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知云霁是诸天第一剑仙。
他清冷绝尘，万年剑心不沾情爱，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唯有我，一介凡人弟子，得他独一份的纵容与偏爱。
看着他为我失神动情的模样。
我暗自期许着与他成婚，内心不知喊了他多少回夫君。
谁料红烛帐前，先缠着与我拜下天地的，竟是魔君冥渊。
求不得，情字劫。
我曾痴妄，以为仙与魔都为我动心，到头来才知一切皆是骗局。
爱意焚成滔天恨意，我执剑苦修，亲手斩碎这两场虚妄，送他们二人身死道消！
1
“仙君？”
我诧异地看向云霁，他怀里倚靠的女子我认得——蓬莱第一仙姝。
宗门内不少弟子对她芳心暗许。
我压下心头的恼意，等着云霁解释，我自是相信他的，毕竟他的情根因我而生。
只是我不喜欢有人碰我的东西。
“妹妹勿怪，姐姐方才只是不小心崴了脚了。”
声音真难听，我冷哂。
“都修仙了还崴脚，这么没用不如截肢啊。“
“还有仙君，是本人吗？不会是哪来的痴儿假扮的吧。“
白莲羞愤不已，只看向云霁，欲语还休。
矫揉造作极了。
我暗自翻了个白眼。
说实话，有点想挖掉她看仙君的眼睛。
含情脉脉的，我不喜欢。
这一番话夹枪带棒，看我笑意盈盈的样子，云霁也不生气。
只是他一直跟木头似的杵在那，一言不发，反倒是我开始有点生气了。
我翘首走过去，腕间抬起就要去勾他的手。
这闷葫芦，让我想想晚点该怎么惩罚他呢。
“千落，你先回去。”
平静无波的话语落下，伸出去的手被推了回来。
我不敢置信地抬头，这回我是真怀疑云霁被夺舍了，鼻子一酸。
我转身就走，生怕下一秒眼泪就掉下来。
手心的剑穗硌疼了我的手，这是我亲手编织的同心结，本想在今日送给云霁的。
呵，真没意思。
我早就被云霁惯坏了，是他说即使来了青云宗，也决不让我受半分委屈的。
可现在我就很委屈。
不管这中间是什么缘由，我再也不要知道了。
思及此，我手一松，剑穗掉落在地上，被踩进泥里。
说起来这宗门也没甚好玩的，规矩众多，凡人喜爱的东西在这都是要被批判的。
我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2
什么情况？？
我下意识望向眼前，腹肌半露，水珠顺着微微颤动的胸膛滚落，圆润饱满。
可真是好颜色。
咕噜。
水雾氤氲里，那张脸妖异又邪魅。
他似是察觉到动静，凛冽的目光骤然朝我这边扫来。
看清是我，眼底锋芒一瞬柔了下来。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明明方才我还在床上睡觉的。
看来，青云宗还是有小人因为嫉妒对我出手了么。
来不及伤心。
那人手一抬，我便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扑通一声，从岸边砸进了水里。
温热的触感传来。
男人白皙带粉的手将我紧紧握住。
我竟变成了一把漆黑色的刀！
我艰难地思考着，眼神不受控制地顺着那只手从上扫到下。
妈耶，好嫩，好涩。
作为一个保守女人，我哪见过这种大场面。
“呵呵～”男人嗓音缠绵，带着一丝散漫。
修长的手指慢慢划过我的全身。
我感觉……好吧，我也不知道那剑身究竟是我的什么部位，我感觉我整个灵魂都烧起来了。
“如是啊如是，莫非你终于要有刀魂了吗？”
“颤的这般厉害，”男人自顾自地点头，“也是，天材地宝的喂下去，再不有刀魂，怕是世人都要笑话我了。”
“堂堂万古魔君冥渊，连把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我不再颤抖了。
方才的羞涩之情似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凉透。
现在我只担心自己小命不保。
好消息，我同时知道了对方和我的名字，也知道自己大概在哪了。
坏消息，人到魔界了，正和传说中的魔头贴身接触中。
传闻冥渊横跨三界，无恶不作，曾放血三千人，屠城数十座，死在他手下的冤魂白骨堆积如山。
我现在成了他的刀，要是被发现了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冥渊还在自说自话，他和这刀的感情似乎很深啊。
不知不觉中我已经习惯了对方的抚摸。
突然，“吧嗒”一声，一滴热泪，落在了我的刀身上。
我不可控制地心口一颤。
魔君……也会流泪吗？
