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职业替身
我叫陈默，职业是替身。
专业的。
跟影视城那些替身演员不一样，我不替身段，不替背影，我替的是实打实的、能让人当场社死的麻烦。
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还得点头哈腰？
找我。
被前任当众泼咖啡颜面扫地？
找我。
被老爹按在地上拿皮带抽？
只要钱到位，我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我们的行规就一条：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挨打受骂背黑锅，时薪百万，概不赊账。
我的办公室里挂着一副书法，是我自己写的：“专业背锅，童叟无欺”。
公司开在CBD写字楼十八层，玻璃门一推，前台小姑娘笑眯眯地问“先生您有预约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正经买卖。
墙上挂满了锦旗，都是客户送来的，什么“挨打精英，忍辱楷模”“背锅圣手，甩锅达人”，最显眼那面写着“当代孟尝，替人受罪”，落款是某知名地产公子——去年他爹查他账，我替他跪了半小时搓衣板，膝盖肿了三天，赚了八百万。
但这行也分淡旺季。
上个月我连着接了七单，三单挨揍四单挨骂，挣了小一千万。
这个月快揭不开锅了，银行卡余额只剩六位数，我愁得嘴角起泡，天天在办公室刷手机等生意上门。
前台小姑娘都看不下去了，说陈哥要不咱们搞个促销活动吧，挨骂第二单半价。
我说你拉倒吧，这玩意儿还能促销？传出去我这金字招牌还要不要了？
所以当王秘书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我接得比谁都快。
02 紧急相亲委托
“陈哥！救命！我家少爷今天必须去相亲，但他昨晚喝高了现在还在ICU洗胃，对方是赵家的千金，赵家你知道吧？就是那个……那个……”
“哪个？”我嘶了一声，不小心扯到伤口。
昨晚为了挣那二十万，替一个倒霉蛋挨了顿揍。
对方是个练家子，拳头硬得跟铁疙瘩似的，我这半边脸肿得跟馒头一样，左眼眯成一条缝，嘴角还缝了两针。
那倒霉蛋欠了高利贷，债主派了个打手来收账，说今天不还钱就卸条胳膊。倒霉蛋舍不得自己的胳膊，花二十万雇我替他挨揍。
我去了，打手倒也没客气，拳拳到肉，打了五分钟，临走还把我钱包顺走了——里面装着那二十万的定金。
净亏二十万。
这行当真是越来越难干了。
“就是那个家里养了几十条藏獒，老爷子手里还攥着两家保安公司的赵家！”王秘书压低了声音，嗓子都在颤，
“女方放话了，今天见不到王少本人，就把我们王家的码头给掀了。陈哥，少爷说了，只要您能摆平这事儿，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
我眼皮一跳：“一百万？”
“一小时。”
我噌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太猛扯到腰，疼得我龇牙咧嘴。
但手已经自动抓起外套了：“发地址，顺便把王家大少的资料发我一份，越详细越好。对了，他有什么特别习惯没？比如爱抽什么烟，说话带不带把儿？”
“少爷说话喜欢带‘他妈的’，烟抽雪茄，哦对了，少爷有狐臭，但今天喷了半瓶古龙水应该闻不出来……”
我脚下一顿。
这他妈都什么破毛病。
“还有，”王秘书声音更低了，“少爷平时爱摸下巴，紧张了会搓手指，喝多了就背《滕王阁序》，您注意点别露馅。”
我：“……他背《滕王阁序》？一个富二代喝多了背古文？”
“少爷打小被他爹逼着背的，背错一个字挨一鞭子。现在条件反射了，一喝多就想背。”
我深吸一口气，行吧，赚钱嘛，不寒碜。
03 初见赵小棠
相亲地点定在城南一家私人会所，光看门口那两排穿黑西装戴墨镜的壮汉，就知道对方来头不小。
