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男朋友身上有股没药香
陆星野第一次见到沈砚，是在博物馆地下三层的文物修复室。
那天他正蹲在地上，给一具刚从埃及运来的木乃伊棺椁做除尘。棺椁上的彩绘剥落得厉害，他戴着口罩和护目镜，手里捏着软毛刷，刷一下，停一下，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位法老大哥，冒犯了冒犯了，我就轻轻扫扫灰，您别托梦骂我……”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他不是法老，是祭司。而且他不喜欢别人叫他大哥。”
陆星野手一抖，刷子差点戳进棺椁彩绘的眼睛里。
他回头，看见一个高个子男人站在门口。白衬衫，黑西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过分苍白的手腕。五官生得极好，眼窝深，鼻梁挺，唇色却淡得不太正常，像长期不见阳光的人。博物馆里冷气开得足，可这人还围了条薄薄的丝巾，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
“你是……新来的顾问？”陆星野想起馆长提过，会空降一位古埃及文化专家。
“沈砚。”男人点头，目光却越过他，落在那具棺椁上，表情微妙地抽了一下，“这具……不需要修复。”
“啊？可它裂得挺厉害。”
“它……他只是有点旧。”沈砚顿了顿，改口，“文物要保持原貌。”
陆星野觉得这位顾问说话怪怪的，但长得好看的人总有资格怪一点。他摘下手套伸手：“陆星野，文物修复师，负责这具棺椁。”
沈砚看着他的手，像在看某种危险物品，犹豫了三秒才握上来。
指尖冰凉，掌心干燥，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陆星野鼻子一动：“你喷香水了？没药和乳香？挺别致啊。”
沈砚迅速抽回手，把丝巾往上拉了拉：“……洗衣液。”
“什么洗衣液这么高级？”
“定制款。”
陆星野信了。毕竟沈砚看起来就像那种会花三千块买一瓶洗衣液的人。
后来陆星野才知道，那确实是“定制款”——古埃及木乃伊防腐香料配方，定制了三千多年。
第二章：同居守则第一条，不要随便拆绷带
两人恋爱谈得很快。
主要是陆星野主动。他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胆大心细脸皮厚。沈砚来博物馆第三天，他就敢端着食堂的红烧肉往人家对面坐；第五天，他敢在下班路上拦人：“沈老师，你住哪儿？顺路送你。”
沈砚说：“我住博物馆附近。”
陆星野说：“巧了，我也住博物馆附近。”
沈砚看他一眼：“你上周说你住城南。”
“……我昨天搬的。”
沈砚没拆穿他，只是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一个月后，陆星野成功把人拐回了自己租的两居室。沈砚搬进来那天，只带了一个黑色行李箱和一个黄铜小香炉，其他什么也没有。陆星野问：“你衣服呢？”
沈砚说：“够穿。”
陆星野打开他的衣柜，发现里面清一色高领长袖，从薄到厚，从黑到灰，像一柜子要参加葬礼的企鹅。
“你夏天不热吗？”
“怕晒。”
“你晚上睡觉总不用穿高领了吧？”
沈砚没回答，把行李箱往卧室角落一塞，转身去整理他的香炉了。
同居第一周，陆星野就发现男朋友不对劲。
第一，沈砚从不当着他的面脱衣服。哪怕热得额头冒汗，也要等陆星野关灯后才窸窸窣窣地换睡衣。有一次陆星野半夜翻身，手背蹭到沈砚的腰，摸到一圈粗糙的、带点弹性的东西。他迷迷糊糊问：“你穿束腰了？”
沈砚整个人僵住：“……护腰。腰不好。”
“你年纪轻轻的腰不好？”
“祖传的。”
第二，沈砚洗澡特别快，快得像在完成某种军事任务。陆星野一度以为他节约用水，直到有天浴巾忘在客厅，他敲门让沈砚递一下。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湿漉漉的手伸出来，手腕上缠着半截白色绷带。
“你手受伤了？”陆星野问。
“没有。”沈砚把浴巾拽进去，门“啪”地关上，“……护腕。”
“洗澡戴护腕？”
“防水款。”
陆星野站在门外，陷入了沉思。他男朋友到底有多少“护”字辈装备？
第三，也是最离谱的——沈砚怕猫。
小区楼下有只流浪橘猫，见人就蹭。陆星野每次都要蹲下来撸两把。沈砚第一次见到那只猫时，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后退三步，后背贴墙，声音都变了：“你……你离它远点。”
“你怕猫？”
“不是怕。”沈砚盯着那只橘猫，表情凝重得像在拆炸弹，“是……过敏。”
“你过敏反应是贴墙站？”
“严重过敏会引发空间恐惧症。”
陆星野把猫抱起来：“你看它多可爱。”
沈砚转身就走，走出十米远才掏出手机发消息：【你把猫放下，我再回来。否则今晚我睡门口。】
陆星野只好放下猫，追上去哄人。回家路上沈砚一直走在他左边，把右脸绷得紧紧的，像在警惕某种会随时扑上来的猛兽。
陆星野不知道的是，在古埃及，猫是芭丝特神的化身，专克邪祟。沈砚作为一个靠圣甲虫续命的木乃伊，看见猫就像普通人看见交警查酒驾——本能心虚。
第三章：绷带事件
真正翻车，是在一个周四的早晨。
陆星野那天起晚了，慌慌张张冲进卫生间刷牙，一抬头，看见洗手池边缘搭着一条长长的、米白色的布条。
他拿起来端详：材质像亚麻，边缘毛糙，上面还有淡褐色的渍痕。他第一反应是沈砚的“定制款”丝巾，第二反应是这丝巾怎么一股没药味，第三反应——沈砚从卧室冲出来，看见他手里的东西，脸瞬间白了。
“别动！”
“啊？”陆星野吓一跳，“这你绷带？你手又怎么了？”
沈砚一把夺过布条塞进身后，表情严肃：“不是绷带。”
“那是什么？”
“……围巾。”
“你管这叫围巾？”陆星野指着那根起码两米长的布条，“这都能当跳绳了。”
沈砚沉默两秒：“复古款。”
陆星野觉得不对劲。他趁沈砚去厨房煎蛋，溜进卧室翻洗衣篮。果然，里面还有三根同样的布条，其中一根末端画着看不懂的符号，像某种古代文字。
陆星野拍了张照片，发给学考古的师兄：【这是啥？】
师兄回得很快：【古埃及象形文字，好像是“保护”和“永生”。你哪儿搞的？】
【……我男朋友的围巾。】
【你男朋友拿木乃伊绷带当围巾？挺潮啊。】
陆星野盯着“木乃伊绷带”四个字，脑子里飞速闪过这些天的异常：高领长袖、防水护腕、怕猫、洗澡超快、身上没药香、半夜窸窸窣窣换衣服……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陆星野，你是唯物主义者，要相信科学。你男朋友最多是个有复古癖好的中二病，不可能真是——
沈砚在厨房喊：“星野，煎蛋要溏心还是全熟？”
陆星野回神：“全……全熟！”
他决定先按兵不动，观察观察再说。
第四章：博物馆惊魂
几天后，博物馆要办古埃及特展。陆星野负责布展，沈砚作为顾问全程跟着。进展到主展厅中央那具“镇馆木乃伊”时，沈砚站在玻璃柜前，脸色很难看。
陆星野凑过去：“怎么了？这具木乃伊有问题？”
沈砚盯着棺椁上那行铭文，嘴唇动了动：“……他叫塞提，是个王子，死的时候才二十四岁。”
