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当许烁看见邻居说话的口型是“我没有杀过人”，而自己完全听不到时，他的脑子瞬间炸开了。
因为他得了一种只能听见真话的病。
回到家，许烁呆呆看着桌子上的来自某某省医院精神科的确诊报告单。
患者：许烁，男，21
病症：只能听见别人说真话，说谎时完全听不到。
治疗方案：建议先吃药控制。
许烁发现自己经常不间断失去听力。
比如邻居家小女孩说：“我今天晚上肯定写作业。”
小女孩爸爸说：“你的压岁钱我给你存着，以后给你。”
小女孩妈妈吵架时说：“我没有出轨。”
……
许烁倒了杯温水准备服药，就看见电视里播报某某省特大连环杀人案件，请附近居民出门注意安全……
他随便扫了几眼新闻上的内容：白榆区，死者为三名女性，在家中被杀害，都是眼珠被凶手摘取。
许烁匆匆扫了几眼电视就烦躁地下楼买雪糕。
在回来的楼梯间，许烁看见李静小朋友蹦蹦跳跳朝自己走来，眼巴巴盯着口袋里的雪糕。
许烁看见他妈妈刘梅尴尬一笑，也笑着表示理解。他还是很乐意用几块钱雪糕哄小孩开心。
“李静妈妈，现在外面可不太平，还是少一个人出去。”
说话的邻居就是上午说“我没有杀过人”那位，大家都叫他王叔。
许烁时时留意着他的动静，心里面还有些发现别人秘密的刺激和兴奋。
“就带孩子去买个菜，不会出什么事的。”
李静小朋友为了感谢许烁，把一个千纸鹤递了过来。
“许哥哥，这个绿色千纸鹤是我做的，送给你。”
许烁不敢置信地看着手里这个红色千纸鹤，和自己完全没有被蒙蔽的听觉系统。
再加上在之前相处中就得知这小女孩有红绿色盲症。
他猜测了几种可能：
第一：我的病好了。
第二：说谎的范围只局限于本人的主观意识。
意思就是说在李静意识里他没有说谎，这就是绿色。
为了印证这个猜想，许烁又笑着问道：
“你今天会写完作业吗？”
她看了眼身后在说话的妈妈，笑容灿烂道：
“当然！”
又听不到了……
许烁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就准备回房间，在擦肩走过王叔他们中间时，李静妈妈突然打趣来了一句：
“王哥，你天天跑出租车，说不定见过这个挖人眼珠的凶手。”
许烁能清楚感受到王叔说话时吐气的动作，但是完全听不到。他猛地转过身，傻笑着摸头道：
“王叔，刚才耳鸣的毛病又犯了，你说啥？”
许烁此刻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嘴巴上下翻动，那口型大概是：
“……我不知道谁是凶手。”
他一说完，许烁就开始后背冒冷汗，差点连语言系统也跟着丧失。
只能推脱自己耳鸣老毛病越来越严重，忽然有些头晕就离开了。
他关好门之后，花了几分钟平复心情，心里面想道：
刚才又什么都没有听到！
已经实验过了，我的病没好。
在结合早上的无声口型，许烁不断在脑海里面推断事件的可能性，心中暗暗有了一个最大胆的猜想——王叔是这次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雪糕的寒意早就在胃里消化掉了，可是许烁的身体还是没有回暖。
他短暂挣扎了几秒，果断选择去警局！
……
许烁不甘地在门口徘徊了好久，这时他才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人家凭什么相信他。
他满脸愁云地在警局门口走来走去，真的很难不引起注意。
一个警察刚好从门口要走进去，拍了一下许烁温柔笑道：
“小兄弟，是有什么事吗？”
只见对方身高起码一米八以上，面容硬朗俊美，说是明星也不为过。
对方再次耐心轻声问道：
“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许烁嗯了一声道：
“我有一些关于这次连环杀人案的线索。”
那人做了自我介绍，他叫陆平，是重案组组长。
许烁打量着眼前人心想，这名字平平，但是相貌就不平平了。
而且他看起来也大不了自己几岁，真是年轻有为。
陆平敲桌子的声音响起，这才让许烁想起来自己是干什么的。
许烁想了好久，‘王志平’三个字在舌尖上打转。加上刚才喊出这个名字的结果是被轰出来的经历。
他换了个说法缓慢道：
“我最近发现有一个人在我们小区鬼鬼祟祟的，可能是在蹲点，想着最近发生的连环杀人案件，就来警局报备一下。”
最后那句是他自己都有点编不下去，所以说得有些底气不足。
站在陆平旁边一个差不多大的警官翻了个白眼：
“骚扰在楼下办案，我们这里是重案组，不是什么事情都归我们管。”
许烁有些着急地站起来道：
“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们小区真的……”
说到后面许烁也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只得闭了嘴。
陆平抬手挡在要轰人出去的警官面前道：
“孟超，都当警官多久了，还这么沉不住气？”
这句在许烁看起来直接友善提醒的话，却让对方的气焰马上消了下去。
“你叫许烁是吧，很好听的名字，你说你在小区附近发现可疑人员，可以大概描述一下长相吗？”
许烁看着陆平已经拿出小本子开始记录，甚至态度全程温和有礼。
之前怕被当成精神病人扔出去的担心一下子减少了一半，但他还是斟酌着自己的说辞道：
“这个人看起来大概四十五岁左右，是个光头，脸形像冬瓜，脸上有胡子，身材偏胖，尤其是右手手背上有个大红肉痣。”
许烁按照自己记忆里面王志平的面貌描述的，自然是非常细节，所以完全没有注意到前面两人探究的目光。
陆平在许烁说完最后一句话时眼皮一跳，合上笔记本，轻声低笑道：
“能把嫌疑人描述得这么仔细的还真是少见……”
许烁咽了一下口水，看见对方眼神里面的怀疑，顿感不妙：好像说多了。
他支支吾吾解释道：
“我经常看见他鬼鬼祟祟的，所以印象比较深。”
陆平依旧是风度翩翩的样子，笑着说：
“没事，我们会认真考虑你的信息，这次劳烦你跑一趟。”
他笑着和许烁握手，亲自把人送出警局。
此时门口好像抓来三个偷盗嫌疑人，每个人都在狡辩着自己没有偷东西。
许烁看着中间那个人无声的口型，朝前台刚才女警官指道：
“是他。”
陆平诧异看了他一眼。
一份监控视频几乎同时传到电脑上，女警官也惊讶抬头看去时，但那个少年已经离开了。
许烁叹了一口气，只得无奈地走回小区，想着实在不行明天再去一趟，但是今天晚上得想想怎么说才好。
这是老式无电梯小区，傍晚的楼道灯光忽明忽暗，视线极差，许烁压根没留意迎面走来的人影。
“小许，这么晚去哪了？”
王志平的声音骤然响起，让许烁瞬间头皮发麻。他强装镇定，笑着回应：“王叔，我刚出去吃了点宵夜。”
“你耳鸣的老毛病是不是又加重了？看你满头虚汗，还是得抽空去医院好好看看。”
王志平抬手，轻轻按压了一下许烁的头顶，他的拇指和食指正好卡在眼眶两侧，好像在丈量什么一样，等他侧身从身旁走过。
许烁站在原地，冷汗浸透后背。
他静静伫立几秒，才抬步上楼。
楼道里老旧的钢管破损老化，导致空气中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让许烁更加难受。
奔波一整天，许烁身心俱疲，回到家倒头就睡。
许烁感觉时间没有过去多久，自己门口就响起了堪比砸门的敲门声。
2.
