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在那个晚上
我老公说，我们假离婚吧，买二套房省点税。
我笑着说好。
然后转身进了卫生间，锁上门，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王律师吗？我要咨询离婚案。”
上辈子，我也是这么笑着说好的。
然后我签了字，搬了出去，净身出户。孩子归他，存款归零。我在桥洞里冻了三天，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豆豆五岁那年画的一幅画——画上有爸爸，有妈妈，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我没想到张磊这么狠。
结婚七年，我为他生豆豆，为他辞掉工作，为他把我妈留下的那笔钱拿去给他创业。他说公司周转，我信了。他说假离婚买房，我也信了。
离婚证拿到手那天，他当着我的面给苏晴打了个电话，语气是我七年没听过的温柔。
“宝宝，手续办完了。你明天搬过来吧。”
苏晴，我最好的闺蜜。我月子里她来看我，给我炖鸡汤；我抑郁的时候她陪我哭到凌晨。
她笑着接过电话，说：“晚晚，对不起啊，磊哥是真的爱我。”
那时候我才知道，他们在一起四年了。我儿子叫的“晴阿姨”，每个周末来家里吃饭，睡的是我的卧室，花的是我的钱。
而我，净身出户。
因为房子是张磊婚前付的首付，因为存款早就被他一笔笔转去了他妈的账户，因为我没有工作，法院把豆豆判给了他。
我去看豆豆，他不让。我在幼儿园门口蹲了三个月，才见着孩子一面。豆豆看见我，愣了半天，怯生生地叫了一声——“阿姨好”。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后来我打零工，洗盘子，发传单。冬天没有暖气，我舍不得开空调，就把所有衣服穿上缩在床上。肺就是那时候咳坏的。
有一年冬天，我实在想豆豆了，买了一袋他小时候最爱吃的小馒头，蹲在他家小区门口等。
等到晚上九点，他被张磊和苏晴牵着出来——苏晴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奥特曼，豆豆手里也拿着一个。
我听见苏晴说：“豆豆，以后阿姨给你买更多奥特曼。”
豆豆说了一声“谢谢阿姨”。
那一声“阿姨”，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蹲在树后面，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进了单元门，门口的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手里那袋小馒头，被风吹凉了，我也没敢上去。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发了高烧。没人管我。我裹着被子躺了三天，烧退了，人也快不行了。
临死前我躺在桥洞里，雪落在脸上，我想，如果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我一定——一定不让那对狗男女好过。
我一定——要把豆豆，亲手抢回来。
。。。。。。
然后我就回来了。
回到了张磊跟我说“假离婚”的那个晚上。
豆豆在卧室里睡着，小呼噜打得震天响。张磊坐在沙发上，西装外套搭在扶手上，手机屏幕还亮着。
他抬头看我，笑得温柔：“晚晚，跟你说个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上辈子他就是这个表情，这个语气，连手里端水杯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咱们假离婚吧。”他喝了口水，“我看中一套学区房，首付差一点。假离婚之后我以首套房资格买，能省二十万税。等房本下来，咱们再复婚。”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明天吃什么。
我盯着他的脸。
三十二岁的张磊，还没有后来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他瘦了点，眉眼间还有点当年追我时候的影子。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张脸骗了七年。
我深吸一口气，学着上辈子的样子，笑了笑：“行啊，什么时候去？”
张磊明显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你不问问细节？”
“问什么呀。”我走过去，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这个动作让我自己都想吐，“咱俩夫妻七年，我还信不过你？”
张磊松了口气，伸手搂住我：“那就这周五？民政局人少。”
“好。”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说去洗漱。
进了卫生间，我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
手在抖。
不是怕，是恨。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恨，上辈子在桥洞里冻着的时候我尝过，现在又回来了。
我摸出手机——这一次，我记得这个号码。
王律师是上辈子我在律师事务所门口发传单的时候认识的。他当时看我可怜，免费跟我说了一句：“大姐，你要是早半年来找我，不至于输成这样。”
这句话我记了三年。
