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红小花替我挡酒后，凑到我耳边，轻轻叫了声学姐。
我以为她认错了人，直到想起十几年前，那个总爱拽着我袖口的小学妹。
我还没来得及和她相认，前女友就找上了门。
从那以后，小花不肯和我吃饭，也不肯再靠着我撒娇，见了我只客客气气地叫许制片人。
我忍不住问她，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她抿了抿唇，问我：“你是不是还喜欢她？”
我愣了一下，刚要解释，她又小声补了一句。
“那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1
那天下午，我正在会议室和其他合作人讨论新戏的女主选角。
在忍受完第五位演技生硬的流量小花的表演后，我终于忍不住，和其他人申明：
“各位，我需要重申一点——我要的是能扛戏的演员，而不是单纯一个流量小花！”
我努力平息怒火，再抬起眼的时候。
恰好看见站在门口的人。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浅色牛仔裤，长发松松挽在脑后。
安安静静站在经纪人身旁的时候，更加凸显清冷的气质。
而注意到我的视线的时候，她原本淡然的表情显然动摇了，甚至浅笑着朝我挥了挥手。
——许制片人，你好。
我读懂了她的口型，我想起了她的身份来历。
她叫何枝，今年二十四岁，在国外修学回来的一年后，两部作品就凭借她精湛的演技接连出圈。
业内的人都说她命好，不仅生了这样一张漂亮的脸，演戏还有灵气。
“抱歉各位，我在路上塞车耽误了一会，让大家久等了。”
走进来后，她朝我们礼貌地鞠了个躬。
然后，目光越过桌边的众人，落到我的脸上。
“许制片人，很高兴认识您。”
我公事公办地点了点头，随后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2
我和其他制作人选中的试戏片段，是女主角与旧情人重逢的情节。
整个片段的核心是克制的情绪，不需要外露的爆发力。
可先前来到演员，不是痛哭流涕到表情扭曲，就是比和楼下买菜阿姨寒暄还要干巴。
开机后，镜头里的何枝没有立刻开口。
我看见她望着前方，目光从原先的从容变得错愕。
她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又被她咽了回去。
过了良久，才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好久不见。”
“你……还好吗？”
等何枝演完后，会议室里明显安静了一瞬。
这简直是女主角从剧本里走出来了！
而我也被她精湛的演技所吸引了。
不……真的只是演技吗？
如果真是演技，那么她的演技已经精湛到让我产生错觉。
让我觉得何枝的眼睛正在看我，而她试戏的那番话，也是对我所说。
直到同事在桌下碰了碰我的胳膊，我才回过神来。
而出戏后的何枝，像是又变回那个礼貌乖巧的年轻演员。
“许制片人，请问刚才有哪里不合适吗？”
也许是最近熬夜太累产生错觉了吧。
我摇了摇头，合上剧本。
“下周来定妆吧。”
3
合作以后，我发现何枝的确很乖。
她的通告从不迟到，剧本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批注，现场要是出了状况，也肯一遍再一遍地配合。
其他演员听说我很严厉，对我尚且有些拘谨，她倒是不怕，总能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见我。
比如请教剧本、核对人物小传、又或者……
拎着食盒，问我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某天凌晨散会的时候，其他人都走光了，只剩她还坐在沙发上。
她的膝盖上摊着剧本，看见我走过来后，热情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像是邀请我一起坐。
“何枝，你怎么还在？”
我坐在了她的身边。
“我……有句台词没想明白呢。”
我拿过剧本准备去看的时候，何枝忽然把剧本放到了另一边，随后撒娇一般蹭上了我的肩膀。
“但我更想等您一起走。”
“我有些困了，您可以借我靠一会吗？”
我不习惯与人亲密接触，而何枝的举动，先让我整个人一僵，动弹不得。
我似乎能闻到她身上独特的香气。
而她不安分的头发丝，还给我的脖颈带来难耐的瘙痒。
实在是太容易让人沉沦了……
我无奈地想，这大概是天生演员的本事吧。
4
在一场应酬饭局上。
剧组的资方临时加了人，是个流量小生。
席间，他拿着酒杯走过来，说能拿下这个角色，多亏我肯点头。
所以想要敬我一杯。
而还没等我开口，坐在我身边的何枝便忽然伸出了手。
她把我面前的酒杯直接撤走了，转而拿在自己的手里。
“许制片人的胃不太好。”
她淡淡地说完之后，才像是发现自己逾矩似的，补上一句。
“抱歉，我替她喝，可以吗？”
我看着她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心生疑惑。
毕竟，我的胃病是早几年的事了。
后来我尽量按时吃饭，已经很少再犯。
可这连新来的助理都不知道的事情，她是怎么知道的？
饭局结束后，我没忍住将她叫住，开始问话。
“我有胃病的事情，是谁告诉你的吗？”
何枝站在走廊暖黄的灯下，手里还拿着我的外套。
“嗯……”
何枝的话头犹豫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又摆出平日里的招牌微笑。
“是我猜的，厉害吧？”
我抱起手臂，不太相信她说的话。
因此也没有接住她递过来的外套，只是看着她，尝试看出些什么破绽来。
可就在我们两人僵持之际，何枝选择率先打破僵局。