许烁半梦半醒地打开了门，迷迷糊糊道：
“谁呀？”
下一秒就瞬间清醒。
此时走廊昏暗，王志平那满是滴水的脸赫然出现在许烁眼前，他张开那一口獠牙笑道：
“小许，我家花洒坏了，借个扳手。”
许烁脑子里闪过无数个这人刚杀人分尸的画面，浑身血液翻涌，哪里有空回话。
见许烁不说话，王志平只当他应允了，施施然走进屋子。
“小许，我们这栋楼就属你最心善，我用完就还给你。”
全程许烁就跟个木头人一般，任由对方在自己家来去自如。就在他手不自觉发抖，准备关门的时候，王志平忽然折返回来，那张脸离他越来越近。
许烁吓得猛地关门，只听见门外传来王志平关切的声音：
“小许，那药要少吃，伤身体。”
话音落下，便是一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许烁狂跳不止的心脏才渐渐平复下来。
缓过神，许烁连忙跑过去拿起自己吃的药瓶：奥氮平（Olanzapine）。
作用：抑制过度兴奋的中枢神经，稳定感知、减少异常感官体验，有镇静嗜睡副作用。
可等他稍稍松口气，才看见桌上的报告单是半折着的。
刚才王志平有没有看到？！
许烁这一夜依旧毫无睡意，硬生生坐到天亮。
他不能再这样耗下去，就算王志平不是凶手，自己先被折腾得睡眠失常。
他必须主动出击！
自打患上这个病之后，他的听力格外敏锐，就连李静家夫妻私下交流的声音，偶尔都能听见。
这时传来一声关门响动，许烁立刻凑到猫眼往外看，王志平出门了。
眼下正好可以悄悄溜进去探查他的底细，若是能找到实质性证据再好不过。
许烁说干就干，兜里揣着铁丝，往王志平家门口走去。
“许哥哥，你在干嘛？”
李静稚嫩的声音响起，许烁心里猛地一虚。
大白天站在别人家门前撬锁，实在算不上光彩。
许烁连忙摆手，掩饰住尴尬：
“随便看看。”
为了转移李静的注意力，他悄悄把铁丝收了起来：
“今天怎么不去上学？”
“妈妈还没有回来，爸爸感冒了，就给我请假了。”
许烁望着李静家半掩的屋门，疑惑问道：
“那你一个人出来干什么？”
“去买药。”
许烁心里暗自吐槽这对夫妻，心底又生出几分爱幼之心。
“你等我一下，我回去给你拿点药。”
李静拉着许烁的手走进屋内，屋里果真传来阵阵咳嗽声。
李静家里陈设简单，满屋悬挂的千纸鹤吊饰是唯一鲜活的色彩，各式各样，琳琅满目。
许烁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道：
“小家伙真勤快，厨房那道千纸鹤帘，该费了不少功夫吧？”
李静拉着许烁在沙发上坐下，开心地点头：
“折千纸鹤的时候最好玩了。”
正说着，李静的父亲李文面色虚弱地走出来，许烁赶忙把药递过去。
“听李静说你生病了，我给你拿了点药。”
李文笑着接过药，招呼许烁坐下，热情开口：
“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喝西瓜汁还是猕猴桃汁？”
许烁随口回了句西瓜汁，望了一眼冰箱里面那两个玻璃瓶子，目光依旧落在李静的手工作品上。
“你怎么这么喜欢折千纸鹤？”
“因为妈妈会陪着我一起折！”
许烁心中了然，原来是亲子相伴，怪不得。
李静拽住许烁，要教他折千纸鹤，一向不愿扫人兴致的许烁便应了下来。
她手法熟练，折出一只千纸鹤，举到许烁面前，满脸邀功：
“很简单的，厉害吧！”
许烁不由得怔住，这套折法和市面上普通折法截然不同，想来是她母亲教的。
没等许烁细想，李文端来果汁递给他，另一杯是自己服药用的温水。
李文平日里为人还算老实，只是刘梅性子大大咧咧。
就许烁之前知道的事情来说：他老婆很可能已经出轨了。
他看向李文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莫名多了几分心疼。
简单寒暄几句，许烁便告辞离开，他的撬门计划还记挂在心上。
可刚踏出房门，就撞见了他最不想看见的那张脸。
“小许，要出门呀！”
许烁脸上扯出笑容：
“哈哈哈，是呀，出门。”
说完便转身下楼，圆自己的说辞。
许烁下楼到超市，假意买点东西。
他伸手拿起一桶康师傅泡面，另一只手也同时按在了上面。
许烁抬头，竟然是陆平。
他原本还打算吃完泡面就去警局，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许烁还未开口，陆平便温和笑着：
“许烁，好久不见，居然在这里碰到你。”
许烁内心暗道：你说的都是我的词。
表面依旧礼貌应答：
“下楼买点吃的，刚好遇见你。”
“我也还没吃饭，我请你。”
于情于理，许烁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面馆之内，许烁一边吃面一边发问：
“陆警官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就是路过。
这是许烁看见的口型，耳边却没有传来半点声音。
许烁吃面的动作一顿，叹气道：
“我看着也不像傻子吧。”
这句话几乎带着几分无可奈何。陆平闻言放下筷子，正色起来：
“我们排查的嫌疑人之中，有一人就是‘右手手背长有大红肉痣’。”
他语气平淡，像是陈述一桩客观事实，目光却带着审视，继续说道：
“许烁，我不相信这只是巧合。”
此刻语气已然带着几分拷问。
许烁望着他蹙起的眉毛，心想这么好看的脸还是少做这种表情，缓缓开口：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就去查王志平。”
“你为什么怀疑他？”
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许烁只能放手一搏。
“我经常听见他屋子里面有女人的惨叫。”
陆平眉眼一跳，刚好手机里面传来短信。
他拿起外套准备离开，还不忘对着许烁道谢：
“多谢你提供线索，这家店的西瓜汁味道不错，我请你。”
说完便匆匆离去，许烁那句“我已经喝过了”都来不及说出口。
店员把西瓜汁摆到许烁桌上，许烁瞳孔骤然放大，店员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得唤了他几声。
许烁捧着这杯西瓜汁，脑海里和方才李文家那杯果汁画面重叠。
李文能够分清西瓜汁与猕猴桃汁的颜色，可是李静是色盲。
如果女儿是色盲，那来自父亲那一边的X染色体一定是带病的，也就是说父亲一定是色盲才对。
那就只剩下一个答案：李静根本不是李文的孩子。
回家的时候，许烁特意买了一堆红苹果和青苹果，还混在一个袋子里面。
许烁敲门热情道：
“李叔，今天超市苹果好新鲜，来尝一个。”
门应声打开，李文笑呵呵地站在门口。
许烁特意把袋子递到他面前让他自己挑选，嘴上笑道：
“你多拿几个红苹果，这个最甜。”
果然不多时，李文手里就拿了两个红苹果笑着道谢。
许烁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不觉投去怜悯。
“小许，你的扳手”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3.