我穿着王秘书连夜送来的高定西装——据说一件外套够我吃半年——手腕上戴着借来的百达翡丽，脚上皮鞋锃亮得能照出人影。
我对着车窗玻璃端详了一下自己，虽然左脸贴着块创可贴，右眼还有点肿，但整体形象勉强能唬人。
进门之前我在车上把王少的资料背了三遍。
王建国，二十八岁，海归，家里做物流的，身家小几十亿，平时爱好是泡吧和泡妞，特长是花钱。
性格特点：怂，嘴硬，遇到硬茬就跪。
我看完资料心想，这还用演？这不就是我本人吗。
推门进去，包间里坐着个女人。
短头发，黑夹克，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刀光在她指尖翻飞，跟变魔术似的。桌上摆着一壶茶，茶杯边沿有个口红印，她压根没喝。
我心想完了，这气场，说她是黑道千金我都信。
但职业素养让我迅速堆起一个吊儿郎当的笑，学着资料里王少的口气：“哟，赵小姐是吧？他妈的久等了啊，昨晚跟几个兄弟喝大了，起晚了。”
她抬起眼皮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特别是盯着我左脸颊那块创可贴的时候，嘴角突然弯了一下。
“坐。”她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我大摇大摆坐下，跷起二郎腿，手搭在椅背上，努力摆出纨绔子弟的范儿。
她又看了我一会儿，忽然把刀往桌上一插，发出“哆”的一声，刀身颤了三颤。
“昨晚在‘夜色’酒吧后巷，把一个醉鬼的脑袋按进垃圾桶里揍了五分钟的那个警察，是你什么人？”
04 昨晚的误会
我脑子“嗡”了一下。
昨晚，酒吧后巷，垃圾桶……揍醉鬼……
记忆瞬间回笼。
昨晚我替那个倒霉蛋挨揍——对，就是被高利贷打手揍完那事，揍完了我寻思找个地方喝两杯压压惊，就去了“夜色”。出来的时候路过一条后巷，看见一个男的把一姑娘往垃圾桶上按，姑娘哭得嗷嗷的。
我虽然是个替身，平时挨揍挨骂不还手，但看见这种事还是忍不住。
我上去吼了一嗓子：“干什么呢！”
那男的回头瞪我：“关你屁事！她欠我钱！”
姑娘哭着喊：“我不认识他！他抢我包！”
我一听这还得了，上去就想拉架。
结果那男的松开姑娘，冲我就来了。我俩扭打在一起，他掐我脖子，我挠他脸，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就在这时候，巷子口冲进来一个人，速度极快，飞起一脚就把那男的踹墙上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呢，那人转头就给了我脸一拳。
那一拳把我打懵了。我捂着脸喊：“打我干嘛！我是见义勇为的！”
对方是个女的，穿便衣，短发，眼神凶得跟狼似的。
她揪着我领子把我拎起来，看了一眼地上那男的，又看了一眼旁边哭哭啼啼的姑娘，然后……又给了我一拳。
“见义勇为？我看你俩就是一伙的！”
“我真是见义勇为！”
“少废话！跟我回局里！”
我当时酒劲上来了，加上挨了两拳脑袋嗡嗡的，嘴就欠了：“你谁啊你！警察了不起啊！警察就能随便打人啊！”
她冷笑一声：“你还真说对了。”然后她真就随便打了我一顿。
我好不容易挣脱跑了，临了她还踹了我屁股一脚，喊：“下次别让我看见你欺负人！”
我跑出三条街才敢停下来，蹲在路边喘了半天，心想这他妈叫什么事啊。
替人挨揍没挣着钱，见义勇为还挨了顿打。
现在，此刻，坐我对面的这位，跟昨晚那个女警察长得一模一样。
“姐，”我腿肚子有点转筋，但脸上还得绷着，“您认错人了吧？我是王大少啊，王建国他儿子，家里搞物流那个……”
“王大少？”她拿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赫然是我昨晚被揍得鼻青脸肿趴在垃圾桶旁边的监控截图，角度刁钻。
把我拍得跟个蛤蟆似的。
“巧了，我昨晚顺手调了监控，发现这个被揍的‘醉鬼’，脸长得跟今天这位王大少一模一样。而真正的王大少，”她顿了顿，笑容更灿烂了，
