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界划分：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地仙），炼虚，合体（≈上仙），大乘，生死（≈天仙），窥仙（≈仙主）仙人分九品，数字越小，品阶越大
1 我师尊，又双叒叕多了个情债
太虚宗，云岫峰。
清晨的雾还没散，沈辞已经站在悬崖边练了三千遍剑。
倒不是他卷，是他不练剑，就忍不住想把他那位风流倜傥的师尊姒清玄，按在道德墙上反复摩擦。
“唰——”
一道剑气劈开晨雾，惊起一群灵鹤。沈辞收剑入鞘，望着远处那座常年飘着桃花瓣的“清玄洞府”，深吸一口气，默默在心里给师尊记账：
本月累计：带陌生女修上山 4 次；被清漪师叔追着骂“负心汉”12 次；在宗门大殿打瞌睡时被女弟子塞情书 17 封；其中 3 封，还是同一人换了个名字写的。
沈辞是宗主姒清玄的亲传弟子，今年一百二十岁，元婴期大圆满，距化神只差一层窗户纸。
放在太虚宗三万弟子里，算得上“百年难遇的尖子”。
可每次宗门评优，师尊总笑眯眯地摸他头：“辞儿啊，你这性子太正经，不像我。”
沈辞则一脸嫌弃地看着姒清玄，“我有‘像你’的那个义务吗？”
确实，沈辞要是像他，云岫峰早就被情敌烧成平的了。
“大师兄！大师兄！”山道上传来小师弟的喊声。
沈辞回头，看见自家十六师弟气喘吁吁跑上来，手里举着一封烫金请帖，脸涨得通红：“宗主……宗主从凡间回来了！还、还带了个姑娘！”
沈辞眉头微微一挑，白眼都没撇一下：“不就带个姑娘回来了嘛，他要带个老太太才叫稀奇呢！”
“不是。”师弟喘得话都顺不匀，“这回不一样！宗主说，要收她当亲传弟子！还要……还要介绍给我们认识！”
沈辞手指一顿。要知道，姒清玄收徒，比登天难。修道六百年来，他只收了沈辞一个亲传。
理由是：“我看缘分，缘分到了，野猫都收。”
得，野猫这不就来了。
沈辞把剑往腰间一挂，拍了拍师弟肩膀：“走，看看师尊这次又欠了哪路神仙的风流债。”
来到清玄大殿。
此处的桃花阵还没散，满殿都是甜腻腻的花香。
姒清玄斜倚在主座上，一袭月白长袍，墨发用根玉簪随意挽着，眉眼含笑，唇红齿白，活脱脱一个六百岁还觉得自己十六岁的老……前辈。
他面前站着个小姑娘，看着约莫十六七岁，一身略显朴素的青布裙，头发细软，眉目清秀，眼睛又黑又亮，像两汪刚化开的山泉。
她怯生生攥着衣角，抬头看人的时候，睫毛轻轻颤。
姒清玄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别怕。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太虚宗的人了。”
此话一出，只听得底下众弟子一片吸气声。
沈辞站在队列最前，目光落在那小姑娘脸上的一瞬间，莫名其妙地，心脏漏跳了一拍。
但不是心动。而是一种很奇怪的、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就像小时候在雪地里捡到过一块暖玉，隔了一百年，忽然又闻到了那点温吞的玉香。
他甩了甩头，“我TN的准是疯了，一百多年了连姑娘手都没牵过，还能对师尊带回来的小尾巴产生幻觉？”
姒清玄目光扫过来，笑意更深，怎么看都不怀好意：“辞儿，过来。”
沈辞上前，规规矩矩行礼：“师尊。”
“这是沈夭。”姒清玄把小姑娘往前面推了半步，“以后是你小师妹。”
沈夭抬起眼，悄悄看了沈辞一眼。
二人四目相对。
正常情况下，一个姑娘家的第一反应会羞涩的回避。但她没躲，反倒轻轻弯了弯嘴角，小声说：“大师兄好。”
