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雾鸦撞婚
三月十五，夜。沪上霞飞路的梧桐刚抽新芽，霓虹灯牌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淌成一片碎金。
沈砚舟收枪的时候，袖口沾了一滴血。他垂手，让那滴血顺着指缝滑进下水道格栅，动作自然得像在抖烟灰。目标倒在贺家婚宴后巷的垃圾堆旁，喉间一道细口，灵核被精准抽离——这是76号灵侦科要的“货”。他作为外聘顾问“白鸦”，只负责送人上路，不负责解释。
巷口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板的尖响。一辆没挂灯的马车横冲直撞拐进来，车帘被风掀起，探出一张脸。
年轻女人的脸，眉眼生得极好，只是此刻写满不耐烦。她一眼扫过后巷，目光在沈砚舟袖口停住——那里有一线灵能微光尚未散尽，五品镜瞳的余韵，寻常人看不见，可她就那么直勾勾盯着。
“你袖子里藏的是什么？”她问，语气像在问菜价。
沈砚舟三秒内换了张脸。眉梢松下来，嘴角挂上恰到好处的温吞笑意，弯腰捡起地上一张不知谁掉的《申报》，拍了拍灰：“小姐认错了，我是记者，来晚了没赶上婚宴。”
马车夫在骂街，追兵的马蹄声从街角逼近。女人没理他，反而掀帘跳下车，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你袖口那道光是青白色的，五品感知系，刚用完还有余温。你杀人了。”
沈砚舟眼皮一跳。镜瞳无声发动——他望进她眼睛，试图读她的情绪和近期记忆。
一片空白。
他愣了半瞬。镜瞳从来不会空，哪怕对方是死人，也能读到最后一秒的恐惧残影。可面前这个女人，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贺少爷追来了。”她忽然挽住他胳膊，笑盈盈，“未婚夫，帮我挡一下。”
沈砚舟没动。他低头看她挽过来的手，又抬眼扫街角冲出来的六个黑衣打手，领头的他认识，贺家养灵能护卫，三品体魄强化，一掌能拍碎青砖。
“我不是你未婚夫。”他说。
“现在你是了。”她拽着他往主街走，步子快得像逃命，声音却稳得很，“你娶我，我就不说出去。”
“……”
“你考虑的时间不多了，三品打手跑一百米大概十秒。”
沈砚舟叹了口气。他抬手，指尖微光一闪，六个打手同时脚下一绊——镜瞳的小把戏，读不出情绪的对手他拿手，读得出情绪的更容易，给他们脑子里塞半秒前踩空台阶的错觉就行。趁那半秒，他拽着女人拐进侧巷，七拐八绕甩掉追兵。
巷子深处，他松开她。
“顾令仪。”他叫出她的名字。贺家婚宴逃婚的大小姐，全沪上报纸今天下午都在印她的照片。
她歪头看他：“你查我？”
“我是记者。”他面不改色。
“记者查逃婚大小姐查得这么准？”她往前一步，仰脸盯着他，“你叫什么？”
“沈之遥。”
“真名？”
“……”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像只偷到鸡的狐狸。“你不说也行。”她退后一步，转身往巷口走，挥挥手，“反正我赖定你了，沈记者。明天申报馆见。”
沈砚舟站在原地，看她背影消失在霓虹里。他低头，从袖口夹层抽出那枚刚抽离的灵核，收进内袋。镜瞳又试了一次，朝她消失的方向。
还是空白。
一个读不出情绪的女人，偏偏撞破了他的暗杀。他该处理掉的——76号白鸦处理一个目击者不需要写报告。
可他没动。
巷口风灌进来，他抬手按了按眉心，那里镜瞳使用过度的酸痛正一阵阵泛上来。
“麻烦。”他自言自语。
第二章 逼婚式纠缠
第二天上午九点，顾令仪准时出现在申报馆门口。
她换了身月白旗袍，头发松松挽着，手里拎一盒杏花楼的点心，见人就笑，说是来找沈记者“谈婚事”。门房老头差点没把茶喷出来。沈砚舟从二楼窗户看见她，合上正在写的情报纸，下楼。
“顾小姐。”他站定，压低声音，“你到底想干什么？”
“找你演未婚夫啊。”她大大方方递点心盒，“贺云章今天下午约我谈‘婚事细节’，我需要一个挡箭牌。”
“我有工作。”
“你工作不就是写稿子？我帮你写，我爹以前教过我写文章。”她绕开他往楼里走，“你办公室几楼？”
沈砚舟伸手拦住她。镜瞳试了试，还是空白。他深吸一口气：“条件。”
“什么？”
“我帮你挡贺云章。但我要知道顾家的事——你父亲顾崇山，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是谁。”
顾令仪停住，回头看他。她脸上的嬉笑收了一瞬，眼底有什么东西闪过去，快得来不及辨认。
“成交。”她说，“但你先帮我挡人。”
下午两点，霞飞路西餐厅。贺云章比约定时间早到一刻钟，带了两个保镖，西装笔挺，金丝眼镜后面一双眼睛温和得滴水，看顾令仪的眼神像在看一件随时可能跑掉的贵重物品。
“令仪。”他起身，目光扫过她身后的沈砚舟，“这位是？”
“我未婚夫。”顾令仪挽住沈砚舟胳膊，语气甜得发腻，“沈之遥，申报馆记者。”
贺云章笑容没变，只镜片后头的光沉了沉。他坐回去，慢条斯理切牛排：“令仪，别闹。贺顾两家的婚事是长辈定下的，你逃婚已经让两家难做，现在随便找个人来——”
“随便？”顾令仪打断他，转头看沈砚舟，“之遥，他说你是随便找的。”
沈砚舟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他今天特意换了副平光镜，增加记者气质——然后抬眼，笑得很温和：“贺少爷可能不了解，我和令仪认识有些日子了。”
贺云章刀叉停了停。他身后两个保镖不着痕迹地往前半步，沈砚舟能感觉到其中一人灵能微动，三品体魄，肌肉绷紧时空气都沉了几分。
“沈记者哪家报社的？”贺云章笑着问，语气像闲聊。
“申报馆。”
“哦？我认识你们主编，上周还一起吃饭。”
“主编姓周，酒量一般，喝半斤花雕就开始聊年轻时在北平的事。”沈砚舟切着面前的牛排，头都没抬，“贺少爷下次约他，可以点醉蟹，他好这口。”
贺云章脸上笑容淡了半寸。他盯了沈砚舟三秒，忽然起身：“既然令仪有人陪着，今天就不多谈了。不过——”他扣上西装扣子，低头看顾令仪，“顾伯伯的事，贺家一直很关心。令仪，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他说“顾伯伯”三个字时咬得清楚，像在点什么东西。
人走了。顾令仪松开沈砚舟胳膊，长出一口气：“行啊沈记者，主编姓周都知道。”
“申报馆主编不姓周。”沈砚舟擦了擦嘴，“姓李。”
顾令仪一愣，随即笑出声：“你诈他？”
“他自己说认识主编，我顺着他的话编，他要是真认识，当场就该纠正我‘主编姓李’。”沈砚舟放下餐巾，“他没纠正，说明他不认识，只是拿话试我。”
“那你露底了？”
“我露的是假底。”他起身，“他回去查，查到申报馆确实有个沈之遥，履历干净，那就更信我是记者。至于主编姓什么，他会以为是他说错了。”
顾令仪看着他，眼底的兴味越来越浓。“你挺有意思。”
“你父亲的事。”沈砚舟不为所动，“说。”
她收了笑，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我爹失踪前夜，见了三个人。一个是我 uncle，顾家老三；一个是码头帮会的老大；还有一个——”她抬眼，“穿76号制服，我没看清脸。”
沈砚舟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但我爹那晚回来说了句话。”顾令仪声音低下去，“他说，‘灵雨不是天灾。’”
沈砚舟镜瞳无意识朝她推过去，依旧一片空白。可她这句话落在耳朵里，分量比任何读到的情绪都重。
灵雨不是天灾。七年前那场覆盖全球的灵能觉醒——沪上官方说法是天降灵雨，天赐灵能。他干这行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么笃定的语气说：不是。
“你信吗？”她问。
沈砚舟没答，反手把餐巾折好放回桌上。“贺云章不会善罢甘休。你住哪？”
“你管我住哪？”
“我是你未婚夫。”他说这话时面不改色，“贺云章今天回去就会查我，明天可能派人盯你。你住的地方不安全。”
顾令仪盯他两秒，忽然笑：“沈记者，你这是在关心我？”
“我在完成交易。”他起身往外走，“你告诉我顾家的事，我保你安全。等价交换。”
她跟上来，步子轻快。“那你住哪？”
“……”
“我搬去你隔壁。”她掰着手指，“一来我安全，二来你跑不掉，三来——”
“没有三。”
“三来我们可以培养感情嘛。”她仰脸冲他笑，眼睛弯弯的，“未婚夫。”
沈砚舟觉得自己挖了个坑，然后跳了进去。
当天傍晚，顾令仪真的搬进了他隔壁。搬家的动静大得半条弄堂都探出头来看，她站在门口指挥搬夫抬箱子，见沈砚舟开门就挥手：“沈记者，晚饭一起吃？”
“不吃。”
“我买了杏花楼的酱鸭。”
沈砚舟关门的动作停了半秒。“……放门口。”
“你出来拿。”
他开门，接过酱鸭，正要关，顾令仪已经侧身挤了进来。“我看看你屋里什么布局，参考一下。”
“顾令仪。”
“哎。”她应得理直气壮，在客厅转了一圈，“你这屋子太素了，我明天买两盆花来。”
沈砚舟把酱鸭放在桌上，镜瞳又朝她推了一次。空白。
他忽然问：“你逃婚，是不想嫁贺云章，还是不敢嫁？”
顾令仪正伸手够他书架上的书，闻言停住，回头看他。她笑了一下，没答，把书放回去，拍拍手往外走：“酱鸭趁热吃。”
门关上。沈砚舟站在屋里，听着隔壁传来搬箱子的响动，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酱鸭。
第三章 三方局的边角
三月下旬。沈砚舟在同一天跑了三个地方。
上午，76号灵侦科。陆秉坤坐在办公桌后面擦枪，头都没抬：“白鸦，码头那批货盯紧点。顾家那批灵核，上面催了。”
“哪批？”沈砚舟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顾崇山失踪前最后经手的那批。”陆秉坤放下枪，抬眼看他，眼神像在称斤两，“顾家大小姐最近跟一个记者走得近，你知道这事？”
“听说过。”沈砚舟面不改色，“申报馆的，姓沈。”
陆秉坤哼了一声：“盯一盯。顾家那丫头身上有东西，上面要。”