电话拨出去，响了三声，接了。
“喂，您好。”
“王律师你好，”我压着声音，“我姓林。我要咨询离婚案，不，不是咨询，我要委托。”
“哦？您说。”
“我老公准备假离婚转移财产，我知道他所有的账户和密码。”我语速很快，“但我不能打草惊蛇。我想请您帮我做三件事：第一，查清楚他这两年所有的转账记录；第二，帮我拟一份婚内财产协议；第三——”
我顿了顿。
“第三，帮我准备好，他一提离婚，我就起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林女士，您很清醒。”
“我不清醒过一次，差点死了。”我说，“王律师，费用你开。我只有一个要求——让他净身出户。”
挂了电话，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眼圈，头发随便扎着，穿着起球的家居服。这就是上辈子那个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林晚。
我对着镜子里的女人说了一句话。
“林晚，这一世，你谁也别信。除了你自己，除了豆豆。”
出卫生间的时候，张磊已经躺床上了，背对着我刷手机。
我走过去，从他背后看了一眼——他在删聊天记录。
动作很快，但我看见了一个备注名：“宝宝”。
上辈子我从没注意过这个。
我装作没看见，爬上床，背对着他躺下。
黑暗里，我睁着眼睛。
张磊，苏晴。
上辈子你们欠我的，这一世我连本带利讨回来。
不急。
周五民政局，咱们慢慢玩。
第二章 演戏
第二天一早，我起得比张磊还早。
炖了他最爱喝的小米粥，煎了两个鸡蛋，还拌了个黄瓜。
张磊出来的时候愣了：“今天什么日子？”
“没什么日子。”我把碗筷摆好，“你最近不是加班累吗？给你补补。”
张磊笑了，坐下喝粥：“还是我媳妇疼我。”
我也笑。
心里在数他这顿早饭吃了几个鸡蛋。
他不知道，我正在收集证据。
吃饭的时候我随口问：“对了，你那套学区房，首付差多少来着？”
“差八十万吧。”他头也不抬。
“那假离婚之后，这套房子归谁啊？”
他夹鸡蛋的筷子顿了一下。
我心里冷笑。来了。上辈子我根本没问这句话，他直接起草了一份离婚协议，写着“双方无共同财产，无共同债务”。我当时看都没看就签了。
这一世，我等的就是他怎么说。
“那还用问？”张磊放下筷子，假装无所谓，“这套房子是我婚前买的，写的我名。离婚协议上写无共同财产，省事。等复婚后，我把你名字加上不就行了？”
“哦——”我拖长了声音，“那存款呢？”
“存款不就那点？”他皱眉，“几万块钱，放你卡上呗。”
几万块。
上辈子我信了。结果我卡里真的只有三万二——那是我当保姆省下来的零用钱。
而他转给婆婆的，是四十七万。
“行。”我笑着点头，“那就按你说的来。”
张磊明显松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老婆你真好。”
他出门的时候，我还在门口给他递了公文包，帮他整了整领带。
“路上小心。”
“哎。”
门一关，我脸上的笑立刻没了。
我走到沙发边，拿起他昨天换下来的外套——他的手机常年忘在口袋里。
上辈子他从没防过我。这一世，我要让他继续不防。
我解开密码——是豆豆的生日，0618。
进去微信，我直接搜索“宝宝”。
聊天记录是删过的，但转账记录删不干净。
我点进去。
最近三个月，给“宝宝”的转账：520、1314、8888、52000……
我一条一条截图，发到我自己的微信文件传输助手。
然后我翻到一个叫“妈”的对话框。
从两年前开始，每个月固定一笔，两万、三万、五万，备注都是“生意周转”。我加了一下——四十七万六千块。
这些我都记得。但我需要证据。
截图发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苏晴发来一条微信：“磊哥，你老婆今天没怀疑吧？”
我眯起眼睛。
上辈子我不知道苏晴这么快就介入了“假离婚”这件事。我以为他们只是偷情，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我打字，模仿张磊的语气——
“放心，她傻得很，我一说就答应了。周五就去领证。”
发完，我把聊天记录删除，手机原样放回外套口袋。
做完这一切，我手心全是汗。
但我嘴角是翘着的。
苏晴，你急了是吧？你巴不得我赶紧签字滚蛋是吧？
等着。
上午十点，我把豆豆送到幼儿园。
然后我打车去了王律师的事务所。
王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说话干脆。她看完我手机里的截图，推了推眼镜。
“林女士，证据不够。”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来找您。”
“你老公的工资卡、银行卡，你知道密码吗？”
“知道。都是豆豆生日。”
“好。”王律师拿出一张纸，“你今天回去，把他所有银行卡的流水打出来。银行自助机就能打。还有，他手机里那个'宝宝'，你确定是苏晴？”
“百分之百。”
“她住哪个小区？”
我报了地址。那是张磊去年给她租的房子——上辈子我是离婚后才知道的。
王律师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还有一件事。你说他要'假离婚'，离婚协议你看了吗？”
“还没。他说周五直接去民政局签。”
“不行。”王律师抬起头，“你必须在去之前，让他先把协议拿给你看。如果协议上写'无共同财产'，你当场就知道——他要的不是假离婚，是真甩了你。”
我咬了咬牙。
“他不会给我看的。”
“那你就想办法。”王律师说，“林女士，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这么笃定他会转移财产？”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想到“因为我上辈子就是信了他，死在桥洞里。”