给自己打完鸡汤的许烁心一横，走上前去，笑着接过扳手，打开装苹果的口袋，道：
“王叔，这几天老是早出晚归的，是又找了一份工作吗？”
王志平从口袋里随便拿了一个青苹果，笑着回道：
“没有，单位加班。”
许烁看着对方无声的口型，继续像往常一样闲聊：
“我今天晚上要带个朋友来玩，他嗓门大，不知道晚上会不会吵到你？”
“没事，你们玩，我今天晚上有事。”
这句话许烁听得清清楚楚，心里的撬锁大计悄然成型。
许烁笑着和王志平道别：
“王叔，你先忙，我去收拾一下家里。”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隐隐约约听见对方低声吐槽了一句：“也不甜。”
……
许烁在家一边吃泡面，一边留意隔壁的动静。大概五点半，王志平出门了。
为了避免像上次一样被人撞见，许烁耐着性子等到将近十点，这个点，整栋楼的住户基本都睡了。
走廊老旧的灯光忽明忽暗，明暗交错的光影打在许烁脸上。
撬锁的过程一波三折，这个锁扣的构造应该本来就有问题，里面构造已经崩坏一部分。
邻居李文时不时传来的咳嗽声，吓得许烁草木皆兵，频频回头张望。
十几分钟后，他终于成功打开了门锁。
许烁大口喘着气，心底五味杂陈：这感觉真奇妙，自己到底是怎么一步步变成这样的？
许烁特意戴好了手套，在王志平家里仔细翻找证据，却一无所获。
冰箱、相册夹层、沙发垫子……
最后，许烁走进王志平的卧室，摸索到枕头底下，指尖果然触碰到一样东西。
许烁心头一喜，悄悄拿出来——竟是一只红色千纸鹤？
就在许烁满心疑惑时，门口忽然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许烁迅速将东西原位放回，俯身钻进床底，静静藏好。
下一秒，王志平烦躁的声音响起：
“这破门，今天怎么又坏了！”
许烁心里咯噔一下，大气都不敢喘。
头顶传来床板轻微的吱呀声，紧接着是持续不断、窸窸窣窣的翻找声。
许烁暗自猜测，他应该是在找那只千纸鹤，幸好自己刚刚及时放回去了。
空旷的卧室里，响起王志平低声的呢喃：
“我要带着你一起去找，你喜欢的东西。
这次真的很漂亮，你不要再离开了。”
许烁静静听着王志平独自碎碎念，心底阵阵发毛。
房间里明明只有王志平一个人，他口中的“你”，到底是谁？
又是一阵轻微的吱呀声响起，许烁头顶的床板微微回弹。
只是许烁看见王志平的一直站在原地未动，这让他警铃大作。
两只脚忽然呈现蹲下的动作，一只手朝许烁面前抓来抓去，像是在找什么。
许烁摸到自己手边的一个东西，不动声色朝外推了几厘米。
那只手在摸到东西的一瞬间又停下了，只听王志平喃喃道：
“下次还是要再放里面一点。”
伴随着关门声，王志平离开了屋子。
许烁从床底爬出来，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凭感觉刚才那是一把刀！
为了防止王志平突然折返，他不敢多留，立刻悄悄退回了自己家。
眼前手机屏幕上，110的拨号界面清晰倒映在眼底，可他迟迟没有按下拨号键。
他烦躁地将手机扔在床边，困意上来了他倒头躺下，心想：明天，一定要去警局把一切都说清楚！
房间里，秒针走动的声响格外清晰。时间走到凌晨五点半，门口忽然响起一阵清脆又急促的敲门声。
这已经是许烁近期第二次被深夜打扰睡眠，他带着满身起床气，不耐烦地开口：
“谁呀，吵死了！”
一张警官证骤然凑到眼前，陆平平淡冷静的声音随之响起：
“我们现在怀疑你和近期的连环杀人案有关，请跟我们回警局配合调查。”
……
许烁无奈地坐在警局的审讯小黑屋里，盯着面前的双面镜，心知此刻外面一定有人在观察自己。
陆平推门走进来，坐在许烁对面，语气冰冷：
“许烁，本次案件新增一名受害者，我们在打捞的凶器上，提取到了你的指纹。”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许烁大脑轰然一片空白。他死死盯着陆平，对方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许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瞬间明白：陆平说的是真话，是警方掌握的真实线索，但是不代表这就是真相。
许烁直视着陆平的眼睛，语气平静：
“这有可能是栽赃陷害，不能仅凭凶器上有我的指纹，就断定我是凶手。”
陆平看着他镇定的模样，眼底掠过几分玩味，轻笑一声：
“心理素质这么好的嫌疑人，我还真少见。”
许烁没空纠结这些，直接开口：
“凶器在哪里发现的？”
陆平诧异地看了一眼许烁，开口道：
“貌似你才是嫌疑人。”
闻言许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不过马上又恢复平静道：
“我只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更何况要是警方把过多的时间浪费在我这种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我怕会耽误找到真正的凶手。”
“嗯……许先生，你目前的嫌疑和真正凶手不相上下。”
许烁心里面被狠狠泼了一盆冷水，双手交叉紧握在桌子上接受解释道：
“我没有作案动机。
而且如果你们已经确定我就是凶手，就不是这种温和的询问。”
陆平敲的指尖在桌面上轻敲几下，语气不似之前那般冰冷道：
“受害人上班的河边，其他的我就无可奉告了。”
许烁自己琢磨着陆平的话，他记得其他受害者被发现都是在家里面，这次居然是在河边。
他看向陆平道：
“你去调查过王志平吗？”
此时陆平没说话，垂眼几秒后道：
“你看新闻应该知道，之前每个受害人相隔的时间都大概有一个月之久，这次只有几天。”
许烁大概听明白了，陆平可能在自己提醒他之后，真去调查王志平。
但是没想到这次犯案时间这么快，他没来得及安排人手监视。
审讯室内陆平神色平静，室外围观的警员却瞬间炸开了锅。
“我就说他们是同伙，这是开始狗咬狗了！”
“这小子绝对有问题！”
陆平看着许烁坦然的神情，沉声道：
“王志平，失踪了。”
许烁愣住了，一时沉默无言。
“本次遇害的受害者，是你的邻居，刘梅。”
刘梅这个名字在脑海中炸开，许烁瞬间反应过来——那是李静的妈妈。
巨大的震惊席卷全身，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平静出声问道：
“案发时间，是不是昨晚十点左右，还有凌晨五点半左右？”
陆平眼神一凝：“你还知道什么？”
对方没有否认，便是默认。
许烁继续认真斟酌说辞道：
“我们小区隔音很差，我昨晚十点左右，听见王志平回过一次家，没多久又离开了，当时他还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陆平立刻追问细节，许烁将王志平的呢喃原原本本复述出来。
可看着陆平半信半疑的眼神，他便知道，对方并没有完全相信自己。
两人陷入沉默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孟超拿着一张单据走进来，递给陆平，顺带朝许烁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
许烁一眼认出，那是自己的精神科诊断单。
陆平垂眸，一字一句念出他的病症：“只能听见别人说真话，听不到他人的谎言。”
许烁看着陆平脸上没有戏谑，只有认真的思索，心底悄然燃起一丝希望。
可陆平只是沉默端坐，目不转睛看着那张报告单，一言不发。
4.
