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晚半夜刷朋友圈，
看到高中霸凌我的那个人分享自己“政审拟录用”，
沈听晚笑了，
那个人好像忘了公示截止日期是到明天。
第一章
凌晨一点十七分，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沈听晚清瘦的面容上。
她面无表情地滑动着指尖，停留在许佳莹最新更新的一条朋友圈上。
那是一张九宫格图片的中心位，红底黑字的政审拟录用公示截图，招考单位是市中级人民法院综合管理岗位，公示期为七个工作日。今天是最后一天，距离下午五点整公示期截止，只剩下不到十六个小时。
许佳莹配的文案带着掩饰不住的志得意满：终于等到这一天，苦尽甘来，未来可期！
评论区里满是恭维与祝贺。
有人夸她人美心善有出息，有人奉承许总教女有方，许佳莹在下面一一回复，言辞谦逊优雅，活脱脱一个知书达理、前途无量的体制内新星。
沈听晚死死盯着那张拟录用截图，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喉咙里却溢出一声低沉而沙哑的轻笑。
笑声在空旷寂静的单身公寓里回荡，显得格外渗人。
苦尽甘来？
许佳莹，你也配用这四个字？
沈听晚缓缓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左耳后侧。那里有一道三厘米长的淡粉色疤痕，哪怕过去了整整六年，每逢阴雨天，依然会隐隐作痛，像是一根拔不出来的毒刺，时刻提醒着她曾经身处怎样的炼狱。
六年前的高中，沈听晚因为容貌出众，刚入学就成了年级里引人注目的存在。那张不施粉黛却清丽绝俗的脸，成了她青春期唯一的原罪，也成了许佳莹眼中不可饶恕的眼中钉。
许佳莹是班里公认的千金大小姐。父亲是当地呼风唤雨的工程承包商，舅舅是教育系统的实权人物。在许佳莹眼里，整个学校都是她的游乐场，所有的同学都必须围着她转，顺她者昌，逆她者亡。
沈听晚不过是拒绝了许佳莹跟班的跑腿要求，在期末考试中拿了许佳莹梦寐以求的年级第一，便彻底点燃了恶意的导火索。
随后的三年，成了沈听晚一生都无法抹去的梦魇。
那不是小打小闹的排挤，而是有组织、有预谋、充满毁灭欲的霸凌。
深冬的清晨，沈听晚的书包会被塞满用过的卫生巾扔进女厕所最深处的粪坑；
自习课上，她的校服后背会被许佳莹用红色记号笔写满不堪入目的“烂货”、“婊子”；
体育课结束后的更衣室里，许佳莹会带着三四个跟班将她反锁在潮湿狭窄的隔间，端起盛满冰水的铁桶，从她头顶兜头浇下。冰冷刺骨的水混合着铁锈味灌进她的口鼻，耳边只有许佳莹尖锐张扬的嘲笑声。
再后来，暴行不断升级。
许佳莹让人伪造沈听晚在校外开房的虚假照片，打印成成百上千份传单，在放学的高峰期撒遍了整个教学楼的天井。
无数双带着审判、鄙夷、幸灾乐祸的眼睛像刀子一样剜在沈听晚身上。
沈听晚去找班主任哭诉，班主任却收了许家送的昂贵茶叶和购物卡，只是皱着眉头敷衍：“沈听晚，一个巴掌拍不响，为什么许佳莹不针对别人，偏偏针对你？你也要反思一下自己的穿着打扮，别整天招蜂引引蝶，影响班级纪律。”
沈听晚的父母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老实木讷了一辈子。当母亲红着眼睛找到学校讨公道时，许佳莹的父亲直接带着几个凶神恶煞的保镖堵在了办公室门口，随手甩出一沓厚厚的现金砸在沈母脸上，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轻蔑：“不就是小孩子闹着玩吗？十万块，拿着钱转学，要是再敢闹事，让你老公连工地上的泥瓦活都没得干！”
那是沈听晚人生中最绝望的一天。
正义在强权和资本面前溃不成军，法律和规则成了有钱人的擦脚布。
在那栋阴暗老旧的居民楼顶层，沈听晚站在天台的边缘，看着下方如蚂蚁般川流不息的人群，左耳后被许佳莹用圆规划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钻心地疼。她曾经真的想一跃而下，用死亡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就在双脚悬空的最后一刻，胸膛里那颗快要冻结的心脏却爆发出滔天的恨意。
凭什么？
施暴者踩着受害者的骨血，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掌声，未来一片光明；而受害者却要在黑暗的角落里自我毁灭，甚至死后还要背负莫须有的污名？
如果这世间没有现成的公理，那就由她亲自去丈量。
她退回了天台，擦干了眼泪，咬着牙换了一个普通的走读学校。
从那一刻起，沈听晚彻底变了。
她不再落泪，不再示弱，将所有的痛苦与恨意全部碾碎吞进肚子里，化作最坚硬的盔甲。