“今早刚从医院醒过来，据说第一句话是问护士要蜂蜜水。”
她拔起桌上的刀，慢悠悠地吹了口气：“所以，你是哪位？”
05 被识破身份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碰上硬茬了。
职业操守让我不能轻易露怯，但身体很诚实，我悄悄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赵小姐，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她“噌”地站起来，比我矮半个头，气势却像两米八，“解释你冒充相亲对象？还是解释你昨晚妨碍公务，还让我追了三条街？你知道我为了追你，把新买的鞋都跑开胶了吗？”
“那是误会！我是替人挨揍的，职业替身，您打错人了！”我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屁股已经离开椅子了，“昨晚那醉鬼是客户，他给钱让我替他挨打，我也不知道您是哪路神仙啊……”
“职业替身？”她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刀都拿不稳了，“现在还有这种业务？时薪多少？”
“百万……”我小声说。
“一百万？”她眼睛一亮，忽然凑近，几乎是贴着我耳朵说，“巧了，我最近也缺钱。这样，你替我去做件事，事成之后，昨晚的事一笔勾销，怎么样？”
我警惕地看着她：“什么事？”
“很简单，”她坐回椅子上，翘起脚，“我爹非要我相亲，烦死了。我呢，因为把嫌疑人的鼻梁骨打断了一根，被停职反省一个月。我爹趁这机会给我安排相亲，想让我赶紧嫁人收收心。我为了应付，才放出‘看不顺眼就剁手’的狠话，吓得全城的公子哥儿没一个敢来。”
“那你也不能找我啊……”
“你是自己撞枪口上的，”她笑得很得意，“我呢，你就继续当你的王大少，跟我演一个月情侣，让我爹消停消停。一个月后，就说性格不合，和平分手。”
“那钱……”
“提钱多俗，”她眯起眼，“你现在是王大少，王大少家里有的是钱，对吧？”
我算明白了，这哪是相亲，这是抓壮丁。
但我能怎么办？昨晚的监控在她手里，真要报警，我这替身公司得关门大吉。
更别说她那一脚踹得我现在尾椎骨还疼。
“成交，”我咬牙，“但有个条件，别打脸。我靠这张脸吃饭的。”
她嗤笑一声：“放心，以后打你之前，我会先问一句‘陈先生，今天方便打哪儿？’”
我：“……”这女人真他妈难搞。
06 同居生活开始
后来我才知道，她叫赵小棠，市局刑侦支队的，因为脾气太爆被停职反省一个月。
她爹赵老爷子年轻时候混道上的，后来洗白开了保安公司，手下养着几百号人，在城南说话比区长都好使。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病就是闺女嫁不出去——二十六了，谈过三个男朋友，第一个被她一个过肩摔摔进了医院，第二个被她追了三条街抓小偷，第三个跟她吃烛光晚餐的时候她接到任务直接跳窗走了，连单都没买。
“那第三个也太惨了。”我忍不住说。
赵小棠瞪我一眼：“他活该。谁让他吃饭的时候一直偷瞄邻桌小姑娘？”
我闭嘴了。
第二天，我就以王大少的身份搬进了赵小棠的公寓——她爹要求的，说是培养感情。
我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看着她屋里到处都是哑铃、拳击手套、沙袋，冰箱里除了啤酒就是速冻水饺，唯一一本纸质书是《刑法案例精讲》，茶几上还摊着半包没吃完的辣条。
“愣着干嘛？”她扔给我一床被子，“你睡沙发。记住，别碰我东西，别进我卧室，还有，”
她指了指墙上贴的一张纸，上面手写着“约法三章”，“第一条，不准对我爹告状；第二条，不准在我家抽烟；第三条，做饭洗碗你全包。”
