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相亲相到审计对象
第1章 相亲相到审计客户
周六下午两点，市中心漫咖啡靠窗位。
林栀提前十分钟到了。她熟练地点了一杯冰美式，然后把笔记本电脑往桌上一放，趁相亲对象还没来，争分夺秒地改起了底稿。
她妈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这回这个小伙子条件特别好，长得帅，自己开大公司，你给我收起你那套查账的嘴脸，别一上来就问人家公司毛利率！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林栀敷衍应下，手指还在键盘上敲得飞起，“我这正做表呢，先挂了妈。”
挂了电话，林栀叹了口气，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衬衫和黑西裤，典型“审计女工”标配。她平时对这身打扮很满意，干练、利索，但今天相亲，确实显得有点像来查账的。
正想着，对面拉开椅子，一个人坐了下来。
林栀抬头，敲键盘的手顿住了。
男人三十出头，深灰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和一块看似低调实则价值不菲的腕表。他五官冷硬，下颌线比她做的财务报表还清晰，好看得有点过分了。
这人一坐下，目光先落在了林栀的电脑屏幕上。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审计底稿的表格，红黄绿标得五颜六色。
“你是会计？”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磁性。
林栀条件反射地纠正：“审计。查账的。”
“差不多。”男人抬手叫来服务员点了杯美式，然后靠进椅背，目光坦然地落在她脸上，“家里逼的？”
林栀被他这份直白逗笑了，倒也放松下来：“你也是？”
“嗯。”男人点头，“走个过场，回去好交差。”
“那太好了。”林栀合上电脑，“咱们达成共识，各坐半小时，拍张合照交差，互不耽误。你忙你的，我忙我的。”
男人微微颔首，算是同意。
气氛意外地和谐。林栀干脆继续打开电脑改底稿，男人也不说话，掏出手机处理邮件。
林栀改着改着，职业病犯了。她余光扫过对方。这男人的衬衫看不出牌子，但面料质感极佳；再看他刚才递给服务员的那张卡，纯黑色的，没有普通银行的logo，但服务员接过时，明显手抖了一下，连带着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敬畏起来。
林栀在心里默默给这人贴了个标签：有钱，但相亲穿这么贵的衬衫来，要么是诚意满满，要么是脑子不好。
她正腹诽着，手机突然疯狂震动。项目经理老赵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连对面的男人都抬了下眼皮。
“栀栀！明天砚舟集团进场，你带审计组上！资料我发你邮箱了，对方刚换了财务总监，账面上有些往来款不太对劲，你注意点——”老赵语速极快。
林栀压低声音，熟练地应着：“行，我知道了，明细账和控制测试我晚上先过一遍。那个前财务总监为什么突然离职？是因为账的问题吗？”
“不好说，听说走得很急。总之你明天进场后，眼睛放亮点，别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老赵嘱咐完，挂了电话。
就在这时，林栀余光瞥见，对面的男人也接起了电话。
他并没有避讳她，声音不高不低，刚好飘进她的耳朵。
“嗯，明天事务所进场。”男人语气平淡，“审计组长？叫什么？”
林栀心里莫名“咯噔”一下，敲键盘的手慢了下来。
男人正好也抬头看她，手机还贴在耳边。他的目光从她的电脑屏幕，缓缓移到她的脸上，一字一字往外蹦：“林栀？哪个栀？栀子花的栀？”
林栀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听见自己手机里刚挂断的微信语音又弹了出来，老赵的声音在安静的咖啡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对了栀栀！对方总裁亲自点名要你！说看过你去年做的那个上市公司审计案例，就信你的专业水平！你可得给我好好干，这单要是拿下来，年底奖金少不了你的！”
林栀手忙脚乱地把语音按掉，僵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砚舟集团。沈砚舟。
她相亲相到了明天要审的甲方爸爸？！
男人挂了电话，把手机轻轻搁在桌面上。他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玩味。
“林小姐，”他声音温和、得体，却让林栀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明天见。”
林栀“啪”地合上电脑，塞进包里，抓起手机站起来就走。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沈砚舟没有拦她，只是在她走出三步之后，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咖啡我请了。审计费另算。”
林栀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沈总，咖啡你自己喝吧，我回去申请换人！”
她跑出咖啡厅，一头钻进路边的出租车，立刻给老赵拨了回去：“赵哥，砚舟集团的项目换人！我相了个亲，相到他们总裁了，这活我干不了！”
老赵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换人？人家沈总刚给我打完电话，说见过你了，对你非常认可，点名要你。”老赵语气严肃，“你要是不去，这项目违约，所里得赔一大笔钱，你今年的分红也别想了。”
林栀咬牙切齿：“他原话怎么说的？”
老赵清了清嗓子，模仿沈砚舟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贵所林栀审计员，在咖啡厅候场时还在改底稿，这种职业精神我很欣赏。就她了，换人我另找别家。’”
林栀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这人相亲都带HR背调的，算他狠。
第2章 霸总递卡我递底稿
周一早上八点，林栀带着审计组，准时站在砚舟集团一楼大厅。
她今天换了身更加板正的藏青色职业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逢账必查”的杀气。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沈砚舟亲自迎了出来，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财务部团队。他今天穿了一身深黑色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人模狗样的，步子迈得沉稳。