陆平离开后，许烁百无聊赖地打量着黑漆漆的审讯室，心里一片冰凉：这下，更没人会相信我了。
没过多久，一名警员进来带他离开，告知他配合调查已经结束，等候几小时便可离开。
许烁第一次体会到所谓“精神病人”的特殊对待，只觉得哭笑不得。
走出审讯区，他恰好撞见李文、李静父女二人。看着一旁呆呆落泪的李静，许烁心底涌起浓烈的愧疚。
他早就知道凶手藏在邻里之间，明明洞悉真相，却无力将真凶绳之以法，更没能提前提醒李家避险。
许烁走上前，轻轻擦去李静的眼泪，柔声安慰：
“妈妈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不是不要你了。哥哥请你吃糖，好不好？”
六七岁的李静眼眸湿漉漉的，亮晶晶地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许烁从口袋里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递给她，小女孩瞬间露出了笑容。
“我很想妈妈的，可是妈妈总是不在家。”
看着她乖巧可怜的模样，许烁温柔笑道：
“妈妈白天要上班，你要上学，晚上她肯定经常陪你，不然你叠千纸鹤的手艺怎么会这么好？”
“是王叔教我的。”
许烁抚摸小女孩头顶的手骤然一顿，如今只要听见王志平的名字，他就神经紧绷，连忙追问：
“他什么时候教你的？”
“我不记得了……要是妈妈还在就好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每次妈妈也在，她肯定知道是什么时候。”
李静凑近他耳边，小声神秘道：
“许哥哥，这是秘密，不能告诉别人。我上次跟妈妈说，妈妈就生气了。”
电光石火间，无数细碎的回忆瞬间涌入许烁脑海。
之前那句无声的“我没有出轨”。
他在李文家门口送苹果，特意说过“红苹果最甜”，当时王志平也在场。
可王志平拿出的却是青苹果，后面还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甜”。
一个大胆的猜想骤然浮现——王志平，大概率也是红绿色盲！
李静很有可能是王志平的孩子。
那王志平为什么杀刘梅？是因为他们之间根本没有感情，这一切完全是凶手蓄谋已久的杀戮？
那王志平知道李静是自己女儿的事情吗？
一件件事情在许烁心里回响，可每一件事，都没有准确答案。
想要确认这些事情，需要官方的调查，他马上就想到了陆平。
他不清楚自己是否已经被对方归为“精神病患者、不可信任”的一类，但无论如何，他都要试一试。
许烁低着头，心思百转千回。
李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她递过来一只崭新的红色千纸鹤：
“许哥哥，上次给你的千纸鹤好像拿错了，不是我折的，这个新的送给你。”
许烁接过这只绿色千纸鹤，想起昨晚在王志平家里发现的那只绿色千纸鹤，忐忑不安地开口：
“王志平和你折的千纸鹤有什么不一样吗？”
李静微微点了点头，手上折纸的动作还在继续，道：
“样子都是一样的，只是我喜欢在纸的边上写一个‘静’字。”
“按照王叔教的这个折法，每次我的名字都会被左边翅膀遮住。”
她笑容灿烂地拿起新折好的千纸鹤，准备在翅膀外面写上自己的名字：
“下次我折好再写吧。”
许烁又给了李静几颗糖，便起身找人，他随便抓住一名警官问道：
“陆平在哪里？”
孟超看着许烁，语气无奈道：
“我们陆队很忙的，没空陪你玩猜真假的游戏。”
看着孟超转身离开，许烁只好在警局里四处张望陆平的身影。
人群中，陆平鹤立鸡群的身高，让许烁很快锁定了目标。他快步上前拉住陆平的手，语气激动：
“王志平很有可能还会回小区，你们一定要加派人手。”
陆平抬手拦住想要上前劝阻的孟超，吩咐道：
“去小区安排几个人蹲点。”
待孟超不情不愿地离开后，陆平上下打量着许烁，缓缓开口：
“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确定王志平就是凶手？”
“如果仅仅是听到惨叫声，我觉得并不足以支撑你的判断。”
陆平眼睛微眯，话锋一转道：
“我调查过王志平的其他邻居，他们都没有提到过惨叫声。”
他指尖轻轻摇晃着那张病历单，语气不像是质问，更像是喃喃自语：
“不会真是因为这个？”
许烁察觉到，陆平并非完全不信任自己，只是始终心存怀疑。
不管是之前暗中调查王志平，还是此刻听从自己的安排布控蹲守，都足以证明这一点。
他眼里重新燃起希望，带着点雀跃道：
“可你还是选择相信我，不是吗？”
“我想，你上次调查王志平应该有了很大收获，不然这次你不会再愿意相信我。”
陆平微微一笑，刻意转移了话题：
“今天本想带人去小区问话，一直没找到王志平。”
“根据他公司的行车系统记录，我们找到了一处工厂，最终在那里发现了尸体。”
再次听到刘梅的遭遇，许烁心中五味杂陈，低声道：
“抱歉。”
陆平伸手搭在许烁的肩上，以示安慰。
“等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完，跟我一起回小区看看吗？”
许烁知道，他是打算回去对李文父女做简单问询，当即点了点头，安静坐在一旁等候。
夕阳顺着亘古不变的轨迹缓缓下沉，最后一缕余晖落在许烁的脸上。
“走吧。”
陆平的声音再次响起，目光落在还未离开的李文父女身上。
“他们今晚大概率都要留在警局，李文精神有些恍惚，带着孩子也不安全。”
两人抵达小区楼下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顺着昏暗的楼梯往上走，许烁疑惑开口：
“怎么没看见孟超他们？”
陆平走在前方，后背的阴影遮住了许烁的视线，他骤然停下脚步，许烁来不及避让，直直撞了上去。
“怎么了？”
陆平回头，对着许烁比出一个“嘘”的手势，许烁立刻会意，闭口不言。
许烁侧身朝前望去，只见李文家的房门半掩着。
如果不是李文出门粗心忘了关门，那就意味着——屋里有人！
两人对视一眼，放轻脚步缓缓靠近房门。
陆平对着许烁比出一个手势，示意自己先进去，许烁跟后。
另外一只手在兜里面不知道在手机上打了什么就向前走去。
5.
