来款，八千六百万。周总，麻烦您查一下，鑫联贸易的注册地址在哪里？"
周明瑞的脸色已经开始变了。
"这...这是正常的贸易往来..."
"正常？"顾深寒收起笑容，"鑫联贸易注册于去年十一月，注册资本十万，法人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经营范围是农产品批发。这种公司能和你们产生八千六百万的贸易往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周总，您是觉得我不识数，还是觉得我不识字？"
周总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了汗。
周明瑞还想挣扎："顾总，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
"误会？"
顾深寒站起身，扣上西装的扣子。
"周明瑞，你用一家空壳公司虚构营收做高估值，在合同第八十七条里埋了对赌条款，如果三年内利润率达不到承诺值，我得原价回购你们持有的股份。"
"也就是说，我花几十个亿买了一堆假数据，三年后还得再掏几十个亿把你们的垃圾股权买回来。"
他理了理袖口。
"你们这是并购谈判？这叫诈骗。"
"要不要我现在就报警？"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周明瑞的脸已经白了。
周总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深寒转身走向门口，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微微侧头。
声音只有我能听到。
"不错。"
两个字。
但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系统叮：攻略进度9%。
出了海天集团的大楼，顾深寒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上车后，一言不发地坐了整整两分钟。
然后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去查周明瑞的底细。他不只是在并购上动手脚，海天内部一定有更大的窟窿。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报告。"
挂了电话，他靠在座椅上闭眼。
我坐在旁边，安静地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他没有睁眼。
"你怎么发现那个问题的？"
"我看附注的时候觉得数字和行业均值偏差太大，就多留了个心。"
半真半假。
他没有再问。
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对我的定位已经从"还凑合的秘书"变成了"值得观察的人"。
这正是我要的。
5
回到晋城后，公司炸了锅。
不是因为并购的事，是因为一张照片。
宴会那天晚上，有人偷拍了顾深寒给我披西装外套的画面，发到了网上。
标题是：顾氏总裁深夜宴会为神秘女子披衣，疑似新恋情曝光。
配图角度刁钻，我低着头，他的外套搭在我肩上，看起来确实很有那么回事。
评论区炸了。
"顾总终于开窍了？"
"这女的谁啊，身材可以啊。"
"别高兴太早，上次也是这样，最后被辟谣，顾总还是那个顾总。"
"清醒一点，她穿的裙子沾满了红酒，一看就是出了什么状况，这是工作场合的正常行为。"
公司内部的讨论更精彩。
"听说是新来的秘书。"
"就那个？不是说长得一般吗？"
"长得一般人家敢跟顾总出席宴会？你行你上啊。"
孟诗语气得摔了一个杯子。
消息是行政部的小姑娘偷偷告诉我的。
我正在工位上吃早餐，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
内线电话响了。
"进来。"
我推门进去。
顾深寒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台平板，屏幕上就是那张照片。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解释一下。"
我一脸无辜："跟我没关系，我没拍的，也没发的。"
"我知道。"他把平板推到一边，"但我需要你处理。"
"怎么处理？"
"辟谣，或者不辟谣，你决定。"
这是在考我。
辟谣，说明他在意舆论，也等于否定了我的存在。
不辟谣，任由传言发酵，可能会给公司带来负面影响。
但还有第三种选择。
"都不用。"我说，"让公关部发一条不痛不痒的声明，说照片中的女性是公司员工，当晚因意外被酒渍弄脏了衣服，顾总出于礼貌借了外套。不否认，不承认，不回应任何关于恋情的猜测。"
"这样既不会让人觉得我们在刻意掩盖，也不会给炒作的人可乘之机。三天后热度自然消退。"
他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你学过公关？"
"没学过，但我看过很多翻车的案例。"
他点了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
我转身要走。
"还有。"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下次别再替我挡酒了。"
我没回头："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你的工作。"
我笑了一下，没让他看到。
走出办公室，系统弹出一条消息。
「攻略进度12%。提示：男主开始在意宿主的安全，情感防线出现松动。请宿主把握节奏，勿操之过急。」
十二了。
才十二。
这冰山融化的速度比北极还慢。
正想着，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
我接通。
对面传来一个温润的男声。
"季小姐，您好，我是周明瑞。"
我的手指一紧。
"周总裁，有什么事？"
"谈判虽然没谈成，但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我想请您吃个饭，交个朋友。"
他的语气极其自然，听起来毫无恶意。
但我知道这个人是什么货色。
原书里周明瑞在并购失败后，把目标转向了男主身边的人。
他试图策反男主的秘书，获取商业机密。
原书中那个秘书因为被他的伪装迷惑，泄露了关键信息，最终被顾深寒开除。
这个情节节点不能让它发生。
我思考了两秒。
"好啊，什么时候？"
对面笑了："明天中午，南门的青瓷小馆，我订好了位。"
挂了电话。
我没有告诉顾深寒。
不是要瞒他，是我想自己处理。
这条线如果处理得好，不仅能避免原书的危机，还能在顾深寒面前证明我的价值。
而且——
周明瑞手里一定握着海天集团真正的财务黑洞。
如果我能套出来，那就不只是替顾深寒排雷了。
是直接帮他拆了整颗炸弹。
6
第二天中午。
青瓷小馆。
周明瑞坐在包间里，一身休闲装，金丝眼镜换成了黑框，整个人看起来比谈判桌上松弛了不少。
桌上已经点好了菜。
他站起来给我拉椅子，笑容温和。
"季小姐，请坐。"
我坐下，扫了一眼菜单。
清淡的粤菜，份量不大，搭配得很讲究。
他做了功课。
"周总请我吃饭，不会只是为了交朋友吧？"
开门见山，省得浪费时间。
他笑了笑，不急不躁。
"季小姐果然直爽。那我也不兜圈子了。"
他放下筷子。
"上次谈判的事，是我冒进了。方案是我设计的，跟我父亲无关。顾总翻脸，我认。但海天不能倒。"
"所以呢？"
"所以我想通过你，跟顾总重新搭上线。"
我夹起一只虾，慢慢剥壳。
"你觉得我有这个能力？"
"一个刚来不到一周的秘书，能让顾深寒带着参加商会宴会，能在谈判桌上发现连审计团队都没看出来的问题。季小姐，您不是普通的秘书。"