她慢慢走近，将衣服搭上我的肩膀，动作熟悉得好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随后，她抬起脸，狡黠地在我耳边呼出一口暖气。
“毕竟……学姐你要知道，我很会读懂你的心思哦。”
待她话音刚落，电梯门就打开了。
5
何枝的最后一句话，轻飘飘地落在我的耳畔上。
我总觉得很熟悉……好像在哪里，曾经有谁也对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是多久之前呢？
那天晚上，我忽然梦见了十几年前的事情。
高三那年，我是话剧社社长，负责毕业短片的统筹。
那时候，有一个初一新生加入了话剧社团。
她的名字叫做何宜。
印象中，她是一个很瘦的女生，刘海留得很长，险些要盖到眼镜框上。
而我第一次记住她，是因为一台摔坏的摄影机。
那天，有几个学生堵在器材室的门口和我告状，说机器是在她手里坏的，让她自己想办法赔。
她站在人群中间，脸色惨白，手背上还有擦伤。
我没急着指责她，而是先翻了翻借用记录。
“最后签字借用摄影机的人好像不是她吧？”
我提出疑问后，旁边的学生瞬间一愣，随即反驳起来。
“但摄像机就是在她手上才坏掉的！”
那几名学生越说越大声，仗势欺人，而在一旁的何宜将头低埋了起来，紧张地抓弄着被污渍弄脏的袖口。
“在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前，我不会随意认定谁弄坏了摄像机。”
我冷着声音交代了自己的态度，那几名学生顿时鸦雀无声。
只有何宜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神色。
于是，我在本就忙碌的校园生活中挤出时间，将这件事情的原委彻底调查清楚——
是那群学生在教学楼后面拍摄打闹的时候，一不小心摔坏了摄像机。
然后，他们选择把这件事情栽赃给还是新人的何宜。
后来，我还发现，那不是第一次何宜被欺负。
她拿了奖学金，就有人在背后编排她靠关系；她被老师选为优秀代表，又有人说她只会讨好老师。
最初只是一些玩笑。
可后来，是何宜被扔掉的作业、临时改掉却不通知她的集合地点、还有她“不小心”掉下水后被剪进小组花絮里的狼狈片段。
得知这一切后，我主动教训了那些欺负同学的学生，将他们一一领到办公室写检讨。
在和何宜离开办公楼时，一向默不作声的她忽然开了口。
“学姐……谢谢你。”
“抱歉，最近的事情麻烦你了。”
我那时已经为了毕业短片连着熬了几晚。
或许在她眼中，我是在挤时间处理一个陌生学妹的私事。
闻言，我叹了口气。
然后将一杯还暖和的奶茶贴到她的脸颊上。
“和你无关，麻烦的是他们。”
“以后他们要是再欺负你，就告诉我。”
她接过奶茶，怔怔看着我。
随后，向我露出了第一个笑容。
6
为了报答，她提出了要帮我一起制作毕业短片。
我本不想麻烦其他人，可眼看时间不多，便答应了。
那天以后，她总是跟在我的身后。
有一回周末，我和何宜出来剪辑视频时，因为熬夜太猛，又没好好吃饭，竟突发胃疼。
我撑着桌沿，半天起不来身的样子，实在给她吓坏了。
她一路跑去买粥和药，回来时气还没喘匀，便赶紧喂我服用。
等我情况好转些后，她才松了口气，随后又满脸忧虑地蹲在我的椅边，仰头看着我。
“学姐…以后不要熬夜了。”
我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所以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得不到肯定答复的她，伸出手拽了拽我的袖口，声音放得轻轻柔柔的。
“学姐，你答应我，好不好？”
看见她这幅样子，我实在难以拒绝，只好认真作出了承诺。
7
其实，那时候的我有女朋友。
她是我目标院校表演系的学姐，刚签公司，已经开始拍广告。
毕业放映那天，她捧着花来找我。
我接过花，转头想叫何宜帮忙合张影，却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去了门外。
我找到她时，她正站在走廊尽头。
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小宜，怎么不进去呢？”
听见我的话后，她欣悦地回过头，可目光落到我怀里的花后，又黯淡了几分。
“没什么…就是觉得里面有点闷。”
我以为她生病了，所以伸手探她的额头。
她没有躲开，乖乖让我探了探额头。
“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务室？”
她闭起眼笑了笑，又摇头。
过了一会儿，才将手里的信封递了出来。
“我没事的，学姐不用担心我……对了，这是给你的。”
我拆开信封，看见里面是我拍短片时的工作照——
我坐在监视器后认真观察的样子、我埋头修改分镜时努力的样子、还有我趴在桌子上睡着的样子……
原来，在她的眼中，我是这样的人啊。
我翻到最后，笑着说她拍得不错，将来或许可以试试摄影。
何宜点了点头，但没跟着笑。
而是看了一眼远处等我的女朋友，又把视线收回来。
“学姐。”
“嗯？”
“如果以后……”
她的话忽然停住了。
最后，只是低下头替我把照片装好。
“没什么啦，祝学姐毕业快乐。”
8
而何宜出国的消息，我是后来才听说的。
她的母亲在国外安顿下来后，急着将女儿也接过去，所以没等何宜读完一学年便走了。
我有给她发过消息。
而她说一切都好，让我别担心。
再后来，我大学毕业。
我换了工作又换了手机号码，忙着在一个又一个项目里站稳脚跟，打响名声。
这让我们本就偶尔的联系也渐渐断了。
那个总爱拽着我袖口，会提醒我吃饭的小姑娘，就这样留在了十几年前的夏天。
直到现在。
改名为何枝的她，主动敲响了我试戏室的门。
9
第二天早上，我看着她在片场时的背影，不禁有些恍惚。