勾践卧薪尝胆尚且隐忍三年，而她沈听晚，足足隐忍了六年。
这六年里，许佳莹靠着家族的资源，顺风顺水地读了省重点大学的法学专业，在社交平台上立足了名媛、学霸、善良小仙女的人设；而沈听晚同样以全市前十的优异成绩考入了中国政法大学，专攻刑事法学与行政监督。
她没有盲目地冲动报复。
她太清楚许佳莹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也太清楚未成年人犯罪追诉的难点。普通的网络曝光只会被许家花钱撤热搜、降热度，甚至反咬一口扣上诽谤的帽子。
要想彻底摧毁一个恶魔，就必须在恶魔即将登上人生巅峰、警惕性最低的那一刹那，给予其最致命、最合法、最无可辩驳的致命一击。
而公务员录用政审，就是国家机器为所有违规失德者设下的终极审判台。
市中级人民法院，政法重地，对公职人员的政治素养、道德品质、遵纪守法情况有着最为严苛、一票否决的审查标准。
沈听晚关掉了手机屏幕，拉开了书桌最底层的保险柜。
保险柜深处，静静躺着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盘，以及三份厚度超过五百页的牛皮纸档案袋。
每一份档案袋的封面上，都用工整的楷书贴着清晰的标签。
第一份：【许佳莹高中时期恶性霸凌及故意伤害案卷宗及实名受害者证言】
第二份：【许佳莹大学本科期间学术造假、利用特权窃取贫困生保研加分证据链】
第三份：【许佳莹之父许振海向原市一中校领导及教育局官员利益输送之银行流水明细】
这三份档案，是沈听晚用整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奔波于四个城市，走访了当年被许佳莹霸凌退学的另外六名受害者，动用了所有法学同僚与媒体调查记者的人脉，一点一滴拼凑出来的死刑判决书。
原本，她可以在政审开始的第一天就递交。
但沈听晚没有。
她深谙博弈的心理学。如果一开始就举报，许家有充足的时间去公关、去威胁证人、去动用关系压制调查。
她偏要等到公示期的最后一天，偏要等到许佳莹自以为大局已定、在朋友圈高调庆祝、全家沉浸在狂喜之中的最关键节点。
在倒计时的最后时刻，一击毙命，绝不给对方留下任何喘息和反扑的余地。
凌晨两点整。
沈听晚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干练的黑色风衣换上，将长发挽成利落的马尾。她拿起那三份沉甸甸的档案袋，装入随身公文包，接着将移动硬盘里的所有音频、视频、公证处公证书以及实名手印扫描件，分别打包上传至市纪委监委信访平台、省高级人民法院政治部监督举报邮箱，以及国家公务员局信访系统。
这些定时发送的邮件，被她设定在清晨八点整准时发出。
做完这一切，沈听晚站在窗前，看着天边泛起的一抹微白。
晨曦刺破夜空，城市的街道开始复苏。
“许佳莹，”沈听晚低声呢喃，眼神寒冷如刃，“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清晨七点半，沈听晚走出了公寓楼。
她没有乘坐公共交通，而是叫了一辆早已预约好的专车，直奔市中级人民法院办公大楼。
根据国家公务员录用规定，公示期内接受社会公众的实名举报。除了网络和信件举报外，现场实名递交纸质铁证，是启动紧急暂停录用程序最迅猛、最无法被瞒报的途径。
八点整，车载电台里正播放着早间新闻。
而沈听晚手机上的定时程序同时触发，三封带着巨量附件的实名举报信，如同三枚精确制导的重磅炸弹，呼啸着落入了各个监管中枢的邮箱。
八点四十分，车子稳稳停在市中级人民法院门口。
此时的法院正门前，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也刚刚停稳。
车门打开，许佳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脚踩米色高跟鞋，手里挎着迪奥戴妃包，正挽着一个大腹便便、穿名牌夹克的五十岁中年男人走下车。那正是她的父亲，本地有名的包工头许振海。
许佳莹的脸上挂着明媚骄傲的笑容，正对父亲撒着娇：“爸，我都打听清楚了，今天下午五点一过，公示期结束，下周一我就能来政治部报到领工牌了。这法院的岗位可比行政单位吃香多了，以后咱们家在司法界也有人了！”
许振海笑得合不拢嘴，拍着女儿的手背：“好！不愧是我许振海的宝贝闺女！今晚爸在金陵饭店包了十桌，把你舅舅他们教育局的、还有法院的几个老熟人都请过来，好好庆祝庆祝！”
父女俩有说有笑，满脸红光，仿佛整个世界的规则都必须按照他们的心意运转。
沈听晚站在几米开外的台阶下，静静地注视着这幅父慈女孝的温情画面，心中的冰霜没有融化分毫。
当年，也是这个男人，当着全校老师的面把钱砸在她母亲脸上；也是这个女人，把她按在马桶边逼她喝脏水。
天道好还，报应不爽。
