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重生高考考场
我死的时候，银行卡里只剩下六块八毛钱。
而我妈还在医院等着三十万救命。
唐雨欣蹲在我旁边，看着沿茶几腿往下淌的血，第一句话却是：
“陆鸣，你别装啊，是你自己没站稳。”
几分钟前，我还在求她。
“我妈要做手术，你先把钱拿出来。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结婚五年，我的工资卡一直在她手里。
每个月，我都叮嘱她给我爸妈转五千。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妈一分钱都没收到。
她怕我夹在中间难做，白天上班，晚上去餐馆洗碗，腰疼得直不起来，也没跟我说过。
我举着医院的缴费短信，手一直在抖。
唐雨欣坐在沙发上，低头欣赏刚做的指甲。
“你凶什么？我不要生活啊？买包、买衣服，哪样不花钱？”
“我那五十万存款呢？”
“上个月哲轩买房，我借给他了。”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张看了十几年的脸，陌生得吓人。
“你把我妈的救命钱，借给陈哲轩买房？”
“你能不能别这么小气？我跟他认识二十多年，真要有什么，还轮得到你？”
我没再跟她吵。
“现在把钱要回来。救了我妈，我们离婚。”
听见离婚，她终于站起来。
“陆鸣，你为了这么点钱，要跟我离婚？”
我转身往外走。
她冲过来拽住我，又推了我一把。
脚跟勾住地上的包带，后脑重重磕上茶几角。
疼只是一瞬。
接着，连她的声音都远了。
我用手撑地，怎么也撑不起来。
手机就在前面。
医院打来的电话还在响。
我得接。
我妈还等着我。
我不能死。
……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五分钟，请考生合理安排答题时间。”
我猛地睁开眼。
鼻尖没有血腥味。
有的是卷子刚印出来的油墨味。
头顶的吊扇吱呀转着，窗外蝉鸣声一阵压过一阵。
试卷右上角，印着一行字。
二〇〇八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
我愣了几秒，伸手摸向后脑。
没有伤口。
只有一脑门汗。
监考老师走到旁边，敲了敲我的桌子。
我低头，看见手里握着的黑色水笔。
十八岁的手。
没有常年敲键盘留下的茧，也没有熬夜加班时抓出来的血口。
我回来了。
回到高考结束前的最后四十五分钟。
英语卷子还剩半张。
别的东西，我未必记得。
可我干了这么多年程序员，英文文档看得比结婚证都多。
我抓起笔，埋头写了起来。
这一次，大学我要上最好的。
钱，我也得挣。
至于恋爱——
狗都不谈。
02 搞钱才是正道
交卷铃响，我最后检查了一遍姓名。
走出考场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不是因为考试。
我怕这是一场梦。
直到兜里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字。
妈。
我盯着它，站在楼梯转角，半天没按下接听。
铃声快断了，我才把手机贴到耳边。
“小鸣，考完啦？累不累？”
我张了张嘴。
喉咙堵得厉害。
“小鸣？”
“妈，我在。”
“考得怎么样啊？没考好也没事，咱回家先吃饭。”
我抬起头，盯着楼梯间掉皮的墙。
“考得挺好。这次肯定能上九八五。”
电话那边静了一下。
接着，我听见她压不住的笑声。
“真的？好，好，学校你放心报！学费妈都准备好了，你别操心。”
我脸上的笑慢慢停了。
“那爸这个月的医药费呢？”
“那个……爸妈有办法。”
“您是不是又找了别的活？”
“没有的事。你快回来，妈给你做了红烧肉。”
她匆匆挂了电话。
前世，她也是这么说的。
有办法。
不缺钱。
别操心。
我竟然真的信了。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快步下楼。
楼门口，一个又黑又瘦的身影蹿过来，勾住我的脖子。
“鸣哥！走，告白去！”
李高鑫。
外号瘦猴。
我看着他那张年轻了十几岁的脸，差点抬手给他一巴掌，确认他是不是活的。
他被我看得发毛。
“不是，你什么眼神？考傻了？”
我拨开他的胳膊。
“不告了。”
“啊？”
“不追了。”
“你追唐雨欣三年，眼看毕业，她终于不能拿高中不谈恋爱当借口了，你说不追了？”
我还没回答，前面有人笑了一声。
任晓静挽着唐雨欣，正好从花坛边过来。
“哟，考完就等在这里啦？陆鸣，这回准备怎么告白？”
唐雨欣抬起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那个动作，我太熟了。
前世每次等我送礼物，她都会这样。
我从两人身边走了过去。
连脚步都没停。
身后安静了两秒。
“陆鸣！”
任晓静的声音拔高。
“跟你说话呢！”
我继续走。
李高鑫追上来，回头看了好几眼。
“你真没吃错药？”
我拍拍他的肩。
“小李同学，你还是太年轻。搞钱才是男人最重要的事。”
他嘴角抽了抽。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怎么那么不信？”
我正准备给他讲讲人生，余光忽然扫到操场另一头。
树荫下，站着一个穿浅粉色上衣的女孩。
齐刘海，黑头发，皮肤白得晃眼。
别人都往外走，她却攥着包带，茫然地站在原地。
许呦呦。
隔壁班的校花。
也是我们榕城出了名的小富婆。
前世，我听过她不少传闻。
最出名的一条就是，好骗。
谁说跟她做朋友，她就给谁花钱。
我眼睛亮了。
李高鑫还在旁边絮叨。
我把他的手扒拉开，抬腿就跑。
“哎！你干吗去？”
“搞钱！”
他顺着我的方向看过去。
“靠！你那叫搞钱？”
03 救下傻富婆
跑到许呦呦面前，我提前准备的话卡在了嘴边。
隔着半个操场看，她已经够漂亮。
近了才发现，杏眼里像含着一层清亮的水，右眼下有颗很小的痣。
她抬起头看我。
我心口莫名漏跳了一拍。
冷静。
陆鸣，你是来谈生意的。
“同学，一个人站这儿，是不是需要帮助？”
她看着我，没出声。
我还以为自己笑得太像骗子，正准备换个表情，她却往前挪了半步。
“我在等朋友。”
声音很轻。
“朋友还没出来？”
“她们说，考完来这里接我。”
我看了眼已经快空了的教学楼。
“等多久了？”
她低头看表。
“四十二分钟。”
“你怎么不先出去？”
“第一次来，不认识路。”
说完，她似乎怕我嫌麻烦，又补了一句。