印象里的小姑娘长高了，她不再留着遮住眼睛的刘海。
是做了近视手术吗？现在不再戴眼镜了，以前总是缩着的肩膀也舒展开来，端庄的气质让人总是忍不住看向她。
我想着想着，忽然就入了神。
一向在片场专心致志的我，竟然对着何枝的背影发起了呆。
也不知怎么的，我又想起了那个人。
业内人都知道，我和廖余安，也就是那位曾陪伴我许久的学姐交情匪浅。
可这段关系，被硬生生地掐停在她官宣与一位男演员恋情的时刻。
那天，我冒着大雨冲到她家楼下，想要她当面向我解释这件事情。
而她在雨中撑着伞，漠然的表情。
比淋在我身上的雨更加凉入心扉。
回去的路上，我一路在回想着，回想过我和她度过的时光。
说好以后我要当一名优秀的制片人，让她来当我女主角。
还说以后同居后要做的事情，要去哪里旅行……
可这一切都被冰冷的现实打回原形。
我又变成了一个人。
我捧着手里的咖啡，胡思乱想着。
对于被伤害过的情感来说，的确难以释怀，也难以忘却。
或许这也是我至今没有找到伴侣的原因。
想到这里，我又开始觉得浑身发冷。
直到，我听见某人温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许姐，早啊，在想什么呢？”
“……！”
何枝的声音将我从冰冷的过去里拉回现实，我回过头，看见她的笑眼正迎着我。
“怎么在发呆？”
何枝手里拿着刚拍完那场戏的台词本，另一只手还捧着一杯热豆浆。我下意识看了一眼杯身，发现上面用笔写着我的姓。
“给我的？”
“不然呢？”她将杯子递过来，又瞥了眼我手里的冰咖啡，“早上没吃东西，先喝这个吧。咖啡我替你保管。”
我还没答应，她就已经把两只杯子交换了。
豆浆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我低头闻了闻，还是我喜欢的无糖。她昨天才问过我的助理，有没有什么忌口，原来连这个也打听清楚了。
我故意问她：“何老师管得这么宽，对其他人也这样吗？”
“当然不是。”何枝回答得很快，“要是每个人都这么照顾，我还怎么拍戏呀？”
她说得坦然，倒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我低头喝了一口豆浆，抬眼时却看见她正盯着我，仿佛在等我的反应。她的目光太过专注，害得我差点被呛到。
“许姐，你慢点。”她赶紧从口袋里拿纸巾，“我又不跟你抢。”
我接过纸巾，耳朵有些发热。助理这时抱着文件跑来找我，我正好借机转移了话题。
“你刚才那场拍得不错，导演应该还有话跟你说。快过去吧，一会儿耽误了进度。”
何枝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即离开。她凑近一些，小声问：“那你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怎么突然想请我吃饭？”
“庆祝我今天被许制片人夸奖了呀。”
她说完，还冲我眨了眨眼。我本想告诉她，作为演员，演好戏被夸奖不是很正常吗，可看着她期待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变成了：“今天可能不行，我晚上还有个会。”
“那明天呢？”
“明天……”我翻开手机日程，还没找到明晚的安排，何枝已经先替我做了决定。
“明天我收工早，就这么说好了。我订好餐厅再发给你，不许临时放我鸽子。”
说完，她拿着我的冰咖啡跑了。我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似乎还没答应。
不过，我还是在明晚的日程里，空出了两个小时。
10
午休时，我从包里翻出了一个旧信封。
昨晚梦见何宜以后，我特地回家找过。信封被我放在书柜最里层，和几本学生时期的笔记夹在一起，边角已经有些发软。
我将里面的照片一张张拿出来，最上面那张是我坐在剪辑室里的侧脸。大概是何宜偷偷拍的，我没看镜头，手里还握着一支笔。
我记得，当时她拍完就跑了出去。我追着问她拍了什么，她捂着相机不肯给我看，还说等照片洗出来再告诉我。
如今想来，那时的她也不是一直沉默寡言。熟悉之后，她偶尔会有些小心思，只是藏得不太好。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我急忙把照片塞回信封，抬头便看见何枝探进半个脑袋。
“许姐，你现在忙吗？”
“还好，有什么事？”
她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盒切好的水果：“助理买多了，你帮我们吃一点吧。”
她把其中一盒放到我桌上，动作自然得像已经来过无数次。我的目光落在她手背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拍戏时蹭到的。
“手怎么了？”
何枝低头看了一眼，轻描淡写道：“刚才搬道具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没关系，过一会儿就消了。”
我皱起眉，从抽屉里拿出常备的药膏：“过来，我看看。”
“只是碰了一下……”
“何老师不是很会照顾人吗？怎么轮到自己就不在意了？”
何枝被我堵得没话说，乖乖走到桌边。我拉过她的手，确认没有破皮，才挤出一点药膏，轻轻涂在红痕上。
她的手很凉，指尖却在我碰到时微微蜷了一下。
“疼吗？”
“有一点。”她低声说。
我立即放轻动作，抬起头才发现她眼里藏着笑意。我顿时明白过来，松开了她的手。
“骗我的？”
“没有完全骗你。”她把手伸到我面前，语气无辜，“刚碰到的时候真的疼过，不过现在好多了。”
我瞪了她一眼，收起药膏。她没有走，反而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下，用小叉子挑了块苹果递到我嘴边。
“为了感谢许姐帮我上药，奖励你一块最甜的。”