许烁紧跟着陆平走进屋子，只见里面到处散落着千纸鹤，尤其是客厅通往厨房的口子上，原本的千纸鹤帘子像是被人暴力扯落。
随着门缝越开越大，几只散落的千纸鹤顺势翻滚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往里走。
每推开一扇房门，许烁的心跳便加快一分，他时刻紧绷心神，生怕下一秒就看见王志平的脸。
直到搜完最后一间空房，确认屋内无人，许烁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陆平看着满屋凌乱的千纸鹤，开口问道：
“你怎么知道他会回来？”
许烁解释道：
“王志平有一只极其宝贝的红色千纸鹤，之前应该是被李静不小心拿错，送给了我。”
“我猜他发现手里的千纸鹤不是原来那只之后，一定会回来找。”
陆平静静听着，随口追问：
“你怎么知道他有一只很宝贝的千纸鹤？”
许烁瞬间语塞，他总不能当着警察的面，说自己撬锁潜入他家看到的。
他尴尬地笑了笑，转头看向门边被损坏的门锁，刻意转移话题：
“这门上的撬锁痕迹很明显，看来他当时特别着急。”
“这业务很熟悉？”
许烁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暗骂自己说话不过脑子，只能讪讪笑道：
“之前我家门坏过，有师傅上门维修，听师傅随口说过一点……”
陆平打量着破损的门锁，又看了看许烁，淡淡道：
“希望是这样。”
许烁连忙接着转移话题：
“幸好李文父女今晚没回来，你说是吧？”
陆平淡淡应了一声，话锋一转：
“你为什么笃定自己是被嫁祸的？”
许烁仔细回忆着细节，缓缓开口：
“之前王志平大半夜来找我借扳手，当时他浑身都是湿的。”
“那把扳手沾了我的指纹，我怀疑他就是用这把凶器作案，借机嫁祸给我。”
许烁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立刻对陆平道：
“说到扳手，你等我一下，我回家拿个东西。”
许烁飞快跑回自家门口，开门进屋，翻箱倒柜找出之前放扳手的小盒子。他记得，王志平那只专属千纸鹤，当初就放在这个盒子里。
一时没有找到，他拿出方才李静刚送的新千纸鹤细细端详，翻开左侧翅膀，果然看见了上面写着的“静”字。
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开门声，许烁随口道：
“陆平你再等一下，我还没……”
急促的脚步声骤然逼近，许烁猛然反应过来，这开门声、脚步声，是从自己家卧室传出来的！
他猛地回头，一把锋利的长刀直直朝着他的脖颈刺来。许烁下意识抬手格挡，侥幸捡回一命，没有被刺中要害。
可手臂被刀刃划伤，瞬间脱力，手中的千纸鹤也随之掉落。
看着满头大汗、手持长刀的王志平，许烁下意识嘶吼：
“陆平，救命！”
许烁刚想起身躲闪，王志平已经快步冲了过来。
就在许烁以为自己性命不保的瞬间，王志平弯腰捡起地上的千纸鹤，转身夺路而逃。
下一秒，陆平踹门冲了进来。许烁朝着窗边大喊：
“王志平从窗口跳下去跑了！”
陆平立刻翻身追了出去，屋内只留下手臂鲜血淋漓、瘫坐在地的许烁。
他强撑着起身，翻出医药箱简单包扎伤口，随即立刻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这次许烁留了心眼，顺手将盒子里的千纸鹤一并带走。
王志平刚刚拿走的，依旧不是他原本珍视的那一只。
哪怕被全城通缉，他依旧铤而走险折返，足以证明，他为了这只千纸鹤，一定会再次现身。
独自在医院等候时，许烁复盘着今晚的一切。
他和陆平在李文家搜查交谈时，王志平很可能就潜伏在附近。
他得知千纸鹤落在自己手中，便悄悄潜入许烁家中翻找，恰好撞上折返回来、手持同款千纸鹤的许烁。
他误以为那就是自己遗失的专属千纸鹤，情急之下不惜动手伤人、强行抢夺。
许烁拿出随身携带的千纸鹤，翻开左侧翅膀，上面空空如也，没有“静”字——这才是王志平一直苦苦寻找的那一只。
“伤怎么样了？”
陆平的声音骤然响起。许烁抬头，看见满头大汗的陆平，身后还跟着两个垂头丧气的警官。
“我没事，抓到人了吗？”
陆平冷冷瞥了孟超一眼，沉声道：
“没有。”
孟超连忙上前，神色慌乱，语气响亮却毫无底气：
“陆队，这次是我的问题！”
他心虚地看了一眼许烁，继续解释：
“我之前以为他在胡说八道，不想浪费人力蹲守，所以没有按时过去布控。”
“但我收到你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只是王志平对这片环境太熟悉，最后还是让他跑了。”
说完，他眼眶泛红，郑重敬了个礼：
“这次全是我的失职，您要骂要罚都可以。”
陆平看向许烁，淡淡开口：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闻言，孟超当即九十度鞠躬，诚恳地朝着许烁致歉：
“对不起！我为之前对你的偏见和冒犯，向你道歉。”
许烁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扶起孟超：
“不用不用，之后我们一起抓住凶手就好。”
看着孟超眼中快要溢出来的愧疚与感激，许烁不擅长应对这种煽情场面。
他转头将那只真正的专属千纸鹤递给陆平，认真道：
“这就是王志平拼了命也要找的东西。他这次没得手，很有可能还会再来。”
“我们可以借着这只千纸鹤，设局瓮中捉鳖。”
几人围在一起，详细敲定了后续的抓捕计划。
原本计划由警方引蛇出洞，许烁却主动提出由自己来做诱饵。
一来，自己出面最自然，而且没有威胁，王志平最容易现身；
二来，王志平认定千纸鹤在自己身上，警方暗中蹲守，既能布局，也能保护自己的安全。
众人陆续离开后，陆平单独留了下来。
“还有事吗，陆队？”
陆平眉眼柔和，语气诚恳：
“我也欠你一句抱歉，特意留下来跟你赔罪。”
许烁笑着打趣：
“今天大家一个个都跟我道歉，我都怪不好意思的。换做是我，之前那种情况，我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有精神诊断记录的人，我都理解。”
陆平微微挑眉：
“不怕我骗你？”
许烁心中了然，却不能说出自己能听辨真假的异能。
陆平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开口：
“你这能力，和读心术也差不多了。”
许烁满脸震惊：
“你……你相信我？”
“世间离奇之事本就繁多。我阅历有限，见识浅薄，不能因为自己未曾见过，就否定它们的存在。”
许烁没有听见直白的“我相信你”，可这段话就够了。
足以让他长久以来无人理解、独自煎熬的孤独岁月得到一些慰藉。
他笑着抬手，拍了拍陆平的肩膀：
“不管怎么样，我们也算共过生死的兄弟了。”
“你手好了？”
许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抬手用的是缠着厚厚绷带的受伤手臂，剧烈的痛感瞬间传来，让他忍不住低声闷哼一声。
6.
