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执掌密谍司的人，正是萧鹤野。
我双腿一软，狠狠跌坐在地。
他为了给林雪音出气，竟然要将楚氏一族满门抄斩！
第六章
镇国侯府一夜之间贴满了刺目的封条。
我拖着残破病体，一步一跪地来到萧鹤野的书房门外。
冷雨混着血水浸透了我的素服，每挪动一步，身后都是一道猩红的血痕。
这是我嫁入宁王府七年，第一次在他面前低头。
萧鹤野立在暖阁内，林雪音依偎在他身侧，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得意与轻慢。
“王爷。”
我伏在冰冷的青石砖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音节。
“求您放了我父亲和容姑姑，你要我怎么做，我都认。”
萧鹤野俯视着我，眼底闪过餍足与算计。
他从案上拾起厚厚一沓文书，随手扔到了我的面前。
“早这么懂事，何至于走到今天这步？”
萧鹤野面色如常，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施舍。
“西境由侯府掌管的商道，以及背后三支精锐私军的调兵符，全部交割出来，转到雪音名下。”
他揽紧林雪音，淡淡道。
“她受了惊吓，这就算是你给她的补偿。只要你签了字，本王自会留岳父一条活命。”
林雪音故作惶恐地垂眸绞着帕子，嘴里轻声推拒。
“王爷，这怎么使得，那是王妃的嫁妆根基……”
“有何使不得？”
萧鹤野冷冷打断她。
“她楚家犯了泼天大罪，本王保他们不死，已是仁至义尽。”
我看着地上的交割契书，浑身冷得发抖。
那是楚氏一族几代将士用血肉在西境趟出来的命脉！
他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把它当成玩具送给林雪音去充门面。
可天牢里关着我白发苍苍的父亲，押着对我恩重如山的容姑姑。
我没得选。
“拿笔来。”我声音平静得出奇。
萧鹤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我竟答应得如此顺从。
侍卫将笔递到我手中，冰凉沉重。
我签下名字，死死按下了鲜红的指印。
交割契书收拢的那一刻，我忽地对着萧鹤野笑出了声。
那笑声空洞、悲戚，透着彻骨的死寂。
萧鹤野被我笑得心头莫名一悸，下意识伸手想扶我，眉头紧锁。
“云溪，只要你以后安分守己，你依然是宁王正妃，本王绝不会亏待你……”
我避开了他的手，多看他一眼，转身隐入风雨中。
三日后，萧鹤野兑现了承诺。
通敌的伪证被查清，父亲与容姑姑被放出了天牢。
楚家兵权尽数被削，曾经显赫的功勋侯门，彻底沦为任人嗤笑的破落户。
萧鹤野还大张旗鼓地带着林雪音与三个孩子移驾京郊温泉别院。
出发那日，车马如龙。
而我，孤身一人踏入了皇宫大内。
御书房前，我跪在阶下，双手捧起那面先帝御赐、可免全族死罪的丹书铁券。
御案后的皇帝看着那枚象征着楚家无上荣耀的底牌，眼中闪过惊异。
“楚氏，你求什么？”
我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字字泣血。
“臣妇愿将免死铁券上缴国库，自请废去宁王正妃之位，只求陛下一道和离圣旨。”
“准许楚氏全族永辞京华，归隐蜀中故里，再不回京！”
皇帝目光深深地打量着我，终究抵不过收归皇权的诱惑，提笔落印。
明黄的圣旨盖下朱砂大印的那一刻，我的神魂彻底松弛下来。
除夕夜，天降大雪。
宫里张灯结彩，大设宴席，所有人都沉浸在繁华幻梦里。
无人知晓，落雁阁内，早已燃起了一盆盆通红的炭火。
我将和萧鹤野有关的所有东西，统统扔进了火盆。
桌案的正中央，端端正正压着和离圣旨，以及断绝夫妻恩义的绝情书。
深夜，一辆马车缓缓驶出城门，汇入了夜色。
车厢内，容姑姑替我拢了拢斗篷，父母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我掀开车帘，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座巍峨帝京。
冷风呼啸，吹散了我发间的碎雪。
从此，大景再无宁王妃。
只有楚云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