“你都没吃过，怎么知道它甜？”
“我挑的，当然甜。”
我原本想自己拿叉子，可她一直举着手，摆明了我不吃她就不放下。我只好低头咬住苹果，却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
何枝明显愣了一下。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继续逗我，而是把手缩回去，低头从另一盒水果里挑了一块放进嘴里。
我忍着笑问：“甜吗？”
“还行吧。”她耳根有些红，“没有我想的那么甜。”
我看破不说破，重新拿起文件。过了一会儿，我感觉身边的人靠了过来，脑袋轻轻碰到我的肩膀。
“就靠一会儿。”她闭着眼睛说，“下午那场戏要拍很久，我先养养精神。”
我手里的笔停了停，没有躲开。她昨晚拍到很晚，早上又来得早，眼底确实有一点倦色。
办公室里只剩纸页翻动的声音。我看了几行字，却一个字也没记进去，反倒一直留意着她的呼吸。
我忍不住想，小时候的何宜如果知道，自己长大以后会这样赖着人，大概也会觉得不可思议吧。
可她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我护在身后的小姑娘了。她有自己的工作，也能从容应付片场里的各种状况，甚至能把我逗得毫无招架之力。
我望着她垂下来的睫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叫出那个名字。
既然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妨再等等，听听她打算什么时候亲口告诉我。
11
第二天，何枝一早就把餐厅地址发给了我。
是一家离片场不远的私房菜馆，位置隐蔽，平时有不少剧组的人过去吃饭。她还特意补了一句，说已经跟老板打过招呼，不会有人来打扰。
我看着消息，忍不住回她：“准备得这么周到，是经常约人吃饭吗？”
何枝很快回复：“第一次约自己喜欢的人，紧张得昨晚都没睡好。”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个无辜的表情。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打出“你对谁都这么说”，删掉后又打了一句“好好拍戏”，最后还是觉得太刻意，只回了一个“知道了”。
可从那以后，我每次拿起手机，都会忍不住看一眼时间。
下午的拍摄却出了点状况。临时借用的场地晚上要提前清场，原定明天拍摄的部分只好挪到今天，工作人员忙着重新调整布景。
我和导演商量完拍摄顺序，又去协调车辆和演员时间，等终于有空坐下，已经快到约好的饭点了。
我给何枝发消息，问她要不要改天。她很快打来电话，周围还有工作人员说话的声音。
“我刚才问过导演了，补完最后一条就能走。你再等我半个小时，好不好？”
“你拍了一下午，不累吗？”
“有一点。”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声音，“但是想到有人陪我吃饭，又觉得没那么累了。”
我看着桌上没处理完的安排表，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那你去忙吧，我等你。”
挂断电话后，我让助理先下班，自己留下来核对第二天的通告。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
我以为何枝提前收工，抬头时，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便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是廖余安。
我愣了一下。她戴着帽子和口罩，身边跟着助理，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听说你们剧组在这边拍摄，正好我今天在隔壁棚工作。”她摘下口罩，语气有些迟疑，“方便说几句话吗？”
我和她分开两年，偶尔会在公开活动上碰见，但很少单独见面。我原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准备，可真正面对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个下雨的晚上。
当时我们已经因为工作和未来的安排争执过很多次。她的恋情公开得突然，我从别人发来的消息里看到，才知道她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我冒雨去找她，只想问一句，为什么连这件事也不肯提前告诉我。她站在屋檐下撑着伞，说了句对不起，却没有再解释。
有些话直到最后都没能说清，也因此在我心里留下了一个结。我不再想着回头，只是偶尔想起，仍然会觉得当初的自己很狼狈。
“进来吧。”我给她倒了杯水，“你找我有什么事？”
廖余安坐下后，将纸袋放在桌上：“我最近整理东西，发现了这个。想着你可能还想留着，就带过来了。”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张旧光盘和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印着我毕业短片的名字，边缘已经有些褪色。
“你以前说，原来的那份找不到了。”她说，“这张是当时给我的拷贝，一直放在柜子里。”
我记得这件事。几年前搬办公室时，装光盘的箱子丢了，我找了很久，最后只能遗憾作罢。没想到她还留着。
“谢谢。”我把光盘小心放回去，“这对我很重要。”
廖余安看了看我，似乎还有话要说。我等了一会儿，她才低声开口：“那时候，我应该早点跟你说清楚的。”