这人的情报工作做得很到位。
我放下虾壳，用纸巾擦了擦手。
"周总，你找我重新搭线，筹码是什么？"
他推过来一个信封。
"这是海天内部真实的财务状况。我父亲不知道我把这些拿出来了。"
我没有去拿。
"你为什么要出卖自己的公司？"
"因为如果不卖给顾氏，海天明年就会破产。我父亲的面子会害死所有人。"
他的语气平静，但眼底有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
绝望。
这不在原书情节里。
原书里周明瑞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纯粹的反派，没有任何洗白。
但现在坐在我面前的这个人，看起来不像在演戏。
我沉默了十秒。
然后拿起了信封。
"我可以帮你递话，但不保证顾总会见你。而且——"
我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这里面有一个字是假的，我会让你付出比上次谈判失败重十倍的代价。"
他点头。
"我等你消息。"
回到公司。
我直接去了顾深寒的办公室。
把信封放在他桌上。
"周明瑞给的。海天的真实财报。"
他看着信封，没有立即打开。
"他找的你？"
"是。"
"你去见他了？"
"是。"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我有没有允许你去？"
"没有。"
"那你为什么去？"
"因为如果我先告诉您，您会拒绝。周明瑞不会再找第二次。这个窗口只有一次。"
他靠回椅背，长腿交叠，手指敲着扶手。
节奏很慢，说明他在压怒气。
"季衡，你在我手下干了不到十天，就开始自作主张了？"
"不是自作主张。是在您授权范围之外，做了一个对您有利的决定。"
"有利？一个差点诈骗我的人递过来的资料，你就敢接？万一有诈呢？"
"万一是真的呢？"
他盯着我，目光冷到了骨头里。
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拿起信封，拆开了。
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第四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
翻到第七页，他的呼吸变重了。
翻到最后一页，他把文件放下。
沉默了很久。
"海天的真实负债率是百分之七十三。"
"是，比报告上多了四十个点。"
"周家老爷子拿了投资人的钱去填他另外两个儿子的烂摊子。"
"是。"
"如果这些数据属实，海天的估值至少要打三折。也就是说，原来谈的价格是他们真实价值的三倍。"
"是。"
他把文件放回信封里。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海天走投无路了。如果周明瑞说的是真的，那并购对双方来说不是交易，是救命。"
他抬眼看我。
那个目光里已经没有了怒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过后的认可。
虽然他嘴上不会说。
"安排周明瑞下周来一趟。这次我亲自谈。"
我点头，转身要走。
"季衡。"
"在。"
"下次未经我允许，不准单独见任何人。"
"好。"
"还有，吃饭他至少请你去个米其林三星吧。一家小馆子就把你打发了，你也太好糊弄了。"
"......"
系统叮：攻略进度16%。
7
日子就这么推着走。
工作上的事一件接一件，顾深寒的节奏快得像是不需要休息的机器。
但我渐渐发现了一些书里没有写到的东西。
比如他办公室的灯经常亮到凌晨两三点。
比如他的抽屉里有一盒常备的胃药。
比如他从来不吃早饭。
这些细节原著里一笔带过，作者只用了一句"顾深寒是个工作狂"来概括。
但亲眼看到的时候，感受完全不一样。
周一早上。
我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
把一份早餐放在他桌上。
清粥、小菜、一个煎蛋。
他到了之后，看着桌上的餐盒，皱眉。
"这是什么？"
"早饭。"
"我不吃早饭。"
"我知道。但您的胃药快吃完了。"
他的动作顿住了。
"您的抽屉第二层，右边，一盒铝胶，还剩三片。如果不想换成一整瓶的，建议您吃早饭。"
他看着我，那种审视的眼神又出来了。
"你连我的抽屉都翻？"
"整理文件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
他冷哼了一声。
但十分钟后，餐盒空了。
从那天起，我每天给他准备早餐。
他没有说谢谢。
也没有再说"我不吃早饭"。
到了周三。
并购案出了新状况。
不是海天的问题，是公司内部的问题。
顾氏的董事会反对这笔并购。
理由是海天的真实负债率太高，收购风险太大。
说白了就是董事们不想冒险。
下午的董事会上，火药味十足。
我坐在角落里做会议记录。
首席财务官林川拍着桌子："顾总，海天的负债率百分之七十三，这是个无底洞。注入资金之后，谁能保证不会被拖死？"
另一个董事附和："而且周家有前科，上次差点骗了我们。这种合作方，信誉何在？"
顾深寒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说完了？"
全场安静。
"海天的负债率是百分之七十三不假。但你们有没有算过，海天手里握着南城三块地皮的开发权，外加七张港口物流许可证？"
"这些许可证的市场估值是多少？如果按照当前地价和物流需求来算，仅仅是许可证和地皮的价值就已经覆盖了负债。"
"你们只看到了风险，没有看到海天破产之后，这些资产会被谁吃掉。"
他扫了一圈。
"赵家正在等着海天倒下。一旦海天破产进入清算程序，赵家会用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收购这些资产。到时候南城的物流命脉就全在赵家手里。"
"而如果我们现在并购海天，用三折的价格拿下一个拥有港口许可证和黄金地皮的公司，三年之内，利润率翻五倍都不止。"
"各位董事，这不是冒险。这是在赵家反应过来之前，把肉叼到嘴里。"
全场沉默。
林川还想说什么。
顾深寒站起来。
"投票吧。同意的举手。"
五秒钟。
七只手举了起来。
九票里的七票。
通过。
散会后，林川铁青着脸走了。
我收好会议记录，走出会议室。
顾深寒站在走廊尽头，靠着窗户。
夕阳的光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他手里拿着那盒胃药，正在吃第三片。
最后三片了。
我走过去，没说话。
他也没看我。
过了一会儿。
"董事会那些人，一个个精着呢。他们不是不懂这笔买卖划算，是怕出了事要担责任。"
"怕担责任的人不适合做决策。"
他嗤笑了一声。
"你倒是比他们有种。"
"因为我赌输了也不过是丢一份工作，他们赌输了要赔身家。换了是我坐在那个位子上，我可能比他们还怂。"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丝极轻的笑意，一闪而过。
"季衡，你这人挺有意思。"
系统叮：攻略进度21%。
进度在涨。
但离一百还远得很。
而倒计时，已经到了第七十五天。
8
海天并购正式推进后，我的工作量翻了三倍。
但真正让我头疼的不是工作，是突然冒出来的原书情节。
那天下午，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买咖啡。
一个女人坐在角落里，看到我就站起来。
她穿着一身灰色的大衣，长发披肩，素颜，眼眶微红。
"你是季衡？"
我警觉地看着她："你是？"
"我是顾深寒的母亲。"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
顾母。
原书里这个角色出场次数不多，但每次出场都是关键转折。