“我之前调查过王志平，他小的时候因为母亲出轨，父母离婚，之后的人生就和正常人一样。考不上大学，便当了出租车司机。
唯一反常的一点是，他今年已经四十五岁，至今没有结婚。”
许烁敏锐地抓到“出轨”这个关键词，开口道：
“陆队，我其实一直怀疑刘梅和王志平是情人关系，还有李静，可能也是王志平的孩子。
不过要确认最后这点，还需要专业鉴定。”
陆平明显露出诧异的表情，接着掏出手机，让孟超去核实这条信息。
“如果属实，这会给我们提供一个全新的侦查方向。
之前死去的三名女性，除了性别之外，我们没有发现受害者身上的任何共同点。”
许烁认真听着陆平的分析，也跟着沉思道：
“会不会是王志平自身存在红绿色盲，因此憎恶拥有正常视力的人，所以痛下杀手，摘除受害者眼珠？”
陆平轻轻摇头，暂时无法确定。他把刚得到的线索全部共享在重案组群里，现在只能安静等待核查结果。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萦绕鼻尖，仪器滴滴答答的声响，是深夜唯一的动静。
为了打发等待的时间，许烁主动开口搭话：
“陆队看着这么年轻，居然已经是重案组组长了。”
陆平眼角微挑，语气难得轻快：
“我只是看着年轻，实际已经三十多岁了。”
许烁又认真打量了他一遍，由衷感慨：“完全看不出来，简直是冻龄。陆队您这颜值，去当明星早就是顶流了。”
陆平被他这句话逗笑，下一秒，手机接连弹出大量信息，震动不断。
陆平快速浏览群内消息，孟超刷屏的震惊表情包密密麻麻，干扰视线。
他直接将孟超暂时移出群聊。另一边，被移出群的孟超看着页面提示“已被群主移除群聊”，暗自吐槽：
“靠，老大也太绝情了！”
陆平整理完所有线索，转头对许烁道：
“刘雯通过电脑技术，破译了几名受害者关联的秘密账号。经线下走访核实，账号持有人均是与受害者存在情人或暧昧关系的男性。
另外，刘梅与王志平的情人关系，已经在刘梅的手机记录里证实了。”
他随即补充一句：
“DNA的比对报告，要明天才能出来。”
许烁点点头，认真梳理分析：
“这么看来，王志平大概率是童年经历造成的心理扭曲，因为痛恨母亲出轨毁了自己的人生，所以报复社会，专门猎杀出轨女性。”
“大概率是这样。”
陆平瞥见许烁嘴角一抹似有若无的嘲弄笑意，出声问道：
“笑什么？”
“我在笑王志平，一辈子痛恨母亲出轨、憎恶背叛毁了他的人生，可他自己，却和已婚的刘梅纠缠不清，甚至还有了孩子……”
陆平出声打断他，眼神笃定：
“等抓到他，一切就都水落石出了。”
……
夜色笼罩整座城市，许烁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他不清楚王志平的藏匿位置，只知道对方已经彻底失控，随时可能再次作案伤人。
街道各处都埋伏着便衣警察，有人佯装购物，有人佯装吃面，目光始终警惕扫视四周。
许烁边走边思索：难道王志平已经放弃潜逃，彻底躲起来了？
仔细想想也合理，一旦被捕就是死刑，没人会心甘情愿落入法网。
他走到一处人烟稀少的路段，从口袋里拿出那只千纸鹤，细细端详。
他掀开千纸鹤左侧翅膀，上面没有任何字迹，只残留着一块诡异的污渍。
他凑近双眼仔细观察，心头一震——这一抹红色痕迹，是干涸的血迹！
这处血迹极其隐蔽、色差微弱，就算是视力正常、没有色盲的人，也要仔细分辨许久才能察觉异常。
许烁心头一振，大胆推测：如果王志平每次作案都随身携带这只千纸鹤，那这血迹，极有可能来自受害者，纸鹤上一定残留着王志平的指纹。
他立刻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将千纸鹤层层包裹，妥善保存关键证据。
指尖微微发颤，他一点点将纸鹤包好，不敢有丝毫磕碰损坏物证。
“许烁，小心！”
“抓住他！王志平出现了！”
两道急促的喊声同时响起。许烁猛地抬头，只见一道中年身影凶神恶煞地朝自己猛扑而来。
许烁堪堪侧身躲开，没有被对方抓住，却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倒在路边。
他咬牙迅速起身，朝着民警的方向跑去。明明前方全是警力，王志平却状若疯狂，不顾一切朝他扑杀过来。
“把千纸鹤还给我！
还给我！”
几名民警迅速上前，将王志平死死按压在地。束缚之下，他的嘶吼愈发急促、愤怒。
头颅被死死按在地面，身体奋力挣扎却徒劳无功，他死死盯着许烁，嘶吼声带着近乎偏执的疯狂：
“把千纸鹤还给我！”
许烁心头微动，恍惚间，竟从这个连环杀人魔的嘶吼里，听出了一丝委屈与哀求。
他望向被制服的王志平，对方眼底泛红，水光翻涌，灼灼目光死死锁着他手中的纸鹤，嘴里反复嘶吼着同一句话：
“把千纸鹤还给我！”
——
这一次，审讯室里被审问的人，换成了王志平。
孟超坐在审讯桌前，语气满是愤懑，厉声质问：
“你为什么要杀害这么多人？
受害者的眼珠，你藏在哪里了？”
每一个问题都几乎震破审讯室的寂静，可王志平呆坐在座位上，眼神空洞，对孟超的质问置若罔闻。
孟超接连追问数遍，对方依旧毫无反应。他怒火上涌，恨不得动手教训这个人渣，耳机里却传来陆平冷静的制止声，逼得他强行压下怒火。
对着油盐不进的嫌疑人白费半天口舌，孟超气急败坏，摔门走出审讯室。
许烁在外面的招待所等候，看见怒气冲冲的孟超，上前问道：
“什么都问不出来吗？”
孟超烦躁地点了点头。
许烁主动开口请缨：
“让我试试，我大概知道他最在意的东西是什么。”
孟超看了他一眼，转身道：
“我去跟陆队请示。”
审讯室外，陆平听着孟超的汇报，微微颔首：
“这次破案多亏他以身犯险。既然他愿意帮忙，自然可以。”
孟超压低声音，顾虑道：
“陆队，许烁只是普通市民，参与审讯不合规矩，我怕后续有人问责……”
“如果上面问责，所有责任我一力承担。”
孟超连忙道：
“我不是让您背锅的意思。我有一个办法，只是不太合规，想跟您请示一下。”
两人低声商议片刻。随后，警局设备临时检修，审讯室监控短暂断电抢修。
为保障审讯顺利推进，仅陆平和孟超留在观察镜后，实时监视审讯动态。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王志平抬眼看来，空洞的眼底难得有了一丝波动，轻声开口：
“小许，你来了。”
7.