我屏住呼吸。
云霁曾教导过我，魔道中人皆是杀人不眨眼的怪物，而冥渊，更是这些怪物里的极品。
这样的一尊杀神，也会流泪？
他……在为谁而哭？
“自如啊自如，你的主人什么时候回来。”
“千年了”
“岁瑶，我的发妻，你什么时候才能够醒来？我现在变得厉害了，没有人再可以抢走你。”
冥渊语气轻软，让自己半靠在刀身上。
半张脸贴了过来，我能更清楚地看到他泛红的眼尾，略显悲伤的眼眸。
魔君什么时候有过妻子，这样的大瓜，居然没有人传下来。
冥渊还在诉说他与岁瑶的故事，我仔细地听着。
原来那都是千年前的故事了。
搞清楚现状后，我又开始担心自己的处境了。
我可是毫无修为的凡人啊！！
这魔界就没有凡人能活着的先例。
而且据说魔界折磨人的手段可怖。
抓住一个人，会先将她抽骨扒皮，再让虫子细细啃食又使其活。
太可怕了！！万一……万一我要是在魔君这从刀变成人了可怎么办……
这个假设让我汗毛直立。
事已至此，我沉重地心想，只能先假装死物了，活一天算一天。
这个时候我还不清楚冥渊的变态属性，只觉得应当不会太难。
3
什么鬼。
身陷在软榻中，我心慌意乱的。
错愕、紧张、刺激……
这冥渊是不是有恋物癖啊，睡觉都要跟自家刀睡一起。
这谁看的出来他是喜欢刀身，还是在等刀魂啊。
没想到一天之内不但看光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身子，还跟这个陌生人同床共枕了。
关键这冥渊是真漂亮，跟传统膀大腰圆的魔君不同。
冥渊一股勾栏味。
跟云霁完全不同。
云霁平日里最讲规矩，衣领永远系得严严实实的。
也就上次接吻的时候才难得凌乱。
这冥渊身上一股不知名幽香，闻的我难受。
愈发想念云霁身上的冷雾气息。
早知道当时不该生气走掉的，要更任性一点才对，不去管仙君有什么谋划。
就应该一直缠着他才是。
思及此，心底悄然发酸。
自从被云霁领进青云宗之后，我从未独自一人外出过。
不管是去凡间游灯会，看我种在乡野的桃树，还是吃饭等小事，都日日有他作陪。
没想到这次一分离，就是危机四伏的魔界。
这样远，这样偏。
这玉床好硬，呜。
再次醒来，我天又塌了。
我昨天还心存幻想。
兴许自己睡一觉，就又回去了。
没想到……
作为一个毫无手段的凡人，我这回是真没招了。
哎，我只能先告诫自己，今天一定要保持绝对安静。
跟死了一样。
可我没想到这魔君真是恋物癖，而且恋物的手段已经到变态的地步了。
他居然还会给自如刀安排按摩浴。
只见几个凹凸有致的大美人穿着清凉，正对着全身浸泡在小池子里的我上下其手。
给我按的身体痒痒的，心里麻麻的。
我忍不住一阵红温，低矮的水池很快升起一阵水雾。
“啊，这水变烫了……”
“是自如刀！”
“这，要把魔君请来么。”
美人们面面相觑，很快冥渊就来了。
他眼中闪过惊喜，“它这是快要凝结出刀魂了，不用紧张，一切照旧。“
说完他将刚刚伺候我的美人都赏赐了一遍，并放话道。
之后我要是再有反应，伺候的人也都有赏。
我现在就是那个被皇帝心疼的治阳痿的人，实际上没痿，生怕有半点反应就被砍头了。
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在死亡的压力下，我应该可以绷住吧。
4
冥渊安排的第一个人，负责给我讲故事。
天南地北，阳春白雪，下里巴人，恶俗的搞笑的通通讲给我听。
我疯狂想象自己经历十八大酷刑的惨样，内心毫无波澜。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人讲着讲着开始给我讲云霁的故事了。
“话说云霁仙君近来尤为宠爱一个女弟子，我们都猜那是他亲自生的。”
“毕竟就有那么巧，这女弟子出现前正巧传闻云霁误食奇怪的草药，又正正好消失了一段时间……”
“这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我们也有所猜测，许是几百年前……”
这一顿猜测，一番编排，个顶个的离谱。
我只是个有血有肉的凡人，我实在没忍住心中的波动。
“动了动了！自如动了！！”
这书生模样的人活像中大奖了，手一拍。
大笑，“原来自如你喜欢听这样的，早说我还有好多八卦……“
我嘴角抽搐，只觉前途黯淡。
信心全无。
这第二个人模样粗犷，带着我走遍魔界的大街小巷。
我全程面无表情，这魔界纯地狱风，民风开放。
沿途倒是欣赏了好多“好颜色”。
和古板苛刻的青云宗是两个极端。
第三个人负责抚琴给我听，一开始还好我听着蛮享受的，刀身纹丝不动。