她和顾深寒的关系极差。
原因是顾深寒的父亲十年前意外去世后，顾母迅速改嫁，嫁给了顾父生前的合伙人，也就是现在的顾氏第二大股东，陈鹤年。
在顾深寒眼里，母亲背叛了父亲。
而在顾母看来，那段婚姻早已名存实亡，她只是做了对自己最好的选择。
母子决裂，已经五年没见面。
这个情节出现在原书第六十八章。
但现在才第几天？
时间线乱了。
我坐在她对面。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我知道你是他的秘书。我只是想请你帮我带句话。"
"什么话？"
"他的生日快到了。我想见他。"
顾深寒的生日。
我在心里翻了翻原书设定。
十一月十七号。
还有十二天。
在原书里，他从不过生日。
也从不提起。
"阿姨，恕我直言，您为什么不直接联系他？"
她苦笑："他把我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我去公司，前台不让进。我去他家，物业不放行。"
"我试过写信，被退回来了。"
"五年了，我连他的声音都没听到过。"
我沉默了。
这种事我不应该掺和。
但系统在我的面板上弹了一行字。
「顾深寒的核心情感创伤：被至亲抛弃。解锁该创伤，攻略进度将大幅提升。」
我看着这行字。
又看着对面这个眼眶发红的女人。
"阿姨，我没有办法替他做任何决定。但我可以把这件事告诉他。至于见不见，是他的选择。"
她连连点头，把一张名片塞到我手里。
"谢谢你，谢谢你。"
回到公司。
我在办公室门口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敲了门。
"进来。"
我走进去，把名片放在他桌上。
"今天在楼下碰到一个人。"
他看了眼名片，脸色瞬间变了。
那种变化不是愤怒，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痛苦的东西。
但只持续了一秒。
他拿起名片，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季衡，我说过，不准未经允许接触任何人。"
"她不是'任何人'，她是您母亲。"
"我没有母亲。"
五个字，每一个都带着刀刃。
我应该闭嘴了。
但我没有。
"她说您生日快到了，想见您一面。"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的温度降到了零点以下。
"季衡，你是不是觉得在我身边待了几天，就有资格管我的私事了？"
"不是，我——"
"出去。"
"顾总——"
"我说出去。"
他的声音没有提高，但那种压迫感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我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系统没有弹出任何提示。
攻略进度没有变化。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操之过急了。
我忘了一件事。
这不是小说，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的创伤不是我用来刷进度的工具。
如果我只是把他当成一个需要攻略的目标，而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那我和这本烂尾书的作者有什么区别？
我站在走廊里，想了很久。
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9
接下来三天，我没有提任何关于他母亲的事。
工作照常，早餐照送，需要说的话一句不多，不需要说的话一句没有。
但我做了另一件事。
我去查了顾深寒的父亲，顾显峰。
不是从书里查的，是从现实——这个世界的现实里查的。
顾显峰，顾氏集团创始人，白手起家，三十年把一个街边小店做成了市值千亿的企业。
十年前，因突发心脏病去世，年仅四十八岁。
去世前三个月，和妻子林若晴已经签署了离婚协议，但未公开。
去世后一年，林若晴嫁给了陈鹤年。
这些是公开信息。
但有一条不是公开的。
我在公司的旧档案室里翻到了一份内部备忘录。
顾显峰去世前，曾经指定过一份遗嘱。
遗嘱的内容很简单：全部股份留给顾深寒，但有一个附加条件。
"望吾儿与其母和解，勿因我之过而迁怒于人。此为父之最后心愿。"
这份备忘录被压在一堆旧文件的最底层，落满了灰。
我看着上面的日期，手指微微发麻。
十年前。
这份东西在这里躺了十年。
也就是说，顾深寒可能从来不知道他父亲留下了这句话。
或者，有人故意不让他知道。
我把备忘录拍了照，放回了原处。
然后去查了陈鹤年。
陈鹤年，现任顾氏第二大股东，持股百分之二十三。
他和顾显峰是大学同学，也是创业初期的合伙人。
顾显峰去世后，他凭借合伙人身份和公司元老的地位，在董事会占据了举足轻重的位置。
两年前开始，他频繁在董事会上反对顾深寒的决策。
海天并购案他也投了反对票。
那两张反对票里，就有他一张。
这个人在原书里是个大反派。
最终篇章，他联合外部资本想要夺取顾氏控制权。
但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他还没有露出破绽。
我需要一个契机。
而这个契机，在三天后自己来了。
周五下午。
顾深寒不在公司，去了分公司视察。
我在整理他的邮箱时，发现了一封被标记为"已读"但没有回复的邮件。
发件人：陈鹤年。
内容很短。
"深寒，下周董事会我有一个提案，关于公司治理结构调整。希望你提前看看，我们私下先谈谈。——陈叔。"
附件是一份提案。
我打开了。
核心内容：成立独立的投资决策委员会，由三名外部独立董事和两名内部董事组成，拥有对重大投资项目的一票否决权。
表面上看，这是正规的公司治理优化。
但实际上，如果这个委员会成立，顾深寒作为CEO对重大投资的决策权就被架空了。
而"外部独立董事"由谁提名？
提案里写着：由第二大股东推荐。
也就是说，陈鹤年想通过这个委员会，把顾深寒的权力拿走。
温水煮青蛙。
我立刻拨通了顾深寒的电话。
"顾总，陈鹤年上周发了一封邮件给您，关于治理结构调整的提案，您看过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看过了。"
"那您打算怎么处理？"
"你觉得呢？"
又来了，又在考我。
"这个提案如果通过，您的投资决策权就被架空了。海天并购是第一个会被否决的项目。陈鹤年在下一盘大棋。"
他轻笑了一声。
"继续说。"
"但您不能直接否决他的提案，否则会让其他董事觉得您独断专行。您需要一个比他更漂亮的提案来对冲。"
"比如？"
"比如引入战略投资者。如果有一个足够重量级的外部资本方入股顾氏，持股比例超过陈鹤年，他的提案就失去了根基。"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
"你这几天在查什么？"
"查了一些公开资料。"
"季衡，你查的东西不止公开资料。"
他的声音没有怒气，反而带着一种危险的好奇。
"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
我靠在椅背上，心脏砰砰跳。
他开始对我产生真正的好奇了。
不是对"秘书"的好奇，是对"人"的好奇。
系统叮：攻略进度27%。
10
周明瑞来了。
这次谈判的气氛和上次完全不同。
没有花里胡哨的假报告，没有精心设计的圈套。
周明瑞坐在对面，把海天所有的底牌摊开。
负债结构、资产明细、人员成本、现金流缺口。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顾深寒从头翻到尾，问了十七个问题。
周明瑞答了十七个。
没有一个是废话。
最后顾深寒合上文件。