许烁在他对面坐下，开口道：
“你是故意被抓的。”
这个圈套太明显了，像王志平这样长期没有被人发现的杀人犯，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王志平饶有兴趣地看着许烁，歪了歪脑袋：
“是。”
许烁拿出那只红色千纸鹤，掀开外层包裹的纸巾，语气平淡道：
“这上面沾了受害者的血，警察会拿去化验，到时候这只千纸鹤会变成什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王志平脸色骤变，半个身子猛地前倾，想要抢夺。奈何距离太远，他只能隔着审讯桌奋力挣扎，嘶吼道：
“还给我！你这个小偷！”
许烁有些无语，被一个杀人魔骂小偷，虽然事实的确如此。
“你回答我三个问题，我就把它还给你。”
王志平语气愤懑道：
“什么问题！？”
许烁伸出第一根手指头，道：
“第一，刘梅是你临时起意杀的？”
“不是。”
许烁继续伸出第二根手指头，道：
“第二，藏在床下的那把刀，是凶器？”
王志平瞪了许烁一眼，满不在乎道：
“是。我说那天房门怎么突然坏了，原来是你。”
许烁问出最后一问题题：
“三三，你恨你母亲吗？”
王志平沉默良久，许烁从他开合的唇语里，读出了一个字：“恨”。
这一刻，他撒谎了。
许烁如约将千纸鹤递给他。这是两人此生距离最近的一次，他发现，即便王志平患有红绿色盲症，可他的双眼依旧十分炯炯有神。
“你明明患有红绿色盲，眼睛却很好看，为什么偏偏要记恨别人正常的眼睛？”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志平像是触电一般骤然看向许烁，久久沉默无言。
与此同时，许烁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最新的DNA检测报告。
报告显示：李静与王志平为亲生父女关系。
“你应该很喜欢李静，不然不会教她折千纸鹤。”
王志平语气轻佻：“那小孩可怜，她妈妈出轨。”
许烁瞬间断定，他根本不知道李静是自己的女儿。对方戏谑的语气，让许烁心头微怒，他冷冰冰开口：
“你也是，而且你妈不要你了。”
王志平恶狠狠地盯着许烁，眼底翻涌着杀意，盛怒之下，嘴角却依旧挂着一抹诡异的笑意：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挺喜欢你这小子的，现在却觉得无比讨厌。”
许烁嘴角一扯：
“喜欢把杀人的罪名嫁祸给我？”
王志平不置可否，继续道：
“我是真的喜欢那小女孩，只要想到这世上有人和我有着一模一样的悲惨经历，我就忍不住高兴！
教她折千纸鹤，不过是看她可怜，看见她想想用复杂的折法，多留住她妈妈几秒，我就觉得很可笑。”
后半句话，许烁完全听不见声音，只能凭借零星唇语勉强猜测。他立刻反应过来，轻笑出声：
“用千纸鹤挽留人的人，一直都是你。
李静的妈妈很爱孩子，她为了李静，要你断绝来往，这也是你杀人的原因！”
王志平依旧嘴硬，嘴唇快速开合，发出的却是无声的谎言：
“她根本不爱李静，她当初明明说过，要跟我远走高飞。”
许烁字字清晰，再次笃定强调：
“你只是嫉妒了，因为你没有。”
王志平胸腔剧烈起伏，不知是愤怒极至，还是刻意用力说话。许烁凝神分辨着他的唇语，大致读懂：
“我没有……是刘梅早就打算抛弃李静……”
看着王志平彻底破防的模样，许烁知道，时机到了。
“那些受害者的眼珠，藏在你家里？”
闻言，方才情绪崩溃的王志平骤然清醒，低头疯狂大笑，看向许烁挑衅道：
“对呀，有本事你就去找！”
这一次，看着他极致挑衅的神情，许烁的听觉没有丝毫消失。
他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之前偷偷潜入过王志平的住处，警方也多次全面搜查，若真藏有大量眼珠，绝不可能毫无踪迹。
一瞬间，唯一的答案浮出水面。
临走前，许烁看着依旧低声狂笑的王志平，只见他泛红的眼角，滑落几滴鳄鱼的泪水。许烁语气平静，缓缓开口：
“你知道吗？李静，是你的亲生女儿。”
癫狂的笑声骤然骤停，许烁却没有回头去看他此刻的神情。
他走出审讯室，和陆平简单交代几句，几人立刻动身离开警局。
开车的陆平开口问道：
“你怎么确定，东西藏在他老家？”
“因为刚才那句话，他没有撒谎。”
许烁垂眸沉思，陆平见状，没有继续打扰。
后座的孟超大大咧咧开口：
“小许，你这能力也太神了！有没有兴趣加入重案组？
这次案子你是核心协助者，警局有好几万的专项奖励。”
听到“好几万”三个字，许烁才转头问道：
“具体有几万？”
“大概五万。”
许烁眼中一亮：“这么多！果然协助办案有好处，这下刚好可以换个新小区了。”
孟超见状连忙趁热打铁，刻意诱惑道：
“那你要是正式加入我们重案组，有好多福利，说不定你过几年就有一百万了！”
许烁满脸震惊，连忙追问：
“这么赚钱？
加入需要什么条件？必须警校毕业吗？”
见他彻底心动，孟超滔滔不绝地介绍着重案组的各项福利，说得唾沫飞溅。许烁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
一旁开车的陆平余光瞥过两人，故作不知情，安静开车。
孟超说的福利的确属实，只是如今财政紧张，多数款项常年难以审批落地。
几人驱车抵达王志平的老家，老宅房门紧锁。
看着两人四处摸索撬门，许烁主动举手道：
“我会撬锁。”
他从生锈的窗框上掰下一截铁丝，手法熟练，短短几秒，房门“砰”的一声应声而开。
陆平和孟超对视一眼，眼底满是疑惑，却都没有多问。
三人在屋内四处翻找，整整两个小时过去，始终没有找到受害者的眼珠。
孟超拿起一本带小锁的旧日记本，开口道：
“这应该有用，我看看。”
他直接抬脚，暴力踹开小小的锁扣，翻开泛黄的笔记本。
8月21日，晴
今天爸爸妈妈带我去游乐园玩，还给我买了玩具，很开心…………
9月3日，雨
今天爸爸不在家，我和妈妈一起睡觉，没过多久，有个叔叔来找妈妈，我就被妈妈赶了出去。我讨厌那个叔叔……
9月5日，晴
我把叔叔的事情告诉爸爸，爸爸特别生气。我不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突然吵架，我躲在被子里不敢出声，好希望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9月16日，雨
妈妈拉着行李箱走了，爸爸不让我去追。他说他们要离婚，妈妈不要我了，法院把我判给了爸爸……
1月1日，晴
今天妈妈来看我，夸我的眼睛很好看，和她一模一样，她很喜欢。我折了千纸鹤给妈妈，她笑得很开心，陪我玩了很久。后来爸爸回来了，又和妈妈大吵一架。
2月9日，雨
妈妈又夸我的眼睛好看，只是这次她没有陪我折千纸鹤，在家里翻找了很久，就匆匆离开了。爸爸回来发现家里的存折不见了，一直打骂我，我怎么解释不是我拿的，他都不信。
2月28日，晴
我终于出院了。今天妈妈来看我，递给我一只绿色千纸鹤就走了。爸爸不知道这件事，还反复叮嘱我，以后不准让妈妈进家门。
日记的内容持续记录了半年之久，直到最后一页那一句话收尾：妈妈永远不会回来了。
三人看完整本日记，心里皆是五味杂陈。
王志平是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魔，可他童年的痛苦，从来都不是他的过错。
可正是这份无辜的伤痛，最终催生出了无尽的恶，酿成了无法挽回的罪孽。
这世间许多人，都在为别人犯下的错误买单，毫无道理，又无可避免。
8.