声音软的像是春天随风入夜的细雨。
沈辞闻声喉头莫名发紧，不过面上还得维持大师兄的稳重，颔首：“嗯。往后有事，找我。”
姒清玄在旁边笑：“瞧瞧，多有兄长样。”
这句“兄长”，他居然说的是字面意思。
2 小师妹有点东西
沈夭入门才第三天，就出了件事。
藏经阁顶层，镇派剑碑。
那块三百年没人能撼动的"问心剑碑"，竟被她一根指头戳出了裂痕。
那天沈辞正坐在阁里拓印剑谱，听见"咔"一声，抬头就看见沈夭站在碑前，指尖抵着碑面，碑上金纹疯狂流转，像在认主。
异象刚出现，守阁的老剑灵差点从房梁上栽下来：“天、天衍剑骨？！这丫头”
沈辞一把捂住剑灵的嘴：“嘘，别吓着她。”
沈夭转过身，一脸无辜：“大师兄，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她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沈辞瞬间把“镇派之宝险些崩了”这种大事，降级成“小孩子手滑”。
“没事。”他走过去，把剑谱合上，“碑老了，该退休了。”
沈夭“噗”地笑出来。她笑起来有俩梨涡，左边深右边浅，像谁拿笔尖轻轻点歪的。
沈辞别开视线，耳根不受控制地热了一下。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沈辞修道一百二十年，自认为道心稳固，世间女子多少为之心伤，如今被一个小师妹的梨涡搞得气血翻涌？
他护住自己的胸口。
道心：稳定。
心跳：造反。
“大师兄，你脸好红。”沈夭凑近一点，伸手要摸他额头。
沈辞后退三步，撞翻了剑架。
“练剑练的。”他面不改色，“天气也热。”
沈夭歪头：“啊？可现在是十月深秋，云岫峰还飘着雪呢。”
“正因为冷，所以保暖做得比较到位，反而就会变得太热。”沈辞说罢把脸转过去，争取不被进一步看出尴尬。
沈夭见大师兄都这么说了，她也就没再追问，蹲下去帮他捡散落的剑谱，手指翻飞，片刻就把一地乱纸理得服服帖帖。
沈辞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心里那点怪异的熟悉感又冒了出来。
这感觉……就像是在某个很远很远的梦里，有人也是这样，安安静静替他收拾过满地狼藉。
他开口：“小师妹，你从前学过剑吗？”
沈夭动作一顿。
“没有啊。”她声音很轻，“我很小就没了娘，跟着舅舅长大的。但舅舅从没有教过我剑法。”
“这样啊。”沈辞闭眼按了按太阳穴。
“不过，我舅舅说出生时就有异象出现。”
此言一出，沈辞的眼睛再次睁开，带着些许好奇。
“嗯。身上冒着粉色的灵光，幻化出一朵莲花。”沈夭描述的绘声绘色，看起来很是骄傲，又掏出一个荷包。
沈辞凑近一看，这荷包上面绣着一个莲花图案。不过，是半朵莲花。
沈辞渐渐陷入回忆。他被姒清玄从妖兽口边拎回来的时候，给自己身上裹着件破斗篷。斗篷角上，也绣着半朵莲花。
他只当是师尊随手裹的，只是那半朵莲花纹，不是太虚宗的纹样，像是某种古老家族才用的暗记。
如此说来，师尊的来头真是不小啊。
沈辞瞳孔微缩，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嗯"了一声：“以后这儿就是家。”
沈夭抬头看他，眼睛亮亮地弯起来：“好呀。”
她伸手，把捡齐的剑谱递给他。
指尖碰到他手背，一触即分。
沈辞却像被雷劈了似的，整条胳膊麻了半截。
当夜，沈辞躺在床上，回想着这件事。
他翻出那件斗篷，这件斗篷平时也就外出做任务时才穿。
细看角上那半朵莲花，是左半朵的莲花，沈夭荷包上的是右半朵。
男左女右的，不会这么巧吧？
这小丫头莫不是师尊哪次没能洁身自好，留下来的……