我握着纸袋的手顿住了。
“我当时以为我们已经分开了，后来发生的事情也不需要再解释。”她望着杯子里的水，“但我知道，你从别人那里看到消息，会很难受。是我处理得不好，对不起。”
我没有立刻回答。我曾经等过这句道歉，等到后来觉得没有必要了，才慢慢不再去想。
如今真的听见，心里却不像想象中那样平静。我想起我们一起挤过的地铁，想起她第一次来学校看我放映短片，也想起雨水顺着衣领往里灌的时候，自己站在她家楼下有多冷。
那段感情里有过高兴，也有过委屈。
即使已经结束，我也没办法假装那些年从未发生过。
“我知道了。”我轻轻呼出一口气，“东西我收下了，谢谢你专门送过来。”
廖余安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什么。她站起身时，我也跟着送她到门口。
走廊尽头有人经过，我抬头看了一眼，只来得及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
对方走得很快，转眼就消失在拐角。
廖余安戴好口罩，临走前又对我说：“祝你的新戏顺利。”
“也祝你一切顺利。”
我目送她离开，回到办公室时，手机正好亮了起来。
何枝发来消息：“抱歉，今天临时有点事，晚饭可能吃不了了。餐厅那边我会打电话取消，改天再请你，可以吗？”
我看了看时间，距离她说的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我有些失落，还是回她：“没关系，工作要紧。”
对面安静了很久，只发来一个“嗯”。
12
我原以为何枝是真的有事，可第二天再见到她，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依旧按时到片场，见到我也会打招呼。只不过以前她总要凑过来问我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今天却站在几步之外，客客气气地叫了一声许制片人。
我看着她从身边走过去，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中午吃饭的时候，助理照例给我拿了一份盒饭。我打开盖子，发现里面有我不爱吃的青椒，才想起前几天何枝总会提前帮我挑出来。
我拿筷子拨了拨青椒，拨到一半，忍不住问助理：“何枝呢？”
“何老师和经纪人去隔壁休息室了，好像在看下周的通告。”助理说完，又补充道，“她刚才还问我，您的午饭拿到了没有。”
既然还记得关心我的午饭，怎么不自己过来？
我有些疑惑，拿起手机点开和她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晚，我输入“昨天的事情办完了吗”，又觉得这样问太过突兀，最后只发了一句：“午饭记得吃。”
她很快回了：“谢谢许姐，已经在吃了。”
我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她往常会附带的表情，也没有下一句。
下午，片场临时调整机位，有场戏需要何枝在台阶上来回走好几遍。她穿着戏服，鞋跟又细，走到第三遍时脚下一滑，险些踩空。
我当即站了起来：“先停一下。”
工作人员赶紧过去查看，何枝扶住旁边的栏杆，说自己没事。我走近后，发现她脚踝处的皮肤已经磨红了。
“先换双平底鞋休息一会儿，特写等会儿再补。”我转头和导演商量，“机位不拍到脚的时候，就让她穿舒服一点的鞋。”
导演答应了，叫人去拿备用鞋。何枝坐到旁边的小凳上，低头解鞋带。
我蹲下来想帮她，她却轻轻把脚往回收了收。
“我自己来就好。”她抬头看我，“许姐，你去忙吧，不用特意照顾我。”
我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来。
旁边还有工作人员，我不好多问，只叮嘱她擦点药。等我回到监视器旁，画面里的人已经重新站起来，和导演讨论下一条要怎么走。
她说话时神色认真，和平常拍戏没有两样。可我越看越觉得心里不舒服，连导演问我刚才那条能不能用，我都慢了一拍才回答。
收工后，我特意去了趟休息室。何枝正卸妆，透过镜子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让化妆师出去休息。
“脚怎么样了？”我问。
“已经擦过药了，明天就能好。”
她的回答挑不出什么问题，可我就是听得别扭。我走到她身边，靠在化妆台上，认真打量她的神色。
“何枝，我是不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啊。”她把耳环摘下来，放进盒子里，“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你今天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何枝手上的动作停了停，随即抬起眼：“我没有躲你。只是你这两天事情比较多，我怕打扰到你。”
“以前怎么没见你怕过？”
这话一出口，我自己也愣了一下。何枝望着我，像是有点委屈，又很快把那点情绪收了起来。
“以前是我不懂分寸。”她轻声说，“许姐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会注意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了？”
我本想问个清楚，可门外传来经纪人催促的声音，说接她的车已经到了。何枝应了一声，站起身拿外套。
“抱歉，今天还有个工作要赶过去。”她看着我，“等我忙完，我们再说，好吗？”
我点了点头，侧身给她让路。她经过我身边时，手指似乎动了一下，像是想拉我的袖子，最后却只是轻轻说了声再见。