沈砚舟点头，退出来。走廊里他脚步没停，心里把“上面要”三个字拆开掂了掂。76号要顾令仪身上的东西——十有八九是灵核血脉或者顾崇山的实验线索。他这重白鸦马甲，得在陆秉坤起疑之前把顾家的事挖出来。
中午，军统秘密联络点。周静姝扔给他一份卷宗：“顾崇山失踪案，上面要个结果。你最近在76号那边有顾问身份，方便查。”
沈砚舟翻开卷宗，第一页就是顾崇山照片，旁边写着“灵核实验主导者，七年前灵雨事件核心关联人”。他合上卷宗：“顾崇山失踪当夜，76号有人在现场？”
“你查。”周静姝看着他，“雾鸦，你最近动作有点多，自己收着点。”
他应了声“是”，退出来。走廊拐角处他停了半秒——周静姝试探的语气，他听出来了。
傍晚，裁缝铺。老裁缝踩着缝纫机，头也不抬：“暗灵组的意思，灵雨真相要查到底。顾崇山是关键，他女儿也是。”
“顾令仪？”
“初代灵核携带者。”老裁缝剪断线头，抖了抖手里的布，“组织上希望你能接近她，拿到顾崇山留下的东西。”
沈砚舟站在铺子里，闻着布料和机油混在一起的气味。三方势力，三句话，同一个指向。
顾令仪。
他走出裁缝铺，天已经擦黑。街对面停着辆黄包车，车帘掀着，顾令仪坐在上面嗑瓜子，见他出来就招手：“沈记者，下班了？巧啊。”
“不巧。”他走过去，“你跟踪我。”
“我跟踪你三个地方了。”她理直气壮，“你上午进76号，中午进军统据点，傍晚进裁缝铺。沈之遥，你到底是记者还是情报贩子？”
沈砚舟眼皮一跳。她跟了三个地方，他竟然没发现。镜瞳对精神系异能者的感知打折，她若是刻意收敛气息，他确实可能漏掉。
“你胆子不小。”他说。
“我爹教我的，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她拍拍车座，“上来，我请你吃饭。顺便——告诉你第三个线索。”
“什么？”
“我爹失踪前见的那个76号的人。”她压低声音，“我查到他的代号了。”
沈砚舟上了黄包车。车跑起来，夜风灌进来，他侧头看她：“什么代号？”
“白鸦。”
沈砚舟握着车栏的手没动。他镜瞳朝她推过去——空白。她表情坦然，不像在诈他。
“你爹见的人叫白鸦？”他问。
“对。我爹笔记里写的，那晚他见的人自称76号白鸦。”顾令仪看着他，“你认识吗？”
沈砚舟看着前方路灯一盏盏往后倒退。“不认识。”他说，“但我可以帮你查。”
“那就这么说定了。”顾令仪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我列了个单子，我爹失踪前接触过的人，你帮我一个一个查。”
沈砚舟接过本子翻了翻。名单上七八个名字，第一个是顾老三，第二个是周铁头，第三个被涂掉了，旁边写着“76号白鸦”。
“这个涂掉的？”
“我查不到。”她收了笑，“76号的人，我进不去。”
沈砚舟把本子收好。“我查。”
黄包车拐进弄堂，顾令仪忽然说：“沈之遥，你一天跑三个地方，累不累？”
“记者嘛。”
“记者跑76号、军统、裁缝铺？”她偏头看他，“你这记者当得比情报贩子还忙。”
沈砚舟没接话。车停在住处门口，他下车，顾令仪跟着跳下来。
“明天见。”她挥挥手，往隔壁走。
“顾令仪。”
她回头。
“以后别跟了。”他看着她，“我查东西的时候，身边人多，容易出事。”
顾令仪笑了一下。“行。那你自己小心。”
她进门了。沈砚舟站在弄堂里，把那个小本子又翻了一遍。涂掉的那个名字后面，她写了三个字：查不到。
第四章 交换条件
三月末。咖啡馆二楼角落，顾令仪把一份手抄的名单推过桌面。
“我爹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除了那个76号白鸦，还有两个。”她指尖点着名字，“顾老三，我 uncle，那天晚上来我家要过什么东西，被我爹轰走了。码头帮会的老大周铁头，我爹跟他有一批货的往来。”
沈砚舟扫了一眼名单，折好收进内袋。“你父亲笔记里提到过灵核波和共振率，具体内容你记得多少？”
“不多。”她搅着咖啡，“我爹做实验从来不当着我面。但他有本黑皮笔记，从来不给人看。失踪那天，那本笔记也不见了。”
“黑皮笔记。”沈砚舟记下。
“该你了。”顾令仪放下勺子，身体前倾，“你是什么人？”
“记者。”
“沈之遥，我跟你跟了三个地方。”她笑眯眯的，“76号、军统、裁缝铺。你要么是三重间谍，要么是疯了的记者。”
沈砚舟端起咖啡杯，遮住半张脸。“你觉得我像哪种？”
“哪种都不像。”她盯着他，“所以才有意思。”
她忽然伸手，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沈砚舟感到一股极轻的精神力探过来，像羽毛扫过眉心——他本能地竖起镜瞳防御，却发现那精神力根本不跟他硬碰，只是绕着他转了一圈就收了回去。
“果然。”顾令仪靠在椅背上，“你也是灵能者。五品，感知系。”
沈砚舟放下咖啡杯。“六品，精神系。你那天锁打手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猜得挺准。”她也不否认，“但你刚才想读我，对吧？读到了吗？”
“……”
“读不到。”她笑得像偷腥的猫，“我爹说过，我的灵核跟别人不一样。精神系对感知系天然免疫。你五品镜瞳，在我这儿跟瞎了没区别。”
沈砚舟第一次被人当面戳穿镜瞳失效，脸上没露什么，心里却把这人重新掂了掂。一个读不出情绪的精神系六品，一个顾崇山的女儿，一个被三方势力同时盯上的人——她比他以为的麻烦得多。
“所以你缠着我，是因为我读不到你？”他问。
“一半一半。”她承认得很痛快，“另一半是你挺有意思。而且——”她收了笑，“我需要一个76号、军统都不好动的人帮我查我爹的事。你三重身份，正好。”
沈砚舟沉默两秒。“你什么时候确定我三重身份的？”
“刚才。”她眨眨眼，“你问我读没读到，说明你确实读我。普通人不会问这种话。”
沈砚舟：“……”
“别紧张。”她端起咖啡碰了碰他的杯子，“交易而已。你帮我查我爹的下落，我帮你查顾家的事。咱俩互相利用，公平。”
“我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她站起来，把账单推给他，“我已经搬到你隔壁了。房东说今晚就能住进去。”
沈砚舟捏着账单，看她走出咖啡馆的背影，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才没当场拒绝。
窗外霓虹亮起来，他把账单折好收进口袋。镜瞳最后一次朝她离去的方向推过去。
空白。
但那个空白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第五章 贺云章登门
四月初。贺云章登申报馆的门，带了一盒雪茄和一张笑脸。
沈砚舟在二楼会客室见他。贺云章把雪茄搁在桌上，推过去：“沈记者，尝尝，古巴货。”
“我抽不惯。”沈砚舟没动。
“那就不勉强。”贺云章收了笑，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纸，展开推过来，“沈之遥，申报馆社会版记者，三年前入职，此前履历——空白。”
沈砚舟扫了一眼那张纸。“贺少爷查我？”
“令仪是我未婚妻。”贺云章语气平和，“她身边出现什么人，我总得心里有数。”
“前未婚妻。”沈砚舟纠正，“她自己说的。”
贺云章笑容不变，眼神沉了一寸。“沈记者，我今天来是好意。顾家的事比你想的复杂，令仪那丫头任性，但贺家跟顾家的婚约不是她能说了算的。你一个记者，卷进来没好处。”
“贺少爷这话说得。”沈砚舟靠在椅背上，笑得温吞，“我卷进什么了？不就是谈个恋爱？”
贺云章盯着他看了三秒。“沈之遥，你三年前入职申报馆之前的履历是空的。一个记者，三年前干什么去了？”
“家里蹲。”沈砚舟面不改色，“啃老三年，后来觉得丢人，出来找了份工作。贺少爷要我老家的粮本吗？”
贺云章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他收好那张纸，站起来扣西装扣子。“行，沈记者嘴严，我佩服。不过——”他走到门口，回头，“顾伯伯失踪前留了些东西，贺家一直在找。令仪要是把那东西交出来，两家还是好亲戚。要是交不出来——”
他没把话说完，拉开门走了。
沈砚舟坐在会客室里没动。三分钟后，顾令仪从隔壁隔间推门进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桃酥。
“听到了？”他问。
“听到了。”她把桃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他果然冲我爹的东西来的。婚约是幌子，贺家想吞顾家那批灵核实验的成果。”
“你爹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顾令仪咽下桃酥，擦了擦嘴。“我爹失踪前，把一样东西藏起来了。我不知道是什么，但他跟我说过一句话——‘令仪，爹要是回不来，别找爹，找东西。’”
“找什么东西？”
“不知道。”她看着他，“但贺云章知道。76号知道。军统也知道。就我不知道。”
沈砚舟看着她。镜瞳空白，但他不需要读——她脸上的茫然是真的。
“贺云章今天来试探我。”他说，“他怀疑我不是记者，但没证据。他会继续查。”
“那你怕了？”
“我怕什么。”他起身拿起外套，“我怕他查不出，换76号来查。”
顾令仪跟上来：“那怎么办？”
“怎么办？”沈砚舟拉开会客室门，回头看她，“你不是搬我隔壁了吗？盯紧点，别乱跑。”
她笑了，跟在他后面下楼。“沈记者，你这算不算假戏真做？”
“不算。”他脚步没停，“这叫风险管控。”
“嘴硬。”
第六章 父亲的笔记
四月中旬。顾令仪带沈砚舟回了一趟顾家老宅。
老宅在法租界边上，独栋三层小洋楼，铁门锁着，院子里杂草长得半人高。顾令仪翻墙进去，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
“我爹失踪以后贺家派人来搜过三回。”她一边开侧门一边说，“值钱的都搬走了，就剩些旧书旧纸。”