“我记得进来的门。可是刚才走过去，锁上了。”
这不是傻。
这是别人随口一句话，她真的会一直等。
我把想好的借钱开场白咽了回去。
“走吧，我带你出去。”
她攥着包带的手松了些。
“我走得慢。”
“没事，我腿也不是租来的，不赶时间。”
她看了看我的腿。
似乎认真判断了一下这句话。
我没忍住笑了。
“别看了，真不是租的。”
校门外，那几个所谓的朋友正在奶茶店门口说笑。
看见许呦呦，其中一个先皱了眉。
“不是让你等着吗？谁让你自己出来的？”
许呦呦停下来。
“我等了。”
“我们本来都准备进去找你了，你乱跑，多让人担心。罚你请我们吃饭，顺便给几百块零花钱。”
她的手下意识伸向包。
我一把按住。
几个女生这才看我。
“你谁啊？”
我看着她们手里喝了一半的奶茶。
“进去找她之前，先喝四十分钟奶茶？”
“关你什么事？”
“你们要真想进去找，门在哪儿都不用问她吧？”
几个女生脸色变了。
许呦呦看看她们，又看看我。
其中一个把吸管往杯子里一戳。
“许呦呦，你什么意思？宁可听外人的，也不信我们？”
我没替她回答。
按着她包带的手松开。
她站了好一会儿，终于低声说：
“我等了四十二分钟。”
“你还跟我们计较时间？”
“你们说会回来。”
她说完，嘴唇抿得很紧。
对面骂了句没意思，几个人转身就走。
许呦呦望着她们的背影，肩膀一点点缩了下去。
“她们以后，不会再找我了。”
“找你干什么？拿钱？”
她没说话。
“有人在背后议论你，说明你走在她们前面。你总不能为了让她们高兴，退回去给她们当钱包。”
她仰头看我。
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你刚才，帮我说话了。”
“实话。”
“以前没人这样说过。”
我忽然有点笑不出来。
她站在太阳底下，手里拎着一个大概够买我家半间客厅的包。
却连想留个人陪她，都得掏钱。
我摸了摸鼻子。
很好。
陆鸣。
接下来你还准备找她要钱。
真有你的。
04 启动金
我把“借钱”两个字在舌头底下压了又压。
许呦呦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往前，她跟着。
我停下，她也停下。
最后，我在路边的长椅坐下。
“许同学，跟你商量件事。”
“嗯。”
“我准备做个网站，缺一笔启动资金。”
她听得很认真。
我硬着头皮往下说。
“你可以理解成投资。你出钱，我出技术，赚了按约定分。赔了——”
“投资你，就能跟你做好朋友吗？”
我停住。
她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是终于轮到自己提条件。
“你先别这么理解。”
“那是什么意思？”
“生意归生意，朋友归朋友。不能因为出了钱，我才跟你好。”
她眼里的光暗了一点。
我赶紧接上。
“我的意思是，就算不出钱，也可以做朋友。”
她重新抬起头。
“真的？”
“真的。但你要投了钱，就是投资人。我的一部分时间得用来替你把钱赚回来。”
她立刻问：“那这部分时间，是不是属于我的？”
我忽然觉得自己挖了个坑。
“理论上可以这么说。”
“我让你做什么，你都会做？”
“仅限项目有关的事。”
她想了一下，点头。
“好。”
“你都不问投多少？”
她已经站起来，指向街对面的银行。
“去拿。”
我本来以为，她能拿两三万，就足够我买电脑、租服务器、找个美工，把网站先搭出来。
结果二十分钟后，她把二十万推到我面前。
我看着那一摞钱，半天没说话。
“多了吗？”
她有些不安。
“不是。”我咽了下口水，“你父母给你准备的学费？”
她摇头。
“零花钱，只剩这些了。”
我捂住胸口。
“这只是你一个月的零花钱？”
她又摇头。
我松了一口气。
还好。
这个世界勉强还有点道理。
“这周的。”她说，“过两天，小姨会再打。”
我那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许呦呦往前凑了凑。
“你不舒服吗？”
“没有。”
“你脸色不好。”
“有点仇富。”
“什么？”
我把钱收好，站起来。
“走，给你打工去。”
我没打算让她陪着跑电脑城。
天太热，街上人又多。
“你先回家，我去买设备。弄好了联系你。”
话音刚落，衣角被轻轻拽住。
许呦呦站在我旁边，手指只捏住一点布料。
“好朋友，不要把我一个人留下。”
我看了她两秒。
她也不催，就那么仰着脸。
我认命地把脚收回来。
“跟紧。走丢了，二十万可不退。”
她一下笑了。
眼睛弯起来，颊边露出浅浅的酒窝。
我立刻把头转开。
女人只会影响我赚钱的速度。
尤其是这种。
她还没干什么，我已经耽误好几分钟了。
05 带投资人创业
电脑城里人挤人。
许呦呦走了没几步，就被迎面过来的人撞了一下。
我把她拉到另一边，让她走靠墙的位置。
她低头看着我抓住她手腕的手。
“看路。”
“哦。”
挑电脑前，她小声问了洗手间在哪。
我指完路，特意找店员要了张纸，画了个拐弯箭头。
“沿着这儿过去。出来要是不认识，站在门口给我打电话。”
她把纸折起来，放进包里。
“我记得住。”
“记得住也拿着。”
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
我抬手示意自己不走。
她这才放心。
人刚离开，我旁边就传来一声熟悉的笑。
“陆鸣，你还真舍得啊。”
任晓静。
唐雨欣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电脑宣传册。
我继续问店员配置。
“内存加上去，显示器不用这个，换旁边那台。”
“跟你说话呢。”任晓静凑过来，“这儿随便一台电脑，都够你家攒好几个月吧？”
唐雨欣扫了眼我面前的价格。
“你没必要这样。”
我总算看了她一眼。
“哪样？”
“故意跑到这里来，装作买得起这些东西。陆鸣，我知道你家的条件。”
我乐了。
“知道就让让，挡着我看机器了。”
她的脸僵住。
任晓静立刻替她出头。
“雨欣是好心提醒你！别为了让她多看你两眼，花家里的学费——”
“好朋友。”
轻轻的一声，从身后传来。
许呦呦站在过道边，手里拿着我画的那张纸。
她没往人堆里挤。
我过去接她。
“这么快？”
“按你画的路回来的。”
她把纸递给我，眼睛亮亮的，像在交一张答对的卷子。
我顺手塞进口袋。
唐雨欣不说话了。
任晓静看看她，又看看许呦呦。
许呦呦挨着我站好，小声问：“她们是谁？”
“不熟。”
我把配置单推给她看。
“就这台，价格谈好了。”
她没看价格，先看我。
“你喜欢？”
“干活用的，能跑就行。”
“那买。”
付钱的时候，她站在我旁边，把银行卡递过去。
任晓静终于找回声音。
“原来是花女人的钱。”