算了，虽然师尊是个不折不扣的王八蛋，但也不能这样编排他，好歹对自己有养育之恩呢。
还是明天问问吧。
第二天一早，他拦住正要去后山赴“百花仙子茶约”的姒清玄，直截了当：“小师妹的身世，你隐瞒了什么？”
姒清玄系剑的手顿了顿，六百年风流从容的脸，第一次出现了一点……类似于“被亲儿子查户口”的僵硬。
“辞儿，你想多了。”他笑得依旧好看，只是眼底多了层极淡的、来不及收起的慌，"小夭是从凡间一处小镇上偶遇的，还能出朵花来？"
沈辞拖着长音发出“哦”的声音，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是吗？”
姒清玄：“是啊。你最近怎么了这是？”
沈辞拿出那件斗篷，露出那半朵莲花。
他声音放轻：“师尊。您这半朵莲花和小师妹的那半朵莲花刚好成一对，要不要我找小师妹验一验？”
姒清玄忽然笑，伸手揉了揉他发顶，力道还是从前那样，轻得像怕碰碎他。
“你这小鬼啊，我还以为你这一百来年尽长修为了呢。”
“你这是承认了？”沈辞单挑侧眉，微眯着眼睛，看着姒清玄。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云海，六百年第一次，声音里有了点说不出的疲：“等你扛得住真相那天，我再告诉你。”
沈辞没再相逼，转身走回云岫峰，一路都在想。
“扛得住真相？我如今已是元婴修士，能有什么真相扛不住？还能有什么大因果不成？”
“不对，他这话说的怎么跟我有什么因果联接似的！”
3 全宗门都在磕错误的CP
修士的寿命普遍较长，于是就多诞生了些许“闲人”。
起初，沈辞只是遵照师命辅助小师妹修炼，旁边就有那些个“欠抄书的”瞎起哄。
沈辞本不在意这些琐碎，却是低估了修仙界的八卦传播速度。
沈夭入门仅半个月，“大师兄×小师妹”的传闻已经传到了魔教耳朵里。
起因很简单：沈辞护短。
沈夭练剑砍歪了，劈了二长老的灵茶园。二长老暴跳如雷，沈辞站她前面：“我教的，损失我赔给您。”
沈夭下山买糖糕迷路，沈辞御剑八十里去捞人，捞回来还顺手给她抓了只天脆鸟当灵宠。
半夜做噩梦，哭得打嗝，沈辞在门外坐到天亮，一句没进屋，只隔着门板给她讲了半本《太虚剑谱》当睡前故事。
全宗门：磕到了磕到了磕死了。
沈辞：怎么不磕死你们这帮闲人？
连山门口卖符纸的摊贩都开始卖同款扇子：「冷面剑修 × 雪团小师妹」。
扇面上题字：兄长在上，我心在旁。
沈辞第一次看到那扇子，脸黑得跟丹炉的炉底一样。
沈夭倒好，抱着扇子乐得直晃，还问他：“大师兄，我挂你洞府的墙上行不行？”
沈辞咬牙：“不行。”
“为什么？”
“心理别扭。”
“这是什么理由？”
“小孩子少打听。”
“你才是小孩！”
沈夭转身就走，气得脸红脖子粗。
沈辞也懒得跟这丫头讲道理。
每次对上她那双亮得过分、又软得过分的眼睛，他脑子里那根“正经大师兄”的弦就绷得快断。
过了两天，更过分的来了。
已经有人开始挖掘他俩的相似之处。
口味上，都嗜甜，不吃姜，喝粥要撒桂花；习惯上，思考时都爱咬着一缕头发。
加上面相上相似，被狠狠盖上了“夫妻相”的印章。
即使沈辞对此很是不满，但他也无法反驳。而且，他与沈夭灵力运转的路线，就像同一条河分出的两支。
有一次双修……不是，是切磋。
两人剑意交叠的刹那，半空竟凭空凝出一朵虚影莲花。
左半边残，右半边缺。
合二为一，成一朵完整的。粉苞绽放，紫气伴生。
与此同时，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一束神光照下，似是在寻找什么？
那朵莲花虚影如同是受惊的含羞草，瞬间消散。
沈辞收剑时手在抖。