沈砚舟跟着她上到二楼书房。书架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全拉开着，地上散落着纸页。顾令仪蹲下去，从书架最底层夹缝里摸出一本黑皮笔记本。
“他们没搜到这本。”她拍拍灰，递给沈砚舟，“我爹藏东西的老位置。”
沈砚舟翻开。笔记前面大半是实验记录，化学式、数据表、灵能粒子浓度曲线，他看不太懂，但“灵核波”“共振率”“稳定阈值”几个词反复出现。翻到最后十几页，夹着一张对折的图纸，画着某种装置结构，旁边标注“灵核稳定装置·初稿”。图纸右下角有一行小字，被水洇过，勉强能认出“贺氏注资”四个字。
“贺家出钱做的实验。”沈砚舟指着那行字。
顾令仪凑过来看，脸色不太好。“我爹从来没说过贺家参与。”
沈砚舟继续翻。最后三页是顾崇山的手记，字迹潦草：
“灵雨非天灾。实验失控，灵核粒子逸散，全球觉醒者均为共振人群。顾氏血脉共振率最高，令仪为初代携带者。装置若成，可控灵能，亦可废灵能。三份图纸，分藏三处，贺家、76号、老宅各一。勿使合。”
沈砚舟合上笔记。“三份图纸。贺家一份，76号一份，你爹藏老宅一份。”
“我现在手里这份就是老宅的。”顾令仪看着那张装置图，“贺家和76号各有一份，难怪两边都盯着我。”
“他们还缺两份。”沈砚舟把笔记递还给她，“但76号那帮人不知道老宅这份还在。他们以为搜走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76号的档案里，顾崇山案卷宗写着‘老宅已清’。”他顿了顿，“但我上周看到的那页卷宗，批注笔迹是陆秉坤的。他亲自写的‘已清’。”
顾令仪把笔记收进怀里，抬头看他。“沈之遥，你到底是什么人？”
“记者。”
“76号的卷宗你都能看，你记者？”她盯着他，“我爹最后那句‘别信任何人’——你说我该不该信你？”
沈砚舟没答。他低头把图纸折好塞回她手里。“你信不信我，我都在查这件事。你手里这份图纸别给任何人看，包括我。”
顾令仪愣了愣。“你帮查还不看？”
“我看不看，你都得自己收着。”他往楼下走，“贺云章今天下午会去申报馆找我，我得回去应付。”
“等等。”她追下来，“你刚才说76号以为老宅这份被搜走了——那76号那份呢？在哪？”
沈砚舟停在楼梯上，回头看她。“76号灵侦科科长陆秉坤的保险柜里。我见过，没拿到。”
“你能拿到吗？”
“……”他看着她，镜瞳推过去，空白。“再说。”
第七章 灵能走私案
四月下旬。76号接到线报，码头有批灵能走私货要出港。陆秉坤把白鸦叫来，让他跟着行动组去盯场子。
“货是顾崇山失踪前那批灵核原料。”陆秉坤擦着枪，“抓到人，货扣下，笔记纸张之类的东西——当场销毁。”
“销毁？”沈砚舟问。
“上面交代的。”陆秉坤抬眼，“你只管干活，别多问。”
码头仓库里堆着三十几个木箱。沈砚舟跟着行动组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人先动了手——码头上帮会的人跟一伙来历不明的灵能者正打得热闹。他在混乱里找到那批带纸页的木箱，撬开一个，里面除了灵核原料，果然夹着顾崇山实验笔记的另一部分。
他快速翻了翻，趁陆秉坤没注意，把其中一页塞进袖口夹层。刚塞好，仓库后门被撞开，一队黑衣人冲进来，为首的是个年轻男人，身形清瘦，穿码头帮会的短打，脸上抹了灰，但那双眼睛——
沈砚舟镜瞳推过去，空白。
他愣了一下。这双眼睛他见过，空白也见过。
“顾三。”帮会的人喊那个年轻人，“这边！”
顾令仪扮的顾三。她穿男装扎着袖子，脸上抹灰，头发塞进帽子里，乍一看就是个瘦削的帮会小弟。可沈砚舟一眼认出来了——镜瞳读不出的人，全沪上他就遇到这一个。
顾三也看见他了。准确地说，看见了他袖口那一闪而过的微光。她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头招呼帮会的人搬货。沈砚舟趁乱退到墙角，把袖口按好，心里骂了一声。
她怎么也在这。
混乱中顾三摸到那批木箱前，伸手一探，精神力无声铺开，缚心锁定离她最近的两个76号行动队员。那两人手里搬着箱子，忽然同时停住，其中一个转头问另一个：“你刚才说什么？”
“我没说话。”
“你说了——你说这批货里头有纸。”
沈砚舟在墙角听得清楚。缚心锁定之下，被锁定者无法对她说谎，她问什么，他们答什么，只是被问的人自己意识不到是被问了。顾三趁那两人恍惚，从箱子里抽出一沓纸页塞进怀里。
就在这时，陆秉坤从仓库门口走进来，环视一圈：“都别动。一个个查。”
顾三僵了半秒。沈砚舟看见她手指微动，缚心正准备对陆秉坤推过去——他心一横，从墙角走出来，以白鸦身份冷声道：“陆科长，人我抓到一个。”
他一把拽住顾三手腕，力道用得巧，外人看着是扣拿，实际是把她往自己身后带。顾三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抬眼看他，满眼警惕。
“这小子摸到箱子跟前了。”沈砚舟面不改色对陆秉坤说，“我带回去审。”
陆秉坤扫了顾三一眼，不耐烦地挥手：“带回去。别弄死，问清楚帮会那批货的来路。”
沈砚舟押着顾三出了仓库，拐进旁边没人的巷子才松手。顾三退后两步，揉着手腕瞪他：“你什么人？”
“你什么人？”他反问。
“码头帮会顾三。”
“顾三。”沈砚舟重复了一遍，看着她那张抹了灰的脸，“这名字起得挺省事。”
顾三眼神一凛，精神力又要动。沈砚舟抬手：“别锁我，我对你没恶意。刚才要不是我拽你出来，陆秉坤查到你怀里的纸页，你现在已经在76号地牢了。”
顾三按住怀里的纸。“你要什么？”
“你怀里的纸。”沈砚舟伸手，“看一眼。”
“凭什么？”
“凭我刚才救了你。”他顿了顿，“而且你偷的那沓纸，里面有一页是假货。真的那页在我这儿。”
顾三盯着他看了三秒，从怀里抽出那沓纸递过去。沈砚舟接过翻了翻，果然，第七页和第八页之间少了一页，正是他袖口里那张。他把纸还回去，从袖口抽出那页递给她：“换。”
顾三接过去看，那页上写着一行字：“初代携带者：顾氏血脉。共振率97.3%。”
她脸色变了。
“你叫顾三。”沈砚舟把袖口理好，“顾令仪是你什么人？”
顾三把纸页塞进怀里，退后一步，忽然笑了。她抬手抹掉脸上的灰，露出底下那张沈砚舟熟悉的、读不出情绪的脸：“沈记者，你眼神挺好啊。”
“顾令仪。”
“顾三是我，顾令仪也是我。”她拍拍手上的灰，“你刚才在仓库里没揭穿我，谢了。”
“我不是帮你。”沈砚舟转身往外走，“我是怕你被抓了把我供出来。”
“我供你什么？”
“供我袖子里藏了一页纸。”
顾令仪跟上来，步子轻快：“沈记者，你这人真有意思。明明救了人，非要嘴硬说怕被供。”
“你别跟着我。”
“我回我隔壁去，顺路。”
第八章 仓库夜战
四月末夜。贺云章的人第二次摸到码头。
这次是冲着那批没运走的木箱来的。沈砚舟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他赶到仓库区，贺家的灵能打手已经跟码头帮会交上手。顾令仪扮着顾三也在里头，被三个打手围在中间，缚心锁定只能控住两个，第三个从侧面逼近。
沈砚舟从墙头翻下去，落地时镜瞳全开，读准三个打手的动作预判，一脚踹开侧面那个。顾三趁机锁死剩下两个，喘着气看他：“你怎么来了？”
“你怀里的东西还没交给我，不能让你被抢了。”
“嘴硬。”她抹了把脸上的汗，灰抹得更花了。
贺云章从仓库阴影里走出来，身后跟了六个人，其中两个灵能波动明显，四品。他拍着手：“有意思。顾三——不，顾大小姐。男装挺衬你。”
顾令仪把帽子一扯，头发散下来。“贺云章，你大半夜抢我爹的东西，要不要脸？”
“顾伯伯的东西，贺家也有份。”贺云章笑，“你手里那份图纸交出来，我放你走。”
“你做梦。”
贺云章抬手。身后两个四品灵能者同时发动——一个体魄强化冲阵，一个精神干扰铺开。沈砚舟镜瞳被精神干扰一冲，眼前花了一瞬。顾令仪拽他一把：“低头！”
他本能低头，一记拳风从他头顶擦过。顾令仪顺势缚心锁住冲过来的体魄强化者，冲他喊：“我控住这个，你收拾另一个！”
沈砚舟镜瞳调转，读出那个精神干扰者的攻击节奏，侧身闪开两道精神力冲击，欺近身去一肘砸在他下巴上。四品精神系被近身，跟普通人没两样，那人晃了晃就倒。另一边顾令仪锁住的体魄强化者被她逼问出两句真话，精神一松也瘫了。
贺云章脸色变了。他退后两步，从怀里摸出个东西往地上一摔——烟雾腾起，等人散了，他已经没影了。
沈砚舟拽着顾令仪从仓库后窗翻出去。两人跑了两条巷子才停下，靠在墙上喘气。
顾令仪头发散着，脸上灰一道汗一道，怀里还死死按着那沓纸。她偏头看沈砚舟：“你刚才为什么护我？”
“我说了，东西还没交给我。”
“你明明可以先跑，那三个打手拦不住你。”
沈砚舟没答。他抬手把她头发上沾的草叶子摘了。“下次别穿男装来了。”
“为什么？”
“太容易被认出来。”他收回手，“你扮男人，身形太瘦，贺云章一眼就看穿了。”
顾令仪哼了一声。“那你下次替我挡贺云章。”
“我一直在挡。”
她愣了愣，忽然笑了。“沈记者，你这话说得像真的。”
沈砚舟转身往巷口走。“走吧，回去看看你偷的那沓纸里还有什么。”
第九章 假戏渐真
五月上旬。贺云章公开宣布婚约不变，同时给顾家旧交挨个打电话施压。顾令仪在租界的日子一下子难过起来——去常去的裁缝铺被拒，约旧时闺友喝茶被推，连租房的中介都上门说要收房。
沈砚舟陪她跑了两天。他记者身份好用，走到哪儿都带着采访本，说是采访顾小姐“逃婚后续”，实际是给她当人形挡箭牌。
“今天第三家裁缝铺了。”顾令仪站在街边，看他跟铺子老板递烟赔笑，等人进去了才小声说，“你记者证到底真的假的？”
“真的。”沈砚舟把烟盒收好，“三年前办的真证。”
“三年前你不是在家啃老吗？”
“啃老顺便办了张记者证。”他面不改色，“闲着也是闲着。”
顾令仪笑得弯下腰。笑完直起身，认真看他：“沈之遥，你帮我这么多，贺云章已经盯上你了。要不咱俩散伙，你回你的申报馆去？”
“散伙？”沈砚舟看她一眼，“你怀里的图纸还没交给我。”
“你就惦记图纸。”她撇撇嘴。
“我还惦记你。”他说完自己顿了一下，补了句，“别被贺云章抓了。”
顾令仪没说话。两人沿着霞飞路走了半条街，她忽然伸手挽住他胳膊。沈砚舟僵了半秒，没抽。
“做戏做全套。”她说，声音很轻，“贺云章的人就在后面跟着。”