我签收完配件，抬头看她。
“技术入股，投资人出设备，听不懂可以问，别张嘴就暴露文化程度。”
她被噎得脸通红。
唐雨欣盯着我手里的袋子。
“陆鸣，你真要做生意？”
“借过。”
我拎起电脑，许呦呦跟在旁边。
走出店门，她回头看了一眼。
“她们不喜欢你。”
“随便。”
“我喜欢。”
我脚下一绊。
她立刻补充：“跟你做好朋友。”
“……以后说话别大喘气。”
当天晚上，我租下电脑城后面一间小房间。
摆上桌子，装好电脑。
许呦呦拿抹布，把另外半张桌子擦得干干净净。
然后，拖了张椅子过来。
紧挨着我。
我看看她。
她看看我。
“投资人，可以在这里上班吧？”
我能说什么？
人家刚掏了二十万。
“可以。”
她把包放好，坐得端端正正。
我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映着她凑过来的脸。
一个人的创业计划，不知道怎么就多了个人。
06 置顶位好友
网站的名字，我定成了小鹿网。
注册、登录、个人主页、好友动态。
先做最基础的。
我在网上找了个美工。
网名叫小黑。
要求发过去，他回了一个报价。
我看完，直接给他加了钱。
“按我说的做，交得快，还有奖金。”
他隔了半分钟才回复。
“老板，你认真的？”
“我像来砍价的吗？”
“像。我以为你后面得补一句，大学生创业，便宜点。”
我笑了半天。
小黑的界面出得很快。
比这个时代大多数乱糟糟的网站，看着舒服太多。
我把后端接上，修改完几个不兼容的写法，又给热门页面加了缓存。
忙起来，我连喝水都忘。
有次许呦呦把杯子推到我手边。
我端起来就喝，喝完才发现上面印了只粉兔子。
她自己的。
她看着我。
我看着杯子。
“拿错了。”
“没关系。”
我把杯子放远了点。
她又推回来。
“你刚才一直没喝水。”
创业第三天，我找人拟了正式的投资协议。
二十万，对应约定好的股份。
等公司手续办妥，再按程序落实。
我把每一条拆开讲给她听，讲到退出和亏损，她听得比上课还认真。
最后，她指着其中一页问：
“这里怎么没有一辈子的好朋友？”
我握着笔的手停了。
“这个不能写进投资协议。”
“为什么？”
“公司赔了，你可以不投钱，朋友还是可以做。”
她盯了我一会儿。
“那你要记住。”
“我记着。”
她这才签名。
小鹿网上线后，她注册了账号。
第一件事，是把屏幕转给我看。
好友栏空空的。
“你是不是忘记加我了？”
“你人就在旁边，张嘴就能聊。”
“可这里还没有。”
我看了她两秒，点下添加好友。
她几乎立刻通过。
“陆鸣，你是我的第一个好友。”
“巧了，你也是我的第一个。”
她笑了，过了一会儿又问：
“以后别人来了，会不会把我挤下去？”
我切回代码，敲了几行。
刷新。
她的头像旁边多了个置顶标记。
“这下不会了。”
她凑近看。
“我这么特别吗？”
我咳了一声。
“重要投资人，优先维护。”
她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只是那天走的时候，她把手机屏幕擦了又擦。
上面是她拍下来的那枚置顶标记。
07 反向蹭热度
小鹿网刚上线，李德全就注意到了。
快乐网的创始人。
他在论坛上发了一段话，没提名字，却差点把我身份证号贴出来。
大意是，社交网站靠的是用户积累。
不是换个漂亮界面，就能复制成功。
下面一堆人附和。
有人直接贴出小鹿网链接。
说不如进去看看，这年头什么人都敢做社交。
李高鑫把帖子转给我。
“鸣哥，骂你呢。”
我回他：“链接没贴错吧？”
“……没。”
“那挺好，省推广费了。”
他说我心真大。
其实李德全没说错。
一个空网站，再漂亮，也没几个人愿意留下。
所以，我得先让人进来。
我在网上找了一批总被退稿的写手。
不让他们写宏大世界观，也不让他们铺垫十章主角童年。
开头先出事。
最好第一句话，就让人想往下看。
比如。
婚礼当天，她当众说，新郎不是我。
又比如。
奶奶临终前叮嘱，千万别碰坟头那双绣花鞋。
小黑看完，沉默了。
“老板，你这网站，到底干什么的？”
“社交。”
“这跟社交有什么关系？”
“你看完想不想发给朋友骂两句？”
他又沉默了。
我给他的聊天窗口发了个链接。
“测测你在班里是什么形象。”
他点进去。
没过两分钟，回复来了。
“后面呢？”
“转发。”
“靠。”
我坐在电脑前，笑得肩膀都在抖。
许呦呦不懂我在笑什么，凑过来看。
我把另一个故事推给她。
她看完开头，手指抓住我的袖子。
“然后呢？”
“想看？”
她点头。
我指指页面上的分享按钮。
她看了看按钮，又看看我。
“好朋友，也不行吗？”
我沉默片刻，把全文发给了她。
她捧着鼠标，一边看，一边小声说：
“原来投资人，还能提前看。”
我没纠正。
一切准备好，我把推广文案发给接单的人。
再打开自己的企鹅空间，发布日志，把链接贴进高中班群。
欢迎来玩。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就热闹了。
“陆鸣，你发的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这网站是你自己做的？”
“放着快乐网和企鹅不用，谁去你那儿？”
我没回。
半个小时后，最先笑话我的同学，在空间里转发了第一条故事。
又过十分钟，他来私聊我。
“后面的能不能直接发我？”
我回了两个字。
不能。
08 首签合同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见识到，自己亲手放出去的东西，能跑得多快。
有人为了看后文，转发。
有人被测试结果气到，拉着整个班来重新投。
有人嘴上骂着，这什么破网站，手却没离开鼠标。
后台数字往上蹿的时候，我还在修一个页面错误。
修完再看，在线人数翻了。
又翻。
电话响个不停。
服务器那边打过来的。
我一边跟人确认扩容，一边把热点页面往缓存里扔。
许呦呦坐在旁边，不说话，只负责替我接过快掉下去的电线，推开凉掉的饭盒。
半夜，网页终于稳住。
我靠回椅背，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
她递来水。
这回我认得，自己的杯子。
“赚到钱了吗？”她问。
我看着一片上涨的数字。
“现在还没有。”
她有些不解。
“这么多人，都没有吗？”
“人多，服务器还更贵。”
她立刻伸手拿包。
我按住。
“收好。你投资的是人，不是无底洞。”
她没听懂后半句。
但把卡放了回去。
第二天，后台新增用户突破了第一个让我不敢睡觉的数字。
第三天，有人来问广告。
最先找我的，正是电脑城那家店。