门关上后，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还拿着给她带来的那支药膏。
13
何枝说忙完再说，结果一连两天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她有自己的工作，我也不好追着问。可她越是表现得若无其事，我越忍不住去想，那天下午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助理整理文件时，从我桌上拿起那个牛皮纸袋，问里面的东西要不要放回柜子里。
我看着纸袋，忽然想起走廊尽头的那道背影。
该不会是何枝看见廖余安来找我，误会了什么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以后，我又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何枝平时总爱逗我，未必真像她说的那样喜欢我。何况就算她看见了，也不一定知道廖余安的身份。
可我越想，越坐不住。
当天下午，何枝拍完一场外景，我趁她去拿水的工夫跟了过去。她正拧开瓶盖，见我过来，习惯性地先把水递给我。
我低头看着瓶子，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动作，有些尴尬地想收回去。我却先一步接住，喝了一口。
“我有事想问你。”
她抓着瓶盖，轻轻应了一声。
“前天晚上，你是不是来过我的办公室？”
何枝的目光闪了闪，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她才点头：“我提前拍完了，想过来接你。到了门口，发现你有客人，就没进去。”
“你看见谁了？”
“廖老师。”
她认识廖余安。我心里一紧，继续问：“所以你取消晚饭，是因为她？”
“她是其中一个原因。”何枝没有再否认，“我本来想问你的，可是看到你们在一起说话，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过去。”
“为什么不应该？”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过了片刻，她才低声说：“我知道你们以前在一起过。”
我有些意外，却很快想起，毕业放映那天，何宜就见过廖余安。
“你还记得她？”
“记得。”何枝垂下眼，“那天她抱着一束花来接你，你很高兴，还想让我帮你们拍照。”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走廊尽头那个小小的身影。她站在那里，怀里抱着送给我的照片，看见我的时候笑了一下，又很快低下头。
何枝握紧了手里的瓶盖，声音轻了些：“前天我去找你，你看着她，和以前看着她的时候很像。”
“我知道你们已经分手了，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会因为她难过。如果你还想和她好好谈一谈，我不想在那个时候跑进去，让你为难。”
我怔住了。那天廖余安送回旧物，又提起往事，我确实想了很多，或许神情也不太好。
可我没有想到，何枝只看了一眼，就独自猜了这么多，还因此把自己往后退了几步。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不肯和我吃饭，也不肯让我帮你？”
“我怕我再靠近一点，就会忍不住问你。”她抿了抿唇，“我想知道你还喜不喜欢她，也想知道，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她终于把话说出来，却没有像平时那样笑。我看见她眼里的紧张，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那你怎么不问？”
“因为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问。”她望着我，“万一你只是把我当成剧组的演员，或者以前认识的学妹，我却一直缠着你，你会不会觉得很困扰？”
我张了张口，却一时没能回答。
我想起她靠在我肩上时，自己连文件也看不进去；想起她取消晚饭后，我一整天都心不在焉。还有刚才，看见她习惯性把水递过来，我竟然因为这个动作高兴了起来。
如果只是把她当成普通的演员，我又怎么会这样在意她？
远处有人喊何枝准备下一场，她应了一声，却还站在原地等我的回答。我看了眼正在朝这边招手的工作人员，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今晚拍完，你等我一下。”
她低头看着我们碰到一起的指尖，迟疑地问：“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以后都不要再缠着你了吧？”
“我要是这么想，刚才就直接说了。”我被她逗得有些无奈，“先去拍戏，别让大家等你。”
何枝走出几步，又回头看我：“那你说好了，不许趁我拍戏的时候偷偷跑掉。”
“知道了，何老师。”
她这才肯离开，走到一半还回头看了一眼。我冲她摆摆手，她终于露出这几天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14
那天收工得比预计的晚。等最后一场戏结束，片场的工作人员陆续离开，我还在和导演核对第二天的拍摄安排。
何枝换下戏服后没有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等我。她手里拿着剧本，翻了半天也没翻过一页，时不时就往我这边看。
导演注意到了，笑着问：“小何，你还有事找许制片人？”
“嗯，约好了。”何枝把剧本合上，“她答应过我，今天不许跑。”
导演看了看我们，识趣地收起文件：“那我先走了。剩下的明天再说，你们也早点休息。”