走到林栀面前，沈砚舟停下脚步，伸出手：“林组长，又见面了。上周六你走得急，咖啡没喝成，今天补上？”
跟在他身后的财务部众人面面相觑。他们那位平时冷面阎王似的总裁，什么时候对人这么和颜悦色过？还是个来查他们账的审计？
全公司的人目光齐刷刷地戳过来。
林栀面不改色地握住他的手，一触即分，公事公办地说：“沈总，审计期间，我不喝客户请的咖啡。另外，您上周递给我的那张卡，我已经向所里合规部备案了。”
沈砚舟挑了挑眉，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那卡是给你买咖啡用的。”
林栀抬头直视他的眼睛，皮笑肉不笑：“金额够买三百杯美式，沈总，您管这个叫咖啡钱？”
沈砚舟不仅没恼，反而低低笑了一声，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林组长，请吧。”
林栀没理他，转头冲着财务部的人一挥手：“我是本次审计组长林栀。会议室准备好了吗？总账、明细账、银行流水、合同台账、发票存根、仓库盘点表，十分钟内，我要看到所有资料。”
进场第一天，下马威必须给足。
会议室里，现任财务经理是个快退休的老会计，姓李。他笑呵呵地带着人把一摞摞账本和凭证搬进来，趁大部队还在外面整理电脑，李经理凑到林栀身边，神神秘秘地塞给她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林组长，一点心意，大家这几天加班辛苦，买点夜宵。”
林栀捏了捏信封的厚度，没拆。
她直接拿着信封走出了会议室，来到大开间的财务部办公区，声音清脆响亮：“李经理，这信封里是现金还是卡？金额是多少？麻烦填一下《审计组礼品登记表》。填完我报备到我们所里纪委，再抄送一份给贵司纪检部门。”
周围敲键盘的声音瞬间消失了。整个财务部落针可闻。李经理脸上的笑容僵在当场，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尴尬得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
走廊尽头，沈砚舟端着咖啡杯，靠在玻璃门框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抿了一口咖啡，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激赏。
当天下午，沈砚舟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他在林栀对面坐下，随手把上午那张黑卡又推到了她面前：“上午的事我听说了，那信封不是我的意思。但卡是我的意思。审计时间紧，给组里加个餐，林组长不至于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吧？”
林栀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劈啪作响：“沈总，我们所有规定，客户招待一律回绝。您要真想加餐，把财务部外面的咖啡机换台好的。会议室这个速溶，我喝了头疼，影响查账效率。”
沈砚舟收回卡，点了点头：“那行。咖啡机明天换，不走招待费，走固定资产。请问林组长，这个能不能入账？”
林栀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可以。折旧年限五年，残值率百分之五。麻烦让行政把发票开公司抬头，项目写‘审计组专用设备’。”
组里几个实习生憋笑憋得肩膀直发抖，头埋得低低的，生怕笑出声来。
等沈砚舟走后，实习生小姑娘凑过来，一脸八卦：“林姐，这沈总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这明显是找借口来看你呢。”
林栀翻了一页凭证，冷笑一声：“你见过哪个霸总追人送黑卡的？这不叫有意思，这叫有钱没处花，想拿钱堵我的嘴。且看着吧，他越殷勤，账越有问题。”
她的话很快就应验了。
当天下午，林栀在翻阅应付账款明细账时，一条记录让她停住了鼠标。
一笔三百八十万的“咨询费”，打给了一家名叫“远舟咨询”的公司。合同附在凭证后面，条款写得含糊不清，所谓的“咨询成果”，只有一份不到两页的PPT。最离谱的是，发票连号，签字字迹潦草。
林栀把李经理叫来：“李经理，这笔三百八十万的咨询费，远舟咨询的法人是谁？具体做了什么咨询？”
李经理眼神躲闪了一下，搓了搓手：“这个……是前两年周总监经手的，我这刚接手不久，不太清楚具体业务。”
“周总监？”林栀在台账上圈出了“周秉坤”的名字。
前财务总监，在审计进场前刚刚离职。
林栀拿红笔在凭证上打了个重重的问号。这手段太糙了，明显是前人做局，后人踩雷。
下班前，沈砚舟正好路过会议室。他透过百叶窗，看到了会议室白板上贴着的发票复印件，以及旁边用红笔圈出来的“远舟咨询”几个大字。
他在门口停了足足两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才抬步离开。
林栀坐在里面，用余光看得清清楚楚。她截下走廊的监控画面，存进底稿文件夹，敲下一行备注：“客户总裁对异常凭证高度关注，原因待查——是知情，还是心虚？”
第3章 他越配合我越可疑
接下来的几天，沈砚舟在审计工作上的配合度，简直高得离谱。
要总账给总账，要明细给明细。财务部哪个主管要是敢拖审计组的进度，沈砚舟一个内线电话打过去，五分钟内对方必定抱着资料小跑进会议室。审计组晚上加班到九点，行政部准时推着小车进来送夜宵，说是“沈总私人掏腰包，专门给审计组加的餐，不走公司账”。
林栀咬着沈砚舟特意让人买的金枪鱼饭团，对底下的实习生敲黑板：“都记着，这饭团可能有问题。天下没有白吃的夜宵，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底稿都给我打扎实了，一笔一笔核！”
实习生一边嚼着饭团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那林姐你还吃？”
林栀面无表情：“吃。证据先保全，肚子也不能饿着，一码归一码。他敢送，我就敢吃。”
白天一切顺畅得不可思议，林栀心里反而越发不踏实。事出反常必有妖，客户太配合，往往意味着大坑在后面。她把审计组分成两拨：一拨明面上按流程走，查常规科目；她自己则每天晚上留下来，关起门翻周秉坤经手的所有旧账。
周四晚上十一点，整个砚舟集团大楼只剩下保安巡逻的脚步声和审计组会议室的灯。
林栀摸进了位于走廊尽头的档案室。档案室里堆满了历年来的凭证箱，没开大灯。她举着手机电筒蹲在地上，借着微弱的光亮，从最底下的箱子里翻出了那摞远舟咨询的原始合同。
她翻到第三页，突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栀吓得一激灵，猛地将合同往怀里一塞，顺手抓起旁边一本旧台账假装在看。门把手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啪”的一声，刺眼的白炽灯亮起，林栀被晃得眯了眯眼。