我说“王律师，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只要知道，我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王律师看了我三秒，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从律所出来，我没直接回家。
我去了银行。
张磊有三张卡，工资卡、储蓄卡、还有一张他说是“公司备用”的卡。我拿着他的身份证——这是我从他公文包里偷出来的，下午放回去就行——在自助机上把流水全打了。
一看流水，我的手就凉了。
比我记忆里还多。
这两年，他陆陆续续往一个陌生账户转了六十二万。备注是“借款”，但那个账户名我认识——是苏晴她弟。
好家伙。
不光转给婆婆，还直接给小舅子买房了。
我把流水装进包里，手心全是汗。
王律师说得对，这不够。我还要一样东西。
我掏出手机，给苏晴发了一条微信——用我自己的号。
“晴晴，周末来家里吃饭啊？张磊说想你了。”
发完我就笑了。
上辈子，苏晴每周六都来我家吃饭，我还给她炖排骨。她搂着豆豆叫“干儿子”，转头就跟我老公上床。
这一世，我请她来，是有别的用处。
苏晴很快回了：“好呀晚晚！我也想豆豆了！”
看看，多姐妹情深。
我把手机塞回包里，抬头看了看天。
第三章 周六的饭局
周五，张磊真的把离婚协议拿回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故作随意地把一张纸递给我：“你看看，没问题咱们就周一去。”
我接过来，装模作样地看。
果然——
“双方无共同财产，无共同债务。婚生子张豆豆抚养权归男方，女方无需支付抚养费。”
我看完，心里那个火啊，腾腾地往上冒。
连抚养费都不让我出。意思就是，你林晚净身出户，孩子也别想见。
我上辈子是真瞎了。
“行啊。”我把协议折起来放桌上，“没问题。”
张磊笑了：“我就知道你通情达理。”
他起身去洗澡。我拿着协议，拍了照，发给王律师。
王律师秒回：“这就是铁证。他明知道你们有共同财产，还写无共同财产——这叫欺诈。你周一不要去民政局。等他催你，你就拖。我这边同时起诉。”
我回了个“好”。
然后我给苏晴发微信：“晴晴，明天周六，来家里吃饭不？”
苏晴：“好呀！磊哥在家不？”
我看着这条消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磊哥。
叫得真亲。
我回：“他明天加班，就我和豆豆。你来陪我呗。”
苏晴：“那行！我带奶茶过来！”
周六中午，苏晴来了。
她穿了条新裙子，化了个精致的妆，拎着一杯奶茶——只买了她自己的。
“晚晚！”她进门就抱我，“好久不见你了！”
我笑着把她让进来。
豆豆在客厅玩积木，抬头叫了声“晴阿姨”。
苏晴走过去，捏了捏豆豆的脸：“哟，我们豆豆又长高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
上辈子我看到的是闺蜜情深。这一世我看到的是——她在打量这个家，像在打量自己的领地。
“晚晚，”苏晴坐到沙发上，状似无意地问，“你跟磊哥……最近怎么样啊？”
“挺好的呀。”
“他没跟你说什么？”
“说什么？”我端着水果出来，递到她面前，“他能跟我说什么？”
苏晴的眼神闪了一下。她大概是来探口风的——看看我知不知道假离婚的事，看看我有没有察觉。
“没什么没什么。”她笑，“我就是看你们最近挺和睦的。”
“和睦啊。”我坐下来，拉着她的手，“晴晴，我跟你说个事。”
她紧张了一下：“什么事？”
“张磊前几天跟我提，说想换个大房子。”我慢慢说，“他说……假离婚买二套。”
苏晴的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啊？假离婚？”她装得挺像，“那你同意了？”
“我同意了呀。”我笑着，“反正就是走个形式，复婚后还是一家人。”
苏晴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她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准备好的一堆安慰话全堵在嗓子里。
“那……那你有什么打算没？”
“打算？”我歪头看她，“我能有什么打算。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苏晴松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晚晚，你就是太善良了。不过磊哥我了解，他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他不是那种人。”
苏晴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我心里冷笑。
苏晴啊苏晴，你不知道吧。你嘴里这个磊哥”，上周还跟我说，等假离婚了就跟你断干净，他要找个年轻的。
这话不是我编的。上辈子我离婚后，在张磊手机里看到过他跟兄弟的聊天记录——
“苏晴那种货色，玩玩而已。真要过日子，还是得找个听话的。可惜林晚那个傻子，被我甩了还帮我数钱。”
苏晴，你也是个可怜人。
但你害了我，我不打算可怜你。
吃完饭，苏晴要走。
我送她到门口，突然“哎呀”一声。
“怎么了？”
“我手机好像落你包里了。”我说，“你帮我看看？”
苏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包往身后藏。
这个动作，我看在眼里。