沈砚舟偏头看了一眼街角，果然有个人鬼鬼祟祟缩在报摊后面。他收回目光，抬手搭在她手背上：“那就走慢点。”
两人沿着霞飞路慢慢走，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顾令仪挽着他的胳膊，忽然开口：“沈之遥。”
“嗯。”
“你有没有一点是真的？”
沈砚舟镜瞳朝她推过去。空白。干干净净的空白。可她挽着他胳膊的力道，比做戏需要的紧了一点。
“护你是真的。”他说。
顾令仪脚步没停，挽着他的手也没松。“那图纸呢？”
“图纸也是真的。”
“你这个人。”她哼了一声，“一句好听的话都舍不得说全。”
“说全了就不值钱了。”沈砚舟看着前方，“我干这行，说全的话都活不长。”
顾令仪偏头看他。“你这语气，怎么像干了很多年情报的？”
“记者也差不多。”他面不改色。
“嘴硬。”她说完，忽然拽着他拐进旁边弄堂，“甩掉后面那个。”
两人在弄堂里七拐八绕，后面的尾巴果然跟丢了。顾令仪松开他胳膊，靠墙站着喘气。沈砚舟站在对面看她。路灯从弄堂口漏进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
“沈之遥。”她忽然叫他。
“嗯。”
“你别跑了。”她看着他，“我不管你什么身份，不管你几重马甲——你护我爹的事，护我，我记着。你别跑。”
沈砚舟站在弄堂里，镜瞳推过去，空白。
他听见自己说：“我不跑。”
第十章 军统的试探
五月中旬。周静姝把沈砚舟叫到秘密据点，桌上摆着一张“叛徒”的照片。
“雾鸦，这个人，三天之内处理掉。”她推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地址和作息规律，“他手里有我们三条线的名单。”
沈砚舟翻了翻照片。“军统内部的人？”
“叛逃76号。”周静姝看着他，“你最近在顾家的事上花的时间太多，上面有人说话了。这个任务干净利落做完，我替你压。”
沈砚舟应下，转身出门。出了据点两条街，他拐进茶馆坐下，把照片和纸条摊在桌上。镜瞳试了试照片——死的，没情绪。但纸条上的地址他认识：那是陆秉坤设的一个饵点，专门钓军统的人。周静姝让他去杀“叛徒”，实际是想看雾鸦会不会踩进76号的陷阱——踩了，说明雾鸦跟76号有勾连；不踩，她就得另想办法测他。
沈砚舟把纸条折好，心里已经有了章程。
第二天夜里他摸到地址上的院子，果然有埋伏。三个76号行动队员藏在厢房，院门外还有一辆车等着。沈砚舟没进去，绕到后院翻了墙，在埋伏点对面蹲了半个钟头，等来一个意料之中的人——周静姝派的第二个“测试员”，一个他不知道名字的军统行动员，也是来“处理叛徒”的。
沈砚舟等那人摸进院子被76号围住的瞬间，从后面出手，镜瞳篡改三个行动队员的表层记忆——让他们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叛徒逃跑”，追出去的方向偏了半条街。趁乱他把那个军统行动员拽出来，拖进巷子。
“雾鸦？”那人认出他。
“任务取消。”沈砚舟压低声音，“周静姝没跟你说？叛徒转移了。”
那人半信半疑地走了。沈砚舟回据点交任务，说人处理了，尸首扔在苏州河。周静姝没说话，盯了他三秒，挥手让他走。沈砚舟知道这关暂时过了，但周静姝的疑心没消。
他回到住处已经后半夜。顾令仪蹲在他门口，手里抱着个纸包。
“你蹲这干什么？”
“等你。”她把纸包递过来，“杏花楼的宵夜，凉了。”
沈砚舟接过来，纸包还温着。“你守了一夜？”
“我猜你今晚有事。”她站起来拍拍裙子，“进去吃，我热过了。”
沈砚舟开门让她进屋。两人坐在灯下吃宵夜，顾令仪问：“今晚干什么去了？”
“跑新闻。”
“半夜跑新闻？”
“记者嘛，夜里有夜里的新闻。”
顾令仪没追问。她吃完最后一块糕，站起来收拾纸包。“沈之遥。”
“嗯。”
“你今晚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对。”她看着他，“不管你去干什么，别太拼。”
沈砚舟看着她收拾纸包的动作，镜瞳推过去。空白。但空白里好像有温度。
“知道了。”他说。
第十一章 76号的牢房
五月下旬。沈砚舟利用白鸦身份申请提审在押的灵能走私犯。76号地牢阴冷，他坐在审讯室里，对面是个二品体魄强化的走私犯，缩在椅子上抖。
“顾崇山关在哪？”沈砚舟开门见山。
“我不知道你说谁——”
沈砚舟镜瞳推过去，读出他表层记忆里一个模糊画面：地下走廊，铁门，门牌上写着“特别区·甲三”。他把画面里的走廊灯位置、铁门样式问出来，拼出特别区大概方位。
“特别区。”他低声说，“甲三号牢房。”
走私犯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个。”沈砚舟起身，“我还知道你在码头仓库那批货里藏了私，没上交。这事陆科长不知道吧？”
走私犯瘫了。
沈砚舟出了审讯室，没回办公室，绕到特别区外围。76号地下二层是普通牢房，三层是灵能者关押区，最里面隔出一道铁门，挂着“特别区”的牌子。他借着白鸦顾问的权限在二层楼梯口停了停，镜瞳朝铁门方向推过去——隔着墙读不到具体画面，但能感到门后有微弱的灵能波动，不属于看守，也不属于普通犯人。
活的。顾崇山还活着。
他收回镜瞳，转身回办公区。刚拐过走廊，陆秉坤从旁边门里出来，手里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跟上来。
“白鸦。”陆秉坤吹了吹茶沫，“特别区那边转悠什么呢？”
“提审走私犯。”沈砚舟脚步没停，“路过。”
“路过。”陆秉坤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咸不淡，“白鸦先生最近对顾家的案子很上心啊。”
沈砚舟停下来，回头看他。“陆科长让我盯顾家那丫头，顾家的事自然要查清楚。还是说，陆科长希望我查一半？”
陆秉坤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查得仔细点。顾家那丫头身上有货，上面等着要。”
沈砚舟点头走了。回办公室的路上他手心微微出汗。陆秉坤起疑了，但还没到撕破脸的地步，他这重白鸦马甲还能再用一阵。
晚上他去了顾令仪住处。她正蹲在客厅地上拼图——顾崇山笔记里那张装置图纸，她照着残页重新画了一遍，正拿放大镜看结构。
“你爹还活着。”沈砚舟进门就说。
顾令仪手一顿，放大镜掉在地上。“你说什么？”
“76号地下三层特别区，甲三号牢房。我确认过了，有灵能波动，活的。”
顾令仪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站起来：“那我们——”
“我们进不去。”沈砚舟按住她，“特别区外围有六品灵能者看守，我五品镜瞳硬闯就是送死。得等机会。”
顾令仪咬着嘴唇。“我爹在里面多久了？”
“从失踪算起，快三年。”
她蹲下去捡起放大镜，手有点抖。“三年。”她重复了一遍，“贺云章知道我爹在76号吗？”
“十有八九知道。”沈砚舟蹲下来跟她平视，“贺家跟76号有合作，你爹是他们的筹码。贺云章追着你，除了图纸，还有你爹的命。”
顾令仪把放大镜攥在手里，指节发白。“沈之遥。”
“嗯。”
“帮我把我爹弄出来。”
“我在想办法。”
“不管用什么办法。”她抬头看他，眼眶有点红，但没掉泪，“你要什么我都给——图纸、顾家的东西、我这个人，你随便挑。”
沈砚舟看着她。镜瞳空白。
“先欠着。”他说，“等救出来再谈价。”
第十二章 顾三再入江湖
六月初。顾令仪坚持要再扮顾三混进码头帮会。
“特别区换防规律，帮会老大周铁头最清楚。”她把男装往身上套，一边扎头发一边说，“我上次混进去已经摸到门路了，再跑两趟就能把换防表拿全。”
沈砚舟靠在门框上：“上次差点被陆秉坤堵在仓库里。”
“那次是意外。”她抹灰，“这次我小心。”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没用，顾三是我，又不是你。”她把帽子一扣，“走了。”
沈砚舟跟上去。顾令仪回头：“你跟着干什么？”
“你扮顾三，我扮顾三的跟班。”他把外套反过来穿，从口袋里摸出个假胡子贴上，“码头帮会缺个搬货的，我应聘。”
顾令仪看着他贴胡子的样子笑出声：“沈记者，你这胡子太假了。”
“总比你的灰强。”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码头帮会的地盘。顾三这名字在帮会里已经混了个脸熟，周铁头手底下的人见了她都招呼：“小三来了？今天码头卸货，搭把手。”
顾三应了声，混进搬货的队伍。沈砚舟贴假胡子扮跟班，在旁边搬箱子，耳朵竖着听。
顾三搬了两趟货，凑到管换防表的帮会小弟旁边，精神力无声推过去。“今晚特别区那边谁值班？”
小弟手里搬着货，嘴自己动了：“三班倒，今晚是李麻子那队，后半夜换孙拐子。”
“换防的空档多久？”
“一炷香。”
顾三记下，又问了几个细节。眼看问得差不多了，码头另一头忽然喧哗起来——贺云章的人又来查货。顾三心里一急，精神力动了情绪，缚心锁定没收住，旁边好几个帮会小弟同时愣住，其中一个张嘴就说：“小三你刚才问我什么呢？”
周围人齐齐看过来。
沈砚舟当机立断，扔下箱子走过去，一巴掌拍在顾三后脑勺上：“小三你他娘的又偷懒！周爷让搬货你蹲这儿聊天？”他转头冲周围人赔笑，“这小子新来的，不懂规矩，我这就带他干活去。”
他拽着顾三往货堆后面走。管换防表的小弟还在愣神，顾三咬牙把精神力收回来，那几个被锁定的帮会小弟晃了晃脑袋，以为自己是累迷糊了。
两人转到货堆后面，沈砚舟松开她，压低声音：“我说什么来着？”
“知道了知道了。”顾令仪拽了拽帽子，“我下次控制情绪。”
“你控制不了。”他看着她，“你情绪一上来缚心就收不住，这是你异能的毛病，得治。”
“怎么治？”
“练。”他往外走，“从今天起每天练半个时辰，我陪你。”
顾令仪跟上去：“沈记者，你还会练异能？”
“我镜瞳用多了也头痛，自己摸索过控制方法。”他回头看她一眼，“走吧，先撤。周铁头那边我替你圆，就说你拉肚子。”
顾令仪笑得直不起腰。
两人出了码头，拐进茶楼后巷。沈砚舟把假胡子撕下来，脸上被粘得发红。顾令仪伸手替他揉了两下：“疼不疼？”