我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她：“赵警官，你这第三条跟你前面说的‘别碰我东西’冲突啊，锅碗瓢盆算不算你的东西？”
她瞪我一眼：“抬杠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打你一顿？”
我立刻怂了：“我做饭，我做饭还不行吗？”
就这么着，我开始了跟一个随时可能把我过肩摔的女人同居的日子。
07 顿晚饭
第一天晚上我就领教了。
我做了四菜一汤，糖醋排骨、鱼香肉丝、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卖相还不错。
赵小棠尝了一口排骨，沉默了三秒，然后把整盘端到自己面前，头都没抬：“以后晚饭都你做。”
“那你洗碗。”
“我洗碗？你让我洗碗？”
“你还吃我做的饭呢。”
她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说：“那行吧，我洗。但你得在旁边陪着，我洗完了你给我递毛巾。”
我心想这什么毛病，但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
忍了。
白天我穿着西装人模狗样地陪她逛街、吃饭、应付她爹的突击检查，晚上我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炒菜，她在客厅一边举哑铃一边看刑侦剧，时不时点评一句：
“这凶手傻逼吧？脚印都不擦。”
有一回她看剧看入迷了，指着电视喊：“死者指甲里有皮屑！查他前男友！”然后转头问我：
“陈默你说是不是前男友杀的？”
我正刷碗呢，头也没抬：“肯定是。你看那前男友眼神闪躲，一看就有鬼。”
她愣了一下：“你都没看你怎么知道？”
“我瞄了一眼。”
她跑过来看我，确认我真的一边刷碗一边瞄电视，肃然起敬：“你这什么眼观六路的本事？”
“挨揍挨多了练出来的。你得时刻盯着对方的表情，判断这一拳往哪儿躲，躲不开的时候也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她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有时候她心情好了会从背后踢我一脚：“陈默，今天表现不错，奖励你跟我对练十分钟。”
“什么奖励？这明明是惩罚！”
“少废话，过来挨打。”
跟赵小棠对练，那真是要命。
她下手没轻没重，说是对练，其实就是单方面揍我。
我抱着拳击靶满屋子乱窜，她追着我打，一边打一边喊：“手抬高！躲啊！你属乌龟的吗缩什么缩！”
有一回她一拳打在我拳击靶上，力道太大，靶子脱手飞出去砸碎了她的花瓶。
她愣了一秒，然后转头看我，眼神危险：“陈默，那花瓶我爹送我的，乾隆年间的。”
我腿一软：“多……多少钱？”
“不贵，二十来万吧。”
“我赔！”
“拿什么赔？你银行卡余额还有多少？”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沉默了三秒：“要不……我肉偿？”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嗤笑一声：“就你？排骨似的，卖相还行，但我不吃猪肉。”
后来那花瓶我粘回去了，粘得跟癞蛤蟆似的，她也没真让我赔，就是每次路过那个花瓶都要哼一声，阴阳怪气地来一句：“乾隆年间的哦。”
08 岳父突击检查
她爹第一次突击检查那天，我正跪在地上擦地板——因为赵小棠说地板上有根头发，非说是我掉的，虽然我头发短得跟刺猬似的。
她爹推门进来，看见这场景，愣了三秒。
老爷子穿着一身唐装，手里盘着俩核桃，看着挺和善，但眼神扫过来的时候我后背一凉。
那种眼神我见过，以前替一个得罪了道上的倒霉蛋挨揍，对方老大就是这眼神，笑嘻嘻的，但说翻脸就翻脸。
“这干嘛呢？”老爷子问。
赵小棠正瘫沙发上看综艺，头也没回：“擦地呢。他说地板不干净睡不着。”