“你认识？”陆星野开玩笑，“你亲戚啊？”
沈砚猛地转头看他，眼神复杂：“……不是。”
陆星野指着铭文：“这行字什么意思？师兄说是‘吾将归来，寻吾所爱’。”
沈砚沉默了很长时间，才低声说：“意思是……他回来了，来找一个人。”
“找谁？”
“找……一个修复师。”
陆星野乐了：“巧了，我也是修复师。”
沈砚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回去：“嗯，巧了。”
当天下午，展厅的恒湿系统出了故障，湿度飙升。陆星野正跟技术员检修，忽然听见展厅深处“咚”的一声闷响。他跑过去一看，沈砚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额头全是冷汗。
“沈砚！你怎么了？”
“没事……”沈砚声音发虚，“就是……有点潮。”
“潮？”
“太湿了……我不舒服。”沈砚抓着陆星野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带我出去，快。”
陆星野半扶半抱把人弄到通风处，沈砚靠着墙缓了五分钟才活过来。陆星野给他倒了杯热水，沈砚接过去，手指还在抖。
“你什么毛病？湿气过敏？”
“……差不多。”沈砚喝了口水，低声道，“我体质特殊，怕潮。”
陆星野想起他洗澡超快、从不泡澡、加湿器一开就躲阳台，终于信了。他拍拍沈砚的背：“行，以后咱家保持干燥，我买十包除湿剂。”
沈砚抬头看他，眼神软下来：“谢谢。”
“谢什么，你是我男朋友。”陆星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虽然你秘密挺多的，但我迟早会知道。”
沈砚握杯子的手一紧。
第五章：体检大逃亡
秘密暴露的导火索，是单位体检。
博物馆员工每年一次例行体检，今年新增了胸部X光和腹部B超。陆星野早早就填好两人的表，沈砚看到“X光”两个字时，脸上的血色“唰”地没了。
“我不去。”
“为什么？你怕辐射？”
“嗯。”沈砚点头如捣蒜，“我……对辐射过敏。”
“你对湿气过敏，对辐射过敏，对猫过敏，你还有什么不过敏的？”
沈砚认真想了想：“……对你不过敏。”
陆星野被这句土味情话击中，但依然铁面无私：“不行，体检必须去。你不去我就把你那箱‘复古围巾’全捐给博物馆。”
沈砚瞳孔地震：“你……你翻我箱子？”
“你自己把箱子放洗衣篮旁边的。”
沈砚挣扎了半天，最后屈服了。体检当天，他排在X光室门口，前面还有三个人，手心全是汗。陆星野以为他紧张，捏了捏他的手：“没事，我陪你进去。”
“不，你别进去。”
“凭什么？”
“你……你看了会做噩梦。”
陆星野以为他开玩笑，结果沈砚进X光室不到十秒，里面就传来医生的惊呼：“哎！你怎么回事！别跑！机器还没——”
门“砰”地打开，沈砚冲出来，一把拽住陆星野的手腕就往外跑。身后医生举着片子追：“小伙子！你的胸片——”
两人一路跑到医院大门外，沈砚才松开手，弯腰撑着膝盖喘气。陆星野被他拽得鞋都差点飞了：“你到底跑什么？你胸片怎么了？”
沈砚白着脸说：“……没什么。”
“没什么你跑？”
“机器……机器拍不清楚。”
“为什么拍不清楚？”
沈砚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我……我骨质疏松，拍出来像雪花屏。”
陆星野：“……”
他决定不问了。再问下去，他怕自己世界观崩得太快。
第六章：你早就知道了？
真正摊牌，是在一个下雨天。
陆星野加班到晚上十点，回家发现沈砚窝在沙发上，裹着三层毯子，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茶几上放着一个黄铜香炉，香料烧得烟雾缭绕。
“你怎么了？”陆星野摸他额头，冰得吓人。
“下雨了……”沈砚声音发颤，“空气太湿，我……我有点散。”
“散？”
沈砚没回答，只是把毯子裹得更紧。陆星野蹲下来，发现沙发缝里露出一截白色布条。他抽出来，是一根湿漉漉的绷带，上面的象形文字被水汽洇得模糊。
陆星野看着绷带，又看着沈砚，忽然笑了。
“沈砚。”
“……嗯？”
“你是木乃伊吧？”
客厅安静了三秒。香炉里的没药“噼啪”爆了个火星。沈砚缓缓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大，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你怎么——”
“我早知道了。”陆星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照片，“第一，你那些‘围巾’是亚麻绷带，上面写着古埃及保护咒；第二，你从不吃带盐的东西，因为盐会加速干燥；第三，你看到博物馆那具塞提王子的棺椁时，表情像见了前男友——不对，像见了自己；第四——”
他顿了顿，凑近沈砚耳边：“你每次半夜缠绷带，我都醒着。你以为我睡得跟猪一样？”
沈砚整个人僵成木雕：“你……你一直都知道？”
“差不多吧。”陆星野耸肩，“一开始以为你中二病，后来你体检逃跑，我就确定了。普通人骨质疏松也不至于跑出百米冲刺的速度。”
沈砚沉默半晌，忽然把脸埋进毯子里，闷声道：“你不怕？”
“怕什么？怕你吃我？”陆星野伸手把他从毯子里扒出来，“你连烧烤都不吃，我怀疑你只喝西北风。”
“我喝没药茶。”
“那更好了，省钱。”
沈砚被他气笑了，眼圈却有点红：“陆星野，我是三千年前的死人。”
“巧了，我是三千年后的活人。”陆星野捧住他的脸，“咱俩凑一对，正好横跨古今，响应国家号召，促进文化交流。”
沈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你不觉得恶心？”
“我觉得你挺好看的。”陆星野低头亲了他一口，然后皱眉，“……你嘴里怎么有股沙子味？”
“刚补了防腐香料。”
“下次能不能换个薄荷味？”
“那是防腐剂，不是口香糖。”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窗外雨还在下，沈砚缩进陆星野怀里，小声说：“其实我回来，是为了找一个人。”
“谁？”
“三千年前，有个修复师帮我修过棺椁，他说……他会等我回来。”
陆星野愣了一下：“那个修复师叫什么？”
“陆……什么来着。”
“陆星野？”
沈砚抬头：“你怎么知道？”
陆星野沉默两秒，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是他太爷爷年轻时的考古队合影，背景里赫然是塞提王子的棺椁。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塞提，等我孙子。
“我太爷爷说，他当年跟一具木乃伊许了个愿，说以后让我替他继续修。”陆星野干笑，“我以为他老年痴呆。”
沈砚盯着照片，眼眶彻底红了：“……原来你真是他孙子。”
“不然呢？你以为我为什么主动追你？博物馆那么多专家，就你身上没药味最正宗。”
沈砚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陆星野。”
“嗯？”
“我绷带散了，帮我缠一下。”