“别动手动脚。”
“我是你未婚妻。”她理直气壮。
沈砚舟把她的手拨开。“你换防表拿到手了，回去整理一下。今晚特别区后半夜换防空档一炷香——这个信息有用。”
“那今晚就动手？”
“今晚不行。”他往前走了两步，回头，“你还得练控制。后半夜行动，你情绪一乱锁不住人，我们都得交代在里面。”
顾令仪收了笑。“我练。”
沈砚舟看着她，镜瞳推过去，空白。
“走吧。”他说，“回去练功。”
第十三章 联手破案
六月中旬。租界巡捕房接到一桩怪案：一个灵能者死在自家客厅，浑身上下没外伤，灵核却被抽得干干净净。巡捕房顾问是个半吊子一品灵能者，查了三天没头绪，登报请民间灵能高手协助。
沈砚舟以记者身份去现场采访。顾令仪以顾家名媛身份“陪同”——巡捕房一看顾家大小姐来了，态度立刻客气三分。
“死者三品体魄强化，按说不好对付。”巡捕房探长指着尸体，“可你们看，身上一根毛都没伤，灵核没了。这什么手段？”
沈砚舟蹲下去看尸体。镜瞳推过去——死的，读不到。但他注意到死者右手食指上有个细小针孔。
“灵核抽取针。”顾令仪在旁边开口，“我爹笔记里画过这玩意儿，细如牛毛，扎进灵核附近直接抽能。抽完针孔小得看不见，得用放大镜找。”
探长赶紧拿放大镜，果然在死者后颈找到第二个针孔。“顾小姐懂这个？”
“我爹做过灵核研究。”顾令仪面不改色，“我看过他笔记。”
沈砚舟站起来：“能抽灵核的人，要么是五品以上精神系，要么有专用器具。整个沪上有这器具的——”
“贺家灵能诊所。”顾令仪接话，“我爹笔记里写过，贺家注资的实验项目里有一项就是灵核抽取器具。”
两人对视一眼。探长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二位的意思是……”
“查贺家灵能诊所。”沈砚舟说，“我们帮你查，你出搜查令。”
探长犹豫了半分钟，顾令仪从手包里摸出一张银票推过去。探长咳嗽一声：“行，我配合。”
当天下午两人摸进贺家灵能诊所后门。顾令仪缚心控住诊所护士问出灵核抽取针的存放位置，沈砚舟镜瞳读出诊所主任最近三天的记忆碎片——里面有个画面：贺云章亲自来取过一批针具，说是“处理点东西”。
“处理点东西。”沈砚舟把画面复述给顾令仪，“他说的处理，就是杀人抽灵核。”
顾令仪脸色铁青。她在诊所主任的办公桌暗格里翻出一沓记录，上面列着十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写着灵核品阶和“已处理”三个字。
“十七个。”她攥着记录纸，“贺云章用我爹的器具杀了十七个灵能者。”
沈砚舟从她手里拿过记录纸，折好收进内袋。“这个交给我。我有渠道让它出现在该出现的人桌上。”
“什么渠道？”
“记者的渠道。”他往外走，“明天报纸头条就是贺家灵能诊所杀人抽核，巡捕房已经立案。贺云章顾不上找你麻烦了。”
顾令仪跟上去：“沈之遥，你这招够狠。”
“我狠？”他回头看她，“你刚才摸银票给探长的时候比我狠。”
“那是跟我爹学的。”她哼了一声，“我爹说，能用钱办的事别用异能，能用人情办的事别用钱。我今天两样都用了。”
沈砚舟笑了一下。顾令仪愣住——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真笑，不是那种记者式的温吞笑，是真的、眼睛弯起来的笑。
“走吧。”他说，“回去写稿子。”
“你写稿子我干什么？”
“你练功。”
第十四章 天台风波
六月下旬夜。顾令仪在住处整理换防表，越理越乱。
贺家被报纸曝光后消停了几天，但贺云章没被抓——他推了个诊所主任出来顶罪，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顾令仪白天去看守所门口堵人，被贺家的律师挡回来。晚上回来她翻父亲笔记，翻到一页写着“令仪若见此事，速离沪上”，眼泪终于掉下来。
沈砚舟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笔记摊了一地，眼圈通红。
“令仪——”
“你别过来。”她声音发抖，“你告诉我，我爹在牢里三年，我在这外面查了三个月，贺云章杀十七个人跟杀鸡一样——我查来查去，查了个什么？”
沈砚舟蹲下来，跟她平视。“查出了贺家的罪证，查出了你爹的位置，查出了装置图纸三份的分布。这叫没查到？”
“我爹还在牢里！”她猛地抬头，缚心失控全开，精神力像潮水一样铺开，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沉了，“你告诉我我查到了什么？查到一堆纸！我要我爹出来！”
沈砚舟被缚心锁定，动弹不得，也无法说谎。
“你告诉我。”顾令仪盯着他，眼泪流下来，“你从头到尾，有没有一句是真的？”
沈砚舟被锁定，真话不受控制地往外冒：“我一开始接近你是为了查你爹的线索。我利用你。”
顾令仪身子晃了晃。
“现在没有。”他接着说，“现在护你是真的，帮你救你爹是真的。我骗过你，现在没骗。”
顾令仪盯着他，精神力一点点收回去。她抹了把脸，声音哑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砚舟张了张嘴。白鸦、雾鸦、归舟三个身份在脑子里滚了一圈，哪个都不能说。
他沉默。
顾令仪看着他沉默，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行。”她站起来，“我不问了。”
“令仪。”
“我说了不问了。”她背对着他，“我等你亲口说。你什么时候想说了，什么时候再说。”
沈砚舟站在满地笔记中间，看她蹲下去把纸页一张张捡起来。镜瞳推过去，空白。但他觉得那个空白比任何时候都重。
他退出去，带上门。
走廊里没开灯，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抬手按了按眉心。镜瞳用多了的酸痛又泛上来。
他第一次因为骗一个人，觉得心里堵。
第十五章 马甲第一裂
七月上旬。陆秉坤设了个局。
“白鸦，军统那边有个特工，最近在码头活动。”陆秉坤把照片推过来，“你去抓。活的死的都行。”
沈砚舟接过照片，心里咯噔一下——照片上的人他认识，军统行动组的老赵，跟他有过两次情报交接。陆秉坤让他抓老赵，要么是试探他会不会放水，要么是试探他会不会真抓。
“什么时候动手？”他问。
“今晚。地址在背面。”陆秉坤擦着枪，“我派两个人跟你一起去。”
沈砚舟点头出去。当晚他带着两个76号行动员摸到地址上的院子，老赵果然在里面。沈砚舟进门先一枪打偏，惊动老赵跳窗跑，然后镜瞳篡改身后两个行动员的表层记忆——让他们以为老赵往东跑了，实际老赵往西。
两个行动员追出去，沈砚舟在后面慢悠悠跟，等他们跑远了才拐回来，在巷口堵住老赵。“回去告诉周静姝，76号在查雾鸦。”他压低声音，“陆秉坤今天让我抓你，就是试探。”
老赵点头跑了。
沈砚舟回76号复命，说人跑了，追到码头没追上。陆秉坤没说话，盯着他看了半分钟，忽然笑了：“行，跑了就跑了。白鸦先生辛苦了。”
沈砚舟知道这话不对劲。出了办公室他绕到楼梯间，镜瞳朝陆秉坤办公室方向推过去——隔着门读不清完整画面，但能感到陆秉坤在打电话，情绪里有一丝“果然如此”的味道。
他收回镜瞳，往楼下走。楼梯拐角处碰见贺云章，正跟76号另一个科长谈笑。贺云章看见他，笑吟吟打招呼：“白鸦先生。”
“贺少爷。”
“听说你最近跟顾家大小姐的‘未婚夫’走得很近？”贺云章漫不经心，“那个记者，姓沈的。”
沈砚舟面不改色：“查顾家案子，接触过几次。”
“哦。”贺云章笑，“那白鸦先生觉得，那个沈记者像不像军统的人？”
沈砚舟心跳快了一拍，脸上没动：“不像。就是个嘴硬的记者。”
贺云章盯着他看了两秒，哈哈大笑走了。沈砚舟站在原地，知道自己的白鸦马甲已经露了破绽——陆秉坤起疑，贺云章试探，两头夹。
当晚他回住处，顾令仪在门口等他，手里拎着个新纸包。“又是杏花楼？”他问。
“今天换了一家。”她把纸包递过来，“你脸色又不对。”
“跑新闻累的。”
“你每次跑完‘新闻’脸色都不对。”顾令仪看着他，“沈之遥，你干的事危险不危险？”
沈砚舟接过纸包。“干哪行不危险。”
“你这话说得像随时要跑路。”
他开门让她进屋。“跑路也得先把你爹弄出来。”
顾令仪跟进去，忽然说：“今天有人跟踪我。”
沈砚舟放下纸包。“谁？”
“不知道。跟着我跑了两条街，我拐进巡捕房才甩掉。”她看着他，“是不是贺云章的人？”
“可能是76号。”沈砚舟把纸包打开，里面是两碗馄饨，“你明天别单独出门了。”
“那你陪我？”
“我陪你。”他坐下吃馄饨，“反正陆秉坤最近没给我派活。”
顾令仪在他对面坐下，搅着馄饨汤。“沈之遥。”
“嗯。”
“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沈砚舟咬了口馄饨，没抬头。“馄饨不错。”
“嘴硬。”
第十六章 记者身份危机
七月中旬。贺云章查沈之遥的底，查出了那三年空白。
他带人上门“请”沈砚舟喝茶。地点在贺家会客厅，茶是好茶，人不是好人。贺云章坐在主位，把一摞纸推过来：“沈记者，三年前你人在哪？”
“老家。”沈砚舟面不改色。
“哪个老家？我去查了，你报的籍贯地没有你这号人。”贺云章身体前倾，“沈之遥，你这记者证是真的，但人像是半路捡来的。你三年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沈砚舟端起茶喝了一口。“贺少爷查这么细，是打算给我介绍工作？”
“我给你介绍份差事。”贺云章靠回椅背，“顾家的事，你别掺和了。你开个价，离开沪上。”
“顾令仪让我来的。”沈砚舟放下茶杯，“她说贺云章这人笑里藏刀，让我来喝茶看看是不是真的。还真是。”
贺云章脸上的笑收了。
沈砚舟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推过去。“贺少爷，这是贺家灵能诊所那个案子，巡捕房没往外说的补充材料——十七个死者里，有三个是灵能者家属私下来找我，要我帮忙递状子。你说我要是把这三份状子递上去，贺家律师还顶不顶得住？”
贺云章扫了一眼那张纸，脸色变了。