沈夭却懵懵懂懂，只摸着手心残留的暖意，小声嘀咕：“大师兄，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让我感到一股不安？”
沈辞喉结滚了滚，他没敢说自己也是。
那束光或许就是传闻中……天道的窥探。
风声终于传到姒清玄耳朵里。
某天夜里，师尊破天荒没去赴约，蹲在云岫峰屋顶上啃桃子，把沈辞叫上来，难得没笑。
“辞儿。”
“嗯。”
“你离小夭，远点。”
沈辞瞳孔一缩：“什么，不是，怎么个事儿？”
姒清玄把桃核扔下悬崖：“不是你想的那种远。是……别让自己陷太深。”
沈辞有点愣了，赶忙解释：“我对她没非分之想。”
“我知道。”姒清玄叹气，“可有些事，越干净，越经不起真相砸。”
沈辞盯着他：“您再打机锋，我可就要去禁书阁好好查一查了。”
“你敢？”姒清玄有些怒了，生死境的威压覆之于沈辞身上。
沈辞被压得单膝跪下，可眼中依旧是不肯屈服。
姒清玄沉默半晌，忽然笑了下，笑里带着点自嘲：“行。我拗不过你这倔骨头，你随我。”
他撤去了威压，声音压得很低，像说给自己听：“辞儿，若是有一天你发现了真相，莫要恨我。”
沈辞坐在地上调息了一番，再回顾师尊方才说的。
“师妹的身世，似乎与我有某种关联，可那究竟是什么？”
“此事，竟惹来天道，看来我得尽快突破化神。”
4 秘境里掉出来的真相碎片
四时更迭，三十年过去，沈辞已是化神修为。
沈夭的天赋也是极好的，如今已是金丹初期的修士。速度之快，直追沈辞。
恰逢上古秘境“归墟渊”开启，姒清玄命沈辞带领一队弟子进入秘境历练。
归墟渊里没有日月，只有无数悬浮的记忆残片——是六百年前那场仙魔大战留下的“识海回流”。
在这里，主要寻找的是上古传承。每个记忆残片无法直接带走，如果你与它有缘分，它自然会刻在你的识海之中。
进入秘境第三日。
太虚宗遭到三个化神老怪袭击，沈辞、沈夭与大部队走散了。
师兄妹二人虽修为有差，但配合起来十分默契。加上二人基础都极为扎实，对付这三个老东西绰绰有余。
随着二人最后一击，剑意交锋斩出，三个老家伙皆化为一道血雾。
紧接着，那道虚影莲花再次出现。
比第一次出现时还要大一些，周围残镜受到影响，如同火花乱舞，最终拼接成了一面完整的大镜子。
莲花虚影进入镜中，产生一道巨大的吸力，将二人吸入镜中。
在镜中，他们看见：
一座被焚毁的宅院，到处充斥着绝望的哀嚎声。
天空上，闪耀着赤黄色的光芒，每层云朵都排列着数名天兵。
为首的天将俯视着这一切，嘴里念着：“姒清玄，交出沈绾和那两个孽障，我便向天庭赦免你的罪责。”
看到那名天将，沈夭有些不敢置信。那个人就是将她从小带到大的舅舅——沈婴。
她的舅舅，是天上的天将？这怎么可能？
地面上，姒清玄缓缓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大喊着：“做梦！我姒清玄绝不会将抛下妻女。”
“够了。”姒清玄身后，一个粉衣女子走来，眼角蓄着眼泪，“郎君，放手吧”
女子样貌极好，似是仙女下凡，与周遭的破败相比，就像是两幅毫不相干的画。
沈绾抚摸着姒清玄的脸颊，看着他脸上的伤痕以及紫袍上的血污，潸然泪下，眼中尽是不舍。
“郎君，我把我们的孩子隐匿在一处安全的地方。寻到后，切莫放在一起养育。同根生，莫相认。相认日，降命劫。"
随后，沈绾踩着云彩跟从天兵走了。
很快，画面分为两半。其中一半画面，沈婴出现在天山之巅，将一个婴儿抱在怀中。
“自今日起，你就叫‘沈夭’，舅舅会替你父母照顾你的。”
说罢，施法将她右手内腕的残莲隐匿，偷偷养在自己的道场。
天上一日，凡界一年，像个普通小孩过了一百二十年。
另一半画面，姒清玄终于在河边找到了一个“弃婴”，将自己的斗篷盖在他身上，左手内腕的残莲印记随之消失。