“……你使唤人倒是挺顺口。”
“你太爷爷答应过的。”
“行行行，祖宗。”
陆星野认命地拿起绷带，一边缠一边嘀咕：“明天我就去买医用弹力绷带，比你那破亚麻布好用多了，还带透气孔……”
沈砚靠在他肩上，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三千年了，他终于找到那个说“等我回来”的人。
虽然这人嘴欠、手笨、还总想给他喷香水。
但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第七章：见家长，大型翻车现场
陆星野他妈打电话来的时候，沈砚正蹲在阳台上晒绷带。
对，晒绷带。自从上次下雨天“散架”事件后，陆星野专门给他买了个紫外线消毒灯，把绷带摊在晾衣架上烤，场面宛如大型挂面作坊。沈砚蹲在旁边，拿小刷子一条一条刷防腐香料，嘴里还哼着古埃及民谣——陆星野听过一次，曲调像哀乐，词大概是“太阳神保佑我的绷带不脱线”。
电话铃声响起时，沈砚正刷到第三条，手一抖，香料撒了半瓶。
陆星野接起来：“妈。”
陆妈语气欢快：“星星啊，周末带对象回来吃饭！你爸买了大闸蟹，你姥姥也来了，说要看看你找的什么样的。”
陆星野捂住话筒，小声问沈砚：“我妈让咱俩周末回去吃饭，你去不去？”
沈砚抬头，表情严肃：“见家长？”
“嗯。”
“那我要准备什么？”沈砚站起来，绷带差点绊他一个跟头，“古埃及女婿上门要带什么？香料？圣甲虫？还是……金条？”
“带张嘴就行。”陆星野上下打量他，“但你得换身衣服。你那高领毛衣配珊瑚绒毯子，我妈会以为我找了个伊斯兰教长。”
沈砚低头看看自己：“不好看吗？”
“好看，但你热不热？外面三十五度。”
沈砚沉默了。最后他翻箱倒柜，找出一件压箱底的短袖衬衫——天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换了上去。陆星野一看，差点当场送走：衬衫背面印着一行大字，“埃及旅游，我是狮身人面像”，还配了个歪歪扭扭的金字塔图案。
“你哪儿搞的这玩意儿？”
“……去年淘宝买的，客服说爆款。”
“你一个真·埃及木乃伊，穿假货？”
“我又没去过现代埃及。”沈砚理直气壮，“我被挖出来的时候，那儿全是沙子。”
陆星野放弃挣扎，开车把人拉回家。
进门第一关，他妈。
陆妈五十来岁，眼睛毒得很，上下扫了沈砚三秒：“小伙子长得真俊。就是……脸怎么这么白？贫血啊？”
沈砚：“不是，我天生……”
陆星野抢答：“他防晒！天天涂防晒霜，脸白是物理遮盖。”
陆妈狐疑：“涂防晒涂到脖子根？你这孩子，防晒霜不要钱啊？”
沈砚赶紧点头：“阿姨说得对，我下次少涂。”
第二关，他爸。
陆爸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实人，窝在沙发上看手机。沈砚礼貌打招呼：“叔叔好。”
陆爸抬头：“嗯。坐。”
沈砚在他旁边坐下。陆爸正刷短视频，手机里突然冒出一段埃及旅游宣传片，背景音乐是那种呜哩哇啦的阿拉伯风格。沈砚条件反射，双手合十，闭眼默念了一句古埃及语祝福。
陆爸缓缓转头看他。
陆星野在厨房喊：“爸！他信的！他是虔诚的……那个……埃及文化爱好者！”
陆爸点点头：“哦，我也信。我信毛泽东思想。”
第三关，姥姥。
姥姥八十多了，耳背，眼睛倒好使。沈砚一进屋她就拉住人家手：“这小伙子手怎么这么凉？虚啊！来，姥姥给你炖了十全大补汤，喝！”
沈砚端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汤，表情像在参加最后的审判。陆星野凑过去闻了闻，有枸杞、当归、党参，还有……冬虫夏草。
“姥姥，”陆星野小声说，“他不能喝这个。”
“为啥？”
“他……他体质特殊，虚不受补。”
姥姥大手一挥：“虚就更得补！喝！”
沈砚看了陆星野一眼，那眼神像在说“我要是当场散架了你负责收尸”。陆星野只好给他使眼色：喝一口就放下。
沈砚端起碗，壮士断腕般喝了一口。
三秒后，他脸涨得通红，绷带差点从袖口弹出来。陆星野赶紧把人拽到厕所，沈砚趴在马桶边干呕：“那什么汤……放了多少香料？比我防腐剂味儿还冲……”
“你忍忍，老太太一片心意。”
“我忍不了，再喝一口我直接风干成文物。”
最后陆星野端着碗出去，跟姥姥说他过敏。姥姥叹气：“现在的年轻人，动不动就过敏。你瞧瞧我这老骨头，啥都吃，活到八十！”
沈砚在厕所里默默擦嘴，心想：您要是三千岁，您也啥都不敢吃。
吃饭时更热闹。
陆妈做了大闸蟹，沈砚看着那一盘张牙舞爪的螃蟹，筷子悬在半空，迟迟不动。
陆妈热情招呼：“小沈，吃啊！你叔叔特意去市场挑的，个个顶盖肥！”
沈砚：“阿姨，我……我不会吃螃蟹。”
陆星野在桌下踢他：装什么装，你三千年前尼罗河边上长大的，不会吃螃蟹？
沈砚回踩他：那是河蟹，这是海蟹，物种不同！
陆星野只好上手给他剥了一只，蘸好醋递过去。沈砚小口小口吃完，评价：“味道还行，就是有点像蝎子。”
全桌安静。
陆星野干笑：“哈哈……他意思是，口感像蝎子，他以前在非洲吃过烤蝎子。”
陆妈将信将疑：“非洲人吃蝎子？”
“吃！非洲啥都吃，还吃金龟子呢。”陆星野拼命圆。
沈砚认真补充：“对，圣甲虫，烤着吃蛋白质很高。”
陆星野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沈砚这才闭嘴。
饭后，姥姥拉着沈砚唠嗑，问东问西：“小沈啊，你家几口人？”
“就我自己。”
“父母呢？”
“早没了。”
姥姥叹气：“可怜孩子……那你在哪儿工作？”
“博物馆。修复文物。”
“好工作！”姥姥点头，“那你在北京买房了吗？”
沈砚沉默。陆星野替他答：“姥姥，他刚来，还没攒够首付。”
姥姥：“那你俩结婚住哪儿？租房子啊？”
沈砚忽然开口：“我有一套房。”
陆星野一愣：“你啥时候有房了？”
“博物馆地下三层，给我配了间修复室。”沈砚认真道，“有床有空调有WiFi，就是隔壁是储藏室，晚上有点冷。”
姥姥：“地下室不行，潮！住久了对身体不好。”
沈砚深有同感地点头：“您说得太对了，我就怕潮。”
陆星野在一边已经放弃抢救了。
晚上回家，陆妈偷偷把陆星野拉到厨房：“星星，你跟妈说实话，小沈是不是身体有毛病？手凉、脸白、不吃螃蟹、不会吃、还说住地下室……”
陆星野：“妈，他真没毛病，就是体质特殊。”
“什么特殊法？”
陆星野犹豫三秒：“他……防腐体质，不容易坏。”
陆妈：“……你说人话。”
“就是不容易感冒发烧，也不容易衰老。你看他长得像三十，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心理年龄才二十。”陆星野硬拐弯。
陆妈半信半疑：“行吧，对你好就行。我看那孩子实诚，就是有点呆。”
陆星野想：他不呆，他只是死了三千年，刚还阳没适应。
第八章：婚礼筹备，鸡飞狗跳
确定关系后第三个月，沈砚某天早上忽然从被窝里坐起来，表情严肃得像要上朝。
“陆星野。”
“嗯？”陆星野迷迷糊糊摸手机看时间，六点半，“大早上的干嘛？你绷带又散了？”
“我们结婚吧。”
陆星野手机砸脸上：“你说啥？”
“结婚。”沈砚掰手指头数，“第一，我活了三千多年，头一回谈恋爱，得有个名分；第二，你太爷爷答应过要让他孙子照顾我，你得兑现；第三，我昨晚看电视剧，人家谈恋爱三个月就领证了。”