沈砚舟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半截，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了两颗，看起来刚应酬完回来。他靠在门框上，声音平静却带着点抓包的意味：“林组长，大半夜不睡觉，你在我档案室做贼呢？”
林栀把合同从怀里抽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面不改色地强词夺理：“查账。沈总，贵司档案室管理极度不规范。门锁密码全公司通用，监控探头还有死角，我建议立刻整改。”
沈砚舟没恼，反而走进来，顺手把档案室的门带上了。他走到林栀旁边，毫不犹豫地蹲了下来，从她面前的箱子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那正好，我也在查。这是周秉坤离职前签的最后一批合同，跟你手里那份，是同一套。”
两人并排蹲在档案室的地板上，手机电筒的光照着两份合同。林栀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混杂着一点应酬后的酒气。
林栀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寸，低头比对。越看她眉头越紧。
远舟咨询的法人代表叫周远，跟周秉坤同一个姓；注册地址在郊区一个产业园，林栀白天去过，那地方根本就是个废弃厂房，连个前台都没有；更绝的是，远舟咨询的收款账户开户行，跟周秉坤个人房贷的还款行，是同一家支行的同一个网点。
“你的前财务总监在掏空你的公司，”林栀合上合同，扭头看他，“沈总，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沈砚舟没否认，也没承认，只低声说：“我查了半年，但缺个懂行的人，帮我把这些散落的证据串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林组长，你正好专业对口。”
林栀冷笑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沈总，你这是把我当免费劳动力呢？审计费你付了，查舞弊这种专项业务可另算。”
“从追回款里提成，百分之五。”沈砚舟也站了起来，开价很干脆。
“百分之八。少一分免谈。”
“成交。”
沈砚舟伸出右手。林栀看着那只修长有力的手，伸手过去击了个掌。“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档案室里回荡。手掌相触的那一瞬，林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跟相亲对象兼审计客户蹲在黑灯瞎火的档案室里，像两个分赃的贼。
她赶紧把手缩回来，清了清嗓子：“行，合作归合作，审计报告该怎么写还怎么写。你要是也掺和了，我照样把你写进去。”
沈砚舟笑了一声：“放心，我等着看你怎么写。”
两人分头离开档案室的时候，沈砚舟忽然叫住她，压低声音：“林栀，周秉坤今天下午来过公司，说是来取个人物品。监控显示他在财务部楼层待了二十分钟，走的时候提了个大纸箱。”
林栀心里一紧：“纸箱里是什么？”
“我让人去查了，箱子扔在楼下垃圾桶里，是空的。”沈砚舟目光沉了下来，“他搬走的是三年前那批原始凭证。你手里那两份合同，可能是仅剩的原件了。”
第4章 相亲男成了我的线人
周五中午，周秉坤的电话打到了林栀手机上。
“林组长，听说审计进度挺快，大家辛苦了。我做东，请组里吃个饭，大家交流交流感情嘛。”周秉坤语气热情得过分，听着像条滑不溜秋的泥鳅。
林栀本想直接推了，微信上沈砚舟的消息弹了出来：“去。他想摸你的底牌，我正好看看他手里还有什么牌。”
于是，饭局安排在一家极其隐蔽的私房菜，包厢里就三个人：周秉坤、沈砚舟、林栀。
周秉坤四十出头，面相圆融，笑起来一脸和气。开席先夸林栀“年轻有为”，敬了一杯酒，又拐弯抹角地问起审计的进度。
林栀夹了一块松鼠桂鱼，笑得职业又敷衍：“按流程走，目前看账面上没什么大问题。”
周秉坤明显松了一口气，又转向沈砚舟：“沈总，新财务总监什么时候到位？我那边还有几个项目尾款要交接，别耽误了审计进度。”
沈砚舟端着茶杯，语气淡淡：“不着急。审计组说没问题，我就放心了。”
周秉坤笑着敬酒。林栀摆手说不会喝，他便转头去敬沈砚舟。沈砚舟没挡，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
喝到第三杯，沈砚舟忽然起身，按了按太阳穴：“我去个洗手间。”
沈砚舟刚出包厢，周秉坤立刻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三分。他往林栀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语重心长：“林组长，有些旧账翻出来，对谁都不好。沈总年轻，公司以前有些事他未必清楚，都是在商言商。”
林栀擦了擦嘴：“周总的意思是？”
周秉坤从包里摸出一张卡，不动声色地推到林栀的碗边：“审计归审计，写报告的时候，该模糊的地方模糊一下。交个朋友，以后有的是好处。”
林栀看着那张卡，笑了。她放下筷子，直视周秉坤的眼睛：“周总，我拿的是事务所的工资，不是砚舟集团的，更不是您的。您说的‘模糊’我不太懂，要不您给我列个清单，哪几条想让我模糊？我看看金额，算算我要是因为做假账进去了，这卡里的钱够不够我交罚款和请律师。”
周秉坤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干笑了两声：“玩笑，玩笑，林组长别当真。”
话音刚落，包厢门开了，沈砚舟带着一身凉水气走了进来，似笑非笑地看了周秉坤一眼。
饭局散场，沈砚舟让司机先送林栀回去。
黑色的迈巴赫后座，两人并排坐着。车开出两个路口，沈砚舟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旧U盘，直接搁在了林栀的大腿上。
“周秉坤趁我出去跟你说的那些，我录音了。”他靠在椅背上，因为喝了酒，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慵懒，“这U盘里是我这半年攒的东西——他私设关联公司的流水、远舟咨询的股东名单、他小舅子的身份信息。你拿回去看，缺什么跟我说。”
林栀捏着那个带着他体温的U盘，斜了他一眼：“沈总，你设局套我干活，还挺理直气壮。”
“林组长，咱俩是合作关系。你查你的账，我递我的刀，各取所需。”车窗外的霓虹灯光一闪一闪地掠过他的脸。
林栀把U盘揣进包里，想了想，忽然问：“那相亲呢？相亲也是你设的局？”
沈砚舟偏过头看她，目光深邃：“相亲不是。相亲是我妈安排的，我事先不知道对面是你。但我第一眼看见你改底稿那个六亲不认的劲儿，就觉得——这人能用。”
“那现在觉得呢？”
“现在觉得，”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不光能用，还挺好看。”
林栀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车窗外：“沈总，酒话我当没听见。明天清醒了，记得把远舟咨询的银行开户资料发我。”