“怎么了？”我笑，“包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没、没有！”苏晴脸都白了，赶紧把包打开，“你自己找。”
我伸手进去翻。
当然没有我的手机。
但我翻到了一样东西——一把钥匙。
一把我们家的钥匙。
张磊配给她的。她有我家钥匙，想来就来。
我把钥匙捏在手里，举起来给她看。
“晴晴，这钥匙……怎么在你这儿？”
苏晴的脸“唰”地白了。
“这、这是……上次你说让我帮你拿快递，你给我的备用钥匙！”
“哦——”我拖长声音，“我什么时候给过你？”
“就是……就是上个月……”
“上个月我妈住院，我在医院守了半个月。”我盯着她，“我什么时候给过你钥匙？”
苏晴说不出话了。
我把钥匙攥在手心，笑了笑：“没事，可能是我记错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苏晴几乎是逃着走的。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钥匙到手了。
这把钥匙能证明——苏晴长期出入这个家。而我家，是张磊婚前买的。一个已婚男人，给闺蜜配家里的钥匙，这意味着什么，法官会懂的。
我把钥匙装进一个小袋子里，写上日期。
然后我走到客厅，蹲下来，看着豆豆。
豆豆抬头看我：“妈妈，你怎么了？”
我摸了摸他的头。
“豆豆，妈妈会保护你的。”
“妈妈要保护我什么呀？”
“保护你不被坏人抢走。”
豆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玩积木。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
张磊，苏晴。
钥匙我拿到了，流水我拿到了，离婚协议我拿到了。
周一，你不是要去民政局吗？
我不去。
我要让你——收到法院传票。
第四章 传票
周一早上，张磊起床，兴致勃勃地问我：“收拾好了？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我正在给豆豆穿衣服，头也不抬：“我今天不去了。”
张磊愣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了。”我把豆豆的外套拉链拉好，“张磊，我想了想，假离婚这事不靠谱。万一你不复婚了怎么办？”
张磊的脸色变了。
“林晚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转过身，看着他，“就是不想离了。好好的日子，离什么婚。”
张磊大概没见过我这个样子。上辈子的我，温柔、顺从、说什么都信。这一世的我，平静地看着他，但眼神里没有温度。
“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他试探着问。
“听到什么？”
“是不是苏晴跟你说什么了？”
我心里一动。
好家伙，自己把名字说出来了。
“苏晴跟我说什么？”我假装好奇。
“没、没什么。”张磊赶紧打圆场，“我就是问你怎么突然改主意。”
“没有为什么。”我抱起豆豆，“豆豆要迟到了。我先送他。”
我抱着豆豆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张磊在背后说了一句：“林晚，你别后悔。”
我停下脚步。
上辈子，他也说过这句话。那时候我心软了，问他“我为什么要后悔”。
这一世我没回头。
“后不后悔，走着瞧。”
送完豆豆，我直接去了律所。
王律师已经准备好了。
“起诉状我写好了。”她把一叠纸推过来，“诉讼请求三条：第一，确认你老公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六十二万，要求他返还；第二，由于他是过错方——出轨——要求他净身出户，所有共同财产归你；第三，争取豆豆的抚养权。”
“房子呢？”我问。
“房子是他婚前首付，这个你分不到。”王律师很坦诚，“但是——他婚后还贷的部分，以及房子增值的部分，你可以分一半。还有，他转给苏晴弟弟那六十二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他未经你同意擅自转移，全部要追回来。”
我点点头。
“够了。”我说，“我不要他的房子。我就要他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
王律师看了我一眼：“林女士，你真的不像第一次打官司的人。”
我笑了笑。
王律师没再问，拿起电话递过来：“立案需要你本人签字。走吧。”
立案后，我从法院出来，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
上辈子我走过这条路，但那时候我是个失败者，是从法院大门里被赶出来的——我起诉要看豆豆，被驳回了，因为我没有稳定住所。
这一世，我是走进去的。
手机响了。
张磊。
我接了。
“林晚你什么意思？！”他在电话那头吼，“你为什么不去民政局？！”
“我不想离了。”
“你——”他深吸一口气，大概在压火，“林晚，你别耍我。这事我跟苏晴都商量好了——”
他又说漏嘴了。
“苏晴？”我假装困惑，“你跟苏晴商量什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没什么。”张磊的声音冷下来，“林晚，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我就是想好好过日子。是你要离婚的，不是我。”
“行。”他咬着牙，“你等着。”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笑了。
张磊，我等着你。