后来这人疯了。
一阵乱弹，嘲哳刺耳。
我说了我只是个凡人，于是自如刀又一顿抖动。
第四个人准备了一堆魔界美食，和武器爱吃的东西放在我面前。
我现在不用吃东西，自然毫无反应。
等入了夜，再次和魔君躺在同一张床上。
我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缓缓放松了下来。
这一天的折磨总算是过去了。
听着魔君在一旁的碎碎念，我也没那么心惊胆战了。
毕竟这么一个会每日安排下属伺候自如刀的主人。
且长相柔弱，时不时要摸摸的人，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就算真要做什么。
作为凡人，我这辈子的经历，死了也值了。
就这样日复一日，我阈值逐渐提高，自如刀给的反应也越来越少。
甚至消失。
这日，冥渊喝的醉醺醺的来到我面前。
他穿着一袭粉色衣裳，头上簪花，好不招摇。
哭哭啼啼的，很是伤心的样子，“岁瑶，你理理我，你醒来，我好想你。“
他抱着我轻轻啜泣，似一只被抛弃的小鹿。
我心有不忍地移开视线，相爱的人阴阳相隔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
那我呢。
我抿唇，心尖酸楚。
云霁……真的有在认真找我吗？
他不是诸天第一剑仙吗。
喉咙似被钝刀搅动，眼泪随着冥渊的哽咽一同滚落。
云霁是不是不要我了，那天看见的是不是没误会。
我心跳落了一拍，一阵空落，我是不是自作多情了。
眼前闪过一幕又一幕。
云霁握住我的手，教我练剑。
云霁挡在我面前，让我别害怕。
云霁轻敲我头，笑我垂钓不用心。
云霁用法术逗我开心。
云霁跟我一起学做凡间点心。
云霁陪我一起赏月。
……
“自如，你也想岁瑶了么……”
不，我想云霁，一个人在魔界，我很害怕。
冥渊轻轻拂过刀上的水痕。
5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不想将来和我的仙君也阴阳相隔。
他那般的好，我舍不得。
我想起云霁说的。
“凡人又如何，我们千落如此聪慧，今日教你练剑，学奇门巧技，他日遇险境，相信你一个人也可以走出来。“
花瓣落在刀身上，好像云霁正在安慰我。
“重要的是不要放弃，不要轻视自己，即使不能修炼，你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特殊的。”
我开始尝试努力。
书生讲故事的时候，只要涉及修仙界，涉及青云宗，我都会给出反应。
走在街上的时候，也时刻注意外界的变化，看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面对武器爱吃的玉石，我也尝试着吸收，我想看看能不能控制自如。
我知道此刀由九天玄金炼制而成，世间罕见。
也许有一天我能够控制自如刀飞出魔界。
这日，书生终于讲到了青云宗。
“青云宗最近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正在大张旗鼓的找人呢，还搜集各界的法宝……”
我控制着自己微微飞起，试图让书生继续讲更多。
可惜后面都是一些编排。
不过总算是有好消息了。
原来云霁仙君没有放弃我啊，我有些高兴，飞得更高了一些。
这些天的努力没有白费，我对自如的控制真的更高了。
而且冥冥中，我能感觉到一种玄妙的联系。
今天冥渊心情不好，明明还是笑的。
扫过来的眼神却如冰一样刺骨，伸出的手仿佛带着刺。
我心慌意乱，别开视线，掩耳盗铃般将自己缩起来，生怕被冥渊掐死。
这次我真的看到了传说中的魔君，而不是那个脆弱的鳏夫。
“自如，听说你最近格外的喜欢听仙界的故事，怎么魔界让你厌烦了吗？”
我感觉自己正被毒蛇盯着
“自如，你不是知道吗。”
冥渊语带森然，气息诡谲。
“仙界那群人手段最是下作，你怎么可以喜欢仙界，你忘了过去的伤害了吗？”
“听说你能飞了，你这是想带着你的主人去哪？“
冥渊温柔的笑着，握住我的手微微用力。
一段黑雾从他手心涌现，我连忙控制自如想要逃走。
焦急时刻，我感受到的那股联系似乎更深了。
有股力量可以被我触碰，慌忙中，我不管不顾的奔了过去。
一阵白光闪过，温软的触感从腰间传来，我被冥渊搂住了。
不对！我变成了人了啊啊啊！！！
我一阵静默，怎么办怎么办。
不等我反应过来，一张柔美面带欣喜的脸就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温润的触感从嘴上传来，冥渊吻了我，什么情况……