“你半夜不睡觉看什么电视剧？”
“《闪婚老伴是豪门》。”
“……那叫《闪婚老伴是豪门》？你一个木乃伊看这个？”
“我还看了《霸总的十万亿彩礼》。”沈砚理直气壮，“你们现代人结婚都要彩礼，我给不起十万亿，但我有文物。博物馆仓库里那些埃及藏品，我随便拿两件——”
“停。”陆星野捂住他嘴，“走私文物犯法，你别乱来。”
沈砚眨眨眼：“那怎么办？我没人民币，工资卡里就两万。”
“你还有工资？”
“有啊，博物馆给我发顾问费。”沈砚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你看，上个月到账八千。”
陆星野凑过去一看，转账备注写着：“古埃及文化顾问劳务费（补发2023年1-12月）”。
“你去年就来上班了？”
“我前年就来了，但人事说我档案不全，拖了一年才办完入职。”沈砚撇嘴，“他们让我补材料，我哪有材料？出生证明三千年前就烂了。”
“那你最后怎么入职的？”
“馆长说算引进人才，特事特办。”
陆星野扶额。一个木乃伊，靠“引进人才”落户北京，还混上了事业编——这事说出去，人社局得疯。
不过结婚这事他仔细想了想，也成。两人感情稳定，沈砚除了怕水怕潮怕猫怕螃蟹、半夜缠绷带、身上掉沙子之外，没别的毛病。再说了，他太爷爷托梦都催了三次了，再不结，老人家在地下得急得跳脚。
于是两人开始筹备婚礼。
第一步，拍婚纱照。
陆星野找了个摄影工作室，跟人家说：“我们想拍埃及主题的。”
摄影师很兴奋：“好呀！金字塔背景、法老服装、圣甲虫道具，我们都有！”
到了拍摄当天，沈砚看见影棚里那具塑料法老棺材，表情一言难尽：“这个……比例不对。真的法老棺椁长这样——”他比划了一个手势，“上面宽，下面窄，彩绘是蓝金配色，你们这塑料喷漆太假了。”
摄影师尴尬笑：“那个……您挺懂啊。”
陆星野赶紧打圆场：“他学考古的，强迫症。”
换衣服更灾难。影楼提供的“埃及艳后”裙子沈砚死活不穿：“这是女装！我是男的！”
“这是中性款！”
“中性什么？你看看这露腰设计，我腰上全是绷带，露出来吓死人。”
最后沈砚自己从家带了一套衣服——高领长袖紧身衣，外面罩一件亚麻长袍，头上还缠了个头巾。陆星野一看：“你这是要演《刺客信条》？”
沈砚对着镜子调整头巾：“这叫传统埃及服饰，有讲究的。”
摄影师举着相机：“新郎笑一个！”
沈砚咧嘴，露出那排白得发光的石膏假牙。
摄影师：“……要不您还是别笑了。”
第二步，订酒店。
陆星野在美团上筛了一圈，最后选了个中档餐厅，能摆二十桌。沈砚拿着菜单看半天：“能不能把红烧肉换成烤鸽子？”
“为什么？”
“木乃伊下葬时都要陪葬鸽子，图个吉利。”
“大哥，你是结婚，不是下葬。”
沈砚想了想：“那更要鸽子了，飞得高，寓意好。”
陆星野去跟酒店经理商量：“能加一道烤乳鸽吗？”
经理说可以，但得加钱。沈砚当场掏出手机：“加多少？我转账。”
经理看见他手机屏保——一张古埃及壁画截图——愣了三秒：“您这屏保挺别致。”
沈砚：“嗯，我全家福。”
经理：？
陆星野赶紧把人拽走。
第三步，定婚庆公司。
婚庆公司问两人恋爱故事，陆星野编了个“博物馆同事日久生情”的版本。沈砚在旁边补了一句：“其实是我先喜欢他的。三千年前就喜欢了。”
婚庆策划小姐姐以为他在玩浪漫梗，拍手叫好：“这个好！我们婚礼开场可以做个古今穿越的VCR，新郎从金字塔里走出来——”
沈砚点头：“行，我本色出演。”
小姐姐笑呵呵：“您真幽默。”
陆星野在心里狂喊：他没幽默！他真从金字塔里出来的！
第四步，请柬。
沈砚亲自设计的请柬，正面印着圣甲虫图案，打开后里面写着：
诚挚邀请您参加陆星野与沈砚的婚礼
时间：XX年XX月XX日
地点：XX酒店
备注：请勿携带猫科动物入场。
陆星野看着最后那行字：“你认真的？”
“认真的。猫克我，婚礼上要是有人带猫，我当场散架，这婚还结不结了？”
“谁参加婚礼带猫啊？”
“万一呢？你姥姥不是养了只橘猫？”
“……那是她的猫，她能不带吗？”
“让她放家里！”
最后两人各退一步：姥姥的猫在家隔离，婚礼现场放一只玩具猫，沈砚勉强同意。
第九章：机场安检大乱斗
婚礼前一周，两人决定去三亚拍外景。原因很简单：沈砚听说三亚干燥，适合他。
陆星野提前打包行李：三卷绷带、两瓶防腐香料、一袋干燥剂、一个便携加湿器（给陆星野自己用的，沈砚不需要）、五件高领长袖、防晒霜SPF250。
机场安检时，沈砚的行李箱过X光机，安检员表情逐渐凝重。
“先生，麻烦您开一下箱。”
沈砚淡定开箱。安检员掏出一卷绷带：“这是什么？”
“绷带。”
“干什么用的？”
“缠身上。”
安检员看他一眼：“您受伤了？”
“没受伤。”
“没受伤缠绷带？”
沈砚想了想：“个人习惯。”
安检员开始警惕了。他又掏出一瓶液体：“这又是什么？”
“防腐香料。”
“防腐？什么东西需要防腐？”
“我自己。”
安检员手一抖，差点把瓶子摔了：“先生，请您配合工作，跟我去一趟小房间。”
陆星野在旁边疯狂解释：“他开玩笑的！他这人幽默感比较独特！那香料是按摩油！对，按摩油！”
安检员面无表情：“那这瓶呢？上面写着‘干燥剂，请勿食用’。”
“干燥剂，正常吧？”
“里面有活虫。”
“……那是宠物。”
“什么宠物？”
“圣甲虫。”沈砚主动科普，“古埃及圣物，象征太阳神，你看这光泽，这品相——”
“先生，活体昆虫不能上飞机，除非有检疫证明。”
沈砚急了：“我带了证明！”他从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你看，博物馆开的，此圣甲虫为馆藏研究标本，编号E-2333，允许随行。”
安检员接过去看了半天，打电话请示领导。折腾了半小时，最后圣甲虫被要求托运。沈砚看着笼子被贴上“活体动物”标签推进传送带，心疼得直抽抽：“我的甲虫……它晕机怎么办？”
“它三千年的虫子了，晕什么机。”
“万一呢？”
陆星野叹气：“到了三亚我给你买只新的。”
“新的能一样吗？我养了它两千年！”
旁边排队的大爷插嘴：“小伙子，你养虫子养两千年？你多大岁数？”
沈砚：“我……”
陆星野一把捂住他的嘴：“他开玩笑的！他集邮，喜欢老邮票！两千年是指邮票历史！”
大爷：“哦，集邮啊，我也集。”
好容易过了安检，上了飞机，沈砚又出幺蛾子。飞机起飞后，空姐推车发饮料：“先生喝点什么？”
“有没药茶吗？”
“没有，有红茶绿茶矿泉水橙汁。”
“那来杯热水，我自己泡。”
沈砚掏出那瓶“防腐香料”，往热水里撒了一撮。隔壁乘客闻到味儿，扭头看：“什么味儿？中药？”
沈砚：“差不多，保健的。”
空姐表情微妙：“先生，自带饮品需要提前申报……”
“这不是饮品，是药。”
“什么药？”
“防腐药。”
空姐愣了三秒：“先生，您这是……治疗什么？”
沈砚认真道：“防干燥。”
空姐看看窗外万里无云的晴空，又看看他，默默走开了。
落地三亚后，沈砚整个人活了过来。他站在机场门口，张开双臂迎风而立：“阳光！干燥的空气！我终于活过来了！”
陆星野举着手机给他拍照：“你本来就活着，说得跟诈尸似的。”
“我本来就是诈尸。”
“……你能不能别在大庭广众说这话？”
三亚拍摄很顺利，除了沈砚死活不肯下水之外。陆星野想拍海滩浪漫奔跑，沈砚站在沙滩边缘，每走一步都像在趟地雷：“不行，太近了，浪来了！”
“那是小浪花！”