你等着收传票。
传票送到张磊公司那天，我是王律师跟我说的。
据说他正在开周会，法警推门进来，把传票往他面前一放。全办公室的人都看着。
他脸都绿了。
当天下午，他疯狂给我打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他发微信：“林晚你疯了？你居然起诉我？！”
“你把证据交出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告诉你林晚，你这样豆豆也别想见！”
我看着最后一条消息，笑了。
我回了他一句：“豆豆是我儿子，法院判给谁还不一定呢。你安心等开庭吧。”
发完，我把他拉黑了。
世界清净了。
我以为张磊会消停几天。
结果是我错了。
周四下午，幼儿园老师突然给我打电话，声音很急：“豆豆妈妈！你快来！豆豆爸爸来把孩子接走了！”
我手里的锅铲“哐当”掉在地上。
“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同意的，让他接孩子去过周末。我、我以为真的……”
“你们怎么能随便让他接走？！”我吼了出来。吼完我又后悔——老师也是按流程办事。
我抓起包就往外跑。
张磊。
你个畜生。
我打他电话，不接。发微信，不回。我知道他在哪儿——上辈子，他把豆豆藏在婆婆家，藏了整整两个月。
我打了个车，直奔婆婆家小区。
到的时候，单元门紧锁。我拍门，拍了十分钟，楼上的邻居探出头来看。
“别拍了！老张家儿子下午就带着孩子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然后我想起来——我有王律师。
我手哆嗦着拨通电话：“王律师……张磊把孩子抢走了……”
“你别急。”王律师的声音很稳，“他抢走孩子没用，法律上抚养权还没判，他这是非法拘禁。你现在立刻报警，就说孩子被父亲带走，下落不明。我同时向法院申请行为保全，禁止他把孩子带离。”
我挂了电话，立刻打110。
警察来的时候，我蹲在婆婆家楼下，浑身发抖。
做笔录的时候，警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材料，叹了口气：“大姐，你这情况，先回家等消息。我们会联系他。”
我知道这种事，警察一般按家务纠纷处理。但我不能回家等。
我在小区门口蹲了一夜。
深秋的晚上，风像刀子一样。我裹紧外套，眼睛盯着单元门。
凌晨三点，一辆出租车开过来，停在小区门口。
车门开了，张磊抱着豆豆下来。
豆豆睡着了，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我冲上去。
“张磊！”
他吓了一跳，看见是我，脸色变了。
“你把孩子还给我。”我声音都在抖。
“他是我儿子！我带他住两天怎么了？！”
“你经过我同意了吗？！你这是绑架！”
“绑架？！”张磊冷笑，“林晚，你搞清楚，我是他亲爹！法院还没判呢，你急什么？”
我盯着他怀里的豆豆。
小家伙睡得不安稳，眉头皱着，小脸上还有泪痕。
他一定是哭了。他想妈妈了。
我心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这时候，远处传来警笛声。
张磊脸色一变。
我报了警，说孩子失踪，警察一直在跟进。
“张磊，”我一字一句地说，“警察来了。你要是现在把孩子给我，我就说这是误会。你要是不给——”
我指了指远处的警灯。
“你自己看着办。”
张磊咬着牙，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警车。
他把豆豆往我怀里一塞。
“行！林晚你够狠！”
他转身就走。
我抱住豆豆，小家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我，“哇”一声就哭了。
“妈妈……妈妈我怕……”
“妈妈在呢。”我把他紧紧搂在怀里，眼泪砸在他头发上，“妈妈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把你抢走了。”
警车开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抱着豆豆，坐在马路牙子上，哭成了泪人。
但我心里知道——
这一局，我又赢了。
因为张磊在警察面前，暴露了他的失控。这会成为法庭上的证据：一个会抢夺孩子、用孩子威胁母亲的男人，不配做父亲。
晚上，苏晴加我微信。
她大概是从张磊那里知道了我起诉的事，急了。
我通过了。
苏晴：“晚晚，你这是干什么呀？！”
苏晴：“你跟磊哥有矛盾好好说嘛，你起诉他干什么？”
苏晴：“夫妻一场，你至于吗？”
我看着这几条消息，慢悠悠地打字。
“晴晴，我问你个事。”
“你说。”
“张磊转给你弟弟那六十二万，是你让他转的吗？”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苏晴发来一句：“什么六十二万？我不知道啊。”
我笑了。
我把银行流水的截图发过去——当然，只发了一部分，打了码。
“这六十二万，转给了你弟弟苏强。我这边已经报警了，告他不当得利。”
电话立刻打过来了。
苏晴在电话里都快哭了：“晚晚！晚晚你听我解释！那钱是磊哥主动借给我们的！我不知道是你们夫妻共同财产啊！”
“哦？”
“真的！磊哥说他自己赚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我听到这句话，嘴角扬起来。
苏晴啊苏晴，你这就不打自招了。
“晴晴，”我声音很温柔，“你刚才说，张磊自己赚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是……是啊。”
“那你知不知道，他每个月工资多少？”
