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算平安回来了，把我们吓得一夜没合眼。”
沈梨也从房里出来，红着眼问他手还疼不疼。
他将那只完好的手插进口袋。
“这次多亏你们，改天好好谢谢。”
妈妈连声说一家人，转头见我往阳台看，语气便淡下来。
“找什么？”
“孩子的衣服。”
“阳台，自己拿。”
沈梨已经挽着江聿川去看新裙子。
那点担惊受怕，眨眼就散了。
他们心疼的人回来了，我自然也该懂事，别再提那个没回来的孩子。
我原来的房间换了整面的穿衣镜，书桌被挤到楼道，桌角压着一袋垃圾。
阳台的黑色塑料袋里，奶瓶和小衣服混在旧鞋之间。
一只鞋底，正踩着我亲手绣的小帽子。
我蹲下去，把它抽出来。
帽子上的小兔子，耳朵被压折了。
怀孕时眼睛容易酸，我绣一会儿就要歇一会儿。
江聿川嫌费事，说买一顶多方便。
可我想，孩子戴着我做的帽子，应该会很暖和。
“怎么把这些放这儿？”
“你妹妹要挂衣服，总不能让她连个地方都没有。”
妈妈看我捧着帽子，皱了皱眉。
“又没给你扔，摆什么脸色？”
我慢慢掸掉上面的灰。
楼道那张旧书桌，缺了一只抽屉。
小时候沈梨学琴，妈妈怕翻书声影响她，也把我的桌子搬到过道。
冬天没有暖气，我拿热水杯捂手，作业本上总有一圈圈水印。
妈妈说姐姐让着妹妹，天经地义。
如今孩子没了，我只剩这些念想。
可在妈妈眼里，它们连跟妹妹的裙子放在一起，都嫌占地方。
沈梨提起裙摆，站到江聿川跟前。
“姐夫，会不会太长？”
他顺手托住她的腰，替她看裙摆。
妈妈笑着说般配，爸爸咳了一声，她才改口，说的是裙子。
我抬起头。
妈妈被看得不自在，反倒数落起妹妹。
“当初问你，你非要出国。现在倒知道黏着你姐夫了。”
“什么当初？”
爸爸沉着脸：“陈年旧事，提它干什么？”
没人回答我。
可江聿川托在妹妹腰上的手，也没有松开。
求婚那天，他在雨里等了三个小时，说认定我了，往后不必羡慕任何人。
原来在认定我之前，他先问过妹妹愿不愿意。
沈梨轻轻拽妈妈的衣角。
“别说了，姐姐会多想。”
“她有什么可多想的？嫁过去的是她。”
妈妈顺势看向我。
“你妹妹为了你，连姐夫的心事都帮着操心，你倒好，一回来就挑东拣西。”
我握紧那顶小帽子。
“帮他操心怎么绑我吗？”
沈梨的手停住了。
“酒店里那顿饭，吃得还高兴吗？”
“断指没骗出人，就换我。下回打算切掉我的什么？”
爸爸放下手机，哥哥低头拿烟，江聿川搭在沈梨腰上的手终于撤开。
妹妹最先红了眼眶。
“姐姐，你偷听我们说话？”
我看着眼前这几张熟悉的脸。
连被撞破时，他们都知道该先指责我什么。
“你们口口声声要找奸夫。”
“说到底，不就是想借这个名头逼我让位，让妹妹上位吗？”
3
沈梨脸上的泪还没落下来，先看了一眼江聿川。
他避开她的目光，拉开椅子坐下。
“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脏？”
妈妈立刻把妹妹护到身后。
“她一个没结婚的姑娘，被你张口闭口说成什么了？”
“刚才不是你说，这门亲事先问过她？”
“随口提一句，你也记仇？”
妈妈拍着桌子，仿佛我才是那个没完没了的人。
江聿川抬手制止她，转向我时，语气竟然缓下来。
“沈宁，我跟你说实话。”
“我最近是故意跟梨梨亲近的。”
“算命的说你命里有两个丈夫，我本来不信，可你最近连碰都不肯让我碰。”
“所以你抱她，是我的错？”
“我只是想刺激你，看你会不会吃醋。”
沈梨立刻点头。
“姐夫太在乎你了，才让我帮忙。你心里没别人，为什么连问都不问？”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衣服。
“拿孩子也能试？”
江聿川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