“小浪花也是水！我绷带防水性能一般！”
最后妥协方案：沈砚穿全套防水服，站在干沙滩上，陆星野拉着他手作奔跑状，后期P上浪花。拍完沈砚一身汗，躺在躺椅上喘气：“你们现代人真会折腾，结婚还要拍这么多照片。”
“这叫仪式感。”
“我三千年前结婚都不拍照，画壁画就完事了。”
“那你画个壁画呗？”
沈砚想了想：“也行。我画咱俩骑着圣甲虫飞过金字塔，上面写‘陆星野与沈砚永结同心’。”
“圣甲虫能骑吗？那玩意儿才多大？”
“艺术夸张嘛。”
第十章：熊孩子与万圣节
婚礼前半个月，恰逢万圣节。
小区物业搞活动，邀请业主参加万圣节派对，小朋友挨家挨户讨糖。陆星野觉得好玩，拉着沈砚去凑热闹。沈砚一开始很抵触：“我不过鬼节，晦气。”
“你一个木乃伊嫌鬼节晦气？”
“……我身份特殊，容易被同化。”
“什么意思？”
“万一我融进节日氛围，当场变成干尸吓到小朋友怎么办？”
“你不就是干尸吗？”
“那是物理状态！我说的是精神层面！”
陆星野不管，硬把人拖去了。沈砚翻遍衣柜，最终决定本色出演——穿那套亚麻长袍，缠了几圈绷带意思意思，头上戴个金色法老头饰（淘宝25包邮）。
到了派对现场，小朋友都打扮成小幽灵小南瓜小骷髅，看见沈砚眼睛直了。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跑过来，仰头看他：“叔叔，你扮的是什么呀？”
沈砚蹲下来，认真介绍：“我是木乃伊。古埃及人死后，把内脏掏空，用香料泡尸体，再用绷带缠起来，放金字塔里。我就是那个。”
小男孩愣了三秒，嘴一瘪，哇地哭了：“妈妈！叔叔说他死了！”
他妈冲过来，瞪着沈砚：“你吓唬我孩子干嘛！”
沈砚手足无措：“我……我科普呢。”
陆星野赶紧把人拽走：“祖宗，你跟小孩说内脏掏空干嘛！”
“他问我扮的什么。”
“你不会说扮的埃及王子吗！”
“埃及王子不就是木乃伊吗？”
“……行吧，你逻辑闭环了。”
后来又一拨小孩围过来，有个小女孩胆子大，伸手摸沈砚的绷带：“叔叔，你这绷带真的假的？”
沈砚犹豫了一下：“真的。”
小女孩一拽，绷带松了半截，从袖口滑出来。沈砚慌忙塞回去，但被另一个眼尖的男孩看见了：“哇！他绷带下面是空的！手都没了！”
沈砚急中生智：“魔术！这叫魔术！大变活人！”
他开始表演“绑绷带脱身术”，其实就是快速把松了的绷带重新缠好。小朋友看得津津有味，纷纷鼓掌：“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陆星野在一边扶额。
最后物业评“最佳造型奖”，沈砚拿了第一，奖品是一箱牛奶。他抱着牛奶回家，还挺得意：“你看，我这造型老少通杀。”
陆星野：“人家拿奖的是人，你拿奖的是真鬼。”
“都差不多。”
第十一章：太爷爷托梦
婚礼前一天晚上，陆星野做了个梦。
梦里一个白胡子老头站在金字塔前，穿考古队旧工装，指着鼻子骂他：“臭小子！磨磨唧唧的！让你照顾沈砚，你倒好，把人拐去结婚了！得亏沈砚脾气好，搁我年轻时候早把你埋沙子里了！”
陆星野认出来了：“太爷爷？”
“别叫我太爷爷！叫我陆工！老子当年修塞提王棺椁修了三年，答应他的事不能黄！你明天婚礼要是出岔子，我夜里天天找你！”
“出不了岔子，都安排好了。”
“放屁！我刚看天气预报，明天下大雨！沈砚那个潮气过敏——”
陆星野惊醒了，摸手机一看，天气预报显示：明天阴转大雨，降水概率90%。
他扭头看沈砚，沈砚已经缩成一团，盯着窗外越来越阴的天，嘴唇发白：“陆星野……明天要是下雨，我绷带吸水会变重，走红毯都走不动……”
“没事，我联系酒店换室内场地。”
“室内也有湿气……”
“我买二十台除湿机！”
“那得多少钱？”
“这时候别抠钱了！”
婚礼当天果然下暴雨。陆星野紧急调了十五台工业除湿机，把宴会厅烘得跟沙漠似的。宾客一进门就喊：“哎哟这什么味儿？桑拿房？”
陆星野赔笑：“新风系统！新风系统！”
沈砚缩在化妆间里，裹着三层浴袍等开场，嘴里念叨：“大晴大晴大晴……”
陆星野推门进去：“你念什么呢？”
“古埃及晴天咒。”
“管用吗？”
“三千年前挺管用的，现在不知道。”
婚礼进行到一半，香槟塔倒了——沈砚经过时，绷带勾倒了最上面那杯。酒液泼到他袖子上，他脸色一变，陆星野眼疾手快，掏出一包吸水纸按上去：“没事没事，擦擦就好！”
沈砚小声说：“我里面绷带湿了。”
“你先忍忍，回去再换。”
“不行，湿了会痒。”
“那你别动，我去拿备用的。”
陆星野满场找备用绷带，最后在司仪台底下翻出来一卷。他把沈砚拽进厕所，两人鬼鬼祟祟缠绷带，外面司仪还在喊：“新郎官呢？交换戒指环节到了！”
陆星野探出头：“马上！他领带歪了！”
司仪：“新郎官领带没歪啊！”
“歪了！我亲手系的我能不知道？”
缠好绷带出来，沈砚袖口鼓鼓囊囊的，司仪小声问：“沈先生这胳膊……垫肩？”
沈砚：“肌肉。”
司仪看看他那细胳膊：“……挺别致。”
好在除了这点小插曲，婚礼顺利结束。敬酒环节沈砚以茶代酒，理由是“酒精过敏”，实际上他怕酒水腐蚀绷带。陆星野替他挡了二十多杯，最后喝得走路打晃，被沈砚半扛回去。
洞房花烛夜，两人瘫在床上。
陆星野：“总算完事了。你绷带没散吧？”
沈砚摸了摸：“没有，今天缠得紧。”
“那就好。我跟你说，今天这婚一结，你这辈子别想跑了。”
沈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跑。跑也没用，我三千年前就答应你太爷爷了。”
“答应什么？”
“他说，以后他孙子照顾我。我说好。”
陆星野愣了下，笑着把人捞过来：“那你挺能等啊，等了三千多年。”
“还行吧。”沈砚闷声道，“睡一觉就过去了。”
“你睡一觉三千年？”
“深度休眠模式。中间醒过几次，看看时间没到，又睡了。”
“……你这跟冬眠似的。”
“木乃伊都这样。”
陆星野把灯关了，黑暗中听见沈砚小声说：“陆星野。”
“嗯？”
“谢谢你没嫌弃我。”
“嫌弃什么？”
“嫌弃我是死人。嫌弃我绷带多、毛病多、不会吃螃蟹。”
陆星野翻过身，把人搂紧：“嫌弃什么，你是我见过的活得最认真的死人。”
沈砚没说话，但陆星野感觉他往自己怀里拱了拱，像只找到暖炉的猫。
虽然这只猫三千岁了，怕水，掉沙子，还在新婚夜说梦话念叨“大晴大晴大晴”。
陆星野闭上眼睛，心想：挺好。这婚结得值。
第十二章：婚后日常，鸡飞狗跳
婚后第一个月，陆星野深刻体会到一个真理：跟木乃伊过日子，就跟养了只大型冷血宠物差不多，得恒温、恒湿、防猫、防潮，偶尔还得补绷带。
早晨六点半，起床战争。
沈砚的深度休眠模式一旦开启，雷打不动。陆星野试过闹钟、拍脸、掀被子、往他鼻子里塞棉花——没用。最后他发明了终极杀招：拿加湿器对着沈砚脸喷。
水雾一喷，沈砚三秒之内弹坐起来，双手护脸：“下雨了？！漏水了？！绷带！我的绷带！”
“起床了，祖宗。今天你值班。”
沈砚顶着鸡窝头，眼神涣散地看表：“才六点半……”
“你八点上班，路上四十分钟，洗漱加缠绷带二十分钟，还剩二十分钟吃早饭。再睡你就迟到了。”
沈砚慢吞吞下床，走了两步忽然停住，扭头看陆星野：“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我定了闹钟。”
“你以前不都睡到七点半吗？”