店里有人把小鹿网挂在展示机上，一下午围了好几拨年轻人。
老板想在首页放个店铺广告。
开价三千。
我把最近几天的访问记录推过去。
他看完，又加了一点。
我没急着接话。
正好另一通电话打来，问电脑类广告还有没有位置。
我开着免提，听完对方的需求。
面前的人把茶杯放下了。
我结束电话，转回头。
“咱们刚才谈的是展示位，现在得谈排期。”
第一份合同，二十万。
不是天价，更不是白捡。
要做专题页，要给展示，要跟踪咨询。
先收预付款，完成第一阶段再结后面的款。
对方签字之前，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真刚高考完？”
“准考证还在。”
他乐了。
合同签完，预付款到账。
我盯着短信，把那几个数字看了三遍。
许呦呦挪着椅子过来。
“这是赚到了吗？”
“还得刨成本。”
“可是有人给你钱了。”
她比我还高兴。
笑着笑着，又慢慢不笑了。
我问她怎么了。
她把椅子往回挪了一点。
“你有钱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我了？”
我手里的手机停在半空。
片刻后，我抓住她的椅背，连人带椅子拉了回来。
“开会。”
“开什么会？”
“讨论投资人以后还坐不坐这里。”
她抬头。
“还能坐吗？”
“你的椅子，又没卖。”
她立刻坐正了。
两只手放到桌上。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份投资协议，好像还漏写了不少东西。
09 终于来得及了
第一阶段的广告做完，我结清费用，留足网站接下来要用的钱。
给自己发了第一笔报酬。
没买车，也没买表。
我去了医院，问清我爸一直在用的药，又陪他重新做了检查。
回家时，我妈正在厨房拌馅。
看见我拎回来的药和袋子，她先愣了一下。
等我把钱放到桌上，她连手都没顾上擦。
“小鸣，你哪来的钱？”
“做网站赚的。”
“什么网站能赚这么多？”
我早有准备。
合同复印件、结款凭证，还有电脑里能直接打开的小鹿网。
一样样摆给她看。
我爸戴上老花镜，盯着合同研究了半天。
我妈却拉着我，反复问有没有欠人家的钱。
我坐下来，给他们从头讲。
讲我会做什么，钱是哪来的，对方为什么付钱。
一直讲到锅里的水滚了，我妈才转身去关火。
回来时，她把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真是你赚的？”
“真是。”
她低头整理那几张凭证，眼泪忽然掉下来。
“有本事是好事，可别把自己累坏。你还得上大学。”
我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晚上那个零工，别去了。”
她手一顿。
“哪有什么零工。”
“妈。”
她没再说话。
我把她压在凭证上的手挪开，掌心有一道没愈合的小口子。
“以后缺钱就告诉我。药费也好，家用也好，别再跟我说有办法。”
她想笑。
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我低着头，替她把那张皱了的凭证抚平。
这次来得及。
都来得及。
那天晚上，我拎了一盒我妈包的饺子回工作室。
许呦呦正坐在电脑前，一条条试网站里的新功能。
看见饭盒，她立即腾出位置。
我递给她一双筷子。
“我妈让我带的。”
她夹起一个，吹了很久。
“阿姨知道我吗？”
“知道，有个冤大头给我投了二十万。”
她停下来。
我笑着躲开她看过来的眼神。
“开玩笑。说你是我重要的合作伙伴。”
她吃完一个饺子，小声说：
“阿姨做的，很好吃。”
后来我才知道，她那天回家，特意把饭盒洗了三遍。
第二天还给我时，里面装着一盒椰子糖。
10 见投资人小姨
周婉宁来找我时，我正蹲在桌子底下理网线。
头顶响起敲桌面的声音。
我钻出来，看见一个穿职业套装的女人。
许呦呦站在旁边。
“小姨。”
我下意识站直。
终于见家长了。
不对。
见投资人的家属。
周婉宁在小房间里看了一圈。
旧空调，折叠床，电线，吃了一半的饼干。
目光最后落到我身上。
“陆鸣？”
我点头。
她坐下，开门见山。
“最开始为什么接近呦呦？”
许呦呦抓住了包带。
我瞥见她的动作，没再绕。
“想找她借钱。”
屋里安静下来。
周婉宁似乎没想到我答得这么快。
“你倒诚实。”
“查都查了，我编也没用。”
她嘴角动了一下。
我把协议放到桌上。
二十万的来处、用途，约定好的权益，最近的收支记录，都在里面。
她没马上翻。
“如果网站赔了呢？”
“按协议承担风险。但我不会拿朋友的名义，让她一笔笔往里填钱。”
“你能保证一直赚钱？”
“不能。”
我指着账本。
“但花在哪里，剩多少，每一步打算做什么，我都能说清楚。”
她终于打开协议。
许呦呦从头到尾都没插嘴。
只是坐到我旁边，把我卷到胳膊肘的袖子往下拽了一点。
空调正对着这里吹。
周婉宁看见了。
她合上文件，半晌才说：
“她不太会拒绝人。”
“我知道。”
“你知道的还不够。”
她看着我。
“她答应你的事，会一直记着。别人随口说说，她不会。”
我没接话。
因为我知道，她说的是那句一辈子的好朋友。
临走前，周婉宁把一张名片留在桌上。
“公司手续该补就补。需要专业的人，自己拿钱请。别让她签看不懂的东西。”
门关上。
许呦呦还坐得笔直。
“你刚才说，最开始是想借钱。”
“嗯。”
她垂下眼。
我把椅子转向她。
“这事我没想骗你。”
她点头。
“那现在呢？”
“现在还想。”
她抬头。
我笑了。
“想借投资人的半张桌子，继续把网站做完。”
她看了我几秒，把自己的东西往里挪。
空出更大一片地方。
“都可以给你。”
我伸手，替她把滑下来的水杯扶正。
“留着。你还得在这儿上班。”
11 小鹿农场上线
小鹿网开始赚钱以后，问题也来了。
进来的人多。
留下的人，没我想的多。
看完故事，投完票，很多人就走了。
下次有新链接，再来。
没有，就不来。
李德全在论坛上又发了一条。
说热闹跟社交，是两回事。
这回，我没笑。
因为他说到了点子上。
我得让用户明天还想来。
而且，最好带着朋友一起。
我把“小鹿农场”四个字敲进文档，给小黑发了过去。
他打来电话。
“种菜？”
“对。”
“网页上种？”
“对。”
他沉默了一会儿。
“老板，咱们现在这么多用户，不做点厉害的？”
“这就够厉害。”
我让他先画六块地。
萝卜、白菜，成熟前后各几个状态。
界面简单，操作也简单。
我自己把种植、收获、好友访问几个部分接起来，先做一个能玩的版本。
小黑远程看完，叹了口气。
“这有什么好玩？”
我给他开了个测试号。
他种下第一批菜，我把测试时间调短。