“辞儿，往后你就随母姓，你我父子相见不相认。”
沈辞脑子里“轰”地炸开，这是他？他是师尊的骨肉？
两个画面如镜面一般，开始出现裂痕，最后破碎。
沈辞、沈夭回到原本的秘境空间，兄妹二人相视一眼，都不自觉的摸向左右手的内腕。
左腕是他，右腕是她。合起来，正是当年被拆开的那枚完整印记。
沈夭一把扑进沈辞的怀中，在他怀里发抖，眼泪砸在他锁骨上，声音碎得不成样：“大师兄……我好像，看见了……我们……”
沈辞喉咙像被什么死死攥住。
他张了几次嘴，才把那两个字挤出来：“妹妹。”
沈夭缓缓抬起头，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沈辞，哭喊着：“哥哥~”
所有熟悉的来处、所有说不清的亲近、所有不该有的心跳，在这一刻，被血缘一刀切开。
他先前那些微妙的心跳加速、耳根发烫、不敢靠近又舍不得放开。如今全变成了最干净、也最刺痛的答案。
他松开她，退后半步，躬身把外袍披在她肩上，声音平稳：“真相已经出来了，我想我们往后的目标应该很明确了。”
沈夭擦干眼泪，点点头：“嗯，听哥哥的。”
小丫头笑得很甜。
此事罢了，兄妹俩去找队伍，一路上也寻到了不少适合的功法传承。
沈夭正在打坐修行一种名为《天一诀》的功法，沈辞为其护法。
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前三十年还和自己被修真界炒绯闻呢。如今才发现，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所幸没有任何越界，否则追悔莫及。
“我差点把亲妹妹当道侣养。这下好了，总算可以让那些个货闭嘴了。”
少时，沈夭睁开眼睛，仰起脸看着沈辞，梨涡还是歪的，眼里却亮得像归墟渊顶第一颗星。
沈辞一句话未说，伸出手很轻地揉了揉她发顶，和姒清玄揉他时，一模一样。
“走吧。”
5 师尊的账，该算了
归墟渊持续了近一个月，距离关闭仅剩三天。
太虚宗的队伍原本二十人，意外陨落三人，另有两人身负重伤。
整座秘境内，没有比太虚宗更完整的了。
毕竟有一个化神、三个元婴守着，加上沈辞和沈夭的配合，当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算上开始三个化神老怪，已经有八名化神修士被他们反杀。
秘境即将关闭时，各方势力都在等。
太虚宗这边，姒清玄站在山门口，赤红色的袍子沾了灰，显然已经在这儿站了很久。
看见沈辞带人走出来，他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看到沈辞和沈夭“兄友妹恭”的样子，六百年风流从容，瞬间垮了三分。
“完了，这俩孩子不会在里面共患难，然后动了情了吧？”
或许是三十年来外界关于二人的谣言的影响，他宁可相信兄妹俩生了男女之情，也没往“知晓真相”那里想。
也因此，回去的路上，姒清玄全程冰着个脸。
夜深后，姒清玄把两人叫来，打算想办法把二人“拆散”。
沈辞、沈夭一前一后，相继来到他的洞府。
还没等姒清玄开口，沈夭先怯怯地喊了一声：“爹。”
这一声喊得姒清玄先是一愣，接着又是一阵暖意。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儿子，目光中都是不可置信。
“不用惊讶。”沈辞侧过身，挑眉瞪眼的看着他，声音平得像剑刃，“我们在秘境都知道了。”
姒清玄沉默了，静静听着沈夭做“历练报告”。
听罢，姒清玄没说话，跟他们讲了那段故事。
大约一百五十年前，天上的仙子沈绾下凡，本是为天庭收录新生种灵草，偶遇天下闻名的风流客——姒清玄。