“我……我没问过。”
“他一个月工资八千。”我说，“两年，不吃不喝也就二十万。那六十二万，是从哪儿来的？”
苏晴不说话了。
“是从我妈留给我的那笔钱里转走的。”我说，“是我七年不上班，省吃俭用，一笔一笔攒下来的。苏晴，你弟弟拿的那六十二万，有我的血。”
电话那头，苏晴开始哭。
“晚晚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你别起诉我弟弟行不行？他刚买房，要是被人告了，他媳妇要跟他离婚的……”
“那我呢？”我问。
苏晴愣住了。
“我被你和我老公联合起来，骗走了房子，骗走了孩子，骗走了所有的钱。”我说，“苏晴，我上辈子冻死在桥洞里的时候，你在哪儿？”
“晚晚你说什么呢……什么上辈子……”
“没什么。”我深吸一口气，“你想要你弟弟没事，就做一件事。”
“你说！你说什么我都做！”
“开庭那天，你出庭作证。”我说，“证明你和张磊的关系，证明他从我这里拿钱，是为了给你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苏晴说：“……好。”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边。
月亮很圆。
豆豆已经睡了，小脸红扑扑的。
我摸了摸他的脸。
“豆豆，妈妈快赢了。”
第五章 开庭
开庭那天，我穿了件深色的外套，把头发扎起来。
王律师陪我进去的。
张磊到的时候，看见我，眼睛都红了。他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闹，会像上辈子那样求他。
我没有。
我坐在原告席上，平静地看着他。
他的律师是个年轻男人，一上来就说：“被告认为，原告所称的六十二万转账，属于被告正常的投资行为，与原告无关。”
王律师站起来，不慌不忙。
“审判长，我申请出示证据。”
第一组证据：银行流水。
六十二万，分二十多笔，全部转入苏晴弟弟苏强的账户。时间、金额、备注，清清楚楚。
张磊的律师脸色变了变。
第二组证据：张磊与苏晴的聊天记录截图。
520、1314、宝宝、亲爱的想你了……这些我都从张磊手机里截到了。
张磊的脸开始发白。
第三组证据：那把钥匙。
“这是被告配给第三者苏晴的家门钥匙。”王律师把证物袋举起来，“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长期与第三者保持不正当关系，并允许第三者自由出入家庭住所。这说明什么？说明被告早就在为离婚做准备。”
张磊猛地抬头看我。
他的眼神里，有惊，有怒，还有一点——恐惧。
第四组证据，最狠的。
王律师拿出一份离婚协议书的照片。
“这是被告在起诉前，要求原告签署的离婚协议。协议上写着双方无共同财产，无共同债务。”
王律师看着审判长，“审判长，任何一个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夫妻结婚七年，怎么可能无共同财产？被告故意隐瞒财产，欺骗原告签署净身出户协议，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欺诈。”
“这是蓄谋已久的背叛。”
法庭里很安静。
张磊的律师开始擦汗。
这时候张磊坐不住了，站起来：“审判长！这些都是她偷我手机截的图！证据来源不合法！不能算！”
王律师微微一笑：“被告，我问你，你手机密码是不是0618？”
张磊愣了：“……是。”
“0618是谁的生日？”
“……我儿子的。”
“你儿子五岁，他知道你手机密码？他会拿你手机截图？”王律师步步紧逼，“被告，你手机从不设防，密码是你儿子生日，你老婆天天在家，她想看随时能看。这叫偷吗？这叫你自己不设防。”
张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还有，”王律师乘胜追击，“关于那把钥匙。被告说，是我当事人自愿给苏晴的。那请被告解释一下——我当事人给闺蜜配家里钥匙，为什么连物业费缴费记录都在苏晴手里？为什么苏晴手机里有这个家的门禁卡截图？”
张磊说不出话了。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那个被他视为“傻子”的老婆，会把每一步都算得这么清楚。
然后是证人环节。
苏晴进来的时候，张磊整个人都僵了。
她站在证人席上，低着头，不敢看张磊。
“证人，请你说明，你与被告张磊是什么关系？”王律师问。
苏晴的声音很小：“……朋友。”
“只是朋友？”
苏晴咬了咬嘴唇，抬头看了我一眼。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咬咬牙：“不是朋友。我和他……在一起三年了。”
法庭里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张磊拍桌子：“苏晴你疯了？！”
“被告安静。”审判长敲了法槌。
苏晴哭了。
“我对不起林晚……”她哽咽着，“磊哥说他跟他老婆没感情了，说要离婚娶我……我信了他……他转给我弟弟那六十二万，是他说给我的补偿……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林晚的钱……”
“那你为什么有林晚家的钥匙？”
“是……是磊哥给我的。他说林晚带孩子累，让我偶尔过去帮忙打扫……”
“帮忙打扫？”王律师冷笑，“证人，我这里有小区监控录像。这一年来，你出入这个小区一百七十多次，其中大部分是在林晚带孩子回娘家的时候。你是去打扫，还是去和被告约会？”
苏晴说不出话了，只是哭。
够了。
这些够了。
张磊在证人作证的时候，突然站起来。
“审判长！我反对！苏晴她胡说八道！她是被林晚逼的！”