"收购价在你父亲报价的基础上打三折。非谈判，不还价。"
周明瑞的脸抽了一下。
三折，等于海天打骨折卖。
他深吸一口气："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并购完成后，保留海天原有员工的岗位至少一年。我不能让一千多人失业。"
顾深寒看了他三秒。
"半年。半年之后按能力考核决定去留。"
"八个月。"
"七个月。最终报价。"
周明瑞咬了咬牙："成交。"
两个人起身握手。
从剑拔弩张到握手言和，只花了四十分钟。
这就是商场。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送走周明瑞后，顾深寒靠在椅子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个放松的表情。
"季衡。"
"在。"
"你推荐我见周明瑞，算你押对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扔给我。
"奖金。"
我接过来一看。
没有金额显示的黑卡。
"里面多少钱？"
"你猜。"
"不想猜，我想知道准确数字，这样我才能决定今晚吃什么。"
他嗤笑："吃什么都行，别再吃公司楼下的盒饭了。你一个在总裁办公室进出的人，天天端着塑料饭盒，像什么样子。"
"像一个勤俭节约的好员工。"
"像一个逃难的。"
"......"
嘴毒。
真的毒。
但我已经习惯了。
甚至开始觉得有点好笑。
下班后，我去了ATM机查了一下余额。
五十万。
我拿着卡在原地站了一分钟。
这个男人给钱的方式跟骂人一样，毫无预兆，杀伤力极大。
晚上回到住处，我打开系统面板。
攻略进度：31%。
倒计时：62天。
进度终于过了三分之一。
但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开始不那么在意进度了。
以前我每天都会算，一个亿除以剩余天数，每天该完成多少。
现在我在想的是：明天他会不会又不吃早饭。
有什么区别吗？
有。
区别在于，前者是交易，后者是真的在意。
这很危险。
因为我迟早要回到现实世界。
而他会留在这本书里。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系统。"
「在。」
"如果攻略成功，我离开之后，他会怎样？"
「宿主离开后，世界线将按照原有轨迹运行。」
"也就是说，他会忘记我？"
「不会忘记。但宿主在此世界的存在痕迹会被重新编码为合理的逻辑。」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他会记得有一个叫季衡的秘书存在过。但不会觉得你的消失有任何不合理。」
我闭上眼。
一个人记得你，但觉得你的消失理所当然。
这比被遗忘更残忍。
11
顾深寒的生日到了。
十一月十七号。
整个公司没有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不是不知道，是不敢。
据说三年前有个不长眼的实习生在他桌上放了个小蛋糕，他看了一眼，说了一句"拿走，我对甜食过敏"。
从那以后再没人尝试过。
我也没打算搞什么生日惊喜。
在这个男人面前玩套路，纯属找死。
但我做了一件事。
下班前，我把那份档案室里找到的备忘录复印件，装进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放在他桌上。
没有署名，没有便签，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然后我正常下班了。
晚上九点，我在家里煮面条。
手机响了。
顾深寒。
"季衡，你放在我桌上的东西，哪来的？"
"档案室。旧文件堆最底层。"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他的声音变了。
那种永远冷静、永远掌控一切的语调，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因为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我父亲临死前还在替那个女人说话？"
"不是替她说话。是怕您因为恨她而伤害自己。"
"你有什么资格替我父亲做解读？"
"没有资格。所以我只把原件给您看了，一个字都没有多说。解读是您自己的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更久。
等他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季衡，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什么都没吃？"
我愣了一下。
"胃药呢？"
"吃完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十五。
"你在哪？"
"公司。"
"别动，我来。"
我关了火，抓起外套就出了门。
冬天的晚风刮得脸疼。
我在路边便利店买了一碗热粥和两包胃药，打车去了公司。
总裁办公室的灯亮着。
我刷卡进去。
顾深寒坐在沙发上，领带松了，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那份备忘录，被翻了很多遍的痕迹。
旁边是一个空酒瓶。
他喝酒了。
他几乎不喝酒。
我把粥放在他面前，胃药拆开递过去。
"先吃药，再喝粥。"
他接过药片，没说话，扔进嘴里干吞了。
我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用水送。"
他接过水，喝了一口。
然后拿起粥，一勺一勺地吃。
整个过程没有说一句话。
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安静地等着。
粥吃完了。
他把碗放下。
"我八岁那年，我妈第一次带我去游乐园。"
我没有出声。
"她买了两个冰淇淋，一个给我，一个她自己吃。我的化了，她把她的给了我。"
"我十二岁那年，我爸整天不着家。有一次半夜我发高烧，是她抱着我跑了三条街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诊所。"
"我十五岁的时候，他们已经不住在一起了。她搬去了另一套房子。每周来看我一次，每次都会带我最喜欢的糖炒栗子。"
"我十八岁，我爸死了。葬礼上她哭得站不住，我扶着她。那是我最后一次碰她。"
"后来她嫁给了陈鹤年。那天我去了婚礼现场，站在门口看了五分钟。"
"我没进去。"
他停了下来。
"我不是恨她改嫁。我恨的是她嫁给了那个人。陈鹤年和我爸是合伙人，我爸死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抢公司的股份。她嫁给他，等于帮着外人吃我爸留下的东西。"
"但现在你告诉我，我爸在死之前就已经跟她签了离婚协议。"
"也就是说，他们的婚姻在我爸活着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那她改嫁，从法律上从道德上，都没有任何问题。"
"我恨了她五年，理由居然不成立。"
他抬头看着天花板。
"季衡，你说可笑不可笑？"
我看着他。
这一刻的他，没有了总裁的冷厉、商人的精明、毒舌的锋芒。
只是一个在深夜里发现自己恨错了人的普通人。
"不可笑。"我说，"一个人在愤怒的时候没有办法分辨对错，这很正常。重要的是你现在知道了。"
他沉默了很久。
"帮我约她吧。"
四个字。
轻得像一声叹息。
"好。"
我站起来。
"早点回去休息，别在公司过夜了。"
走到门口，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季衡。"