老爷子又看了我三秒，忽然眼圈红了。
他走过来拍我肩膀，拍得我差点跪地上：“好小子！我就欣赏你这种怕老婆的！我闺女总算找着能降住她的人了！”
我偷瞄赵小棠，她正冲我比划拳头，嘴型是：“敢说漏嘴你就死定了。”
老爷子拉着我聊了俩小时，从“男人就该疼老婆”聊到“你俩赶紧生个娃我帮你们带”。
我一边点头一边冒冷汗，什么“伯父您说得对”“小棠特别好我特别珍惜”“生孩子的事我们计划着呢”，车轱辘话来回说，嘴皮子都磨薄了。
最要命的是老爷子忽然问我：“小王啊，你家那物流公司，最近是不是跟南边李家抢码头呢？”
我哪知道什么李家王家码头，只能硬着头皮编：“嗨，小打小闹，不值一提。”
老爷子眯起眼：“小打小闹？我听说李家那小子放话要卸你一条腿。”
我后背冷汗唰就下来了。
赵小棠适时插嘴：“爹你烦不烦，查户口呢？我俩看电影去了。”拽着我就跑。
出了门我腿还在抖：“你爹知道我不是王大少吗？”
“他不知道，但他试探你呢。你要真接不住，他今晚就能查到你祖宗十八代。”
“那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及格吧。主要是我救场及时。”
我长出一口气，觉得这活儿比替人挨揍难多了。
挨揍好歹知道疼在哪儿，这他妈是精神攻击。
日子就这么鸡飞狗跳地过着。
有一回她出任务受了点伤，胳膊上划了道口子，回家自己拿创可贴随便一贴就完事了。
我看不过去，翻出医药箱重新给她清创包扎，碘伏棉签纱布缠得利利索索。她坐在沙发上晃着腿，忽然冒了句：“陈默，你以前干过护士？”
“干过护工。替一个客户照顾他住院的老爹，端屎端尿擦身子，干了半个月，赚了六十万。”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谢谢，我也觉得。”
“我是说，挺有意思的，居然真有人愿意花钱找人替自己挨骂。”她笑得直抖，
“那天晚上我揍你的时候，你一边跑一边喊‘别打脸别打脸’，我当时就想，这醉鬼怎么这么怂。”
“那是职业素养！”
“得了吧你。”
那天晚上我给她做了碗西红柿鸡蛋面，她呼噜呼噜吃完了，把碗往我面前一推：“再来一碗。”
“你自己不会盛？”
“我胳膊受伤了。”
“你伤的是左胳膊，右手又没断。”
她抬起左胳膊给我看，纱布上渗了点血。我叹了口气，端起碗去厨房。
她在背后喊：“多放点醋！”
09 酒后吐真言
第十天晚上，她喝多了回来，抱着酒瓶子坐在沙发上，忽然问我：“陈默，你说我是不是真挺招人烦的？”
我正给她倒蜂蜜水，闻言愣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队里说我下手太狠，违反纪律，”她打了个酒嗝，眼睛有点红，“我就是看见那王八蛋欺负小姑娘来气，一时没忍住……把人鼻梁骨打折了。停职那天，我们队长跟我说，赵小棠啊赵小棠，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暴脾气？再这样下去，哪家姑娘敢跟你处对象？哪家领导敢留你？”
我把蜂蜜水塞她手里：“是挺狠的，”我指了指自己脸上快好的伤，
“你看你把我揍的。”
她“噗”一声笑了：“谁让你替人挨揍？活该。”
“但你不烦人，”我认真地说，“你揍的都是该揍的人。比那些嘴上笑嘻嘻背后捅刀子的强多了。我替人挨了这么多年揍，见过太多表面光鲜背地恶心的人了，你这种上来就动手的，反倒让我觉得踏实。”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捏我脸：“哟，陈默，没看出来你还挺会说话。”
“疼疼疼！我是靠脸吃饭的！”
“靠脸吃饭？”她捏得更起劲了，“那你以后干脆别干替身了，给我当专职沙包，我养你。”
“时薪百万？”
“滚。”
我以为日子可以就这么凑合下去，直到第十五天，真正的王大少出院了。
他不知从哪儿听说我顶替他跟赵家千金好上了，气得带了一帮人堵在我公司楼下，扬言要废了我。