回到家，林栀冲了个澡，把U盘插进电脑，一直翻到凌晨一点。
周秉坤私设关联公司的流水清清楚楚，虚增成本、转移利润、套取公司资金，金额加起来将近一千万。林栀一边整理，一边骂“这老狐狸尾巴藏得够深”。
然而，当她点开最底下那个名为“沈签字”的文件夹时，她愣住了。
里面扫了七八份合同，每一份都有沈砚舟的亲笔签名。其中一份的收款方，正是远舟咨询。合同金额，六百万。
林栀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后背发凉。她抓起手机，给沈砚舟发了一条微信：“沈总，U盘里那几份有你签字的合同，你最好明天当面给我解释清楚。否则，合作取消，我按审计程序正常出报告。到时候，经侦带走的就是你。”
对面秒回了一条信息：“明天早上八点，公司天台。我带咖啡，你带问题。”
第二卷：霸总追妻靠Excel表
第5章 天台对峙，签字合同真相
周一早上八点，砚舟集团总部大厦，顶层天台。
深秋的风带着透骨的凉意，吹得林栀的发丝乱飞。她裹紧了身上的薄风衣，踩着高跟鞋走上天台时，沈砚舟已经等在那里了。
天台的矮墙上搁着两杯咖啡，一杯冰美式，一杯热拿铁，旁边还放着一个没拆封的文件袋。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袖口随意地挽着，少了些平日里发号施令的压迫感，多了一点“准备挨审”的自觉。
林栀没碰那杯咖啡。她走过去，从包里掏出昨晚打印出来的那几份合同复印件，“啪”地一声拍在矮墙上，力道大得让咖啡杯里的液体晃了晃。
“六百万，收款方远舟咨询，落款签字沈砚舟。”林栀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没有一丝温度，“沈总，解释一下吧。别告诉我这是别人伪造的，你那个‘沈签字’的文件夹里，每一份可都是你的亲笔。”
沈砚舟拿起合同翻了翻，目光平静，语气坦然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这六百万，是我让他去签的。”
林栀眉头瞬间拧紧：“你让他签他就签？你是总裁还是他是总裁？你脑子进水了拿公司的钱去打水漂？”
“去年三月，我发现账上有一笔咨询费不对劲。但周秉坤这只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账面上平得挑不出一丝毛病，我手里没有实锤。”沈砚舟端起美式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且锐利，“后来，我想了个最笨也最有效的办法——引蛇出洞。我假装对他完全信任，不仅放权让他去谈‘战略咨询项目’，还告诉他人脉和资源随他用。他果然上钩了，把远舟咨询推了上来。我亲自签字，钱打过去，然后让我的心腹在暗中死死盯着这笔钱的流向。”
林栀听懂了，冷笑出声：“你拿公司的六百万当鱼饵？沈总，你好大的手笔。”
“我追回来八百万。”沈砚舟定定地看着她，声音沉稳，“周秉坤从远舟咨询套走六百万，又用虚增成本从其他项目挪了两百万。我签字的那一笔，是唯一有完整银行流水链的。其他的都被他抹平了。我需要一份权威的审计报告把这六百万坐实，然后顺着资金流水往上翻，才能把他彻底钉死。”
林栀沉默了几秒。冷风吹过，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理清了其中的逻辑漏洞，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进场第一天你就告诉我，我直接按舞弊审计做专项程序，查银行流水、查工商底档，效率高得多。你有必要像防贼一样防着我吗？”
沈砚舟没立刻回答。他端着咖啡，目光投向天台外的城市天际线。晨光穿透薄雾，在他侧脸上打出一层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因为我不确定你跟他是不是一伙的。你们事务所派谁来审计，周秉坤提前半个月就知道了。万一你们认识，万一你被他买通了……我连最后的底牌都没了。”
林栀气极反笑，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所以你相亲那天认出我，第一反应是试探我？”
“第一反应，是觉得你相亲候场还在改底稿那个六亲不认的劲儿，不像装的。”他转过身，深深地看着她，“后来让你进场，我一边配合一边观察。你查到远舟咨询、查到发票连号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没跟他通气。林栀，我只信我自己眼睛看到的。”
林栀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公事公办地说：“行。合作有前提。第一，签字合同的事，你要给我出一份书面说明，附上当时的董事会授权记录，证明是公司行为不是个人行为，我不能跟着你背锅。第二，远舟咨询的资金流向我要全部原始流水，你手里掌握的备份也交出来。第三——”
她顿了顿，竖起三根手指，直视他的眼睛：“周秉坤搬走的那批原始凭证，你得给我找回来。找不回来，审计报告我只能出保留意见。到时候你公司股价跌停，别怪我事先没提醒。”
沈砚舟点头，答应得极其爽快：“书面说明今天中午前给你。流水我让IT部门从服务器备份系统里恢复。凭证……我去想办法。”
林栀拿起那杯冰美式，转身就要走。
“林组长，”沈砚舟在后面叫住她，眼里带着一丝玩味，“那咖啡你不是不喝吗？”
林栀头也不回，举起咖啡杯晃了晃：“这是你作为审计客户提供的必要办公耗材。等审计报告出了，你请我喝什么我都接。”
沈砚舟在后面低低笑了一声：“行。那说好了。报告出了，我请你喝喜茶。”
林栀脚下一绊，差点把高跟鞋踩进地砖缝里。
第6章 霸总追妻靠数据透视表
沈砚舟说到做到，雷厉风行。
当天下午两点，林栀的邮箱里连收了三大封超大附件邮件。第一封是签字合同的董事会授权扫描件，第二封是IT恢复的远舟咨询全部银行流水。
林栀点开第三封邮件，标题写着：“周秉坤关联方资金流向汇总（数据透视表版）”。
她愣了一下，顺手点开表格。刚一打开，林栀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表格做得极其专业，堪称教科书级别。按年份、按收款方、按资金用途分了三个维度，自动汇总、条件格式高亮异常值，连“疑似虚增成本”的项目都用显眼的红色标了出来。表尾还附了一行极小的备注：“审计费从追回款里扣，提成百分之八，我记着呢。”
组里几个实习生凑过来看，惊呼连连：“林姐，这表做得比咱们所里的标准模板还牛啊！谁发的？同行大佬吗？”
林栀面不改色地关掉邮件，一本正经地敲打他们：“客户提供的资料而已。我重新做一遍交叉验证，别直接用别人嚼过的馍，底稿要自己打扎实。”
她嘴上嫌弃，手上却很诚实。当晚加班，林栀把沈砚舟那张透视表拆开，一笔一笔跟原始凭证核对。她发现不仅每一笔都能对上，甚至连那三笔没有流水的现金支出，都被单独拉出来列在了一个“待查清单”里。
林栀在底稿上标注“现金支出待查”，给沈砚舟发了条微信：“三笔现金支出，合计四十七万，没有收款人签字。你那边有线索吗？”