二人不久陷入凡尘爱河，秘密结尾道侣，却依旧为天庭所知。天庭命沈绾的兄长——沈婴，带领一众天兵前去拿人。
姒清玄拔剑杀向苍穹，却还是被压在天威之下，姒氏一族也因此受到牵连。
最终沈绾不忍牵连无辜，将儿女偷偷送走，托付给自己的丈夫和兄长，自己被天庭缉拿。而作为仙凡混血的兄妹二人，也必须除掉。
“因为天庭的通缉还在。”他声音很低，“你兄妹二人必须分开。”
“一个留我身边，一个留在仙界，以此遮蔽天机。”
“同根双生，一旦残莲相合，天庭的追魂灯就会亮，引来杀身之祸。”
沈辞指尖掐进掌心，他终于懂了师尊那句“扛得住真相再来”。
“既如此，又何必让小夭拜入太虚宗？”沈辞咬字发冷，“明知道不能相认，还让亲自教导她？”
姒清玄苦笑：“这就是命啊。她灵骨有瑕，残莲不稳，再不解决，天庭便会找到你妹妹，并牵连到你们的舅舅。故而必由你这个双生兄长来稳定灵脉。”
他抬眼，六百里桃花都不及他此刻眼底的倦：“我这一生，欠的债能绕六界三圈。亏欠最大的，莫过于你兄妹二人。我唯一护不住的，也是你们俩。”
风卷着雪粒拍在三人身上。
沈辞站着，半天没动。
沈夭从他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再次小声喊出：“爹？”
姒清玄浑身一震。
六百岁的风流剑仙，被一个“爹”字喊得眼眶瞬间红了。
也许，这天底下的老父亲都是这样吧！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夭笑得梨涡乱颤：“你别哭呀，我哥没真恨你。他刚才路上还说——‘师尊再混账，也是怕咱俩死’。”
沈辞皱眉，目光凝视着这个“傻不愣登”亲妹妹：“我什么时候说的？”
沈夭：“心里想的。”
沈辞闭眼，深吸一口寒气，再睁眼时，已经把剑意拔到了三分。
他看向姒清玄，也看向窗外整座太虚宗压顶的雪山：“行，真相我已经接了。剩下的什么危机，我来抗。”
他单手把沈夭往身后一拢，剑指苍穹：“天要亡我，我偏要活得精彩绝伦。”
姒清玄怔了怔，随即低低笑起来，笑得肩都在颤。
六百年，他第一次笑得像卸了千斤重担。
“好！我儿子，像我，更比我有种。”
沈夭在后面举手："那我呢？"
沈辞没回头，声音却软了半截：“你只管活着，乖乖长大。”
沈夭气鼓鼓的，有些不满：“凭什么？我都四十岁了，要不是在天上长大的缘故，我本来和哥哥一样大的！”
姒清玄轻轻抚摸着二人的头发，对沈夭安慰道：“什么时候不再依赖爹和哥哥，那才叫长大呢。”
沈夭“啊”了一声，抱紧沈辞的腰间：“那还是不长大了吧！才认回来的哥哥。”
风雪太大，归墟渊的莲印在两人腕间隐隐发烫，像某种沉睡了百年的东西，终于肯醒。
6 追魂灯亮了
沈辞那日的牛皮实在吹的有点大了。
按照姒清玄的叙述，凭他化神初期的修为，基础功再怎么扎实，也只能对上一个营的天兵，还不加上他们的统领。
想要抵抗整个天庭，必须闹一次天宫。
那至少得十个舅舅那样的一品仙主，人族修士的巅峰不过才能媲美三品仙主。仙主上面还有仙王、仙帝，怎么看都赢不了啊。
为此沈辞只能沉静心修炼，剩下的压力还是回到了姒清玄身上。
“兄长，”密室中，姒清玄对着一个虚影毕恭毕敬，“辞儿与小夭已然知晓了真相。”
那个虚影便是他的大舅哥，青莲仙主沈婴。此刻的他，也是愁容满面。
“果然，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姒清玄接着说：“辞儿对此很是上心，打算闭关冲击化神中期，争取天劫来临之时，多一份抵抗之力。”
沈婴长叹一口气，随即一道光降下两件手环：“揠苗助长，不是什么好事。这两件手环能进一步遮挡天机，相认之后，残莲合一的概率将大大增加，能躲一时是一时。”