苏晴猛地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绝望。
“磊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怎么说你了？！”张磊吼回去，“要不是你天天吹枕边风，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法庭里又一阵骚动。
苏晴愣在证人席上，嘴唇哆嗦着，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好……好啊张磊。”她擦掉眼泪，从包里掏出手机，“你以为我没留一手？”
她把手机递给法警。
“这是我和张磊这两年所有的聊天记录。他跟我说他老婆是黄脸婆，说他早就想离了，说等离了就娶我。还有——他让我配钥匙，让我趁林晚回娘家的时候去家里，这些我都有语音。”
张磊瘫坐在椅子上。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一点都不意外。
狗男女互咬，本来就是迟早的事。
上辈子我不知道这些，我只知道他们合伙把我踢出局。这一世我才看明白——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真爱。只有互相算计。
最后陈述的时候，张磊的律师还在挣扎：“即便被告有过错，房产是婚前财产，原告无权分割。六十二万已经花出去了，无法追回。”
王律师转头看我。
我站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在法庭上说话。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
我的声音很稳。
“我和张磊结婚七年。这七年里，我生了一个孩子，辞了一份工作，把我妈留给我的四十万，全部拿出来给了他。”
“我不买衣服，不做头发，每天菜市场收摊前去捡便宜菜。他说加班，我等到十二点给他热饭。他说创业，我把我妈最后的养老钱都给了他。”
“然后呢？”
我看着张磊。
“然后他和我最好的闺蜜，睡了四年。然后他设了一个局，让我净身出户。然后他告诉我，孩子归他，让我滚。”
“审判长，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要多少钱。”
“我是要一个公道。”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背叛家庭的人，偷老婆钱养小三的人，设局骗妻子签字的人——不能让他赢。”
我说完，坐下。
法庭很安静。
我看见审判长在纸上写了几笔。
休庭的时候，张磊在走廊里拦住我。
他头发乱了，眼睛通红，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林晚！你够狠！”
我甩开他的手。
“张磊，这才刚开始。”
“你不就是要钱吗？！我给你！你撤诉！”
“我不要你的钱。”我说，“我要你把吃进去的，一分不少地吐出来。我要你单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我要你以后再找对象的时候，所有人都告诉你——这个男人，连自己老婆都坑。”
张磊盯着我，突然笑了。
“林晚，你变了。”
“对。”我说，“我死过一次。”
他没听懂这句话。他只是觉得我变狠了。
没关系。
等判决下来，他会更懂的。
第六章 判决
判决是两周后下来的。
王律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幼儿园门口接豆豆。
“林女士，赢了。”
我靠在墙上，半天没说话。
“法院认定：被告张磊擅自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六十二万，全部返还。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出轨，存在重大过错，共同财产全部归原告所有。婚生子豆豆抚养权归原告，被告每月支付抚养费两千元，至十八岁。”
“还有，”王律师顿了顿，“法院把他婚后还贷的那部分，以及房子增值的一半，判给你了。折算下来，大概二十八万。”
我捂住嘴。
二十八万。
加上六十二万，九十万。
“林女士？”王律师在电话里叫我。
“我在。”我声音发抖。
“你哭什么？赢了啊。”
“我知道。”我说，“王律师，我就是……高兴。”
挂了电话，豆豆从幼儿园里跑出来，扑进我怀里。
“妈妈！你怎么哭了？”
我抱着他，把脸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
“妈妈没哭。妈妈是高兴。”
“”高兴为什么要哭呀？“”
“因为……”我擦了擦眼睛，“因为以后，妈妈和豆豆，再也不会被人赶走了。”
豆豆似懂非懂地拍拍我的背。
“妈妈不怕，豆豆保护你。”
我笑了。
好好好，豆豆保护妈妈。
张磊上诉了。
但二审维持原判。
他不肯给钱。法院强制执行，从他工资卡里直接划。他的工资卡被冻结，单位里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事。
据说他在办公室里待不下去，主动辞了职。
苏晴更惨。
她弟弟那六十二万是赃款，被法院强制执行退回。他弟媳妇知道了这件事，当场抱孩子回了娘家，起诉离婚。苏晴自己呢——她在小区里被人指指点点，说她是小三，说她偷闺蜜的老公。她换了手机号，搬了家，再也没联系过我。
这些都是王律师告诉我的。
我听到的时候，正在给自己和豆豆做晚饭。
西红柿鸡蛋面。
豆豆吃得呼噜呼噜的，满头大汗。
我听着那些消息，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大快人心。