对面秒回：“有。周秉坤小舅子开了家烟酒行，专收现金套现。我让人蹲了两天，拍到周秉坤亲自往那家店搬东西。照片发你邮箱了。”
林栀打开邮箱，照片里周秉坤正抱着两个大纸箱进了一家不起眼的烟酒行，纸箱侧面印着砚舟集团的logo。她放大看了三遍，回了两个字：“收到。”
过了两分钟，沈砚舟又发来一条：“林组长，查案查到几点？我让行政给你送夜宵。”
“不用。审计期间不收客户招待。”
“那我自己送。我吃一半你吃一半，不算招待。”
林栀对着手机屏幕翻了个白眼，飞快打字：“沈总，你这追人方式挺费夜宵的。”
“管用就行。你吃不吃？”
她打了三个字：“放前台。”
十分钟后，夜宵送到。前台小姑娘拎着袋子一路小跑进会议室，冲林栀挤眉弄眼：“林组长，沈总特意交代了，说你喝奶茶不加珍珠只加椰果。”
林栀拆开袋子，奶茶杯上贴了张手写便签，字迹刚劲有力：“明天审计组换咖啡机，你来验收。”
林栀咬着吸管，心里有一丝异样的感觉刚冒头，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项目经理老赵推开门，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他手里攥着一张打印纸，直接拍在林栀的电脑键盘上。
“栀栀，你跟我说实话，”老赵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压低了声音，“你收周秉坤钱了？”
林栀低头一看，是一封匿名举报信。上面用黑体字打印着：“审计组长林栀收受砚舟集团前财务总监周秉坤好处费二十万，在审计底稿中故意模糊远舟咨询相关科目，意图包庇。”
林栀看完，直接气笑了：“赵哥，我要是收钱放水，能做得出这种连凭证号都没删干净的糙活儿？这举报信一看就是恶意中伤。”
“所里已经接到举报了，合规部高度重视。你现在手头工作暂停，底稿封存，电脑交出来，配合核查。”老赵叹了口气，“栀栀，这行水多深你清楚。你最好能自证清白，不然以后哪个所还敢用你？”
林栀心头一沉。底稿封存，意味着她不能再碰数据。这不仅是停职，这等于把她的手脚砍了，而周秉坤趁这个空档，能做的事太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沈砚舟发了条微信：“我被人举报停职了，底稿封存。周秉坤反咬我一口。”
对面秒回，只有四个字：“我信你。怎么帮？”
“管好你的人，别在董事会乱说话。剩下的事我自己来。”
林栀放下手机，转头对老赵说：“赵哥，给我一晚上时间。我去调系统后台的操作日志和文件版本记录。如果底稿被人动过，系统日志一定能证明我的清白。”
第7章 底稿被篡改，我停职自证
当晚，林栀把自己关在家里，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显得异常冷静。
停职对她来说，不只是面子问题，更是要把她踢出局，让周秉坤有充足的时间去抹平剩下的烂账。她不能等，必须主动出击。
林栀调出审计软件后台的系统日志。任何一份底稿文件，只要被打开、修改、保存，都会留下时间戳和操作人账号，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她逐条核对时间线：上周五晚上18:20，她最后保存了当天的版本，然后锁柜下班。但在当晚20:05，有一个极其短暂的登录记录，账号是她的，修改了“远舟咨询”相关科目的三个底稿索引，把原本高亮的“关联方交易”硬生生改成了“非关联交易”。
“真够狠的。”林栀冷笑。
如果这份被篡改的底稿坐实，那她不仅会被吊销执照，甚至可能因为涉嫌职务侵占被起诉。周秉坤这是要把她往死里踩。
林栀顺着登录IP反查，发现登录地点不是她家，而是公司隔壁那栋写字楼的公共WiFi。她是个审计，查数据是本能，顺便也是半个黑客。她写了个小脚本，直接抓取了那个公共WiFi在那个时间段的连接设备MAC地址。
顺藤摸瓜，她在一堆乱码里扒出了一个熟悉的邮箱登录记录——周秉坤的私人邮箱。
更绝的是，她又黑进了砚舟集团大楼的IT后台，调出上周五晚上的监控。监控显示，周秉坤晚上七点四十分刷卡进了大楼，径直去了财务部楼层，出来时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监控死角，拍不到底稿柜，但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一声，是沈砚舟发来的一份邮件。
附件是一份砚舟集团门禁系统的网关日志。林栀点开一看，沈砚舟不仅查到了周秉坤的进出时间，甚至还顺带截取了一段周秉坤在电梯里的内部监控：他手里捏着一个U盘，神色慌张，正低头打电话。
林栀把所有的证据打包，打了个哈欠，天已经亮了。
第二天一早，老赵和合规部的人刚到办公室，林栀就把厚厚一沓证据放在了桌上。
“系统日志、公共WiFi设备MAC地址比对、周秉坤的电梯监控、以及他在那个时间段登录公司OA系统的痕迹。”林栀指着证据一条条解释，“赵哥，如果是我收了钱，我犯得着自己黑自己的后台，还精准地把篡改日志留给你们看吗？”
老赵翻了翻材料，又看了一眼那个面容冷峻却逻辑严密的女下属，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委屈你了。这姓周的做事太脏，你放心，所里一定还你清白。”
当天下午，所里撤销了对林栀的调查，正式恢复她的审计权限。
林栀重新坐回会议室，第一件事就是给沈砚舟回消息：“查清了。是他改的。但他既然狗急跳墙，说明你手里的证据链已经把他逼到死胡同了。”
沈砚舟秒回：“他急了，准备反击。下班别走，等我。”
林栀刚想回个“不用”，老赵推门进来，脸色惨白：“栀栀，出事了。周秉坤向证监会实名举报，还发了录音给所有董事。”
第8章 霸总被带走，我递审计报告
那是下午四点，砚舟集团大乱了。
周秉坤发了一段音频给所有董事和高管邮箱，录音里沈砚舟的声音清晰可辨，轻描淡写地说：“远舟咨询那笔款你走咨询费，签我的字，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断章取义，听起来就像是沈砚舟指使周秉坤做假账。
仅仅半小时后，经侦支队的车停在了砚舟集团楼下。沈砚舟被带走协助调查，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了警车。
林栀站在会议室窗前，看着警车远去。全组小姑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林姐，沈总要是真有事，咱们的审计报告怎么写？”
林栀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无比清醒：“报告照写。他有没有事，得看我手里的账本说了算。”
那天晚上，林栀没有回家。她通宵把审计证据链重新梳理了一遍：那六百万，从砚舟集团到远舟咨询，又从远舟咨询流回周秉坤的个人账户和他小舅子的烟酒行，沈砚舟本人一分钱没拿。
那份被断章取义的录音，她交给了技术部做降噪和完整度分析。完整录音里，沈砚舟的原话是：“远舟咨询那笔款你走咨询费，签我的字，后面的事我来处理——我倒要看看这笔钱你能怎么洗出去。”后半句被截掉了。