陆星野叹了口气，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你昨天半夜塞我枕头底下的。自己看。”
纸上用歪歪扭扭的简体中文写着：
陆星野同志：
明天轮到我做早饭，但我不太会。请六点半叫我起床，我学着做。如果做失败了请别嫌弃，我会改进的。
——沈砚，于凌晨两点失眠时
陆星野看着那行字，笑出了声：“你还挺有上进心。”
沈砚耳朵尖红了：“你嫌我做饭难吃……”
“我没嫌。”
“你上次吃我煮的面，偷偷倒了半碗进垃圾桶。”
“……那是因为你把防腐香料当胡椒粉撒了！我吃完嘴麻了俩小时！”
沈砚理直气壮：“那是没药！古埃及贵族才吃得起！给你尝尝鲜你还不领情。”
“行行行，今天我教你做正常的早餐，不放香料的那种。”
两人挤在厨房里，陆星野手把手教沈砚煎鸡蛋。第一颗蛋下锅，沈砚嫌油溅到手上，往后一缩，铲子飞了，蛋翻到了灶台上。第二颗蛋倒是进了锅，但沈砚翻面时用力过猛，蛋在空中转体三周半，精准落进洗碗池。第三颗终于成功了，沈砚激动地拿铲子铲起来，举到陆星野面前：“你看！溏心的！”
陆星野低头一看：蛋是溏心的，但蛋黄上沾着几粒沙子。
“你手上掉下来的？”
沈砚低头看手，指甲缝里果然有细沙：“……我昨天晒绷带，可能没洗干净。”
“吃你煎的蛋得配胃药。”
“你嫌弃我。”
“我嫌弃你掉渣。”
沈砚委屈巴巴地把蛋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微妙：“……确实有沙子。”
陆星野认命地重新开火：“以后早饭我来做，你负责洗碗。”
“我手滑，怕摔碗。”
“戴橡胶手套。”
“戴手套我摸不着东西。”
“那就我洗碗。你负责倒垃圾。”
“垃圾太重拎不动。”
陆星野盯着他看了三秒：“沈砚，你是不是在撒娇？”
沈砚理直气壮：“我三千岁了，撒个娇怎么了？”
晚上八点，手机灾难。
陆星野给沈砚买了部新手机，教他用微信。沈砚学了一礼拜，成功把语音消息发成了外语。
这天陆星野正在开会，手机震了二十多次，全是沈砚的语音条。他偷偷点开一听：
“陆星野，冰箱里那个盒子里装的什么东西？闻着有点酸。”
“哦我知道了，是你上周买的草莓。长毛了。我把长毛的地方切掉还能吃吗？”
“不能？那我把整盒扔了？”
“我扔完了。垃圾桶在哪？”
“找到了。但我系不上垃圾袋的结。你回来系一下。”
“陆星野你在忙吗？回我。”
“我晚饭想点外卖，你想吃啥？”
“外卖软件上有个‘埃及风味烤肉’，我点了试试。希望是真埃及味。”
“商家说四十分钟送到。四十分钟是多久？一炷香吗？”
“到了。但是送餐小哥说我点的那个‘木乃伊手卷’下架了。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
“我改点了‘法老王的恩赐’套餐。里面有一根烤玉米，长得像权杖。我觉得挺好吃。”
陆星野一条一条听完，憋笑憋得肚子疼。他趁领导不注意，偷偷回了一句：【你语音能不能发中文？别夹古埃及语。】
沈砚秒回：【我没夹古埃及语啊。】
【你刚才语音里那句“阿蒙拉保佑我”，不是古埃及语？】
【哦那个。我口头禅。改不掉。三千年习惯了。】
陆星野把手机塞回兜里，决定回家再教他。
半夜两点，绷带危机。
陆星野起夜上厕所，回来发现沈砚站在阳台上，对着月亮发呆。他走过去：“大半夜干嘛呢？”
沈砚转头，表情严肃：“我绷带松了。怕吵醒你，来阳台重新缠。”
“你进屋缠呗，阳台多冷。”
“屋里黑，我看不见。”
陆星野低头一看——沈砚左手缠得整整齐齐，右手卷成一坨麻花，有截绷带还拖在地上。他叹了口气：“你手残啊？缠了三千多年还缠不好？”
“以前都是别人帮我缠的。”沈砚理直气壮，“我是王子，有仆人。”
“现在你没仆人了。我，你老公，免费劳动力，帮你缠。”
沈砚乖乖伸出手。陆星野蹲在地上，一圈一圈给他缠绷带，边缠边骂：“你以后能不能别等散了才说？提前跟我讲，五分钟的事。”
“我怕麻烦你。”
“你天天掉沙子我都没嫌麻烦，缠个绷带算啥。”
沈砚低头看他，忽然笑了：“陆星野。”
“嗯？”
“你比我太爷爷说的还好。”
“你太爷爷谁啊？”
“塞提王子。他死前跟我说，会有个好人来照顾我。他说的就是你。”
陆星野手上一顿，抬头看他：“你们还带预言功能的？”
“古埃及祭司会占卜。”沈砚认真道，“他占卜的结果是：三千年后，有个姓陆的修复师，嘴欠，手巧，心软，怕老婆。”
“……最后一条我不认。”
“你怕我。”
“我不怕你。”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让我先洗澡？”
“……因为你是木乃伊，怕水，让你先洗我能多泡会儿。这是战术，不是怕。”
沈砚笑眯眯的：“行，战术。”
第十三章：埃及“探亲”之旅
结婚三个月后，博物馆批了沈砚的年假，陆星野一咬牙：“走，带你回娘家看看。”
沈砚眼睛亮了：“回埃及？”
“对，去你当年被挖出来的地方瞅瞅。”
沈砚沉默了三秒：“……其实我不太想回去。”
“为什么？”
“那地方现在是旅游景点。售票的。”
“那不挺好？你回去属于荣归故里，说不定还能免门票。”
“我当年被挖出来的时候，考古队把我裹的绷带拆了研究，拆完随便塞回去，塞得乱七八糟。我恨他们。”
“那你后来怎么跑出来的？”
“陵墓塌了，我自己爬出来的。爬了三天三夜，指甲盖都磨没了。”
陆星野看了看他的手指——确实有几根指甲盖不太平整。他拍了拍沈砚的肩膀：“没事，这回我带你去，咱走VIP通道，不买票，从后门进。”
沈砚感动了三秒，忽然想起什么：“后门有猫吗？”
“埃及遍地是猫。”
“……我不去了。”
“逗你的。景区里猫都圈养了，不让乱跑。”
“那还行。”
两人飞到开罗，直奔帝王谷。沈砚一下车，看见漫天黄沙，差点当场跪下：“沙子！干燥的空气！没有湿气！天堂！”
陆星野举着自拍杆：“来来来，给你拍个‘法老归乡’vlog。”
沈砚对着镜头摆手：“大家好，我是沈砚，三千年前住这儿。这是我的故居，现在门票卖六十埃镑，我住的时候没这么贵。”
旁边导游听见了，凑过来问：“先生，您也懂埃及历史？”
沈砚：“我不光懂，我住过。”
导游当他开玩笑，热情地开始讲解：“各位游客，前方就是拉美西斯二世陵墓——”
沈砚打断：“拉美西斯二世不是我表哥，别瞎认亲戚。我表哥是塞提一世的小儿子，埋在KV17号墓。”
导游愣住：“您……您连墓号都知道？”
“那是我设计的。”
导游脸色变了：“先生，请不要开玩笑，这是严肃的考古场所。”
陆星野赶紧把人拽走：“祖宗，你少说两句。人家导游靠这个吃饭的，你砸人饭碗。”
沈砚嘟囔：“我说的是实话。KV17那墓我住过两年，后来漏水才搬的。”
“你一个木乃伊还挑房子？”
“那当然。潮气重了我散架。”
走到塞提王子陵墓前，沈砚站住了。墓碑上刻着那行铭文：“吾将归来，寻吾所爱。”
陆星野小声问：“就是这句？”
沈砚点头，伸手摸了摸墓碑，眼神很软：“三千年了。我回来看了，你写的字还在。”
陆星野站在旁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看完了赶紧走。沙子进鞋了。”
沈砚转头看他：“你哭了？”
“没哭。风大，迷眼睛。”
“这儿是地下陵墓，哪来的风？”
“人造风。空调。”
沈砚笑着凑过去亲了他一口：“谢谢你陪我来。”
旁边游客举着相机喊：“哎你们俩！能不能让让！挡着拍照了！”
陆星野拽着沈砚跑了。