6
泪从他眼尾滑落，砸在我的脸上，凉的。
冥渊紧紧搂着我，荒谬的让我以为自己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渐渐的，窒息感唤醒了我的神志。
他这是……把我当做岁瑶了？
我低垂着眼，看他似哭似笑的模样，某一瞬间居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等了自己的妻子上千年，结果回来的那位却是鸠占鹊巢。
我冷嘲，我要活下去呀。
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冥渊，“我悄悄红了眼，“我好想你。“
“我待的地方好黑。“
冥渊手足无措，眼睛也红红的，“我知道，岁瑶，我也好想你。“
“千年了，你终于出现了。”
说到这，他再次忍不住埋首在我颈间，把我的腰攥的生疼。
我满心复杂地回抱他，此刻我对冥渊是带有歉意的。
在我沉思怎么不让这个谎言戳穿的时候，我没有看到，正满心依赖我的冥渊，眸中闪过一丝算计。
他又亲过来了，我捧住他的脸，制止了他。
我语气轻软，带着一丝纠结和安抚之意。
“冥渊，我其实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我只隐约有点印象，我们曾经在一起过，而且很相爱。“
让我没想到的是，对于这个消息冥渊反而表现的很高兴。
他薄唇清勾，“你不记得正好，反正也发生了很多不高兴的事情，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冥渊看我的视线始终粘腻，毫不夸张。
我感觉自己被他舔了一遍，给我种随时可能被吞入腹中的不安感。
“你没有忘记我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作势又要亲，我慌张极了。
他要是知道我不是岁瑶，以后想起这一幕会不会想吐。
而且云霁还在找我，我压下心中的失落。
握住他的手，“我们才刚重逢，你不觉得这样有些奇怪吗……先让我好好看看你好吗？”
冥渊眼神幽怨，“你不喜欢，我不做就是了。”
说着他又笑道，“那岁瑶你可要仔细看看噢。“
随后，冥渊手一扯，衣服便掉落，他单膝跪在床上，向我靠近。
很快就把自己脱的只剩下一条亵裤，冥渊抓住我的手，往他的身上探去。
我闭上眼，想到云霁那张清冷的脸，他会不会怪我。
我只想活着与他见面。
我不想与冥渊有过多接触，可他格外痴迷与我亲密，我不是每次都能推辞过去。
我不知道岁瑶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我想让冥渊多讲讲“我们“之间的故事。
可他却推脱怕我想起痛苦的回忆，不愿告诉我。
最后我也只知道，岁瑶和冥渊是青梅竹马。
再从些琐碎的故事里，推出也许岁瑶是一个很温柔和善的女子。
7
变成人形之后，我眉间总是阴翳。
我发现我进不去自如刀了。
而且我现在获得的自由，反而没有待在自如刀里的时候多。
冥渊去哪都要带着我。
魔界众人见了倒是接受良好，只觉得冥渊的恋物癖发展成恋人癖了。
“瑶瑶你是我此生此世追寻的宝贝。”
“你不时时刻刻呆在我身边，我好怕有人把你偷走——”
冥渊抱着我的手很紧，说这话的时候，在我的脖颈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红印。
给我一种要吃我血啖我肉的不安感。
结果有日，他果真不小心把我咬出了血。
我浑身僵直，看着他细细地舔舐我的伤口，鲜血在他嘴上留下一抹殷红。
我出神地望向他痴迷又带着愧疚的眼神，毛骨悚然。
他在地上跪着求我原谅。
他似乎真的很怕岁瑶生气不要他，也从未对我起过怀疑。
日日呆在冥渊身边，我实在厌烦了。
我甩开冥渊的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够了！你哪都不准我去，究竟是担心我，还是囚禁我，把我当成你的私有物。“
我藏起蜷曲的手，眼睫微垂，脱开他的视线。
喉咙轻微滚动，还是有点紧张的。
冥渊白得透光的脸顷刻便泛起了红痕。
他可怜地看着我，微红的眼角像是可怜的小动物。
“瑶瑶，我错了，”他闷声着，不敢碰我，小心翼翼地跟在我身后。
“可我真的很害怕，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再危险哪能有你危险啊。