第二天一早，林栀带着厚达两百页的专项审计报告和司法鉴定申请，直接去了经侦支队。
办案警官翻完材料，看了林栀一眼，语气微讶：“你是审计组长？这份报告写得很清晰。”
林栀点头：“数据不会撒谎。他是被人设局了。”
沈砚舟被放出来的那天下午，天有点阴。
他走出经侦大门，身上还是前天那件黑色高领毛衣，下巴冒出一层青茬，却依然腰背挺直，半点不见狼狈。
林栀站在马路对面，手里抱着文件夹，见他出来，走过去，没好气地把报告拍在他胸口：“出了。保留意见一条：管理层配合调查期间，未发现舞弊行为。整改建议一条：总裁签字权限收紧，别再拿六百万当鱼饵。”
沈砚舟接过报告翻了翻，笑了一声：“行，整改。”
他从兜里摸出笔，在报告背面的空白处写了两行字，又递回给林栀。
林栀低头一看——“整改第一条：总裁主动上交所有签字权。整改第二条：上交工资卡，申请林组长担任长期审计兼女朋友。”
林栀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面上却依然冷酷，把报告合上：“沈总，这条不属于审计整改范围，驳回。”
沈砚舟跟在她后面，语气带笑：“那重新提。整改第二条：沈砚舟申请成为林栀的优先审计对象，想查什么查什么，包括个人资产。”
林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优先审计可以。审计费照收。”
两人刚走到停车场，林栀的手机疯狂响了。
老赵的声音急得快劈叉了：“栀栀！周秉坤取保候审期间跑了！警方正在布控！”
林栀脚步一顿：“跑了？”
“他走之前给所里发了封邮件，说手里还有一份‘沈砚舟真正签过字的合同’。如果你不撤销审计报告，他就把这事儿捅给全媒体！”
林栀猛地转头看向沈砚舟。
沈砚舟眉头瞬间拧紧，语气罕见地严肃：“我签的每一份合同都在审计范围里，没有遗漏。”
林栀攥紧手机，心里升起一股寒意：“那他手里那份，要么是伪造的，要么……是你自己都忘了，在什么特殊情况下签过的。沈砚舟，你仔细想想，你失忆过吗？”
第三卷：账平了，心也平了
第9章 前任财务总监最后的疯狂
周秉坤跑路后的第二天，网络炸了。
晚上八点，一个名为“砚舟集团惊天黑幕”的帖子冲上了同城热搜榜首。帖子里不仅指控沈砚舟做假账掏空公司，还放出了几张极具引导性的聊天记录截图和银行流水。
截图上，赫然是林栀的微信头像。内容是周秉坤伪造的：“林组长，那二十万已经打到您母亲的卡上了，远舟咨询那笔账，麻烦高抬贵手，沈总那边不会发现的。”
紧接着，十几个营销号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疯狂联动发文。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某知名事务所女审计组长收受黑钱，配合霸总洗钱坑害小股东》《资本的游戏：贪腐高管与黑心审计的肮脏交易》。
林栀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和恶毒诅咒，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温开水。
“林姐，这明显是P图！这流水单连银行的章都盖歪了！”组里的实习生小周急得快哭了，在微信上疯狂给她发消息。
“别慌。清者自清。”林栀回复了四个字。
这招叫“破釜沉舟”，也叫“鱼死网破”。周秉坤知道自己一旦被抓进去就再也出不来，所以试图用舆论倒逼司法机关，顺便用网络暴力毁了林栀的职业生涯。如果林栀扛不住压力，或者事务所迫于舆论开除了她，那她之前做的所有审计底稿，都会被质疑真实性。
老赵的电话紧跟着打了过来，语气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焦急：“栀栀，所里的电话已经被媒体打爆了。合伙人现在在开紧急会议，你千万别出门，也别上网。监察部那边已经准备启动停职程序了……”
“赵哥，我没事。”林栀打断他，语气冷静得有些可怕，“周秉坤造假实在太不专业了。那张银行流水单上，连我们事务所的对公账户开户行名称都写错了一个字，那是两年前就已经注销的老支行。他拿这种假证据糊弄网友，糊弄不了经侦。”
挂断老赵的电话，林栀刚准备打开电脑收集证据，沈砚舟的电话直接切了进来。
“看到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到极点的怒意，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那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嗯，正在查那几个营销号的IP归属地，大概率是同一家网络水军公司。”林栀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不用查了。我已经让砚舟集团的法务部和网警对接，固定了所有造谣账号的证据。”沈砚舟的语气不容置疑，“林栀，你现在把手机关机，去洗个热水澡，睡一觉。”
“沈砚舟，这是我的名誉，也是我的底稿，更是我作为审计的职业尊严。这一仗我必须自己打。”
“林栀，你现在是我的人。”他打断她，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去睡觉。明天早上八点，看砚舟集团的官方账号。我保证，以后没人敢再往你身上泼半滴脏水。”
第二天早上八点整。
砚舟集团官方社交账号直接开启了全网直播。
画面里，沈砚舟穿着深黑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下巴的线条紧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酷气场。他没有一句废话，上来直接让助理投屏展示了一张高清的鉴定报告。
“针对昨晚网上的谣言，我只澄清三点。”沈砚舟眼神冷冽，直视镜头，气场全开，“第一，所谓林栀收受贿赂的银行流水，经司法鉴定，系利用修图软件伪造。原图模板、图层痕迹以及伪造时间，已提交警方。”
他按下遥控器，大屏幕上赫然出现了红圈标注的破绽。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真的是P的！那个印章边缘都没擦干净！”
“我就说林组长看着一脸正气，怎么可能收黑钱！”
沈砚舟没有理会弹幕，继续按下翻页笔，上面是完整的录音波形分析图。
“第二，关于周秉坤放出的那段录音，技术部门已经做了完整度鉴定。原话是‘远舟咨询那笔款你走咨询费，签我的字，后面的事我来处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这笔钱洗出去’，后半句被周秉坤恶意剪辑掉了。”
他冷冷地看着镜头：“周秉坤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伪造公司印章、恶意诽谤，目前警方已经下达了全网通缉令。我沈砚舟今天把话放在这，他跑不掉。”
直播间在线人数瞬间突破三百万，弹幕疯狂刷屏。