“如今凡间人族越来越强，天庭的手早就不像以前那么长了。神位空了一大半，‘天道’？哼，不过是天庭拿来唬人的幌子罢了。”
“等时机成熟，我或可以向帝君请恕。”
姒清玄深鞠一躬，直至虚影消散。
天上，沈婴揉了揉太阳穴，低声感慨：“大外甥就是比妹夫讨喜啊！”
当得知舅舅给了遮蔽天机的手环后，沈夭仿佛又回到了在舅舅道场的样子。
那时的她在整日在舅舅的后花园里，摸鱼逗鹤、戏耍仙童，无忧无虑。
沈辞呢？他对这个“舅舅”也很是好奇。是否会如凡人戏词、话本里所说的天神那样。对他们这两个外甥是真心实意，还是另有图谋？
他看向了一旁沉浸在回忆中的妹妹，问道：“舅舅……是什么样的人……嗯……神仙？”
沈夭：“舅舅是六界中最温柔、最体贴的人，从小到大闯祸从来不会怪我，什么好东西都先给我。”
沈夭说着又看了看沈辞：“才不像你，就会罚我抄门规。”
沈辞从鼻窍长吸一口气，随即又摆出一副瘆人的笑容：“行。舅舅好是吧？把这三个字抄两万遍，到时候让咱爹给咱舅送过去。”
一听这个，沈夭立马不淡定了。
“哪有你这样的哥哥，对亲妹妹这么狠？”
“再说加一千遍。”
见哥哥这么“绝情”，只好找自己的老父亲告状去了。
沈辞看着手腕上的手环，心中也不知该是什么情绪才好。
夜晚，在老父亲“低声下气”地求情下，沈辞免去了沈夭的“两万遍”。
7 天人之战
命劫来得比想象快。
又是一个三十年，太虚宗后山警钟自鸣。
此时，姒清玄刚泡上茶，天突然裂了。
起因是：刚结婴不久的沈夭，本在演武场与同门切磋，不慎用力过猛，将要伤及对方性命。
沈辞二话不说，上前挡下。两种战意不经意产生的共鸣，而那对手环只能日常相处中有效，瞬间崩碎，残莲再度合一。
紧接着，九道金光从九霄垂落，凝成一面巨大的“命盘”，盘心一盏枯灯，灯芯“噗”地窜起幽蓝火苗。
天庭追魂灯，亮了。
全山弟子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
沈辞把沈夭往身后一挡，剑气冲体而出，元神震颤，竟隐隐有破境之兆。
半空传来仙庭执法者的声音，冷如铁：“仙凡孽障，双生现世，违天命而行。今夜子时，归命盘下，不留活口。”
沈夭心中没有害怕，只是往前半步，和沈辞并肩站。
“哥。”
“嗯。”
“我虽然菜，但我剑碑都戳裂过。”
“那是碑老。”
“那我现在让它看看，什么叫新鲜的。”
沈辞差点气笑。
姒清玄已经飞身上空，六百年生死境修为第一次毫无保留展开，漫天桃花瞬间化作万柄飞剑，每一柄都带着他当年“风流剑仙”名号下、从没示人的杀意。
“天庭。”他笑，声音却冷，“当年你拆散我们一家，祸及姒氏满门，我没掀桌，是看在苍生面上。”
“现在你们连我一双儿女也要赶尽杀绝。那这桌，我不忍了。”
身后，太虚宗从化神至生死境界，约70名长老，全部列阵以待。
霎时间，万剑齐鸣，迎战天庭。
无论是人类还是天庭的历史上，这都是亘古未有的。
沈辞同时拔剑，接剑阵全力护住周边弟子。
沈夭也没闲着。
她腕间莲印彻底绽放，天衍剑骨横扫，归墟渊里那座“问心碑”的虚影在她背后升起，碑文翻转，写成四个大字：同根同心。
兄妹剑意交叠，那朵虚幻的莲花进一步凝实。
莲花神光闪烁，花瓣散开，留下两颗莲子在兄妹二人面前。
沈辞先行将紫色莲子弹出，如同一枚剑丸，蕴含着强大的剑意，瞬间击杀一名天将。
追魂灯的蓝火“刺啦”一声被剑气截断，命盘裂开一道猩红缝隙。
那名天将什么水准不知道，但这一击至少有炼虚大圆满的威能。
沈辞一剑挑翻一名落下的天兵，回头冲沈夭喊：“别逞强！躲我后面！”
沈夭一边甩剑一边笑：“后面有烤红薯味儿的帅哥哥，谁想躲呀——哎哟！”