等人走远，我才走到沙发边坐下。何枝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让出位置，却没有像以前那样靠过来。
我看着她，忽然问：“你现在还怕打扰我？”
“有一点。”她老实承认，“今天下午我说了那么多，你还没有回答我。”
“我可以先回答你一个问题。”我将手里的文件放下，“我和廖余安已经结束了，不会再重新开始。”
何枝没有说话，认真听着。
“她那天来，是把以前的一些东西还给我。我们说起过去，我想到了分开时的事，心里确实不太舒服。”我顿了顿，“但想起来，并不代表我还想回去。”
“我也曾经以为，只要不再见面，就可以当那些事情没有发生过。可后来发现，有时候听见一首歌，或者看见以前的东西，还是会想起来。”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天我发呆，也是因为这些。抱歉，让你误会了。”
“你不用跟我道歉。”何枝赶紧说，“你们认识那么久，想起来也很正常。是我没有问清楚，就自己在那里胡思乱想。”
“你不问，我也有责任。”我望向她，“你后来突然不理我，我其实很在意，可我也一直没好意思来问你。”
何枝睁大了眼睛：“你很在意？”
“嗯。”
“有多在意？”
我看见她眼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忍不住伸手推了推她的额头：“刚说了几句话，就又开始得寸进尺了？”
“你让我问的。”她捂着额头，语气却比刚才轻快了许多，“而且这次我问得很认真。”
我无奈地看着她，最后还是回答了：“在意到午饭里有青椒，都要想一想你为什么不来了。”
何枝没忍住笑出了声：“那我明天继续帮你挑。”
“你这是把我当小孩子照顾吗？”
“没有呀，是许姐太忙了。”她往我身边挪了一点，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以后还可以像之前那样找你吃饭吗？”
“可以。”
“可以坐在你旁边，等你一起下班吗？”
“也可以。”
她看着我，声音轻下来：“那如果我想靠近你一点呢？”
我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我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伸手拉住她的袖口，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何枝怔了一下，随后顺着我的力道靠过来。她的肩膀挨着我，和那天午休时一样，温度却比那时更让人无法忽视。
“这样够近吗？”我问。
她低头看了一眼我握着她袖子的手，唇角慢慢弯起来：“还差一点，不过我可以先等等。”
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松开手站起身：“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好。”她也跟着站起来，又补充道，“不过欠我的那顿饭还没吃，许姐不会忘了吧？”
“明天请你，地方你选。”
“那我可要挑一家贵的。”
“随你挑。”
她走在我身边，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我看着她的侧脸，几次想问出那个藏在心里的问题，最后还是决定再等一等。
我想看看，她究竟准备瞒我多久。
15
第二天，我们没能如愿出去吃饭。
剧组临时收到场地调整的通知，一整个上午都在忙着重新安排。我刚和工作人员确认完时间，何枝便从后面揽住我，将下巴凑到我的脖颈边上。
“许姐，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她身上还带着一点戏服的香气，说话时呼吸轻轻扫过我的耳侧。我浑身一僵，险些忘了自己手里还拿着杯子。
“表现得很好。”我压低声音提醒她，“但这里是片场，大家都在看。”
“我只是问一下，你怎么脸红了？”
“何枝。”
她听出我语气里的警告，却没有立刻松手，反而偏头看了看我的脸。我拿她没办法，只好轻咳一声，带着她往补妆室的方向走。
路上有人和我们打招呼，她倒是很快放开了手，礼貌地回应。等走廊里安静下来，她才又凑到我身边，小声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找个没人的地方，问你一件事。”
我推开补妆室的门，确认里面没有人，才把门关上。何枝跟着进来，看着我的神情，似乎以为自己刚才真的惹我生气了。
“我知道刚才太近了。”她站在门边，语气放软，“下次在片场，我会注意的。”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我转过身，看着她：“你改名字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嗯？”
何枝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个。她怔了片刻，眼睛微微睁大：“你想起来了？”
“你连我的胃病都记得，还叫我学姐。”我故意看着她，“小宜，你觉得我应该想不起来吗？”
听见这个称呼，她站着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出国以后，妈妈给我改了名字。”她轻声解释，“我回来试戏的时候，你看起来完全不记得我了。我本来想告诉你的，可又有点不甘心。”
“什么不甘心？”
“我记了学姐这么多年，学姐却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她抬起头，望着我说，“所以我想，也许我们重新认识会更好。”