几分钟后，成熟了。
又过几秒，他的收成少了。
聊天窗口弹出一串问号。
“我菜呢？”
我把自己偷到的萝卜截图发过去。
他直接打了电话。
“你能不能当个人？”
“好友之间，友好交流。”
“把权限给我开了，我要偷回来。”
我靠着椅背笑了半天。
许呦呦坐在旁边，也申请了一个测试号。
她没偷。
我田里的草，被她拔得干干净净。
缺水的地方，也都浇了。
我问她为什么不去拿成熟的菜。
她指着我屏幕上的倒计时。
“你等了好久。”
“所以？”
“拿走了，你会不高兴。”
我把鼠标放下。
有一会儿没说话。
后来正式版本里，我把每块地能被好友拿走的数量做了限制。
还增加了帮忙浇水、除草得到经验的规则。
不能光让人较劲。
也得让想对朋友好的人，有个地方下手。
许呦呦把新页面看了很久。
“我也能玩了。”
我看她一眼。
“本来就给你留了位置。”
她凑过来，小声问：“又是重要投资人吗？”
我清清嗓子。
“测试人员。”
她低头笑了。
我没敢继续看。
12 偷菜疯传全网
农场上线那天，班群里又有人笑我。
说我高考完不休息，跑去网上种地。
这回不用我解释。
当晚，最先笑的那个人，凌晨一点给我发消息。
“成熟时间能不能改改？”
我问为什么。
“我妈拔网线了。”
第二天，李高鑫顶着两个黑眼圈来找我。
“鸣哥，我发现你这人，是真缺德。”
“怎么了？”
“你知道我守着那块地，等了多久吗？去个厕所，回来就没了！”
“谁偷的？”
“我爸。”
我笑得差点把水喷出来。
他愤愤不平。
“老头昨天还骂我不务正业，今天比我起得早。”
农场的访问量开始往上蹿。
一开始，是旧用户回来。
后来，他们为了多几个能串门的好友，主动拉同学、同事、亲戚注册。
故事链接还在传。
农场则把进来的人留了下来。
有天晚上，我去楼下买饭。
隔壁网吧有人拍着桌子骂。
“谁把我菜偷了？”
里面立刻有人笑着接话。
“你自己没收，怪谁？”
我拎着两份炒饭站在门口，听了半分钟。
忽然觉得这几天没白熬。
回到工作室，许呦呦正盯着我的电脑。
她的账号在旁边开着。
我田里的菜，全熟了。
一颗没少。
她看见我，赶紧解释：
“我没有动。”
“我知道。”
“别人来，我也拦不住。”
“没事，拿就拿了。”
她摇头。
“你还没看见成熟的样子。”
我把饭放到桌上。
她指着屏幕，很认真地给我介绍。
哪块先长好，哪块刚才缺过水。
明明都是我写出来的东西。
我却听了好一会儿。
当天晚上，我新建了一个测试页面。
种了一排向日葵。
暂时没放进正式版本。
许呦呦问这是做什么。
“测试。”
“为什么要种花？”
“总种萝卜，审美疲劳。”
她凑近屏幕。
下面有一行小字。
投资人专用。
她抿住嘴，笑得很轻。
我假装没看见。
可鼠标握了半天，都没想起来下一步要点哪儿。
13 合作到手
真正让我手里宽裕起来的，是一家饮料品牌。
他们想买广告。
普通的横幅。
我没直接接。
而是把一个活动页面推了过去。
种水果，收水果，做成果汁。
品牌的名字和包装，自然出现在收获之后。
再由品牌拿出一批试饮名额，给参与活动的用户。
对方看完，迟迟没说话。
过了会儿，问我：
“你确定有人愿意？”
我把农场的数据打开。
“先做一小轮。效果到了，再谈后面的。”
试运行上线后，用户比他们还着急。
有人为了凑齐活动里的水果，追着好友问能不能帮忙。
有人在群里讨论，差的那一份什么时候能收。
活动做完，还有人问下次是什么。
对方再来，带了完整的合作计划。
第一阶段连同后续约定，合同金额跨过了百万。
我没当成利润。
服务器要钱，员工要钱，后面还有一堆支出。
可真到账的那一刻，我还是坐在电脑前，盯了很久。
李高鑫看见短信，声音都变了。
“鸣哥，你……你这不是玩真的吧？”
“你觉得我这一个月在玩什么？”
他回头看许呦呦。
“小富婆，你看人的眼光，绝了。”
许呦呦没看短信。
她正盯着我的右手。
等李高鑫出门，她把鼠标从我手里拿走。
“休息。”
“我还有一点——”
“你昨天说，做完这个就睡。”
我忘了。
她没忘。
她把电脑关上，站起来。
我坐着不动。
她走到门口，停下，又回来。
伸手抓住我的衣角。
“投资项目有关的事，可以听我的。”
“睡觉跟项目有什么关系？”
“你手疼。”
她指着我活动手腕的动作。
“再疼，就不能工作。”
我张了张嘴。
没反驳出来。
最后，还是被她拽着出了门。
第一批招来的人，看见我俩并肩下楼，笑着问：
“老板，老板娘查岗啊？”
我差点踩空。
“投资人！”
“哦。”
那声“哦”，听着就没信。
许呦呦走到楼下才问我：
“老板娘，是做什么的？”
我想了想。
“管理老板生活的人。”
她停住。
“那我可以做吗？”
我看着她的脸。
半天，才憋出一句：
“先把投资人的工作做好。”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
然后，把我手里的冰水拿走，换成了常温的。
14 同校录取啦
高考成绩出来，我比前世高了二十多分。
加上这次不用为了唐雨欣浪费志愿，江城大学稳稳够得上。
我妈拿着成绩单，在客厅转了好几圈。
我爸说她晃得自己头晕。
然后，他自己又站起来，出去给人打电话。
我填志愿那天，唐雨欣终于主动联系了我。
她问，我准备报哪里。
我回了江城大学。
她隔了很久，才发来下一条。
“你不是说，会陪我去江城科技吗？”
我看着那行字，觉得好笑。
前世就是这句话，把我拴了那么多年。
“我现在不想去了。”
她打了电话。
我没接。
消息接着进来。
“陆鸣，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就因为上次没答应你？”
“我也没说以后不考虑。”
我把手机扣到桌上。
许呦呦刚好进门，手里拿着自己的志愿表。
她的分数，也够江城大学。
我看了一遍，问她专业是不是自己想学的。
她点头。
“家里同意？”
“要再商量。”
“商量好了再填。别看我在哪，你就往哪去。”
她站在桌边，没有立刻回答。
我想起前世那个拿着志愿表等唐雨欣点头的自己，声音不自觉放轻。
“大学是你上的。专业也是你学。得你自己想。”
她抬头看我。
“我想去。”
“那就好。”
“可是，我也想跟你在一个学校。”
她说得太直，我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
最后，把笔递给她。
“先把你自己的名字写好。”
她接过笔，写得很认真。
许呦呦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周婉宁又来了。
这次没进小工作室。
她约我在外面坐了半小时。
谈完公司的事，突然问：
“你知道她家是做什么的吗？”
“知道一点。”