一道金雷擦她肩过。
沈辞眼睛都红了，反手一剑把那道雷劈回去，另一只手把她往怀里按了按：“闭嘴，保命要紧。”
接着又向宗门其他弟子下令：“元婴后期以上弟子，结阵护宗，余下的不可轻举妄动。化神以上，随我杀敌！”
一时间，所有元婴后期弟子，纷纷结阵。
没有人知道，这场神仙打架究竟是怎么回事。尤其是那些新晋弟子，他们不明白，天道亲临降下天罚，全宗上下却未有一人露怯。
“传闻太虚宗不畏上苍，原来竟是真的！”
此番下界，天庭只派出了一名天仙作为统帅，其实力相当于生死境中期。不巧，太虚宗除了宗主姒清玄，还有两名生死初期。
姒清玄与另外两名长老展开道域，将天兵统帅围困，同时将所有部将压制，整个战局何其的明朗？
姒清玄眼神冰冷，语气里却带着些调侃：“看来，天庭此次出征，未能做好功课。”
“当年的那次大战，我修为不退反进，日益凝实。”
而下面战场，沈辞与沈夭配合，加上伴生仙莲辅助，实力堪比合体期初期。
沈夭踩着兄长的剑脊跃上半空，天衍剑骨大开大合，一剑削掉半边命盘，回头冲他喊：
“哥！我帮你把天花板掀了！”
“头顶青天，哪来的天花板？”
沈辞在下面接剑、护她、替她挡下所有漏网的金光，嘴上骂“胡闹”，眼底却全是笑。
此一战后，他们将不再需要隐瞒身份。沈夭也可以光明正大的承认自己是他的妹妹。可以张牙舞爪，可以掀天花板，可以一边烤红薯一边砍天庭鹰犬。
这一战，打穿了半座太虚宗后山。
也打醒了六界。
“风流剑仙那对私生子”——不，那对双生骨血，一剑破命盘、一剑断追魂的消息，天亮前传遍三十六州。
姒清玄，六百岁，生死境大圆满，六界情债无数——原来他这辈子最狠的两笔风流，不是欠了谁。是把一对亲骨肉，一个藏成名，一个藏成命。
有人骂他们逆天，有人感动他们的亲情，还有人好奇姒清玄有没有其他情债。
更多人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凡间修士，也可弑仙伐神！
8 仓促的结局
三月后，天庭又来人了。
来者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眨眼间，又不怒自威，自有矜贵清傲之气，显示出赫赫神威。
但最明显的还得是祂额前的那一痕流云天纹，以及身后的那一条威武的神犬。
整个太虚宗，包括闭关多年的三位老祖都出来看热闹了。
为首的老祖向天神作揖，不是卑微，是最崇高的敬意：“小老儿见过司法天神。”
天神微微点头，随即拿出一道“圣谕”。
“天道主宰，帝君圣谕：‘仙凡之恋，天有不允。玉莲仙子沈绾，违背天条，故而缉捕，后裔当灭。然其子沈辞，女沈夭孝心可鉴，上苍怜悯。恰逢，伊江龙王叛乱，霍乱苍生，命汝二人平伊江之乱，替母赎罪。事成之日，赐合家之圆’。钦此。”
宣布完“圣谕”，天神一溜烟就消失了。
沈辞坐在屋顶上，膝盖上平摆着自己的配剑，对天神的话是云里雾里的。
“什么东西？放我们一家团圆？我娘还活着？”
为此，沈辞、沈夭又是叨扰老父亲去了。
“嗯？我都忘告诉你们了，你们的娘没死，只是被关押了。”
兄妹互换了一下眼神，各自迈开一条腿，狠狠踩住了姒清玄的双脚。
接着，二人又从父亲那里听到了“从舅舅那里传来的”事件的始末。
原来，因为天庭对人间的掌控力渐弱，天庭就“加强管控”、“顺应变化”、“彻底不管”分出三派。
注意力基本都放在稳定天庭内部的事宜上，不愿意在多一个不可控的“假想敌”。于是，沈婴就趁势出了这一个计策。
所谓的“平乱”，只不过是天庭为自己找的台阶罢了。
果不其然，事情很顺利就解决了，由沈婴亲自把沈绾送到太虚宗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