沈听晚迈开步子，皮鞋踏在花岗岩台阶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她径直走向保时捷卡宴的身后。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许佳莹漫不经心地侧过头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许佳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
那张清丽脱俗、哪怕未施粉黛也足以让人过目不忘的脸庞，曾是她整个高中时期最狂躁的梦魇。六年前，她无数次把这张脸踩在脚底下羞辱，逼迫对方痛哭流涕、跪地求饶。
可是现在，站在她眼前的沈听晚，脊背挺拔如松，眼神平静沉凝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再也看不到半分当年的怯懦与绝望。
“沈……沈听晚？！”许佳莹脱口而出，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尖锐的变调，“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振海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打量了沈听晚两眼，很快就从记忆深处把这个女孩翻了出来。他冷哼一声，眼神中瞬间泛起惯有的傲慢与防备：“是你？你来这里干什么？我警告你，今天是我女儿的大好日子，你要是敢在这里寻衅滋味，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沈听晚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许振海。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许佳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浅、极冷的弧度：“许佳莹，恭喜你啊，公示期最后一天。”
许佳莹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慌从脚底板直窜头顶，她死死盯着沈听晚手里抱着的厚厚档案袋，声音有些发虚：“你……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来履行政协、纪委和招录机关赋予普通公民的法定监督权。”沈听晚抬手扬了扬手中的档案袋，声音清朗洪亮，引得法院门口站岗的法警和路过的办事人员纷纷侧目，“向市中级人民法院政治部、纪检监察组，实名举报拟录用人员许佳莹，隐瞒严重违法违纪前科、涉嫌故意伤害、学术不端以及档案严重造假。”
“你放屁！”
许佳莹尖叫出声，精心维持的名媛风度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她扬起手，像是高中时那样习惯性地想要一巴掌扇过去：“沈听晚你这个疯女人！你敢造我谣，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然而这一次，她的手腕在半空中被沈听晚一把精准地扣住。
沈听晚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紧紧箍住许佳莹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骨节摩擦的声音让许佳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了一步。
“许佳莹，你以为这里还是你可以一手遮天的一中女厕所吗？”沈听晚冷冷俯视着她，眼神中的压迫感如千钧重担倾泻而下，“看清楚，这里是人民法院！在国徽面前，你动我一下试试看？”
“放开我女儿！”
许振海勃然大怒，挥着拳头就要冲上来。
“住手！法院门前，不得喧哗动粗！”
两名全副武装的法警瞬间快步冲了过来，铁面无私地将许振海隔开，警棍铿锵一声横在身前。
许振海毕竟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的老油条，见法警介入，强行压下怒火，指着沈听晚恶狠狠地说道：“警察同志！这个女人故意寻衅滋事，恶意抹黑即将入职的公职人员，你们赶紧把她抓起来！”
沈听晚神色自若地松开许佳莹的手腕，顺从地后退半步，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和中国政法大学的硕士研究生学生证，端端正正地递给为首的法警队长。