“那你大概只知道一点。”
她没拿一堆数字砸我。
只是问，公司以后真遇到大问题，呦呦要替我填，我拦不拦得住。
我说能。
她看着我。
“现在能，以后呢？”
我没立刻说大话。
她也没逼我保证。
只在离开前留下一句：
“你现在做得不错。但她把自己交到一个人身边，跟投一笔钱，是两回事。”
那天我回去，许呦呦正在试着自己跟新来的同事打招呼。
说得很慢。
对方也没催。
我站在门口，忽然没进去。
等她把那句话完整说完，才推门。
她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
“陆鸣，我今天自己说了。”
我点头。
“听见了。说得挺好。”
她笑着，给我腾出身边的位置。
15 拿下创业办公室
开学以后，我第一次去江城大学报到。
小黑拎着一袋饮料，在宿舍楼下接我。
他比我高一级。
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见面第一句就是：
“老板，你终于舍得从网上下来啦。”
我看着他。
“我就知道你那报价便宜得不正常。”
“学长关照学弟，现在补差价还来得及。”
我俩笑了一路。
新舍友都在玩小鹿农场。
我提着行李进门时，屋里正有人骂：
“这个陆鸣是谁，怎么又把第一抢了？”
我一愣。
凑过去才发现，是排行榜。
我那个内测时留下的账号，名字还没改。
小黑站在门口，捂住了嘴。
我放下行李。
“可能是个比较优秀的人。”
一屋子人齐刷刷看我。
当天晚上，他们知道网站是我做的之后，轮流拿着电脑来问。
能不能改成熟时间。
能不能查偷菜记录。
能不能把某个好友拉黑，但不让对方知道。
我被问得头疼。
“一个个来，产品建议发邮箱，别在我床头开会。”
申请创业办公室时，我原以为就是交材料。
结果，申请被退了。
名额已经安排。
材料也没被认真翻过。
我又交了一遍。
还是退。
小黑气得想去理论。
我拦住他，把公司的营业材料、合作合同和最近的数据整理好，直接交到学校创业中心。
我不是来抢谁的桌子。
符合条件的项目，该给机会，就得给。
过了两天，学校约我面谈。
去之前，许呦呦站在门口，替我把衣领翻好。
“紧张吗？”
“有什么好紧张？”
她把我的文件夹拿走，转正，又放回我手里。
我刚才拿反了。
“……这叫提前熟悉另一种阅读方式。”
她没笑话我，只把手从文件夹上收回去。
“我在外面等你。”
面谈时，对面看完合同，又打开了网站。
原本准备问的几个常规问题，没再问。
后来，办公室批下来了。
连同可以申请的配套条件，一起有人跟我说明。
小黑抱着电脑搬进去，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老板，咱这算在学校混出头了吧？”
我还没回答，许呦呦已经搬了把椅子，摆到我旁边。
位置跟从前一样。
她拍拍椅背。
“这里也可以，对吗？”
我把自己的桌子往旁边挪了一点。
“给你留着呢。”
16 凶到投资人了
有一阵，我忙得很凶。
白天上课，晚上处理公司。
农场一旦有人玩，就不能想关就关。
新功能要做，旧问题也得修。
快乐网开始做同类产品，论坛上的议论一天比一天多。
我不怕竞争。
怕的是自己刚跑起来，就犯前世见过无数次的错。
一忙，脾气就差。
那天许呦呦拿着一张纸来找我。
我正在处理一个支付对账问题。
她站在旁边，叫了我两次。
我没抬头。
“等会儿。”
过了很久，事情处理完，我转身。
旁边的椅子空着。
那张纸被压在水杯下。
上面记着几个她遇到的问题。
其中一条，跟新手引导有关。
她把一个没有碰过游戏的人，可能看不懂的地方，都圈了出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你今天没有吃午饭。
我拿起手机，给她打电话。
她在楼下。
没有走。
只是坐在台阶边，不想上来打扰。
我下楼时，她立刻站起来。
“你忙完了吗？”
“为什么不回去？”
“你让我等会儿。”
我站在台阶上，没再往前。
周婉宁说过。
她答应的事，会一直记着。
别人随口说说，她不会。
我走过去，把她手里早已凉透的饭盒接过来。
“对不起。”
她愣了一下。
“不是你的错。”我又说。
她下意识要摇头，我蹲下来，看着她。
“以后我忙，你想走就走，想叫我也可以叫。我让你等，不是让你一直在这里坐着。”
“可是你会找不到我。”
“打电话，发消息，都能找到。”
她点头。
我把她带到旁边的餐馆，重新点了饭。
吃到一半，她小声说：
“我知道你工作很忙。”
“嗯。”
“我不是要你一直陪我。”
我放下筷子。
她慢慢把话说完。
“可是你刚才，声音有一点凶。”
我喉咙发紧。
“下次不会了。”
“也不用保证没有下次。”
她抬头看我。
“你要是忘了，我告诉你。”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好。”
那天以后，她真会告诉我。
会说太吵。
会说不想去。
也会在我连续加班时，敲敲我的桌子。
“投资人，有意见。”
我得听。
谁让这是我自己答应的。
17 童年那颗糖
椰子糖的事，是一个下雨天知道的。
我送许呦呦回去，雨下得突然。
两个人挤在门廊底下，季伯的车还没到。
她从包里翻出纸巾，给我擦胳膊上的水。
翻的时候，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掉了出来。
我弯腰捡起。
上面画着两个箭头。
电脑城洗手间的路线。
“你怎么还留着？”
她把纸接过去，重新折好。
“有用。”
“那地方你不早就认识了？”
她没回答，反而问我：
“你是不是，真的不记得我？”
我愣住。
“我们隔壁班，我当然记得。”
“不是那个。”
雨打在台阶上。
她站在我旁边，慢慢说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一个人很多的院子。
一次让她很害怕的争吵。
她蹲在树后，不敢出去。
有个男孩跑来，问她是不是迷路了。
她不说话。
男孩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塞到她手里。
然后蹲在旁边，陪她等大人。
“他说，他叫陆鸣。”
我看着她。
记忆里，慢慢翻出一个很模糊的画面。
小时候跟我妈出去。
我嫌屋里闷，拿着糖跑到院子里。
树后蹲着一个小姑娘。
白裙子，头发散了，手一直捂着耳朵。
我给了她一颗椰子糖。
后来大人出来，我就被我妈领走了。
这么多年，我早忘了。
“所以考完那天，你知道是我？”
她点头。
“那你怎么不说？”
