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领证前十分钟，被我捡回家养了半年的死对头，恢复了记忆。
陆砚捏着签字笔，笔尖悬在男方那一栏，迟迟没有落下去。
再抬眼时，那个会红着耳朵叫我“知意”的人不见了，回来的是和我斗了十年的满眼恨意的陆家太子爷。
“沈知意，你好大的胆子，连我都敢藏，还一藏就是半年。”
沈陆两家斗了整整三十年，斗出了两笔血债。
他大伯的命埋在沈家工地，我哥的腿断在陆家赛车场，谁也不肯先低头。
城东港口是沈家的命根子，陆家眼红了十年，做梦都想咬下一口。
半年前，他的游艇在沈家海域出事，是我亲手把他从海里捞了上来。
他醒来满身是伤，什么都不记得，只死死攥着我的袖子，哭着求我别走。
我爸冷笑：“先藏着。陆家没了继承人，拿什么跟沈家斗？”
那半年，他替我挡下一杯又一杯烈酒，陪我踩遍沈家每一个码头，乖得让我一点点卸下了戒心。
上个月，我爸看着我们沉默了一整晚，终于松了口：
“他既然什么都忘了，你们又是真心，就让他做沈家女婿吧。这血仇，也该到头了。”
可现在，他把笔扔回桌上，啪的一声，像一记耳光甩在我脸上。
他的助理推了推眼镜，当着我的面开口：“陆总落水的位置，都是算好的。”
“陆总早就料到，沈总舍不得这块肥肉，一定会把人扣下。”
“这半年的每一天，吃的每一顿饭、走的每一个码头，陆家都留着证据。”
“只是谁也没算到，陆总这段时间真的失忆了。”
第二天，一封律师函砸进沈家：非法拘禁陆家继承人，证据整整三箱。
陆砚亲自登门，坐在我爸坐了三十年的主位上，只开了两个条件。
“港口，交出来。”
“沈知意，嫁进陆家。”
“人在陆家一天，证据就锁在陆家一天。沈家敢掀起半点风浪，她就是第一个被淹的。”
我爸红着眼，声音都在抖：“你要娶她？”
陆砚低低笑了一声，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一个仇人的女儿，也配当我的陆太太？”
“她进陆家，不是当少奶奶，是当人质。”
三天后，陆砚和白家千金订婚，满城烟花放了半宿。
他让人捎话，我不赴宴，陆家答应替沈家结清的到期货款就一分不付，我只得踩进这场鸿门宴。
宴席上，他晃着香槟，当着满场宾客，像打发一件旧物似的替我挑了人。
他的堂弟陆骁，撞废三辆跑车、女朋友换了一打的头号二世祖。
“人替你挑好了。往后见了我，记得跟着陆骁叫堂哥。”
我端起酒杯，迎着满场看笑话的目光，笑着敬他和白小姐百年好合。
没人知道，我杯里晃着的，是一杯白水。
我腹中，他的孩子，已经快两个月了。
2
杯沿刚离开嘴唇，陆骁便在满场哄笑里走过来。
“堂哥亲自做媒，沈小姐总得给我点面子。”
他掀开首饰盒，取出一只翠得透亮的镯子，伸手捉我的手腕。
我避开他，将盒子推回陆砚面前。
“港口给你了，还不够？”
“非得拿我给你弟弟添个彩头？”
我迎着他的目光。
“这婚我不结。想拿我拴住沈家，你打错算盘了。”
席间的笑声渐渐低下去。
陆骁的手僵着，陆砚却先看了一眼他搭在我椅背上的胳膊。
白小姐贴着陆砚坐近，伸手替他抚平领带。
“砚哥替你挑的是自家人，已经很留情面了。”
她笑着看我。
“沈小姐，别让他在订婚宴上不痛快。”
陆砚任她挽住，朝助理抬了抬手。
“好，不嫁。”
“先听听电话。”
手机递到我面前，听筒里先传出一声巨响。
“港口都交出去了，你拿什么结我们的货款？！”
紧接着，是我爸压着喘息的声音。
“知意，别听他们的，你回来。”
“爸还没穷到卖女儿。”
我指尖骤然收紧。
父亲在生意场上沉浮三十年，何曾被人堵在自己家里砸过东西。
陆砚慢慢擦掉杯口的一点酒渍。
他一直在等这通电话。
我捂住听筒。
“你接走港口时，答应过把这些货款一并结清。”
“接手还需要时间。”
他抬眼，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
“沈小姐肯配合，事情自然会快一些。”
我终于明白，他不是只要我看他订婚。
他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自己走到陆骁身边去。
电话里，我爸仍在叫我的名字。
我咬住嘴里的软肉，直到尝到血味，才开口。
“我答应进陆家。”
“货款今晚结清，以后不许再有人去沈宅闹事。我爸留在自己家里，你们不能动他。”
陆砚看了我片刻，偏头吩咐助理。
“让他们撤。”
电话那头终于安静下来。
陆骁笑着替我拉开椅子。
“早这样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