“我这个人，跑新闻的，别的没有，就人证物证多。”沈砚舟站起来，“贺少爷，茶不错。我走了。”
他出了贺家大门，拐过街角才松了口气。刚才那番话是诈的——三个家属找他递状子是真的，但状子还没递，他赌贺云章不敢赌。
回到住处，顾令仪在客厅等他。“贺云章没把你怎么样吧？”
“请我喝茶。”沈砚舟坐下，“他查我三年前的事，查出来了。”
“查出什么？”
“什么也没查出来。”他看着她，“因为我三年前的身份，是干净的。他查到的空白就是空白，没有破绽。”
顾令仪走过来，坐在他旁边。“沈之遥。”
“嗯。”
“沈之遥、白鸦……”她看着他，“你还有几个名字？”
沈砚舟偏头看她。镜瞳推过去，空白。
“一个。”他说，“就一个还没告诉你。”
顾令仪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行，我等着。”
第十七章 特别区行动
七月下旬夜。后半夜换防空档一炷香。
沈砚舟和顾令仪从76号后墙翻进去。他白天以白鸦身份摸清了值班室位置，行动前十分钟镜瞳朝值班室推过去，确认李麻子那队人正交接钥匙、孙拐子那队还没到岗。一炷香的空隙。
两人下到地下三层。特别区铁门虚掩着，沈砚舟推门进去，走廊尽头甲三号牢房。顾令仪跟在他后面，手攥着衣角。
顾崇山在牢房里坐着，瘦得脱了形，但眼神还清亮。看见顾令仪，他先是一愣，然后摇头：“你怎么来了？”
“爹。”顾令仪蹲在铁栅前，声音发抖，“我救你出去。”
“现在救不了。”顾崇山抓着铁栅，“听我说——装置图纸三份，贺家、76号、老宅各一。你手里有老宅那份对不对？”
“对。”
“贺家那份在贺云章书房的保险柜里，76号那份在陆秉坤办公室的暗格里。”顾崇山压低声音，“三份凑齐才能造出稳定装置。装置能稳住灵能，也能让灵能者瞬间失能。谁拿到谁就捏着全沪上灵能者的命脉。”
沈砚舟在旁边听着，镜瞳朝走廊两头推，警戒。“顾先生，还有一件事——灵雨到底怎么来的？”
顾崇山看了他一眼。“你是什么人？”
“沈之遥，记者。”沈砚舟顿了顿，“也是帮令仪的人。”
顾崇山盯着他看了两秒。“灵雨是实验失控。七年前我们在租界地下实验室做灵核粒子对撞，出了事，灵核波逸散，覆盖全球。觉醒的人都是共振人群，顾氏血脉共振率最高，令仪是初代携带者。”他喘了口气，“这事贺家、76号都知道，两边都在抢装置。你带着令仪走——别管我。”
“不行。”顾令仪抓着铁栅。
“你听爹说。”顾崇山看着她，“你灵核特殊，装置造出来你能用。你得活着把三份图纸凑齐，别让贺家拿到。爹这条命不重要——”
走廊警报突然响了。换防的人提前到了。
沈砚舟一把拽起顾令仪：“走！”
顾令仪缚心全开，朝走廊尽头推过去。两个赶来的看守被锁定，沈砚舟镜瞳读出他们的动作预判，拽着顾令仪从侧梯往上跑。身后脚步声越来越多，顾令仪边跑边锁人，精神力消耗巨大，脸色开始发白。
“收着点！”沈砚舟喊。
“收了就跑不掉！”
两人从后墙翻出去，钻进接应的黄包车。车跑起来，顾令仪瘫在座位上喘气，鼻血流下来。沈砚舟拿手帕给她擦：“我说什么来着，情绪一上来就收不住。”
“救了我爹的信息，值。”她喘着气笑。
沈砚舟擦干净她脸上的血。“你爹最后那句话，你听进去没有？”
顾令仪收了笑。“别信任何人——包括带你来的这个。”
“你怎么想？”
她偏头看他。“我爹不知道你是谁。我知道。”
第十八章 镜瞳之谜揭
八月上旬。顾令仪追问父亲最后那句话。
“我爹说别信你。”她坐在沈砚舟客厅地板上，腿盘着，“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砚舟坐在她对面，镜瞳推过去。空白。他叹了口气：“我有个异能，叫镜瞳，五品感知系，能读人表层情绪和近期记忆碎片。”
“我知道，你用过。”
“但我读你，从第一天到现在，一直是空白。”他看着她，“我一开始以为你是藏得深，后来以为你是精神系免疫，昨晚你爹说了初代携带者的事，我才对上——你灵核跟别人不一样，精神系异能对感知系天然免疫，我读你等于瞎。”
顾令仪愣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出声。“所以你从第一天就看不透我？”
“对。”
“那你那些‘我看穿你了’的表情都是装的？”
“记者嘛。”沈砚舟面不改色，“表情管理是基本功。”
顾令仪笑得趴在地板上。笑完她坐起来，认真看他：“那你一开始接近我，是为什么？”
“查你爹的线索。”他没回避，“军统、76号、地下党，三方都要查顾家。你身上有线索，我接近你最快。”
“现在呢？”
沈砚舟看着她。“现在护你是真的。帮你救你爹是真的。我利用过你，这事我认。”
顾令仪沉默了一会儿。“我早猜到了。”
“嗯？”
“你第一天出现，袖口带血，撞上我逃婚，第二天就答应假扮未婚夫——正常人没这么好心。”她掰着手指，“你肯定有目的。但我想，你有目的，我也有目的，大家互相利用，公平。”
沈砚舟看着她。“你知道我利用你，还让我靠近？”
“因为你读不到我。”顾令仪笑了一下，“我长这么大，头一回遇到看不透我的人。我爹说我灵核特殊，别人读不到我是正常的，但你是第一个因为读不到我、反而一直盯着我看的人。”
沈砚舟没说话。
“而且你后来不装了。”她看着他，“从仓库夜战那次起，你护我的样子，不像装的。”
沈砚舟镜瞳朝她推过去。空白。
“你试试。”顾令仪忽然说，“你现在读别人，还读得到吗？”
沈砚舟愣了一下，镜瞳朝窗外街上的路人推过去。三秒后他脸色一变。
“……读不到了。”
“什么？”
“我镜瞳，读不到任何人了。”他站起来，又朝顾令仪推了一次，还是空白。朝窗外再推，还是空白。“从昨晚特别区回来之后，就全空了。”
顾令仪也站起来。“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道。”沈砚舟坐下，按着眉心，“可能是特别区那趟消耗太大，可能是你爹说的装置灵核波影响，可能是——”
“可能是你镜瞳要升级了。”顾令仪蹲下来看他，“我爹笔记里写过，灵能者品阶提升前会有异能紊乱期。你五品镜瞳卡了多久了？”
“三年。”
“三年不升级，突然紊乱——”她眼睛亮起来，“沈之遥，你可能要突破了。”
第十九章 灵能异变
八月中旬。沪上灵能者开始出怪事。
先是公共租界一个三品体魄强化者在街上走着走着突然灵能暴动，一拳把电线杆打断了。然后是法租界两个二品灵能者同时灵核紊乱，一个浑身发烫一个浑身结冰，送医院查不出毛病。三天之内七起。
巡捕房压不住了，报纸头条天天换着角度写“灵能瘟疫”。沈砚舟以记者身份跑了几家医院，镜瞳紊乱期还没过，读不到人，只能靠嘴问、靠眼看。他把病例凑在一起比对，发现所有暴动者最近都去过同一家诊所——贺家灵能诊所。
“催灵剂。”顾令仪翻着父亲笔记，“我爹记过这个——用不完整的灵核装置强行催动灵能者品阶提升，短期见效，但灵核承受不住，过一阵就暴动。”
“贺家在用不完整装置牟利。”沈砚舟合上笔记，“催灵剂卖一次赚一笔，暴动了死人他们不管。”
“源头在哪？”
“诊所后头有个仓库，我上次去摸过，守卫太严没进去。”他站起来，“但你现在是六品精神系，我是五品紊乱期快突破，咱俩加起来够硬闯。”
顾令仪把笔记收好。“什么时候？”
“今晚。”
当晚两人摸到贺家仓库外围。顾令仪缚心全开，远程锁住仓库门口两个守卫，问出里面还有六个人、两班倒。沈砚舟镜瞳紊乱期读不到人，但能感到灵能波动——他闭眼感知了半分钟：“里面有灵核反应，浓度不低，催灵剂原料。”
两人从仓库顶棚翻进去。顾令仪锁人，沈砚舟搬货，在角落里找到半成品催灵剂三十几箱和一本出货账册。账册最后一页写着：“贺少爷亲取，计十七人份。”
“十七人。”顾令仪攥着账册，“跟诊所名单对上了。”
“拿走。”沈砚舟把账册塞给她，“这个比催灵剂有用。”
两人正要撤，仓库大门被撞开。贺云章带人堵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五品灵能者。
“顾大小姐。”贺云章笑，“大半夜来我仓库做客？”
顾令仪把账册塞进怀里。“贺云章，你卖催灵剂害死多少人？”
“做生意而已。”贺云章抬手，“东西留下，人走。我不为难你们。”
沈砚舟往前半步，把顾令仪挡在身后。镜瞳紊乱期使不上劲，他只能靠身法硬扛。“贺少爷，你账册上十七个名字，巡捕房已经立案了。你现在放我们走，还能拖几天。”
贺云章脸色变了变，挥手：“拿下。”
两个五品灵能者冲上来。顾令仪缚心全开，锁住一个，另一个绕到侧面。沈砚舟硬着头皮迎上去，镜瞳突然一阵剧痛，眼前闪过一片青白光——紊乱期的异能不受控制地往外冲，朝那个五品灵能者推过去。
五品灵能者被镜瞳一冲，愣了两秒。沈砚舟抓住空隙一拳砸在他太阳穴上。顾令仪那边也锁定了另一个，两人趁乱从仓库侧门跑出去。
跑出两条街，沈砚舟扶着墙喘气。刚才那一下镜瞳暴走，头痛得像裂开。
“你刚才那下是什么？”顾令仪也喘着。
“不知道。”他按着太阳穴，“镜瞳自己冲出去的，比我平时用的强。”
“要突破了。”顾令仪看着他，“再撑几天。”
沈砚舟直起身。“先回去。账册在你怀里，这个比什么都重要。”
第二十章 暗线交汇
八月下旬。沈砚舟一天之内跑了三个地方。
上午裁缝铺。老裁缝把一封信推过来：“组织上决定，灵核稳定装置必须拿到。贺家和76号都在抢，谁拿到谁就能控制全沪上灵能者。暗灵组的指令——你配合行动，夺取装置。”
沈砚舟收好信：“怎么配合？”
“到时候有人跟你接头。”老裁缝剪断线头，“另外，你最近动用了一次地下党的撤退通道，组织上问了一句。我说你是为救顾家丫头，情况紧急，压下来了。”
沈砚舟心里一沉。那次是救顾令仪出贺家仓库，他用了暗灵组的备用车。“以后不会了。”
“你自己注意。”老裁缝低头踩缝纫机，“三重身份，哪重露了都是要命的。”
中午军统据点。周静姝把一份行动纲要拍在桌上：“装置争夺，军统要插一手。雾鸦，你负责盯76号那边的动向，装置到手第一时间送出来。”
“76号那边我身份快藏不住了。”沈砚舟说。
“我知道。”周静姝看着他，“所以这次行动之后，你白鸦身份可以撤了。军统给你安排新身份。”
沈砚舟应下，退出来。走廊拐角他停了停——周静姝说“白鸦身份可以撤了”，意思是他雾鸦身份还没暴露。但她那句“这次行动之后”说得太笃定，像早就知道装置争夺的节点。军统内部也有贺家的眼线？他记下这个疑点。