“你可能不记得。”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
“我怕说错了，你会走。”
我一时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才问：
“所以，只因为那颗糖，你就敢给我二十万？”
她摇头。
“你带我出去了。”
我怔住。
“你还说，我不用给她们钱。”
她抬起脸。
“后来你会等我，会告诉我什么时候回来。她们都说我麻烦，你没说过。”
我想起自己初见她时，那句在心里转过的“好骗”。
忽然有点不敢看她。
许呦呦却继续认真地解释。
“糖是以前的事。我现在认识的，是现在的你。”
季伯的车停在台阶前。
她把纸收好，跟我告别。
我站在雨棚底下，直到车灯消失，才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留着她刚才塞过来的纸巾。
雨已经停了。
我却又在原地站了很久。
18 抢车位爆火
第二个游戏，我做了抢车位。
小黑看见需求时，已经不像第一次那么大惊小怪。
只问了一句：
“这回又准备让谁睡不好觉？”
“先让大家有辆车。”
农场的账号、好友，直接能用。
用户赚到游戏里的钱，买车，找好友的空车位停车。
别人来挪，来抢，来贴条。
规则不用讲太多。
我拿测试版给李高鑫。
他前一天还说，种菜已经够无聊。
十分钟后，他为了抢一个车位，把电话打到了我这里。
“鸣哥，给个权限。”
“没有。”
“我是你兄弟。”
“亲兄弟，明算停车费。”
他骂骂咧咧地挂了。
许呦呦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自己的车位，永远空一个。
我问她为什么。
“给你留的。”
“我不一定来。”
“你来的时候，要有地方停。”
我看了她一会儿。
“别人停了呢？”
她想了想。
“我跟他说，这个有人了。”
我笑了。
以前她连几百块零花钱都不敢拒绝。
现在，终于会替自己留住一点东西。
抢车位上线后，品牌合作来得比农场时更快。
车的外观、名称、展示，都有现成的位置。
我没立刻把所有位置卖掉。
先找适合的合作，把效果做出来，再谈后面的排期。
有一回，对方来公司，等我们演示。
许呦呦坐在自己的电脑前，替我把测试用的账号打开。
页面里，我的车正停在她家。
旁边还有个备注。
陆鸣的。
小黑当场把水喝呛了。
我面不改色地关掉备注栏。
“内部测试。”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很克制的笑声。
合作谈下来，公司终于不用挤在原来的地方。
我租了新的办公室。
搬家那天，员工们抱电脑，抬桌子，只有许呦呦站在新办公室门口，先看哪里能摆她的椅子。
我走过去，指给她看。
窗边，两张桌子。
并在一起。
她看了很久。
“你提前放好了？”
“投资人来了，还能让你站着？”
她的手慢慢勾住我的手指。
我没松开。
有人从旁边搬着箱子经过。
“老板娘，让一下。”
我张开嘴。
许呦呦先抬头看我。
这回，我那句投资人，愣是没说出来。
19 登门见许家长
公司越来越大，许家的门，也终于摆在了我面前。
不是我第一次去她家。
却是第一次，被当成一个可能跟她过一辈子的人问话。
客厅很安静。
我准备了一路的公司成绩，最后没用上多少。
周婉宁翻了翻我带来的材料，问：
“这些，够你有底气了吗？”
我说够。
她看着我。
“那你知道，呦呦不需要你给她买多大的房子吧？”
我没说话。
“许家能给她的，你现在能给的，大多都包括在里面。”
这话不难听。
甚至很平静。
我却第一次真切地摸到了那座山。
不是挣到一百万，就能抬头跨过去。
也不是再多报几个零，坐在这里的人，就会把她交给我。
我攥了攥手里的杯子。
“我知道。”
“所以你还想给什么？”
我没回答得太快。
因为这问题，合同里没有。
前世那么多年，我也从来没认真想过。
我只知道拼命赚钱，拿回家，等一句好。
她不给，我就再拼命一点。
可许呦呦不是唐雨欣。
她从来没等着我证明完，才肯坐到我旁边。
我把杯子放下。
“她想做什么，我陪她商量。她不想做什么，我帮她说清楚。”
“说起来容易。”
“我知道。”
我看着周婉宁。
“我也会忙，会犯错。她已经提醒过我一次了。以后还会有，我得听。”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
“听呦呦说，你不谈恋爱。”
我僵住。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许呦呦，慢慢把脸转了过来。
这场面，比我第一次谈广告还难。
我清了清嗓子。
“以前说的。”
“现在呢？”
我还没开口，许呦呦先伸手，抓住了我的袖子。
“小姨。”
她声音不大。
却很清楚。
“我想自己选。”
客厅里安静了。
她没有低头。
“你们可以告诉我，哪里不好。我会听。可是不能因为我说得慢，就不让我说。”
我看着她，忘了接话。
周婉宁把材料合上。
最后，只问了她一句：
“想清楚了？”
“嗯。”
离开时，周婉宁送到门口。
她看了我一眼。
“继续把公司做好。以后真有风浪，光会哄她，不够。”
我点头。
车开出去很久，我还没说话。
许呦呦坐在旁边，轻轻碰了碰我的手。
“你生气了吗？”
“没有。”
“那你在想什么？”
我握住她的手。
“在想，得再多挣点。”
她认真地问：
“是下个项目缺钱吗？”
我看着她，笑了。
“这次不是。”
20 拒绝白月光
唐雨欣最后一次单独来找我，是在学校外面。
我刚从公司回来，拎着许呦呦要吃的烤红薯。
她站在路边，看了我很久。
“陆鸣。”
我停住。
她比高中时会打扮了，手里拿着手机，屏幕停在小鹿网的报道上。
“这些，真都是你做的？”
“有团队。”
她把手机收起来。
“我之前不知道。”
我没问她不知道什么。
她像是等我接话，等了半天，只好继续。
“我以为你高考完，是故意气我。”
“嗯。”
“其实那时候，我没想一直拒绝你。”
我看着她。
有那么一瞬，眼前闪过前世的客厅。
茶几。
血。
还有响个不停的电话。
我下意识把手里的纸袋攥紧。
热气烫了一下指尖。
我低头，慢慢松开。
唐雨欣往前走了半步。
“我们现在，还能——”
“不能。”
她嘴唇动了动。
“你就这么讨厌我？”
我想了一会儿。
“不想再有来往。”
这句话说出口，竟然没我想象中那么难。
我没有问她会不会把钱借给陈哲轩。
也没有逼她为还没发生过的事认错。
我只知道，这次我能自己选。
她站在那里，眼圈慢慢红了。
“就因为许呦呦有钱？”
我笑了一下。
“我现在也有。”
她一下没了声音。
我抬起手，看了眼时间。
许呦呦还在等。