只是觉得——空。
像上辈子在桥洞里醒来，发现自己居然没死，还能看见太阳。
那种空。
我放下锅铲，走到阳台。
外面是平凉的秋天，天很高，云很淡。
豆豆在餐厅里喊：“妈妈！面坨了！”
我笑着回去：“来了来了。”
钱到账那天，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租了个两居室。
离幼儿园走路十分钟，阳光好，小区里有滑梯。
搬家那天，豆豆在新客厅里跑来跑去，尖叫着：“妈妈！我们家好大！”
我看着他跑，眼眶又热了。
上辈子我临死的时候，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给豆豆一个家。
这一世，我给了。
我去银行开了张卡，把九十万存进去。一分都不动。这是豆豆的教育基金。
然后我给自己找了份工作——超市收银，早八晚四，能接孩子。
工资不高，三千二。
但是够了。
真的够了。
周末不用上班，我带着豆豆去了趟南山公园。
秋天的南山，叶子红了一半。豆豆撒开脚丫子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
跑着跑着，他突然停下来，蹲在地上看蚂蚁。
“妈妈，你看，蚂蚁在搬家。”
我蹲下来，跟他一起看。
小小的蚂蚁队伍，扛着比自己大两倍的面包屑，一步一步往高处爬。
“妈妈，它们为什么要搬家呀？”
“因为要下雨了。蚂蚁比人聪明，知道提前找个安全的地方。”
豆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抬头问我：“妈妈，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
我心里一酸。
“会。”我说，“妈妈永远跟豆豆在一起。”
“那爸爸呢？”
我顿了顿。
“爸爸……他有他的生活。但他也是爱豆豆的。”
豆豆歪着头想了想，说：“可是我觉得，爸爸没有妈妈爱我。”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爸爸从来不会在我做噩梦的时候抱着我讲故事”
我笑了，把他搂进怀里。
“对。妈妈爱豆豆。豆豆也爱妈妈，对不对？”
“嗯！”他用力点头，小脑袋撞在我下巴上，有点疼。
我疼得龇牙咧嘴，他咯咯笑。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带着落叶的味道。
我抱着他坐在草地上，看远处的天。
上辈子我临死的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再抱他一次。
现在我抱着了。
抱得紧紧的。
有一天晚上，豆豆睡了。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月亮。
手机响了一下。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晚晚。”
是张磊。
他声音很疲惫，像老了十岁。
“你怎么拿到我号码的？”
“我找王律师要的。”他顿了顿，“晚晚，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我知道。”他笑了一下，很苦，“我就是……想豆豆了。”
我攥紧手机。
上辈子，我在幼儿园门口蹲三个月才见着豆豆一面。那种滋味，我比谁都清楚。
“抚养费你按时打了吗？”我问。
“打了。每个月一号，一分不少。”
“那你周末可以来看他。”我说，“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不许带苏晴。第二，不许在豆豆面前说我坏话。第三——”我顿了顿，“你要是再敢骗他一次，我这辈子都不让你见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久久没动。
月亮很亮。
我想起上辈子那个桥洞，想起雪落在脸上的感觉，想起手里攥着的那幅歪歪扭扭的画。
如果那时候有人告诉我，你还有明天——
我一定会抱着他哭。
现在我有明天了。
我有豆豆，有房子，有工作，有存款。
我还有——一条重新活过的命。
我站起来，回屋，给豆豆盖了盖被子。
小家伙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笑。
我俯下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宝贝。”
妈妈这一世，谁也不靠了。
妈妈靠自己。
尾声
半年后。
我在超市收银，遇到了一个人。
是以前的同事，小陈。他以前追过我，那时候我已经跟张磊谈恋爱了，没答应。
他排在我窗口前面，买了一瓶水。
看见我的时候，他愣了半天。
“林晚？”
我笑了：“是我。”
“你……你怎么在这儿？”
“打工啊。”我把水递给他，“不然呢。”
他看着我，看了好久。
“你变了。”他说。
“哪儿变了？”
“说不上来。”他挠挠头，“就是……比以前精神了。眼睛亮。”
我笑了。
他付了钱，没走。站在窗口外面，犹豫了半天。
“林晚，”他说，“周末……要不要带孩子出来玩？”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好啊。”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我周六上午来接你！”
“哎。”
他走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扫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