我本想解释自己没有忘记何宜，只是一时没能把她和眼前的人联系起来。可她说着说着就凑近了，我的注意力全落在她那张漂亮的脸上，连手里的杯子都没拿稳。
杯子一歪，水洒到了地上，也浸湿了我的衬衫。
“呀，学姐小心！”
何枝赶紧扶住杯子，把我带到沙发边坐下，又抽出纸巾替我擦拭。她低着头，指尖隔着纸巾碰到我的衣服，动作小心得很。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这段时间她送来的早餐、替我换走的咖啡，还有每天收工后，总会在不远处等我的身影。
她对我的照顾，好像从来都不是偶然。
“何枝。”
“怎么啦？”
“你该不会从试戏的时候，就已经认出我了吧？”
她抬起头，眨了眨眼：“学姐这么显眼，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我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倒是不躲了，索性把纸巾放到一旁，坦坦荡荡地回望着我。
“你还真有耐心啊。”我有些气恼，又忍不住想笑，“看着我一直没认出来，也不提醒我。”
“我提醒过了，是学姐没有发现。”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不过，这次我不想让你猜了。”
她的声音慢慢轻下来：“以前我年纪小，你又已经有喜欢的人。我知道那些心思不能打扰你，所以只希望你好好的，偶尔还能记得我。”
“后来我长大了，开始做自己喜欢的事，也一直有关注你的消息。知道你单身以后，我才敢想，也许我有机会站在你身边。”
她看着我，难得有些紧张：“这次来试戏，我是真的喜欢这个角色。但如果能和你一起工作，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很高兴的事。”
“我想让你认识现在的我。”
补妆室里安静下来。我想起她站在镜头前的模样，想起她认真和导演讨论角色，也想起她明明委屈，却仍然会让助理留意我的午饭。
我早就注意到了现在的她。只是直到这一刻，我才肯承认，自己的目光为什么总会追着她走。
我沉默得太久，何枝眼里的期待渐渐淡了下去。她往旁边挪了挪，想给我留出一点距离。
“如果你需要时间，我可以等。”她勉强笑了一下，“你也不用因为我说了这些，就急着回答我。”
“靠近些吧，何枝。”
她愣了一下：“什么？”
我握住她的手，让她坐到身旁。
“我没打算在女朋友说话的时候，让她离我这么远。”
“……什、什么？”
我难得看见她不知所措的样子，忍不住弯起唇：“怎么了，不愿意吗？”
“我当然愿意！”
她回答得太快，自己都愣了一下。还没等我笑话她，她已经伸手环住我的腰，将我轻轻抱进怀里。
衬衫被水浸湿的地方贴上她的衣服，我提醒她：“你的衣服也要湿了。”
“没关系。”她把脸埋在我肩上，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学姐，你再叫我一次。”
“叫什么？”
“刚才那个。”
我故意想了一会儿：“女朋友？”
何枝的耳朵一下红了，抱着我的手却没有松开：“这个也可以。”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小宜。”
她抬起脸望着我，眼睛亮亮的。我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我能亲你吗？”她问。
我轻咳一声，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刚才进来的时候，我顺手锁上了门，不用担心有人突然闯进来。
于是，我点了点头。
“学姐，看着我。”
我习惯了在片场发号施令，第一次被身为演员的她这么要求。我抬起眼，看见何枝的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一会儿。
随后，她轻轻托住我的后颈，柔软的唇瓣贴了上来。
起初只是很轻的一下。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退开了一点，像是在确认我的意思。我伸手抓住她的衣袖，她便又靠近了些，扶着我的腰，将我带到自己面前。
我们挨得很近，近到我能听见她的呼吸，也能感觉到她的紧张。原来刚才看似从容的人，并没有比我好到哪里去。
等她终于放开我，我的脸已经有些发烫。何枝额头抵着我的，眼睛弯弯的，怎么也藏不住笑。
“这么高兴？”我问。
“嗯。”她坦白得很，“昨天还在担心你不喜欢我，今天就有女朋友了，我能不高兴吗？”
我被她说得心软，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头发。可下一刻，她又凑过来，像是还想亲我。
我赶紧抵住她的肩膀，故意问：“如果我现在反悔的话，还算不算晚？”
补妆室安静了几秒。何枝看着我，轻轻将我脸颊旁的碎发撩到耳后。
“学姐，对我始乱终弃的话，可是要遭受惩罚的。”
我正想问她是什么惩罚，门外忽然有人敲门，喊何枝准备补妆。她应了一声，却没有马上起身。
“晚上那顿饭还算数吗？”
“当然。”
“那我今天可以接女朋友一起去吗？”
我看着她，终于没忍住笑了：“可以。不过何老师，再不出去，大家都要来找你了。”
她这才松开我，起身走到门边。开门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趁我还没反应过来，飞快地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
然后，她打开门，笑眯眯地朝我挥了挥手。
“晚上见，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