“红薯要凉了，先走。”
走到楼下，我看见许呦呦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旁边放着两个小凳子。
她看见我，先看纸袋，又看我的脸。
“你晚了七分钟。”
“路上碰到个人。”
她点头，没有追问。
我坐到她旁边，把热乎的那半个递过去。
她却把自己的手先塞到我手里。
我的手很凉。
刚才一路，都没暖过来。
她用两只手包住，捂了一会儿。
“现在好了。”她说。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那盒椰子糖。
想起那张留下来的路线图。
想起自己加班时，被她记在纸上的一句没吃午饭。
“许呦呦。”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总说，不谈恋爱吗？”
她摇头。
我张了张嘴，又停下。
有些事，我没法讲得清楚。
她没催。
只是一边替我暖手，一边等。
我低下头，过了好久才说：
“我以前把日子过得挺糟。老觉得只要对别人够好，就能换回来。”
她皱了皱眉。
“那个人没有对你好？”
“没有。”
她沉默了。
然后，慢慢往我身边挪了一点。
“我会。”
我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她很认真。
“不是因为你带我出去，也不是因为糖。我就是想。”
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没躲。
只有耳朵，一点点红了。
21 白纸告白啦
真正决定告白的时候，我准备得一塌糊涂。
做产品，我知道怎么排需求。
谈合作，我知道哪里能让，哪里不能让。
可买什么花、说什么话，我居然跑去问李高鑫。
他听完，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鸣哥，你终于承认自己不是狗了？”
“滚。”
“别啊，我擅长。”
半小时后，他给我发了一段长得能当产品介绍的告白词。
我看完，直接删了。
小黑更不靠谱。
他建议我做个全站弹窗。
我说你想让用户卸载书签就直说。
最后，我什么方案都没用。
选了一个跟平时差不多的傍晚。
工作室里，人都走了。
许呦呦还在检查一份用户反馈，旁边摆着她喝了一半的牛奶。
我把电脑合上。
她抬起头。
“还没保存。”
“保存了。”
“那怎么了？”
我把椅子转过去，正对着她。
她也跟着坐正。
一副准备开会的样子。
我忽然有点想笑。
笑完，又紧张。
“许呦呦，有件事，得重新谈一下。”
她看看桌上的协议文件。
“股份吗？”
“不是。”
“下个项目？”
“也不是。”
她不猜了，安静等我说。
我握住她的手。
“以前我说，不谈恋爱。”
她点头。
“你说过很多次。”
“这句能不能作废？”
她没反应过来。
我吸了口气。
“投资关系不动，合作伙伴也还是合作伙伴。我想再加一项。”
“什么？”
“女朋友。”
屋里一下安静了。
楼下有车开过，灯光从窗边扫过去。
许呦呦看着我，很久没说话。
我开始慌。
早知道还是该拿李高鑫那段稿子。
至少没现在这么干。
“你不用现在就——”
“要写下来。”
她忽然开口。
“什么？”
她抽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你说过的好多话，都不算了。”
我被噎住。
仔细一想，还真是。
不谈恋爱。
女人影响赚钱。
只是投资人。
一句比一句响。
我拿起笔。
在纸上写。
我想跟许呦呦谈恋爱。
写完，签上陆鸣两个字。
她把纸拉过去，看了好几遍。
然后，在下面工工整整地写：
同意。
签名时，笔尖顿了一下。
“有一件事。”
我立刻点头。
“你说。”
“我有时候说话慢。别人觉得很简单的事，我也可能要问。”
“嗯。”
“你不能因为这个，替我答应别人。”
我看着她。
“好。”
“我不喜欢的，也会告诉你。”
“你告诉我。”
她终于放下笔。
眼睛里亮得厉害。
我正准备说点什么，她先伸手，抱住了我。
动作不算熟练。
手臂还有点僵。
我却连呼吸都轻了。
过了一会儿，她靠在我肩上，小声问：
“那我现在，能坐第一位了吗？”
我把她抱紧。
“你不早就在那儿了？”
22 呦呦鹿鸣圆满
后来，呦呦鹿鸣网络科技换过几次办公室。
员工越来越多。
小鹿农场和抢车位，也不再是只有我跟小黑熬夜往上添功能的小东西。
我妈不用再去打零工。
我爸的药，每个月都按时领。
家里换了住处，可我妈还是喜欢包饺子。
每次许呦呦来，她都要多留一份。
起初，许呦呦进门只会轻轻叫阿姨。
后来能自己去厨房，问能不能帮忙。
再后来，我回家晚了，她已经坐在我妈旁边，认真学怎么捏褶。
一个饺子，捏得像封了八道锁。
我刚笑一声，她就看过来。
我立刻把笑憋回去。
她也有了自己的朋友。
会一起上课，吃饭，商量周末去哪。
遇到不想去的聚会，她还是要想很久。
但已经会说不去了。
有人夸她变了。
她想了想，摇头。
“我以前也不想去。”
只是以前，没人等她把话说出来。
我也没法永远替她挡住所有人。
可我能在她回头时，给她留把椅子。
公司的第一次正式采访，记者特意问起名字。
“为什么叫呦呦鹿鸣？”
我当时脑子一抽，脱口而出：
“主要因为我叫陆鸣。”
许呦呦坐在旁边，慢慢抬头。
记者看看她，笑着追问：
“那前面的呦呦呢？”
我咳了一声。
“投资人要求。”
采访结束，员工在走廊里憋笑。
我走过去，听见有人喊：
“老板娘，老板又嘴硬了。”
许呦呦没像从前那样问，老板娘是做什么的。
她只是走过来，轻轻勾住我的手。
“陆鸣。”
“嗯？”
“合作伙伴，要牵手吗？”
我看了眼后面那一排竖起耳朵的人。
“维护投资人关系。”
她抿着嘴笑。
又问：
“那女朋友呢？”
我没再找借口。
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后面一阵起哄。
我握紧她的手，带她往电梯走。
她走得慢，我也慢。
电梯门合上前，她忽然从包里摸出一颗椰子糖，放到我掌心。
“最后一颗，给你。”
我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甜得牙疼。
她抬头看我。
“好吃吗？”
“还行。”
“你又嘴硬。”
我笑着，把她往身边拉近了点。
“知道还问。”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动了动，最后，跟我扣在一起。
这次没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