"嗯？"
"生日快乐也不说一声？"
我回头。
他靠在沙发上，脸上还有酒意的微红。
但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生日快乐，顾总。"
系统叮：攻略进度42%。
一个晚上，涨了十一个点。
但我的心里没有任何关于进度的喜悦。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酸。
因为我知道，我让他打开的这道口子，迟早会因为我的离开而重新愈合。
12
两天后。
顾母来了公司。
我安排在了一楼的咖啡厅，不是办公室。
太正式的场合会让两个人都不自在。
顾深寒提前十分钟到的。
他换了身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打理得很整齐，看得出来很重视。
但他坐下之后一直在转手里的咖啡杯。
这是紧张的表现。
我第一次见他紧张。
顾母到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她站在咖啡厅门口，看着里面那个挺拔的背影，脚步顿了三次才走进去。
我坐在远处的角落里。
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
但我看到了。
顾母说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顾深寒一开始没有看她。
后来他慢慢转过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顾母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他没有缩回去。
她哭了。
他没有。
但他的另一只手攥在膝盖上，骨节发白。
二十分钟后，顾母先走了。
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顾深寒坐在原位，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他独自坐了十分钟。
然后站起来，走向门口。
经过我身边时。
"走了，回公司。"
"好。"
上了车，他闭着眼靠在座椅上。
过了五分钟。
"她老了。"
三个字。
我没有接话。
有些情绪不需要回应。
只需要有人在。
系统没有弹提示。
但我觉得，有些东西比进度更重要。
13
陈鹤年的提案在下一次董事会上被提了出来。
正如我预料的，他做了充足的准备。
三名外部独立董事的候选人都已经物色好了，背景清白，履历光鲜。
表面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顾深寒也准备好了。
董事会上，陈鹤年刚陈述完提案。
顾深寒站起来。
"我没有意见。"
全场愕然。
陈鹤年也明显没想到。
"深寒，你同意？"
"我同意成立投资决策委员会。"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我有一个修正案。"
他让我把文件分发下去。
"委员会的外部独立董事，由全体股东按持股比例推荐，而不是由单一股东推荐。推荐名单需经全体董事会三分之二以上通过才能生效。"
"另外，委员会的决议需要五票一致通过才能生效。任何一票否决，提案作废。"
"同时，增设一条：投资决策委员会的任何成员，其本人及直系亲属不得持有顾氏竞争对手的任何股份、债权或商业合作关系。"
他看向陈鹤年。
"陈叔，您推荐的三位候选人里，有两位的配偶名下持有赵氏集团的基金份额。这个，不知道您审核过没有？"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陈鹤年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当然知道。
那两个人就是他安排的棋子。
但他没想到顾深寒会用"增设条款"这种方式，把他的棋子全部废掉。
更致命的是，顾深寒同意了委员会的成立。
他不是在对抗，是在接受的同时重新制定规则。
这比直接否决高明一万倍。
因为否决会给人留下独裁的印象。
而修正案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在完善制度，是进步。
投票结果：修正案以七票对二票通过。
反对的两票，是陈鹤年和他的人。
散会后，陈鹤年面色阴沉地走了。
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步，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阴冷。
"季小姐，年轻人还是要注意站队。"
我抱着文件夹，微微一笑。
"陈总，我只站对的那一队。"
他冷哼一声，走了。
顾深寒从后面走过来，看了看陈鹤年的背影。
"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我年轻。"
他嗤笑一声："他说得对，你确实年轻。年轻到不知道他有多危险。"
"我知道。"
"那你还冲他笑？"
"不笑的话，他会觉得我怕他。怕他的话，他就会来试探。试探了之后就会发现我在查他。所以我得笑。"
他看了我一眼。
"你查他了？"
"查了一点。"
"查到了什么？"
"他在转移资产。通过他妻子名下的三家离岸公司，把从顾氏分红拿到的利润，转移到了海外账户。过去三年，总金额大概两个亿。"
顾深寒停下了脚步。
"你怎么查到的？"
"公开的企业注册信息交叉比对，加上一点推理。"
他看着我。
久久地看着。
"季衡，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的心跳加速了。
"我是您的秘书。"
"秘书不会查离岸公司。"
"这个秘书会。"
他沉默了几秒。
"继续查。所有证据整理好给我。这件事，除了你和我，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明白。"
从这一刻起，我和他的关系发生了本质的改变。
不再是老板和秘书。
是盟友。
系统叮：攻略进度51%。
过半了。
14
接下来的日子节奏更快了。
海天并购进入实质交割阶段，合同一份接一份地签。
陈鹤年的尾巴也在一点一点地露出来。
我的调查越来越深入。
顾深寒给了我权限，可以调阅公司内部几乎所有的财务档案。
白天正常工作，晚上加班查资料。
经常忙到十一二点。
有一天晚上，我在秘书工位上翻财务报表，翻着翻着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肩上搭了一件大衣。
办公室的灯关了，只剩走廊的小灯亮着。
大衣上有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是他的。
桌上放了一盒牛奶和一块三明治。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字迹还是那种冷硬的工整。
"吃完滚回家睡觉。——顾。"
我咬着三明治笑了半天。
这个人表达关心的方式，永远是"骂你"加"投喂"。
第二天上班，我穿着他的大衣进了办公室。
他看了一眼。
"还给我。"
"洗了再还行吗？"
"不行，现在还。"
"为什么？"
"因为你穿着它的样子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
"太大了。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那您以后别买这么大尺码的衣服啊。"
"我买的尺码是给我穿的，又不是给你穿的。"
"那您干嘛披在我身上。"
"......"