“同志，您好。我是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应届硕士毕业生沈听晚。我是依法依规进行现场实名政审举报。这是我的全部法定证件，以及针对今天公示期最后一日的拟录用人员许佳莹的全部实体证据链。请带我前往政治部干部监督科。”
法警队长接过证件看了一眼，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政法大学的高材生，实名、现场、带齐证据举报中院的拟录用人员，这在招录历史上是极其罕见的严重事件。
“请跟我来。”法警队长点点头，立刻用对讲机呼叫了楼上的政治部负责人。
许佳莹彻底慌了神，她一把抓住院许振海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爸！不能让她进去！她手里肯定有当年的东西，绝对不能让她上去！”
许振海的脸色黑如锅底，他怎么也没想到，六年前随手用十万块钱打发的底层穷学生，竟然像幽灵一样潜伏了整整六年，还挑在最致命的骨节眼上跳出来反咬一口！
“沈听晚！”许振海大步上前，想要拦在安检门前，压低了满是戾气的声音，“小姑娘，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要多少钱？开个价！五十万？一百万？只要你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我，我立刻让财务给你转账！你别不识好歹，把路走绝了对你没任何好处！”
沈听晚在安检门前停下脚步。
她缓缓回过头，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又充满怜悯的目光看着许振海。
“许总，当年你用十万块砸在我母亲脸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留一线？”
“你女儿逼我喝脏水、剪烂我的校服、把我往死路上逼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留一线？”
沈听晚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嘲讽：“这世上所有的恶，都是要还的。你的钱，买不回我死去的三年青春，更买不断今天落下的正义。”
“你好好留着你的钱，给自己请一个好一点的刑事辩护律师吧。”
说完，沈听晚头也不回地穿过安检门，跟着法警大步走进了审判监督综合大楼。
只留下许佳莹瘫软在地上，面无血色，和暴跳如雷却无计可施的许振海。
……
中级人民法院九楼，政治部干部监督科会议室。
室内开着冷气，空气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着政治部主任周志国、纪检组副组长李佩兰，以及两名手持平板电脑、负责记录审查的专员。
沈听晚端坐在他们对面，公文包敞开，三份厚重的卷宗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桌面上。
周志国神情极为凝重。
就在半个小时前，省高院和市纪委的双重督办函已经同时打到了他的专线上。沈听晚清晨八点发出的网络举报信，由于证据极其扎实、排版如同标准的公诉卷宗，直接惊动了纪委驻省高院的监察专员。
“沈听晚同学，”周志国语气沉稳，公事公办，“你今天实名举报的内容，涉及我院本年度录用公务员的政审资格。按照规定，我需要提醒你，实名举报人必须对所提供证据的真实性负全部法律责任，如有捏造事实、诬告陷害，将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我完全清楚，并自愿承担一切法律后果。”沈听晚目光澄澈，毫不退缩。
她伸出修长而白皙的手指，翻开了第一份档案。
“第一项，被举报人许佳莹，在高中期间，存在长期的恶性校园暴力与严重故意伤害行为，不符合《公务员法》及《公务员录用考察办法》中关于‘政治素质过硬、道德品行良好’的绝对要求。”
沈听晚将厚达上百页的证据推到李佩兰面前。
“这是2017年至2019年期间，被许佳莹霸凌过的包含我在内的七名受害者的联名实名陈述书。每一份都有受害者的身份证复印件、签字及红色指印。”
“这是2018年11月14日，市第二人民医院出具的伤情鉴定报告原件。当时受害同学陆晓敏，因许佳莹带人围殴导致左耳鼓膜穿孔，构成轻微伤偏重。当年许家动用关系，通过该校副校长私下压制，以未满十八周岁为由未予立案，但这并不代表事实不存在。”
沈听晚点开桌上的便携笔记本电脑，调出一段音频。
音响里清晰地传出许佳莹张狂不可一世的叫嚣声：
【“沈听晚，你装什么清高？你这张脸长得就是一副勾引男人的贱样！今天就算我把你扒光了吊在操场上，我爸也能拿钱摆平！你信不信我让你全家在这个城市活不下去？！”】