回酒店路上沈砚一路哼歌，陆星野听出是那首“太阳神保佑我的绷带不脱线”。他忍了十分钟，终于问：“你能换首歌吗？”
“不能。这是我族歌。”
“你族的歌怎么全是绷带？”
“因为绷带是我们最重要的物资。没有绷带，木乃伊就是裸尸，不体面。”
“所以你们见面打招呼也唱绷带？”
“对啊。”沈砚清了清嗓子，当场演示，“阿蒙拉赐你绷带不断，赐你香料不腐——”
酒店前台小哥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陆星野把人拽进电梯：“别在公共场合唱族歌！”
第十四章：社保卡危机
回国后，博物馆人事处找沈砚谈话。
“沈顾问，您入职两年了，社保一直没办下来。今年必须办了，上面查得严。”
沈砚问：“办社保要什么材料？”
人事处大姐递过来一张清单：“身份证、户口本、学历证明、体检报告、个人档案。”
沈砚看着清单，沉默良久。
“身份证……我办了一张。”他掏出钱包，翻出一张临时身份证，上面的照片是陆星野帮他P的——用的博物馆工牌照，背景还是展柜玻璃。
大姐接过去看了半天：“这照片背景是什么？玻璃柜？”
“嗯，我照的时候后面是展品。”
“行吧。户口本呢？”
“集体户口，在博物馆。”
“学历证明？”
沈砚想了想：“我没上过学。”
大姐抬头看他：“没上过学？您这古埃及文化知识这么专业，哪儿学的？”
“家学渊源。”
“什么学历？”
“私塾。”沈砚认真道，“老师是我爹。教了二十年。”
大姐在表格上填：“私塾。相当于……高中？”
“差不多吧。我后来还自学了文物修复。”
“有证书吗？”
“没有。但我修过金字塔。”
大姐笔停了：“您修过什么？”
“……修过金字塔的模型。”沈砚面不改色改口。
“那不算。学历这块算您高中，行吧？”
沈砚点头。
到了体检报告环节，大姐说：“下周一体检，您别忘了。”
沈砚脸色一变：“体检？”
“对，常规体检。抽血、胸透、B超。”
沈砚扭头看陆星野，眼神里写满“救命”。
陆星野凑过去小声说：“抽血就抽呗，你血管里还有血吗？”
“有啊，防腐液。”
“那能抽出来吗？”
“能抽出来，但是抽完我得补。一瓶防腐液八百，医保给报吗？”
陆星野对大姐说：“他晕血。”
大姐：“晕血也得抽，规定动作。”
沈砚只好硬着头皮去体检。抽血时护士扎了三针才找到血管，抽出来半管淡黄色液体。护士愣住：“你这血怎么这个颜色？”
沈砚：“……黄疸。”
护士：“黄疸这么严重？得查查肝。”
“不用查，我肝早摘了。”
“什么？”
陆星野在一边拼命打圆场：“他说肝功能！肝功能不好！喝酒喝的！”
胸透环节更灾难。沈砚站在X光机前，医生在外面喊：“深吸气，憋住——”
沈砚深吸一口气，然后肚子瘪了。X光片上显示：两肺位置全是絮状阴影，肋骨结构模糊，心影几乎看不见。
医生拿着片子看了半天：“你这……肺呢？”
沈砚：“……先天发育不全。”
“发育不全也不能全没有啊？”
“有，就是小。”
“小成这样？”
陆星野在旁边实在编不下去了：“医生，他是特殊体质，拍出来就这样。您就写‘大致正常’行吗？”
医生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我写不了，得复查。”
最后是人事处大姐出面协调，把沈砚的体检报告标记为“特殊人才，体检数据仅供参考”，才算蒙混过关。
社保卡办下来那天，沈砚拿着卡端详半天：“这就是传说中的社保卡？能买什么？”
“看病用的。你拿它去医院，刷卡就能看病。”
“我不看病。”
“那你交什么社保？”
“单位强制交的。不交不给我发工资。”
“那就交着呗，万一哪天你散架了，去医院修修。”
沈砚认真想了想：“去医院修？他们知道怎么缠绷带吗？”
“不知道。所以你最好别散架。”
第十五章：跨年直播事故
跨年夜，博物馆搞直播，宣传古埃及特展。沈砚作为顾问出镜，陆星野负责控场。
直播前半段很顺利，沈砚讲木乃伊制作工艺，弹幕一片“专家好帅”。到了互动环节，有网友问：“老师，您对《木乃伊》电影里那些情节怎么看？”
沈砚对着镜头严肃道：“电影都是瞎编的。木乃伊不会跑，不会施咒，不会吃人。我们很文明的，最多就是掉点渣。”
弹幕刷屏：【哈哈哈哈这老师入戏好深】
沈砚继续：“而且电影里那个复活仪式是假的。真正的复活程序至少需要三千年休眠期，外加一整套香料保养和湿度控制。我每天抹防腐油，你们看我皮肤状态就知道了——”
他说着伸出胳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一截干瘪的、带着棕褐色纹理的皮肤。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
【他胳膊怎么那个颜色？】
【特效化妆吧？】
【这得涂多少斤粉底啊？】
陆星野在镜头外疯狂摆手，示意他放下袖子。沈砚浑然不觉，还在展示：“你们看，这纹理，这硬度，假不了。真木乃伊皮肤就这样，跟牛皮纸差不多。”
直播间在线人数从两千飙到十万。馆长在后台血压飙升：“快！掐信号！”
信号掐断前三秒，沈砚对镜头说了句：“哦对了，大家去埃及旅游别买景区那些‘木乃伊纪念品’，都是假的。真品都在博物馆里锁着呢，我亲手锁的。”
直播结束。
馆长扶着墙喘气：“沈砚，你明天写个检查。”
“检查怎么写？”
“你就写‘我以后再不在直播里暴露真实身份’。”
“我没暴露啊。观众以为我在开玩笑。”
馆长打开手机给他看热搜：#博物馆专家直播展示木乃伊皮肤# 评论清一色“这节目效果绝了”“求专家出道”“他胳膊上的纹理好逼真啊，道具组加鸡腿”。
沈砚很欣慰：“你看，没人信。”
馆长：“那是因为正常人都不信！万一有信的呢？”
沈砚想了想：“那我把检查写成‘我以后直播只讲学术，不展示皮肤’。”
“行，就这么写。”
第十六章：终成眷属
跨年直播事故后，沈砚成了网红。博物馆趁热打铁，给他开了个短视频账号，专门科普古埃及文化，人设是“认真到好笑”的冷面专家。粉丝涨得飞快，评论区天天有人问：“老师您那绷带哪儿买的？求链接。”
沈砚挑了一条回复：“祖传的，不卖。”
陆星野在一边看着后台数据，感慨：“你比我红。”
“那当然，我是三千年的底蕴。”
“行，你红你挣钱。以后家里伙食费你出。”
“出就出。我工资卡里还有八千。”
“八千够干啥？”
“够买绷带了。”
“那饭呢？”
“蹭你的。”
陆星野认命地叹了口气。他算看明白了，这木乃伊老公除了会挣钱、会讲段子、会半夜帮他掖被子之外，生活技能约等于零。但没办法，自己娶的，跪着也得养。
三月份，沈砚拿到了第一笔广告费——给某个亚麻制品品牌做推广，广告语是“三千年选择，值得信赖”。品牌方送了他一箱亚麻手帕，沈砚当天就拆了包装，拿手帕缠胳膊上：“你看，这个比医用绷带软！”
陆星野看了一眼：“那是手帕。擦嘴用的。”
“擦嘴太浪费了，缠胳膊正好。”
“……你开心就行。”
四月，博物馆评先进个人，沈砚拿了“年度文化传播贡献奖”。颁奖那天他穿着陆星野给他买的新西装，上台发言：“感谢博物馆，感谢馆长，感谢我先生陆星野。没有他，我现在还在陵墓里趴着。”
台下鼓掌雷动。后排有人小声问：“他先生？男的？”
旁边人答：“对，他老公，修复部的陆星野。俩人去年结的婚。”
“那他说‘还在陵墓里趴着’什么意思？”
“幽默吧？这专家说话就这样，听习惯了。”