他脸微微一僵。
"闭嘴，出去工作。"
系统叮：攻略进度55%。
又涨了。
我发现一个规律。
进度涨得最快的时候，不是我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是这种鸡毛蒜皮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小互动。
系统说得对。
他的弱点不是美色。
是理解、是陪伴、是有人在他冷得发抖的时候，给他一碗热粥。
而不是一个吻。
15
第五十三天。
剩余三十六天。
陈鹤年出手了。
不是针对顾深寒，是针对我。
那天下午，我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里面是一组照片。
照片里是我，和周明瑞。
在青瓷小馆吃饭的那次。
角度拍得极其暧昧。
明明只是面对面坐着谈话，但通过特定的角度和裁剪，看起来就像是在约会。
邮件没有文字，但意思很清楚。
这是威胁。
如果我不收手，这些照片就会被发给顾深寒。
一个秘书私下和竞争对手的负责人暧昧约会。
就算解释清楚了，信任也会出现裂痕。
陈鹤年很老练。
他不正面和我对抗，而是要切断我和顾深寒之间的联系。
我看着这封邮件，想了五分钟。
然后自己把照片转发给了顾深寒。
附了一句话：陈鹤年派人跟踪我了。这些照片是他的筹码。我先交给您。
三分钟后，内线电话响了。
"进来。"
我推门进去。
他的平板上就是那组照片。
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些照片，还有谁看到了？"
"只有我和您。"
"你确定？"
"确定。陈鹤年发这些照片的目的是胁迫我，不是公开。如果他想公开，早就直接发给媒体了。"
他关掉平板。
"他让你做什么？"
"目前还没有开出条件。应该在等我的反应。"
"你的反应是转发给我。"
"是。"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你就不怕我信了这些照片？"
"怕。"
"那你还发给我。"
"因为如果我藏着掖着，等他把照片捅出去的时候，我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先让您知道，主动权在我手里。而且——"
我顿了一下。
"如果您看了这些照片就不信任我了，那说明我之前做的所有事都没有用。"
他看着我。
看了很久。
"大衣还我了吗？"
"啊？"
"问你大衣还了没有。"
"洗了，还没还。"
"那赶紧还。"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准备出门，"走。"
"去哪？"
"去吃饭。"
"现在？下午三点。"
"对，现在。我饿了。"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别多想。照片的事我来处理。你以后少接陌生邮件。"
嘴上说着不在乎，但他出门前多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审视，有信任，还有一点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系统叮：攻略进度63%。
16
顾深寒处理事情的速度，永远超出我的预期。
三天后。
陈鹤年被请去了"喝茶"。
不是公安局的茶，是纪检部门的茶。
原因是他名下的离岸公司存在偷税漏税和资产转移的嫌疑。
顾深寒把我整理的那些资料，通过律师团队，提交给了相关部门。
证据确凿，板上钉钉。
消息传到公司的时候，整个办公楼一片哗然。
第二大股东出事了，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顾氏的权力格局即将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董事会紧急召开。
陈鹤年的妻子代为出席，面色惨白。
她提出要转让陈鹤年持有的全部顾氏股份。
顾深寒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十五的价格接手了这些股份。
加上他原有的份额，他的持股比例达到了百分之五十八。
绝对控股。
从今天起，顾氏姓顾。
散会后，所有人看顾深寒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只是忌惮。
是敬畏。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我照常送了一杯咖啡进去。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季衡。"
"嗯。"
"陈鹤年这件事，功劳有你一半。"
"不需要。这是我的工作。"
"工作不包括冒着被报复的风险，替我查竞争对手的底细。"
他把咖啡放下。
"我不习惯欠人情。你要什么？"
要什么？
我要一个亿和回家的路。
但这话我说不出口了。
"给我放一天假就行。"
他挑了下眉。
"你就这点出息？"
"假如加一顿饭呢？"
"你请。"
"您比我有钱一万倍。"
"你比我有空一万倍。"
"......"