沈砚舟停顿了一下，原本冰冷的目光忽然柔和了几分。他微微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向某个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沈砚舟直视镜头，声音坚定而清晰，“林栀是我的审计组长。她查了我整整一个月，查出了六百万的漏洞，逼得我连夜补账。她专业、刻板、油盐不进，把我这个总裁摁在会议室里审了三天三夜。”
原本剑拔弩张的直播间，画风突变，弹幕开始疯狂刷屏：“哈哈哈哈，霸总被审计支配的恐惧！”“林组长威武！”
沈砚舟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她是个真正有职业操守的审计师。至于我……我正在追她，而且还在排队。”
全网沸腾，热搜瞬间逆转。
林栀站在自己公寓的电视前，看着直播画面里那个不可一世、却当着几百万人的面为她撑腰的男人，心跳漏了半拍，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就在这时，她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组长，看了一场好戏。沈砚舟想英雄救美？可惜，他自身难保。想知道他真正致命的把柄吗？今晚十点，西郊废弃厂房，一个人来。敢报警，我立刻把合同原件发给媒体，咱们大家一起死。”
附带的彩信照片上，是一份几年前的《海外股权代持协议》，右下角的签字，龙飞凤舞，确确实实是沈砚舟的亲笔。
第10章 单刀赴会，账本对质
林栀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赴约，但她做了三重保险。
她先是将短信截图和那份代持协议照片打包，设置了定时发送给老赵和警方的邮箱；随后，她带了一支高清录音笔，打开了手机实时定位共享，把位置发给了沈砚舟的私人微信，附言：“周秉坤在厂房。我拖延时间，你带警察来，别让他跑了。”
晚上十点，西郊废弃厂房。寒风从破败的窗户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周秉坤躲在巨大的机器阴影里，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整个人胡茬凌乱、双眼布满红血丝，早已没了昔日财务总监的体面，活像一个亡命之徒。
看到林栀一个人推门进来，他松了口气，从阴影里走出来，神经质般地笑了起来：“林组长，好胆量。真敢一个人来。”
“少废话。东西呢？”林栀举起手机晃了晃，“防身录音，别介意。你要钱还是要我撤销报告，直接开条件。”
“我要你重新出一份报告，就说沈砚舟授意你做假账！”周秉坤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不然，我就把这份《代持协议》发给媒体！砚舟集团有海外资产没披露，只要这份协议曝光，沈砚舟立刻涉嫌信息披露违规，公司股价直接跌停，他也得去坐牢！”
林栀看着他手里挥舞的纸质合同，向前走了两步：“我怎么知道这份是不是真的？给我看清楚点。”
周秉坤警惕地把合同递过来，林栀一把拽住边缘，借着外面的月光和手机手电筒的光，仔细扫了一眼。
忽然，她笑了，笑得极其轻蔑。
“周总，你造假能不能用点心？拿这种东西糊弄我，你当我这几年审计白干了？”林栀手指弹了弹纸张边缘，语气极其专业，“第一，这份协议用的是砚舟集团2021年的新版抬头纸，但你代持的日期写的是2019年。你连纸张版本都没算准，2019年砚舟连这个logo都没换。”
“什么？”周秉坤一愣，下意识地去看纸张。
“第二，”林栀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沈砚舟签字的习惯，是用特定牌子的黑色针管笔，且喜欢把‘沈’字的三点水连出一个小倒勾。你这个签名，用的是廉价的圆珠笔，连笔生硬，没有三年以上的临摹功底，根本签不出这个丑样。最关键的是第三——”
林栀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这份协议上的公章，边缘没有防伪编码，连墨迹晕染的痕迹都不对。周秉坤，你不仅涉嫌职务侵占，现在还加一条伪造公司印章罪。数罪并罚，你下半辈子就在里面踩缝纫机吧。”
周秉坤脸色大变，恼羞成怒地爆了句粗口，猛地扑过来想抢合同。
林栀敏捷地后退两步，拿着合同转身就往出口跑。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四五辆警车和沈砚舟的迈巴赫同时急刹在厂房外。车还没停稳，沈砚舟就推开车门大步冲了进来，看到林栀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手臂紧得发疼，声音都在发抖：“你疯了吗！敢一个人来赴这种局！”
“我这不是毫发无伤吗……”林栀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后背，“而且，证据拿到了。”
周秉坤见状，知道大势已去，彻底疯狂了，对着林栀和沈砚舟大吼：“你们这对狗男女！你们以为赢了？沈砚舟，你就算洗清了，也洗不掉她受贿的嫌疑！你保不住她！”
警察迅速冲上前，将拼命挣扎的周秉坤死死按在地上，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沈砚舟松开林栀，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周秉坤，仿佛在看一团垃圾：“你造的那些谣，早就被数据推翻了。带走。”
警车呼啸着远去。空旷的厂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深秋的夜风吹得林栀有点冷。她搓了搓手臂，刚刚在周秉坤面前那种雷厉风行的专业气场瞬间泄了气，整个人有些脱力。
沈砚舟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
“沈总，我不冷。”林栀挣扎了一下。
“我冷。”沈砚舟看着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后怕，他伸手把西装拢紧，咬牙切齿地说，“林栀，你要是再敢一个人干这种事，我明天就去所里，买断你未来十年的审计权。”
林栀没忍住，笑出声来：“买断审计权？哪有这种业务？沈总，你懂不懂法？”
“我说有就有。”沈砚舟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着她。
厂房昏暗的灯光下，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第11章 审计报告写进恋爱协议
周秉坤落网后的半个月，砚舟集团经历了一场从上到下的大换血。
在新任财务总监和砚舟集团内审部的配合下，林栀的审计组对整个集团的关联方交易、资金占用以及内控流程进行了彻底的梳理。
那些被周秉坤做平的烂账，在数据透视表和函证面前无处遁形。最终，被挪用的资金追回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结项答辩那天，砚舟集团的会议室里坐满了董事和高管。林栀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站在投影仪前，条理清晰地汇报着最终的审计结果。