沈砚下台后，陆星野给他发微信：【你感谢我啥？我啥也没干。】
沈砚回：【你把我挖出来的。】
【你自己爬出来的。】
【爬出来也得有人收留。你收留了我。】
陆星野看着屏幕，笑了。他回了一条：【那你以后少掉点渣。】
沈砚秒回：【尽量。】
【终章】
又过了一年。
某个周末早晨，陆星野被香味弄醒。他翻身下床，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沈砚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在煎蛋。蛋旁边放着一碟烤得焦黄的面包、一壶热好的牛奶。
陆星野靠在门框上：“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沈砚头也不回：“我调了闹钟。六点起的。”
“你会做饭了？”
“练了半年，应该能吃了。”他把煎蛋盛出来，端到桌上，表情有点紧张，“你尝尝。没放香料。”
陆星野坐下，咬了一口。蛋煎得刚好，蛋黄流的程度正合适，盐味也淡。
“不错啊。”他竖了个大拇指。
沈砚松了口气，在对面坐下，自己也开始吃。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一顿早饭。
陆星野放下筷子：“沈砚。”
“嗯？”
“你说你三千年前回来找我太爷爷，是认真的？”
“认真的。他帮我修棺椁，答应让孙子照顾我。”
“那你真等了三千年？”
“嗯。中间醒了几回，看看时间没到，又睡了。”
“你等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砚想了想：“想那个姓陆的修复师长什么样。会不会嫌弃我。”
“结果呢？”
“结果你嘴比我还欠。”
陆星野笑了：“那你后悔吗？”
沈砚抬头看他，表情认真：“不后悔。你太爷爷没骗我。你确实挺会照顾人的。”
“我就当你夸我了。”
“我在夸你。”
窗外阳光正好，猫在阳台外面叫了两声。沈砚条件反射缩了一下脖子，陆星野伸手把窗帘拉上：“没事，隔着玻璃呢。”
沈砚放松下来，继续吃蛋。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洗碗。沈砚负责冲水，陆星野负责擦干。沈砚忽然说：“陆星野。”
“又怎么了？”
“我社保卡里攒了五万了。”
“所以？”
“够给你买个新手机了。”
“我手机还能用。”
“你那手机屏碎了半年了。换一个。”
陆星野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攒钱了？”
“跟你学的。”沈砚低头冲盘子，耳朵有点红，“过日子嘛，得攒钱。”
陆星野没说话，把擦干的盘子摞好，转身从背后抱了他一下：“行，换手机。咱俩一人一个。”
沈砚被他勒得差点把盘子扔了：“松手！我手上有水！”
“怕什么，你防水。”
“我防水性能一般！”
两人在厨房闹了半天，最后盘子摔了一个。沈砚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叹了口气：“我就说我手滑。”
“没事，碎碎平安。”
“平安是平安，又得花钱买盘子。”
“从你五万里扣。”
“那我还是不学做饭了。”
“不行。你做饭我洗碗，分工明确。摔盘子算家庭损耗，不扣钱。”
沈砚笑了，弯腰去捡碎片。陆星野拦住他：“戴手套。你手指头金贵，三千年的老古董，划了不好补。”
沈砚乖乖戴上橡胶手套，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陆星野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博物馆见面那天，这人站在棺椁旁边，一脸严肃地说“他不喜欢别人叫他大哥”。
那时候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冷冰冰的顾问会变成他老公，会笨手笨脚地给他煎蛋，会攒钱给他买手机，会因为他一句“碎碎平安”笑得眼睛弯弯。
挺值。
陆星野也蹲下来，跟他一起捡碎片。
“沈砚。”
“嗯？”
“以后每年跨年，咱都开直播。”
“为什么？”
“让你粉丝看看，你胳膊上的绷带是真的，你老公也是真的。”
沈砚想了想：“行。但我不展示皮肤了。”
“对，改展示做饭。让他们看你摔盘子。”
“……那我不直播了。”
“晚了，你已经红了。”
两人捡完碎片，沈砚把橡胶手套摘下来，忽然凑过去在陆星野脸上亲了一口。亲完就跑，跑两步被自己绊了一跤，摔在沙发上。
陆星野追过去压住他：“跑什么？”
“偷袭成功，逃跑是战术。”
“那你战术失败，被擒了。”
沈砚躺在床上笑：“擒就擒呗。反正我又不跑。”
“你不是说不跑吗？”
“我说过？什么时候？”
“新婚夜。你说跑也没用，三千年前就答应我太爷爷了。”
沈砚想了想：“哦，那可能睡着了说的。”
“你睡着了还说梦话呢，‘大晴大晴大晴’。”
“……那是我念咒。”
“你现在不用念咒了。家里有除湿机。”
“对。”沈砚伸手搂住他脖子，“家里什么都有了。”
两人在沙发上闹了一阵，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阳台外那只橘猫又来了，蹲在窗台上往里看。沈砚看见猫影，往陆星野怀里缩了缩。
陆星野拍拍他：“别怕，隔着窗户呢。”
“我没怕。”
“那你往哪儿钻？”
“……我冷。”
“家里二十八度。”
“我体虚。”
“你三千年的体虚。”
“三千年的体虚也是体虚。”
行吧。
陆星野不跟他争了。他搂着这个嘴硬、怕猫、掉沙子、还会念晴天咒的古人，心想：日子就这么过吧。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全文完】
番外小剧场
某日，陆星野太爷爷再次托梦：
“臭小子！结婚也不烧张照片给我！我在底下啥都不知道！你姥姥都告诉我了，说婚礼办得挺热闹，我咋没收到请柬？”
“太爷爷，您都死了三十年了，烧请柬您收得到吗？”
“烧什么请柬！烧照片！烧录像！现在底下都数字化了，你拷U盘里烧给我！”
“……行，我明天给您烧个U盘。”
“要高清的！我要跟隔壁老张炫耀，他孙子还没对象呢！”
陆星野醒了，摸手机给沈砚发微信：【太爷爷托梦要婚礼录像，你那儿有高清版吗？】
沈砚秒回：【有。4K的。你太爷爷要几份？我烧三份，一份他看，两份备着，万一底下信号不好呢。】
陆星野：……你这适应能力挺强啊。
沈砚：【那当然。我三千年的老古董，也得与时俱进。】
后记：半年后，沈砚的短视频账号粉丝破百万，博物馆给他配了个小助理。助理第一天上班，问沈砚：“沈老师，您这绷带造型是个人特色吗？粉丝特喜欢。”
沈砚：“不是造型。是真的。”
助理：“哈哈您真幽默。”
沈砚：“我没幽默。”
助理：“那您胳膊上这层——”
沈砚撸起袖子：“你看。”
助理当场辞职。
后来换了三个助理，才找到一个不怕干尸的。第四个助理入职第一天，沈砚送了他一卷绷带当见面礼，说：“拿去缠胳膊，防潮。”
助理：……这单位正常吗？
陆星野路过：“不正常。但工资照发，五险一金。”
助理留了下来。
（真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