最后我们去了一家街边的面馆。
不是什么高档餐厅，就是普通的牛肉面。
他穿着三千块的衬衫坐在塑料凳子上，周围是下班来吃面的上班族。
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但他吃得很认真。
一口一口，面条吃得干干净净，汤也喝完了。
"你怎么知道这家？"我好奇地问。
"小时候我妈带我来过。"
他擦了擦嘴。
"那时候我爸还没有钱，就住在这条街上。我妈每天下班带我来吃一碗牛肉面，她自己吃素面。"
他看着面前的空碗。
"后来有了钱，搬走了，就再也没来过。"
我鼻子一酸。
这个人的所有柔软，都藏在最深的地方。
你不走近，永远看不到。
"好吃吗？"我问。
"还行。"
"比你公司楼下那家呢？"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站起来，拿了账单去付钱。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
"这家有味道。"
什么味道，他没说。
但我懂了。
系统叮：攻略进度74%。
17
日子快得像倒计时本身在加速。
剩余十九天。
攻略进度卡在了74%，三天没有动过。
我开始着急。
不是因为一个亿，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他说出那三个字。
"我爱你"这三个字，对大多数人来说也许只是一句话。
但对顾深寒来说，是比签一份十亿合同还难的事。
他可以给我买裙子、送黑卡、加薪、在深夜里给我披衣服。
但他说不出口。
他的嘴只会毒舌、讽刺、挖苦。
所有的温柔都要经过加密、伪装、转译之后才能抵达。
让他直接说"我爱你"？
不如让他直接原地跳舞。
我不能逼他。
逼出来的不是真心。
系统也说了，必须是他"主动"说出。
那我怎么办？
继续等？
等不了了。
十九天。
我只有十九天。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住处坐了很久。
最后做了一个决定。
不等了。
不是不等他说。
是不等了，不再把这件事当作任务来完成。
我不想算计他。
从一开始，我穿进这本书就是带着目的来的。
一个亿是我的目标，攻略他是手段。
我用书里的剧透当武器，用对他弱点的了解当杠杆。
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但现在，我不想算了。
如果他说"我爱你"，是因为我值得，而不是因为我算计得好。
那才有意义。
如果他说不出来，那也是他的选择。
我不能为了回家，把一个人的真心当工具。
第二天上班。
我交了辞职信。
18
顾深寒拿着那封辞职信，看了三遍。
然后把信放在桌上。
"季衡，你有病？"
"没有。"
"那你解释一下，好好的为什么辞职。"
"个人原因。"
"个人原因？"他的音调升高了一度，"你给我说清楚什么个人原因。是钱不够？还是谁欺负你了？"
"都不是。"
"那是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顾总，我骗了您。"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生气，是警觉。
"什么意思？"
"我来这里的目的不单纯。"
我不能告诉他穿书的事，他会觉得我疯了。
但我可以告诉他一部分真相。
"我接近您不完全是为了工作。我有我自己的目的。"
"什么目的？"
"我需要一笔钱。一大笔钱。"
他靠回椅背。
"多大？"
"一个亿。"
他嗤笑了一声。
"你想从我身上弄一个亿？就凭你？"
"我本来是想通过证明自己的价值，拿到应有的报酬。但后来我发现我做的远远超出了秘书的范畴。帮您识破海天的骗局，帮您搞定陈鹤年，帮您和母亲和解——这些不是秘书做的事。"
"我做这些的动机一开始确实不纯。"
"但后来不是了。"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后来是什么？"
"后来是因为，我想这么做。不是为了钱，是因为你这个人值得。"
办公室安静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我。
"你说你骗了我，然后辞职。这就是你的道歉方式？"
"是。"
"很烂。"
"我知道。"
"那你还这么做。"
"因为继续留下来骗您更烂。"
他转过身。
那双眼睛里有怒气、有受伤、有不解，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慌张。
顾深寒在慌张。
"季衡，你是不是以为辞了职就可以消失了？"
"我——"
"你以为我让你靠近我，是因为你有用？你以为我给你大衣、给你黑卡、带你吃面是因为你是我的秘书？"
他一步步走过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我的好超出了工作范畴？"
他站在我面前，距离近到我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
"你觉得你在骗我，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从头到尾，被骗的是你自己。"
我的心跳快得要炸开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以为你是来算计我的。但你没算到你自己会栽进来。"
他的声音放低了。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看我的眼神，从第二周开始就变了。"
我的脸烧了起来。
"你——"
"你给我买早饭的时候多放了一个煎蛋，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加班到半夜不回家，不是因为工作多，是因为你想多待在这里一会儿。"
"你把大衣洗了三遍还不还给我，是因为你舍不得。"
"你辞职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你怕再待下去，会更舍不得走。"
他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得要命。
我无处可躲。
"季衡，你要走可以。但在你走之前，有一件事我要问清楚。"
他低下头，目光锁住我。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天旋地转。
我张了张嘴。
"...喜欢。"
他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不是意味深长。
是真正的笑。
好看得要命。
"辞职信我不批。"
"你——"
"不准走。"
"可是我——"
"我说了不准走。"
他把辞职信拿起来，撕成了碎片。
"季衡，我这个人你也知道，嘴笨，不太会说好听的话。"
你嘴笨？你骂人的时候口才比脱口秀演员还好。
"但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像是在被迫念课文的语气说：
"我喜欢你。"
"不对，这个表述不够准确。"
他握住了我的手。
"我爱你。"
系统叮——
那个声音在我脑海里炸开。
「攻略进度：100%。恭喜宿主完成任务。传送通道将在24小时后开启。」
我看着面前这个人。
他刚刚说了他一辈子都没对任何人说过的话。
眼底有脆弱的光。
而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后消失。
鼻腔猛地一酸。
"顾深寒。"
"嗯？"
"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他的耳尖红了。
"不说了，一辈子只说这一次。"
"那我录音了。"
"你敢。"
我笑了出来，眼眶却是热的。
他捏了捏我的手指。
"哭什么。"
"风太大了。"
"办公室哪来的风。"
"你开空调了。"
"......"