伴随着冰水泼洒的声音，以及肉体被撞击在厕所隔板上的沉闷巨响。
在场的几位体制内审查人员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们是政法机关的干部，最看重的就是干部的政治品德与守法底线。这段音频里透出的戾气与残忍，哪怕隔着听筒，都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李佩兰副组长推了推眼镜，声音泛冷：“这音频是哪来的？”
“是我当年用藏在口袋里的录音笔录下的原版无损音频。”沈听晚面容平静，“我已经找司法鉴定中心做过声纹比对和未剪辑鉴定，报告附在卷宗第23页，声纹与许佳莹本人匹配度高达99.9%。”
周志国和李佩兰对视了一眼，眼中的严肃又加深了几分。
如此专业的举证手法，完全不是普通市民的捕风捉影，这是教科书级别的铁证闭环。
“继续。”周志国沉声道。
沈听晚翻开了第二份档案：“第二项，被举报人许佳莹在大学期间涉嫌严重的学术造假与违纪违规，其本科学位取得存在重大瑕疵。”
“许佳莹大三发表在省级法学期刊上的核心学术论文《论我国未成年人刑事责任年龄的界定》，经学术不端检测系统比对，与中国知网三篇已发表的硕博论文重复率超过68%，属于严重抄袭。”
“不仅如此，该篇论文能够顺利发表，是因为许佳莹的舅舅通过人脉向该期刊主编输送利益。这是当年他们之间的资金往来转账明细以及聊天记录公证书。”
“许佳莹凭借这篇抄袭论文，获得了大学的科研创新加分，并违规挤占了原本属于贫困专项名额的国家奖学金。根据《公务员录用考察办法》第九条，在各级招考中存在舞弊、弄虚作假行为的，一律不得确定为拟录用人员。”
审查专员迅速敲击键盘，将所有文件一一登记归档。
两名纪检干部的眼神已经变得如同刀锋一般锐利。
如果说高中的霸凌还可以被狡辩为“年少无知、未成年过失”，那么大学期间的学术造假、档案造假，则是明目张胆践踏国家公职考试公平红线的恶性犯罪！
沈听晚没有停歇，她翻开了第三份、也是最具杀伤力的档案。
“第三项，也是最为关键的一项。”
沈听晚的声音陡然提高，清澈的声线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审判般的威严：
“许佳莹的政审材料中，其家庭成员及主要社会关系一栏，填写的全部为‘清白守法、无违法犯罪记录’。但根据我掌握的证据，其父许振海名下的海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过去八年间，涉及十二起重大商业贿赂及涉黑暴力拆迁案件。”
“这是许振海向原市一中主管招投标及后勤副校长行贿八十万元的银行流水账目副本。当年，许佳莹多次致人伤残能够被强行抹平、不记入档案，正是因为这笔贿赂款！”
“更为恶劣的是，”沈听晚将最后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推上前，“该副校长已于一周前，被市监察委员会采取留置措施。这是留置决定的公开通报打印件。而许振海，作为该行贿案的关键行贿人，今天上午九点整，已被市监委列为同步传唤调查对象！”
轰！
这句话如同一记惊雷，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周志国猛地站起身来！
如果只是校园霸凌和大学作弊，他们还可以启动正常的核查程序延缓录用；但如果直系亲属直接涉嫌正在被监委查办的职务犯罪大案，那不仅是政审一票否决的问题，更是涉嫌严重的政治和廉洁风险！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急促地推开。
市中院纪检组组长亲自快步走了进来，面色铁青，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加急红头文件。
“周主任，省高院纪检组和市监委的联合调查函刚刚直接发过来了！”
组长扫了一眼桌上的三份厚重卷宗，又看了一眼端坐的沈听晚，沉声宣布：“就在五分钟前，市监委的工作人员已经在我们法院大门口，将涉嫌重大行贿案的许振海当场带走进行留置审查！”
门外隐隐传来了许佳莹歇斯底里的哭喊和尖叫声，随后戛然而止，似乎是被安保人员强行带离了办公区域。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纪检组长走到会议桌前，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沈听晚，郑重地伸出手：“沈听晚同学，感谢你作为一名公民、作为一名未来的法律人，为我们政法队伍的纯洁性把好了最关键的一关。”
“我代表市中院党组、政治部及纪检组正式向你通报：”