我当时正在办公室数钱——上个月赚的，还没来得及存——听见楼下吵吵嚷嚷的，扒窗户一看，七八个壮汉堵在门口，领头那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跟个暴发户似的，正是王大少本人。
我正准备从后门跑路，赵小棠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三拳两脚把那帮人全撂倒了。
动作干净利落，跟拍电影似的。
最后她踩着王大少的背，笑眯眯地问我：“陈默，这傻逼怎么处理？”
我蹲下来看着鼻青脸肿的王大少，叹了口气：“王少，你说你图啥呢？我替你挨打，替你相亲，现在还得替你挨揍，我容易吗我？”
王大少欲哭无泪：“我他妈也没让你真跟她好啊！她……她她她昨晚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准备好彩礼！”
赵小棠一脚踢在他屁股上：“谁给你打电话了？那是陈默用你手机打的，测试你关机了没！”
我默默捂住脸。
忘了这茬了，昨晚为了应付她爹查岗，我用王少的手机给她爹发了个信息，说彩礼已经准备好了，还特意加了句“您放心，小棠嫁过来绝对不受委屈”。
王大少当场就哭了：“陈哥，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爹坑啊！”
最后这事以王大少又多付了我三倍违约金收场。
但赵小棠她爹不干了，非要见“真亲家”。
赵小棠一拍桌子：“见就见！陈默，你继续演！”
“还演？加钱！”
“加你个鬼！”她一把揪住我耳朵，“你要敢撂挑子，我现在就告你诈骗！冒充富二代骗婚，够你蹲几年的！”
“姐！姐！我错了！我演！我演还不行吗！”
10 见家长
一个月后，我俩手牵手站在赵家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叼着雪茄上下打量我，看了足足五分钟，看得我后背冷汗直流。
最后他把雪茄往烟灰缸里一按：“小子，听说你是职业替身？”
我腿肚子又开始转筋：“伯父，我……”
“行，有前途，”老爷子一挥手，“以后我那些讨债的烂账，全交给你去背锅。时薪，两百万，干不干？”
赵小棠在旁边掐我胳膊，小声说：“答应他！然后分我一半！”
我：“……”你们赵家人是不是都一个德行？
后来我真成了赵家的“御用背锅侠”，从替老爷子挨商会会长的骂，到替赵小棠她二叔背赌债黑锅，业务范围直线飙升。
赵小棠呢，停职期满回了刑警队，但隔三差五就给我打电话：“陈默，我这儿有个案子需要找人去色诱嫌疑人，时薪五百，来不来？”
“五百？你打发要饭的呢？”
“那你来不来？”
“……来。”
谁让我欠她的呢。
那天晚上我被她按在垃圾桶旁边揍的时候，她蹲下来看了看我的脸，忽然说了句：“疼不疼？”
我当时龇牙咧嘴地说：“废话！”
现在想想，大概就是从那时候起，这女人就惦记上我这张脸了。
上个月我俩领了证，没办婚礼，就在她家楼下的烧烤摊请了几桌。
她爹喝高了搂着我肩膀喊“好女婿”，她二叔在隔壁桌划拳输了赖账，她同事小刘偷偷跟我说：“陈哥，你知道小棠姐为啥被停职吗？她把那嫌疑人的鼻梁骨打折了，原因是那人在审讯室里吹牛逼，说自己泡妞从来没失过手。”
“然后呢？”
“然后小棠姐说：‘巧了，我最烦吹牛逼的。’一拳就上去了。”
我扭头看了一眼正跟烧烤摊老板划拳的赵小棠，她感觉到我视线，回头冲我扬了扬下巴，嘴型是：“看什么看，回家跪搓衣板。”
当天晚上我确实跪了搓衣板，因为我在她同事面前吹牛逼，说我当年替人挨揍的时候一个打十个。她嫌我丢人。
跪了半小时，她端了碗醒酒汤过来，蹲下来看我膝盖：“疼不疼？”
“废话！”
她“噗”一声笑了，把醒酒汤塞我手里：
“活该。谁让你吹牛逼。”
我喝着汤，看她蹲在旁边笑，心想这他妈大概就是我替了这么多年，替来的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