傍晚回住处。顾令仪在客厅等他，桌上摆着三份手抄图纸——老宅那份原件，加上她从贺家仓库顺出来的贺家图纸残页，还有一份她凭记忆画的76号图纸轮廓。
“三份凑得差不多了。”她指着图纸，“贺家这份是保险柜里那份的残页，我在仓库账册夹层里找到的。76号那份我凭爹的描述画了个轮廓，缺细节。但三份合起来，装置结构基本能拼出来。”
沈砚舟坐下看图。“76号那份得拿到原件。”
“陆秉坤办公室暗格。”顾令仪看着他，“你能进去。”
“我白鸦身份快露了。”他顿了顿，“但还能用最后一次。”
顾令仪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沈砚舟察觉她情绪不对：“怎么了？”
“你今天跑了三个地方。”她背对着他，“我跟着你跑了一个。”
沈砚舟放下图纸。
“你跟军统的人接头，我看见了。”顾令仪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你穿的是便装，但接头那人我认得，军统沪上站的行动组长，我在贺云章宴会上见过他。”
沈砚舟没说话。
“军统、76号、地下党。”顾令仪一个一个数，“你三重身份。我猜对了吗？”
沈砚舟看着她。镜瞳紊乱期还没过，读不到她。但他不需要读——她站在窗边那个姿势，就是等着他答。
“猜对了。”他说。
顾令仪点点头。“行。”她走回来坐下，把图纸推到他面前，“那76号那份，你以白鸦身份去拿。军统那边你编个理由拖住。地下党——我不知道你跟地下党什么关系，但你要是有难处，我帮你扛。”
沈砚舟看着她。“你不生气？”
“生气。”她翻着图纸，“你瞒我这么久。但我也瞒过你——顾三马甲，我也没早说。扯平了。”她抬头，“而且你现在告诉我了。”
沈砚舟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顾令仪。”
“嗯。”
“你比我想的能扛事。”
“废话。”她哼了一声，“我爹是顾崇山。”
第二十一章 病娇爆发
九月上旬。顾令仪追查沈砚舟的行踪，亲眼看见了半幕。
事情起因是沈砚舟以白鸦身份跟76号筹划“移交”行动——陆秉坤要把顾崇山从特别区移交到南京，实际是拿顾崇山当筹码逼顾令仪交图纸。沈砚舟作为白鸦参与筹划，真实目的是在移交途中劫人。但移交文书上明明白白写着顾崇山的名字，押送方案、移交时间、接收方签字栏，一样不少。
顾令仪摸到76号后门巷子，看见沈砚舟穿白鸦那身黑风衣，跟陆秉坤站在台阶上说话。陆秉坤递给他一份文书，他低头看，签字。她隔得太远，只看见他签字，没听见他签的是“押送路线调整申请”——把押送路线改到地下党埋伏的那条街。
她看见的画面：沈砚舟以白鸦身份，签了移交她父亲的文书。
她没当场冲出去。她回了住处，坐在客厅里等。
沈砚舟晚上回来的时候，她坐在黑暗里，没开灯。
“令仪？”
“移交文书。”她开口，声音很平，“你签的。”
沈砚舟脚步停了。“你看见了。”
“我看见你签了。76号要把我爹移交南京，你以白鸦身份签字。”她站起来，缚心无声全开，整个客厅空气沉下来，“沈砚舟，你告诉我，你签的是什么？”
沈砚舟被缚心锁定，无法说谎。但他也不能说真话——移交路线的细节涉及地下党埋伏点，说出来就是暴露暗灵组。他张了张嘴，沉默了。
顾令仪看着他沉默，缚心猛地收紧。“你说啊！”
“我不能说。”他被锁定逼着吐真话，“但不是我签的那个意思。”
“那你签的是哪个意思？”她逼近一步，眼圈红了，“我爹要被移交了，你签的字，你跟我说不是那个意思——你让我怎么信？”
沈砚舟被缚心压得说不出话。他越想说越说不出来，缚心锁定之下，真话被情绪卡在喉咙里，只剩沉默。
顾令仪看着他沉默，眼泪掉下来。“我前面说了什么？我说你三重身份我猜对了，扯平了，我帮你扛。我信你。”她声音发抖，“结果你转头就签我爹的移交文书。”
“令仪——”
“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缚心全开，精神力压得沈砚舟靠在墙上，“你利用我查我爹，利用我找图纸，现在利用我爹移交换你的功劳——沈砚舟，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
沈砚舟被缚心锁定，真话终于逼出来：“我没有！移交路线我改到地下党埋伏点，是要劫人——”
话没说完，顾令仪已经摔门走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缚心锁定解除，沈砚舟追出去，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路灯亮着。
他站在巷口，忽然想起她说的“你别跑了”。
他没跑。她跑了。
第二十二章 孤身入局
九月中旬。顾令仪独自去了贺家。
她带了一张手抄的装置图纸——半真半假，关键结构改了两处，外行看不出来。贺云章在会客厅见她，笑吟吟的：“令仪想通了？”
“图纸给你。”她把纸拍在桌上，“我爹呢？”
“顾伯伯在76号，不在我这儿。”贺云章拿起图纸看，“不过贺家跟76号有合作，我打个招呼，人就能接出来。”
“你先接。”
“先验图。”贺云章把图纸递给身后的灵能者，“找个懂行的看。”
顾令仪等他验图。三分钟后灵能者回来附耳说了句什么，贺云章脸色微变：“令仪，这图纸不对。”
“哪里不对？”
“结构缺了两处。”贺云章把图纸摊开，“你爹的图纸我见过，这里、这里，都有连接件。你给的图没有。”
顾令仪心里一沉。她改的两处就是连接件，本意是让贺云章以为图纸残缺、需要她配合补全，没想到贺云章手里有真图对照。
“你手里有真图？”她问。
贺云章笑而不答，抬手。身后两个六品灵能者走出来——顾令仪认得其中一个，贺家花重金请的供奉，六品精神系，跟她同阶。
“令仪，你乖乖把真图交出来，我保顾伯伯平安。”贺云章走过来，“你要是不交——”
顾令仪缚心全开，朝两个六品灵能者推过去。同阶压制有限，两个六品只被锁住一瞬，随即反冲。顾令仪灵核剧震，鼻血当场流下来。
“六品对六品，你一个人打两个。”贺云章站在后面笑，“令仪，你爹没教过你算数？”
顾令仪咬牙撑着缚心，但对面两个六品灵能者联手压制，她锁不住，反被精神冲击逼得后退。贺云章的人围上来。
就在这时候，会客厅侧门被踹开。
沈砚舟穿白鸦那身黑风衣闯进来，镜瞳全开——紊乱期还没完全过，但比前几天稳了，能读出两个六品灵能者的攻击预判。他侧身闪开一道精神冲击，欺近一个六品身侧，肘击膝撞把人放倒，回身镜瞳朝另一个推过去。
“顾令仪！走！”
顾令仪缚心配合他，锁住另一个六品半秒，沈砚舟趁空隙拽住她往外跑。贺云章在身后喊：“白鸦！你果然是顾令仪的人！”
沈砚舟没回头。他拽着顾令仪从贺家后门冲出去，钻进巷子七拐八绕。贺家的人追了两条街被甩掉。
两人靠在巷子墙上喘气。顾令仪鼻血还没止住，沈砚舟拿袖子给她擦。
“你救我干什么？”她偏头躲开，“我坏了你的局。”
“你坏什么局？”他擦她脸上的血，“你一个人闯贺家，中埋伏，我救你出来——这叫坏局？”
“你签了我爹的移交文书。”
“我改的是路线。”沈砚舟看着她，“移交路线我改到地下党埋伏那条街，76号押送车过去就是送菜，你爹会被劫走。我签的是路线调整申请，不是移交同意书。”
顾令仪愣住。
“你看见我签字，没看见我签的什么。”他收回手，“顾令仪，你信我一次。”
顾令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伸手抱住他，脸埋在他肩膀上。鼻血蹭了他一脖子。
“我信你。”她闷闷地说，“但你下次签字让我看清楚。”
“行。”
“还有——你白鸦马甲是不是彻底露了？”
沈砚舟顿了顿。“露了。贺云章知道白鸦是顾令仪的人，76号那边陆秉坤也知道了。”
“那你以后怎么办？”
“以后的事以后说。”他拍拍她的背，“先把你爹弄出来。”
第二十三章 三重身份摊牌
九月下旬。分两拍。
第一拍：陆秉坤与周静姝的围堵。
沈砚舟从贺家救走顾令仪之后，白鸦马甲碎裂的消息传遍76号。陆秉坤没急着抓人，他等了两天，等到了周静姝。
76号灵侦科办公室，陆秉坤把一沓材料推给周静姝：“周站长，白鸦是你们军统的人吧？”
周静姝扫了一眼材料：白鸦近三个月的行动记录，与军统雾鸦的几次行动时间地点高度重合。“陆科长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白鸦=雾鸦=你们军统。”陆秉坤靠回椅背，“你们军统往我这儿塞人，塞得挺深啊。”
周静姝脸色没变：“白鸦是我们的人，他查顾家案子，跟你们76号合作，是军统的意思。陆科长要是不满意，找上面说。”
“行。”陆秉坤站起来，“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白鸦跟那个记者沈之遥，也是同一个人。”
周静姝手一顿。
“沈之遥，申报馆记者，白鸦的公开身份。”陆秉坤把照片推过来，“白鸦在贺家救顾令仪那天，沈之遥同时在申报馆打卡。一个人两个地方，说明白鸦有替身或者有伪装。我们查了沈之遥三年前履历，空白。跟白鸦的军统入职时间对得上。”
周静姝盯着照片看了三秒。“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陆秉坤笑，“我就是提醒周站长，你们军统这个雾鸦，底子不干净。白鸦、沈之遥、雾鸦——三张皮，你敢说他没第四张？”
周静姝把材料收好，起身走了。出了76号大门，她脸色沉下来。雾鸦=白鸦=沈之遥，这个她之前就猜到了七八分。但陆秉坤那句“没第四张”让她心里一咯噔——雾鸦近几次行动里，有两次她没下令，是雾鸦自己动的。那两次的行动风格，跟军统一贯的路子不一样。
第二拍：老裁缝被迫现身。
沈砚舟这边，白鸦马甲碎了，他只剩军统雾鸦和地下党归舟两重暗线。他约老裁缝在裁缝铺见面，商量营救顾崇山的最后方案。老裁缝听完他的计划，沉默了一会儿：“你这次动静太大，组织上有人说话了。你动用地下党资源救顾家丫头，一次两次可以，第三次——”
“没有第三次。”沈砚舟说，“装置拿到手，我归队。”