“经初步核查，举报人沈听晚提供的证据真实客观、链条完整。依据《公务员录用考察办法》及相关法律法规，市中级人民法院招录工作领导小组立即作出决定——”
“一、对拟录用人员许佳莹的录用公示予以紧急终止；”
“二、经政治部联合纪检组综合评定，许佳莹政治素养严重不合格，道德品行存在严重污点，涉嫌档案造假，政审结果为：不合格！依法予以一票否决，取消其录用资格！”
“三、许佳莹在公务员招录过程中的隐瞒舞弊行为，将按规定移交国家公务员主管部门，记入全国公务员录用诚信档案库，五年内不得报考任何公职！”
“四、其涉嫌学术造假及故意伤害隐匿案件的线索，已同步移交其母校及公安机关重新立案侦办！”
尘埃落定。
铁证如山，一锤定音。
没有奇迹，没有反转，更没有任何权势可以逃脱法律编织的天罗地网。
沈听晚缓缓站起身，挺直了脊梁，向在场的所有审查人员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各位领导，维护了法律的尊严，也维护了招录的公平。”
当沈听晚走下九楼，走出法院审判大厅的大门时，正午的烈日正好当头洒下。
阳光金灿灿的，耀眼得让人想落泪，带着融化一切阴霾的炽热温度。
法院门口的花坛边，许佳莹失魂落魄地坐在马路牙子上，高跟鞋掉了一只，价值不菲的名牌包被扔在一旁沾满了泥土。
她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和汗水冲得一塌糊涂，整个人如同一只丧家之犬。
她的父亲被监委的黑车当众押走，她的公职名额在公示期的最后一小时被彻底取消，甚至还被记入了诚信档案，连她的大学学位都即将面临撤销调查。
许家倒了，她苦心经营了二十几年的天之骄女的人设，在这一天，彻底粉碎成泥。
看到沈听晚一步步走下台阶，许佳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一把抱住了沈听晚的风衣下摆，仰起满是鼻涕眼泪的脸，苦苦哀求：
“听晚……沈听晚！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当年是我年少无知，是我混蛋，是我对不起你！求求你放过我吧！你去跟纪委撤销举报好不好？我给你下跪！我当牛做马赔偿你！如果我当不成公务员，我这辈子就全毁了啊！”
许佳莹一边哭喊着，一边疯狂地往花岗岩地面上磕头，额头瞬间渗出了鲜红的血迹。
沈听晚垂眸看着她，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腐烂的垃圾。
六年了。
六年前，沈听晚也曾这样跪在许佳莹脚下，苦苦哀求她不要撕毁自己的课本，不要把自己的照片贴满校园。
那时候的许佳莹是怎么做的？
她踩着沈听晚的手指，笑得前仰后合，把最恶毒的脏水一桶桶泼在她的灵魂上。
“许佳莹，”沈听晚缓缓抽出了自己的衣角，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毁掉你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你自己这二十年来的作恶多端，以及你父亲纵容你的狂妄贪婪。”
“当年你在我耳后划下的这一道疤，疼了我整整六年。”
“现在，这道伤疤该结痂了，而你的牢狱，才刚刚开始。”
沈听晚没有再看她一眼，迈开脚步，从许佳莹身边从容越过。
身后传来了许佳莹撕心裂肺、绝望至极的哀嚎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久久回荡，却再也激不起任何人的一丝同情。
沈听晚穿过马路，来到了市中心的一座跨江大桥上。
江风猎猎作响，吹拂着她的长发。
沈听晚从公文包里拿出了那个存有许佳莹所有罪证的备份U盘。
使命已经完成，正义的审判程序已经启动，国家公器自会完成后续的清算与裁决。
她抬起手，松开了指尖。
黑色的小小U盘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扑通一声坠入了奔腾不息的滚滚江水之中，瞬间被巨大的漩涡吞没，了无踪迹。
沈听晚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胸腔里那块压抑了整整六年的巨石，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
沈听晚拿出一看，是省最高人民检察院发来的录取短信通知：
【沈听晚同志，恭喜您已通过省直机关公务员录用全部考察审查，拟录用为本院公诉检察官助理，请于下周一携带相关证件前往报到……】
阳光倾泻而下，落在她清丽脱俗、再无阴霾的面庞上。
苦尽甘来，未来可期。
这八个字，许佳莹不配。
但我沈听晚，受之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