他叹了口气，把我拉进怀里。
下巴抵着我的头顶。
体温从大衣的布料里透过来，温暖的，真实的。
但只有二十四小时了。
19
最后一天。
我请了假。
他没问为什么，只说："早点回来。"
我没有回答。
我用这一天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把陈鹤年案的所有后续资料整理好，分成三份。一份给他的律师团队，一份给他本人，一份存在公司保险柜里。
第二件：把他未来半年的行程规划好。会议、出差、体检、甚至胃药补货的时间都标注了。
第三件：给他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
"顾深寒，早饭要吃。胃药换了新牌子，在抽屉右边第三格。和妈妈多联系，她会老的。大衣还你了，叠好了，在沙发上。对了，你说的一辈子只说一次，我觉得不够。但也没关系，说一次就够我记一辈子了。——季衡。"
写完之后，我把信放在他桌上那杯还没凉的咖啡旁边。
然后站在办公室里，环顾四周。
总裁椅上还有他昨天坐过的痕迹。
桌角放着那个他用了很久的钢笔架。
窗台上的绿萝长出了新芽。
这间办公室的每一寸我都记得。
系统在倒计时。
还有两个小时。
我的手机响了。
是他。
"你在哪？"
"在公司，收拾点东西。"
"不是请假了吗？收拾什么？"
"私人物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季衡，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用力握着手机。
"没有。就是突然想收拾一下。"
"那你等我，我马上到。"
"不用——"
"我说了等我。"
挂了。
我慌了。
他不能在我消失的时候在场。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活人凭空消失。
那比我直接离开更残忍一百倍。
我抓起包就往外跑。
还有一个半小时。
我需要离开这里。
跑到公司楼下的时候，他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来不及了。
他从车上下来。
大衣没扣，头发有点乱，一看就是匆忙赶来的。
"你跑什么？"
"我没跑，我在锻炼。"
他看着我手里的包，又看看我的脸。
"你哭了？"
"没有。"
"眼睛红的。"
"过敏。"
"你哪次不是风太大、过敏、进沙子？"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什么时候才肯跟我说实话？"
我站在原地。
初冬的风刮过来，把我的头发吹得很乱。
还有一个小时十五分钟。
"顾深寒。"
"嗯。"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在了，你会怎样？"
他的表情凝固了。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如果有一天，你醒过来，我不在了，你找不到我，也联系不上我。你会怎么办？"
他走到我面前。
"季衡，你在说什么？"
"回答我。"
他盯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翻涌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撕裂。
"我会找你。"
"找不到呢？"
"找到为止。"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一颗，两颗。
挡不住。
他一把把我拉过去，搂进怀里。
"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
我把脸埋进他的大衣里。
闻着那股熟悉的木质香味。
"没怎么。就是觉得你挺好的。"
"......"
"以后要好好吃饭，好好活着。"
"季衡，你说的话越来越像遗言了。"
我笑了，带着哭腔。
"就是遗言。"
他搂紧了我。
"不准。"
还有五十八分钟。
我闭着眼睛。
感受着他的体温。
把这一刻刻进记忆里。
20
最后的时间过得很快。
我以肚子疼为由，把自己反锁在了公司的洗手间里。
顾深寒在外面拍了十分钟的门。
从"开门"拍到"季衡你再不开门我叫消防"，最后变成了沉默。
我坐在地板上，看着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地归零。
十。
九。
八。
七。
门外传来他的声音。
很轻。
"季衡。"
三。
二。
"等我。"
一。
一道白光吞没了一切。
我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响声。
熟悉的出租屋。
我躺在自己的床上。
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亮着。
上面显示的时间是——
五月二号，凌晨两点十七分。
我死之前，正在熬夜追小说的那个时间点。
手机页面上还停留在那本烂尾霸总文的最后一章。
我翻了翻手机。
银行账户余额：一亿零四千三百二十一元。
一个亿到账了。
零头是我之前存的。
我盯着那串数字。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放下手机，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
嚎啕大哭。
我以为回到现实我会开心。
一个亿在手，财务自由，再也不用熬夜、不用挤地铁、不用吃五块钱的盒饭。
但我满脑子都是他最后说的那两个字。
等我。
等你什么？
你在书里，我在现实。
隔着一整个次元。
怎么等？
我哭了一个小时。
然后起来洗了把脸。
打开手机，点进那本小说。
它更新了。
最后一章多了一段话。
是新的内容。
"季衡离开后，顾深寒在那扇门前站了很久。
洗手间里没有人。没有痕迹，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他打开门，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地板上放着一个手机壳。粉色的，丑得要命，上面贴着一张大头贴。
是她。他把手机壳捡起来，放进了西装内袋里。然后走回了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封信和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他坐在椅子上，把那封信读了七遍。
最后打开抽屉，发现右边第三格里，果然放着一盒新的胃药。"
新增内容到此结束。
后面是一行作者留言。
"本文已完结，感谢阅读。"
完结了。
不是烂尾了。
是完结了。
我盯着那行字。
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那个世界还在运行。
他还在。
他还记得我。
而我手里有一个亿，却买不到一张回去的票。
我关掉手机。
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然后打开银行账户，转了两百块钱出去。
下了一个外卖。
牛肉面。
要大份的。
吃面的时候我一边哭一边嗦。
咸的不知道是面汤还是眼泪。
吃完了。
碗底空了。
我把碗放在桌上。
擦干脸。
深吸一口气。
"行了，季衡，别丢人了。"
"你有一个亿了。"
"一个亿买不到他，但买得起牛肉面。"
"日子还得过。"
窗外天快亮了。
东方一线微光。
新的一天。
我重新活了过来。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一条推送。
那本小说的APP弹出了一条消息。
「您关注的作品《顾总他今天骂人了吗》有番外更新，点击查看。」
我的手指颤了一下。
点开。
番外标题是：
「他说，等她回来。」
第一句话是：
「顾深寒花了三年时间，终于在一个平行世界里，找到了一家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面馆。老板娘扎着马尾，围裙上沾着面汤，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走进去，坐下。"老板，一碗牛肉面。多放一个煎蛋。"」
我的手机从手里滑下去。
摔在了地板上。
屏幕没碎。
番外还在。
后面那行字清清楚楚。
「老板娘笑着应了一声。转头的时候，手腕上那条粉色的手机壳挂绳晃了一下。她愣住了。他也愣住了。面馆里的电视正在放天气预报。窗外的阳光很好。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的煎蛋技术，还是一样烂。"」
完。
我蹲在地上，抱着手机，笑着笑着又哭了。
这个嘴毒的混蛋。
三年了还不会好好说话。
但没关系。
下碗面我多给你放两个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