“综上所述，除去前财务总监周秉坤等人涉嫌舞弊的个案，砚舟集团本年度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公司的财务状况以及经营成果。我们将出具无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
合上文件夹，林栀推了推黑框眼镜，目光扫过会议室，最后落在坐在主位上的沈砚舟身上。
“但是，”她话锋一转，点开最后一页PPT，“我们在管理建议书中，提出了一条特殊整改要求。建议集团总裁沈砚舟先生，减少对审计组长的非业务性接触。具体表现为：禁止在审计期间送奶茶、禁止用私人微信发送非工作相关的数据透视表、禁止在会议室门外晃悠。”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几个高管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沈砚舟坐在主位上，不仅没恼，反而顺手转了一下手里的钢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林组长，请问这条管理建议，如果不整改，对公司的持续经营有实质性影响吗？”
林栀面不改色：“会影响审计人员的职业独立性。”
“那简单。”沈砚舟合上面前的文件，当众宣布，“审计项目今天正式结项，林组长现在不是我的审计师了。我申请，将这条管理建议转为非正式流程——比如，转为追求期。”
会议室里彻底憋不住了，连新任财务总监都开始鼓掌。
林栀深吸了一口气，脸颊微红，但还是保持着专业素养：“沈总，现在是工作时间。如果有非业务问题，请在下班后预约我的时间。”
当天下午，林栀刚回到事务所，就被老赵叫进了办公室。
“栀栀，砚舟集团的项目完美收官，所里对你的专业能力非常认可。合伙人会议刚通过决议，下个月起，你正式升任高级合伙人。”老赵笑得合不拢嘴，递给她一份新合同。
林栀还没来得及高兴，老赵又神秘兮兮地递过来一份新的项目委托书。
“这是沈总亲自送来的，指名要你做。并且，这笔委托费的金额，足够我们整个部门吃三年。”老赵的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林栀翻开委托书，顿时愣住了。
委托项目：沈砚舟个人资产审计及尽调。
审计范围：名下所有不动产、股权、基金、理财、债务等全口径资产。
审计目的：为即将开展的婚姻关系提供财务透明度支持。
林栀看着这份离谱的委托书，咬牙切齿地掏出手机给沈砚舟发微信：“沈总，你拿我当婚前财产公证处呢？”
对方秒回：“审计费已经打入你们所对公账户了。林合伙人，接了这笔单，你可就得对我负责到底了。”
第12章 账平了，心也平了
三个月后，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下。
林栀接下了那份“个人资产审计”委托。不过，她给出的最终审计结论是：该客户资产状况良好，无不良负债，现金流充裕，适合长期持有。
沈砚舟求婚那天，没有包下整个商场，也没有弄什么无人机表演，而是极其符合这两人人设地包下了一个高级私人法式餐厅。
桌上摆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砚舟集团年度审计补充协议》，另一份，则是沈砚舟亲自拟定的《终身恋爱与婚姻财务协议》。
“林合伙人，签个字吧。”沈砚舟穿着一身深色高定西装，将一支万宝龙钢笔推到她面前，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林栀翻开那份《婚姻财务协议》，原本以为里面会写什么豪门的苛刻条件，结果一看，直接气笑了。
第一条：婚后男方名下所有股权、不动产、现金流的支配权，归女方所有。男方仅保留每月一万块的零花钱。
第二条：女方拥有随时查阅男方所有手机、电脑、银行账户及底稿的权利，男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
第三条：吵架时不许删表格、不许离家出走、不许给审计组断网。
第四条：女方生气时，男方必须主动提供夜宵，且必须包含金枪鱼饭团和只加椰果的奶茶。
最底下，还有一条沈砚舟手写的补充条款：“以上所有条款，最终解释权归林栀女士所有。若男方有违反，自愿接受女方出具的保留意见。”
“沈总，你这签的是卖身契啊。”林栀捏着那两张纸，嘴角疯狂上扬。
“被行业顶尖的审计师查了这么久，我早就是透明人了。”沈砚舟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单膝跪地，拿出一枚戒指，“林栀，账查平了吗？”
“平了。”林栀看着他。
“那心呢？”他问。
林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那支钢笔，在他那份极其不平等的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她伸出手，让那枚戒指套进了无名指。
“心也平了。”
消息传回事务所那天，整个部门都沸腾了。老赵甚至特批了一天假，说全所去吃席。
几个月后，周秉坤因职务侵占罪、伪造印章罪、挪用资金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他在法庭上听到判决时，整个人瘫软在被告席上。
而砚舟集团因为内控整改极其规范，加上危机公关做得好，股价不仅没跌，反而因为财务透明迎来了一波涨停。
又是一个周一。
林栀穿着一身干练的风衣，走进事务所的办公区。她现在已经是所里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有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实习生小周抱着底稿跟在后面，一脸八卦地问：“林姐，今天一楼大厅那个帅哥又来了，拿着咖啡站那半天了。他是不是想找咱们所谈业务啊？”
林栀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一楼大厅里，堂堂砚舟集团总裁沈砚舟，正提着两杯热拿铁，像个普通家属一样乖乖站在前台等着。前台小姑娘已经和他混熟了，正有说有笑地聊天。
“他啊，”林栀收回目光，低头翻开手里的审计报告，嘴角勾起一抹掩饰不住的弧度，“他是来送审计资料的，顺便接我下班。”
“那他业务量多吗？要不要给他排个号？”小周问。
“不用排号。”林栀拿过风衣和包，踩着高跟鞋走向电梯，“他的项目，我亲自审。一辈子那种。”
电梯门缓缓合上。一楼大厅里，沈砚舟看见她出来，扬起一个极其好看的笑容，迎上前去，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电脑包。
外面的阳光很好，映在两个人并肩而行的背影上。
账本里的秘密查清了，现实里的人生账本，才刚刚打开最漂亮的一页。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