陆平走出屋子，外面是一处庭院，顺着院落往上有一条小坡，他迈步走了上去。
一块墓碑赫然矗立在那里：刘秀珠之墓，碑上贴着一张三十多岁女人的照片。
他朝屋内两人喊了一声他们的名字，想让他们前来此处。
坟墓四周全是黄泥，土质十分松散，上面几乎没有什么杂草。
陆平伸手扒拉了几下，泥土簌簌脱落。
这真的是埋了很多年的坟吗？
他眉头紧锁，转头对孟超道：
“根据上面的名字和照片，去车上的电脑比对数据库，查一下这个人。”
许烁眉头一跳，目光始终停留在遗照上。陆平见状问道：
“你认识她？”
“感觉很熟悉，但是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两人对着墓碑周围看了许久，直到孟超凌乱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陆队，这个刘秀珠居然还活着！她现在定居余杭市，育有一儿一女。那这个墓碑……”
几人听到这个消息，再看着眼前这座空坟，心底莫名生出一股诡异感。
人还在都立碑了，是不知道还是故意的？
陆平当机立断，去附近拿来一个铲子下令挖坟。刚将墓碑拔出一半，一阵沉闷的咚咚声传出。他抬手轻轻敲击墓碑表面。
碑内竟传出清脆的空响——这块墓碑是空的！
几人在墓碑上摸索许久，终于找到一道细微缝隙。许烁拿出刚才的铁丝，撬开缺口，“砰”的一声，墓碑正面像一扇推拉窗般应声打开。
里面，是一串串用细线穿起的眼珠，层层垂落，宛若一串诡异的珠帘。
因开盖的震动，珠帘轻轻摇晃。每一颗眼珠仿佛都凝着情绪，藏着不甘、恐惧与无助的求助。
——
回到警局，陆平将证物交由检验科，鉴定所有眼珠的归属者。他看着满满一箱连环杀人案的证物，透明证物袋里，装着一只红色千纸鹤。
这只千纸鹤已经归档留存，那之前许烁交给王志平的那一只，又是什么？
他走到休息室门口，看见许烁正陪着李静折千纸鹤，瞬间心中了然。
许烁竖起大拇指，笑着夸赞：
“真厉害，每次速度都比我快！”
李静眉眼弯弯，笑着问道：
“许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我看爸爸都累了。”
许烁看着眼前天真烂漫的小姑娘，终究没有勇气告知她的身世真相。有些残酷的事实，一无所知，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李文得知李静并非自己亲生女儿后，虽满是诧异与愤怒，却只针对刘梅的背叛。
他郑重对着几位警官开口：
“李静是我的孩子，现在是，以后也永远是。”
连日熬夜奔波，他眼底布满疲惫，却掩不住眼底深沉的亲情。那份笃定与坚定，才是一个父亲真正的样子。
许烁轻轻捏了捏李静的小脸，想到自己很快就要搬家，以后再也没有这个小姑娘时常相伴玩耍，心底生出一丝失落。他语气轻柔，带着几分宠溺叮嘱：
“你以后一定要认真写作业，知道吗？”
李静听不懂他隐晦的道别，只是乖巧地点点头，低头继续认真折着千纸鹤。
许烁静静看着李文抱着李静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一只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许烁，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们重案组福利很好，要不要加入？毕业直接入编，多少人挤破头都得不到这个机会！”
面对孟超的热情邀约，许烁确实有些心动。只是他不确定自己的怪病未来会有什么变数，万一哪天突然痊愈，一切又会变得未知。
“可以先做特别顾问。”
陆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已经向上级请示，结合你本次案件的突出表现，局里打算以人才引进标准，特聘你为重案组特别顾问。
没有固定考勤，时间自由，没空可以不用到岗。”
许烁思索片刻，自己大学时光尚且空闲，加上目前经济拮据，最终点头答应。
当天，他在警局办完简单的入职手续，正式成为重案组特侦顾问。
回去的路上，看着手机里多出的几万块奖金，连街边的晚风都变得格外温柔，满心舒畅。
随着高涨的情绪慢慢平复，多巴胺褪去，一些被忽略的细节，重新在脑海里变得清晰。
墓碑上刘秀珠的眉眼、气质，竟和刘梅格外相似。
这个念头在许烁脑海中一闪而过，一时无从深究，便暂且搁置，心情轻快地走进超市大肆采购。
新小区离警局和学校都很近，出行便利，只是房价偏高。但如今有了正式兼职工作，偶尔奢侈一次，也未尝不可。
为犒劳自己，他径直走过平价打折区，把往日舍不得买的水果、零食尽数买了一遍。
报复性消费，属实爽快！
回到出租屋，他左手拎着霸王茶姬，右手提着肯德基，吃得津津有味。
往日拮据时，他只舍得喝蜜雪冰城。难得奢侈一次，却觉得霸王茶姬的口感偏淡。他暗自失笑，莫非真是山猪吃不来细糠？
看来自己终究还是爱雪王。
他抱着平板追剧，退出界面时，一条热搜骤然弹出：【连环杀人案凶手自杀】。
他点进词条查看详情：王志平在押往监狱途中，不知从何处藏得一枚刀片，生生挖去自己双眼，嘴巴里面喃喃着“想要回家”，最终吞刀片自杀身亡。
只有一个写着静字的红色千纸鹤静静躺立在一旁，直到王志平的鲜血把它彻底染满。
瞬间，许烁手中的奶茶索然无味，一股刺骨寒意顺着后背蔓延全身。
他恨尽世人，对自己，更是极致狠绝。
许烁轻轻叹息，指尖随意滑动屏幕，刷新出下一条视频。
他默然思索：刘秀珠会看到这条热搜吗？看到之后，是否也会像路人一样，随手划过？还是她根本就不在意？
那如果是最后一种，许烁也不知道该是什么感想。
哪怕付出生命都希望留住的人，居然完全不在意自己，这算可悲还是可怜。
他想起警局离开时，陆平询问有关撬锁的事情，他无奈解释着：
“小时候经常被关在家里面，自己又贪玩，练出来的本事。”
至于为什么会被关在家里，许烁没再继续谈下去，陆平夜默契地不再追问。
他自嘲一笑，摇了摇头。
想这些做什么。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