“你归队之前，有件事得办。”老裁缝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枚铜扣，“暗灵组的信物。你拿着，以后接头用这个。”
沈砚舟接过铜扣。就在这时，裁缝铺外头传来脚步声。老裁缝脸色一变，把柜台上的布料一掀，底下是暗格：“进去。”
沈砚舟没来得及进暗格，铺子门被推开。周静姝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军统行动员。
“雾鸦。”周静姝看着他，又看看老裁缝，“这位是？”
沈砚舟挡在老裁缝前面：“我线人。”
“线人。”周静姝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铜扣上，“什么线人用这种信物？”
老裁缝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个茶壶，不紧不慢：“周站长，老朽就是个裁缝。这位先生来取衣服，铜扣是衣服上的。”
周静姝没理他，盯着沈砚舟：“雾鸦，76号陆秉坤今天找我了。白鸦、沈之遥、雾鸦——三张皮。你现在告诉我，你还有没有第四张？”
沈砚舟手里攥着铜扣。铺子里安静了几秒。
“有。”他说。
周静姝眼神一凛。
“归舟。”沈砚舟把铜扣放在柜台上，“地下党暗灵组，代号归舟。军统雾鸦、76号白鸦、申报馆沈之遥——四重身份。你抓我吧。”
周静姝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两个行动员手按在枪上，等她的命令。
“抓你？”周静姝忽然笑了一下，“雾鸦，你知不知道76号现在满世界抓你？陆秉坤把白鸦碎了的消息报上去，南京那边批了‘就地格杀’。”
“知道。”
“贺云章也在找你，顾令仪他还要，但你他也要。”周静姝往前一步，“你四重身份全露，沪上没你容身的地方了。”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沈砚舟看着她，“军统要装置，我要救人。贺家跟76号合作私放催灵剂，已经威胁到军统的人了——你手下两个线人上周灵能暴动进了医院，你知道是谁卖的催灵剂？”
周静姝脸色变了。
“贺家。”沈砚舟把账册副本推过去，“十七个名字，有你的线人。你现在帮我，装置到手军统有份，贺家倒台你立功。你现在抓我，76号拿走装置，贺家继续卖催灵剂，你的线人接着死。”
周静姝看着账册副本，沉默了几秒。
“行。”她把账册收起来，“暂不抓你。但装置到手，军统要先验。”
“成交。”
老裁缝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等周静姝走了，才慢慢坐下：“你小子，胆子够大。”
“不大不行。”沈砚舟把铜扣收好，“顾崇山还在76号。”
铺子后间的布帘掀开，顾令仪从里面走出来。她一直在后间听着。
“算我一个。”她看着沈砚舟，“我爹的装置，我来拿。”
第二十四章 装置争夺战
十月中旬。全书高潮。
三方按沈砚舟的布局行动。军统的人佯攻贺家正门，76号陆秉坤带人从侧翼包抄——陆秉坤不知道军统是佯攻，他以为军统要抢装置，带人来拦。两拨人在贺家前院打成一团，贺云章的人被夹在中间。
沈砚舟和顾令仪从贺家后院的实验室旧址密道潜入。密道是顾崇山当年实验时挖的，顾令仪凭父亲笔记里的草图找到入口。
实验室旧址地下二层，贺云章把不完整装置架在中间，周围围了四个灵能者护卫。他看见沈砚舟和顾令仪从密道出来，也不慌：“来得正好。装置缺最后一块核心部件，你爹的图纸上有，你们俩谁带了？”
“没人带。”沈砚舟往前半步，“贺云章，你前院打起来了，76号和军统都在，你跑不掉。”
“跑？”贺云章笑，“我不用跑。装置启动，全沪上灵能者失能——包括你们俩。”
他按下一个开关。不完整装置嗡地一声启动，灵核波朝四周扩散。顾令仪脸色一白，灵核剧震；沈砚舟镜瞳紊乱期被灵核波一冲，眼前一片青白。
贺云章趁机吞下一管催灵剂，灵能暴涨，品阶强行提到六品。他朝沈砚舟冲过来。
顾令仪咬牙撑起缚心，但被灵核波压制，锁不住。沈砚舟镜瞳暴走，青白光不受控制地往外推，勉强读出贺云章的攻击预判，侧身闪开，回手一拳砸在贺云章肋下。贺云章六品体魄强化，硬扛一拳没事，反手把沈砚舟打飞出去。
沈砚舟撞在墙上，胸口闷痛。贺云章走过来，顾令仪扑上去挡在前面，缚心全开——灵核波压制下她本来就撑不住，这一下强行催动，灵核当场受损，鼻血混着嘴角的血一起流下来。
“令仪！”沈砚舟喊。
“我控住他半秒。”顾令仪回头看他，眼神发狠，“你上！”
缚心爆发，七品缚域瞬间铺开——整个实验室的空气都凝住了，贺云章被定在原地，四个护卫同时僵住。七品对六品，绝对压制。
沈砚舟镜瞳在七品缚域的灵能共振下猛地一冲，紊乱期破开，六品镜域展开。他读到了贺云章的全部记忆：装置核心部件在贺云章内袋，催灵剂配方，十七个死者的处理记录，还有——贺家跟76号的合作密约。
他冲上去从贺云章内袋抽出核心部件，按进装置凹槽。装置嗡地一声稳定下来，灵核波收敛，缚域解除。顾令仪脱力倒下，沈砚舟一把接住她。
“你七品……”他抱着她。
“撑不住了。”她靠在他怀里，血还在流，“我爹的图纸……没给错人吧？”
“没给错。”他把她放平，转身把装置核心锁死，然后去开实验室侧门——顾崇山被关在隔壁小间，贺云章留他活口是为了图纸细节。
顾崇山被扶出来的时候，看见顾令仪躺在地上，脸色大变：“令仪！”
“爹。”顾令仪躺在地上笑，“我把装置拿下来了。”
顾崇山蹲下去看她的灵核，手按在她脉上，脸色沉下来：“七品强行催动，灵核裂了。得立刻用装置稳定，不然要跌回三品。”
沈砚舟把装置调到稳定模式，灵核波柔和地覆盖顾令仪。她的脸色慢慢缓过来。
前院打斗声渐歇。军统和76号的人冲进来，看见装置和贺云章，都停了手。周静姝走进来，扫了一眼场面：“装置呢？”
“这儿。”沈砚舟指着装置，“军统有份。但先救人——顾令仪灵核受损，得稳定。”
周静姝看了一眼地上的顾令仪，挥手让手下退后。
第二十五章 灵雨真相
十一月。顾崇山作证，沈砚舟以记者身份公开灵雨真相。
巡捕房公审大会，顾崇山站在证人席上，把七年前灵核粒子对撞实验失控的事讲了一遍：灵雨是实验逸散的灵核粒子覆盖全球，觉醒者都是共振人群，顾氏血脉共振率最高，顾令仪是初代携带者。贺家注资实验，实验失控后窃取成果，用不完整装置造催灵剂牟利，十七名灵能者死于灵核抽取。
贺云章在被告席上脸色铁青。他的律师想反驳，沈砚舟把账册、诊所记录、装置图纸三份证据一并呈上。巡捕房探长当场拍板：贺云章收押，贺家灵能诊所查封。
76号那边，陆秉坤因为“特别区私囚顾崇山”被上面问责，撤了灵侦科科长的职。周静姝代表军统接收了装置，同时向上面报功——沈砚舟的军统身份暂时保住了。
顾令仪灵核在装置辅助下逐步恢复，从裂损状态稳回六品，但七品那一夜透支太多，短期内升不上去。她不急，每天在院子里练缚心控制，沈砚舟陪她练。
“你六品镜域稳了？”她问。
“稳了。”他试了试镜瞳，朝她推过去——空白，一如既往。“还是读不到你。”
“你读不到我，我也读不到你。”她笑，“扯平了。”
“你什么时候读我试试？”
“我六品缚心，锁你问真话就行。”她作势要锁。
沈砚舟退后一步：“别。”
“怕什么？”
“怕你问不该问的。”
顾令仪收了手，看着他。“那我问个该问的——你四重身份，军统、76号、地下党、记者，打算用哪个身份过日子？”
沈砚舟想了想。“记者。”
“为什么？”
“记者能写稿子。”他看着她，“写稿子能光明正大跟你在一起。”
顾令仪愣了一下，别过脸去。“嘴硬。”
第二十六章 雾都双面
十二月。战后收尾。
贺家倒台后，婚约自然作废。贺云章在押，贺家产业被查封，顾令仪从“逃婚大小姐”变回“顾家独女”，没人再拿婚事逼她。
沈砚舟继续以沈之遥记者身份潜伏。地下党身份在乱世中仍不宜公开，老裁缝跟他说“归队不急，先把手头的事办完”。军统那边周静姝给他放了长假，说是“避避风头”，实际是让他盯着装置民用化的事。
顾崇山从76号出来后在老宅养身体，每天翻笔记修装置，计划把稳定装置改造成民用版，让灵能者不用再担心暴动。
这天顾崇山把沈砚舟叫到书房。
“你四重身份，我闺女全知道了。”顾崇山端着茶，“我不管你是军统还是地下党，我就问一句——打算用哪个娶我女儿？”
沈砚舟站在书桌前。“记者。”
“记者。”顾崇山重复了一遍，笑了，“行。记者好，记者能写稿子。”
“顾先生——”
“叫伯父。”顾崇山放下茶杯，“不过丑话说前头，令仪那丫头灵核特殊，脾气也特殊，你以后要是再骗她——”
“我不骗她。”
“你骗过。”
“以后不骗。”
顾崇山看了他几秒。“行吧。你俩的事你俩定。”
当天下午，顾令仪在霞飞路堵住沈砚舟。她穿了件红大衣，站在街口，跟第一次见他那天一样张扬。
“沈之遥。”她当街扬声，“你娶不娶我？”
路人纷纷侧目。沈砚舟站在街对面，手里还拎着刚买的杏花楼点心。
他过了马路，走到她面前。
“娶。”他说。
顾令仪愣住。她大概没料到他答得这么干脆，准备好的后手全噎回去了：“你、你不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他把点心递给她，“你都当街问了，我还能说不？”
“你上次就说不。”
“上次是上次。”他看着她，“这次不演了。”
顾令仪接过点心，脸上红了一下，随即偏执一笑：“那你别想跑了。”
“不跑。”他说，“跑累了。”
两人回了老宅。顾令仪把父亲笔记和装置图纸一并交给他：“这次，我们一起收着。”
沈砚舟接过图纸，镜瞳无意识朝她推过去。
空白。
一如既往的空白。但他不再需要读了。
雾都霓虹亮起来的时候，两人坐在老宅天台上吃杏花楼点心。顾令仪忽然说：“你要是再骗我，我就把你锁一辈子。”
沈砚舟咬了口点心。“那还是骗吧。”
“沈砚舟！”
“开玩笑的。”他偏头看她，“不骗了。”
“真的？”
“真的。”他顿了顿，“顶多瞒点小事。”
“什么小事？”
“比如你上次问我馄饨好不好吃，其实那家馄饨一般，我没好意思说。”
顾令仪抄起抱枕砸他。
天台上笑闹声混着霓虹灯光，雾都的夜风灌进来，吹得图纸哗哗响。
双面人，终于只剩一面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