“我怕这一切又是我的幻想，你一不见，我就做噩梦。”
他扯住我的衣角晃了晃，“我等了你千年，我怕一不小心，这样冷的日子又要重新来过。“
我自然不会心软，毕竟他与我何干。
接下来的几天，他变着花样讨我开心，求我怜惜。
我黑着脸将他踢下床，他的身上只着一件红色的轻衫，缀着琳琅的链挂着，缠在腰身上。
倒是好看。
自从代替岁瑶与他相认，我就发现他格外热衷于亲密的事情。
大多数我都推辞过去了，逃脱不开的也没有太过分。
只是最近，他好像格外迫切地与我更深的肌肤相贴。
冥渊跪在床边，握住我的脚腕，昏暗中，他盯着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盯得我心里发毛。
半晌，他才软声道，“瑶瑶你想离开魔界，好啊，只要你与我成亲。“
“洞房花烛夜，与我结契之后，你想去哪都行，我不拦你。”
他的神情很有蛊惑的味道，我差点就答应了。
我用力压下这念头，嗓子发紧，“不行，我还什么都想不起来，成亲应该是很郑重的事情。“
“不过，你说的结契是什么。”
他轻笑。
隔日我的手上便多了本古朴的书。
这上面写着结契的法子，我学的很快，几乎看一遍就会了。
冥渊对此好像也不意外，在仙界的时候，我学东西也是如此。
晦涩难懂的道法，难练的剑招，我学的都很快。
云霁从来都是一副我本该如此的模样。
掌门倒是常常扼腕，叹息我怎么会是漏灵体，存不住天地灵气。
冥渊和云霁一样。
我指间停在命这个字上。
如何结契我学会了，可这契有什么作用，我不知道。
冥渊告诉我，结契之后，彼此之间就能共享生命。
现在看来与他说的一致。
这对我不亏。
我真的是个无耻的人，我轻轻喘息，任由冥渊再次靠了过来。
我真的愧对云霁，也愧对冥渊。
有时候，我也会想，不如就这样错下去吧。
代替岁瑶的身份，与冥渊在一起。
反正他待我与云霁一样好，甚至更热情。
反正我也努力过了，是云霁还没有找到我。
……
8
原来我真的是岁瑶。
三生石上闪过一幕幕我与冥渊的身影。
也就是岁瑶与冥渊的身影。
我还在里面看到了自如刀，原来那是空间法器。
我内心涌动着无数思绪，只觉命运弄人。
对我的真实身份，我其实早已有猜测。
冥渊对我太好了，事事都依着我，捧着我。
看我的眼神永远热忱。
谁家魔君会对死了千年才出现的爱人毫不怀疑呢。
甚至只是因为我是从自如里出来。
除非，我真是。
我也才知道，过去我与他是青梅竹马。
后来我们双双拜入宗门，因一番际遇，一路逃亡。
颠沛流离，惨之又惨，怪不得他不想让我记起。
最终我为了护他，还在自如刀里面的时候，就死在了他面前。
冥渊始终牵着我的手，他一副邀功的样子，“现在你有记忆了，我们何时成婚。”
我哑言，可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千落，是还喜欢云霁的千落啊。
我暗自唾弃自己。
冥渊察觉到我的沉默，意识到了什么，眸光很快就黯淡下来了。
他盯着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捏得我手有些疼。
我抿唇不再看他。
多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千落，你到底在哪。”
是梦，仙君还是一袭白衣，如孤山云鹤，那样干净。
我曾经也捧起过如云霁仙君这般，洁白的雪。
我踌躇不前，不敢靠近。
只是贪婪地看着他，不敢眨一下眼。
仙君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神情焦急，担忧的目光烫得我实在没忍住，向前迈了一步。
“仙君，我在魔界，魔君冥渊这里。”
“你知道吗？最近发生了好多好多事情......”
我的眼泪一滴滴落下，我放下所有的防备，将我的委屈、痛苦与纠结，一一说给这个梦中人听。
云霁仙君真的一如既往地温柔，即使在梦中，也要替我拭干眼泪。
替我悲伤、替我愤怒。
讲到最后，我下定决心，“仙君，我要与冥渊结契，希望可以快点见到你了。“
我想我还是想见到云霁，即使不再是恋人……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听见清冷的仙君怒斥，“冥渊这个贱人……“
冥渊听见我愿意与他结契、成亲，高兴地抱住我转了个圈。
他说，“瑶瑶，你放心，成婚后，你去哪都行，我要是阻拦就叫我不得好死。“
小孩子脾气，我笑着。
这一刻我也不愿去想太多。
冥渊总爱问我，
“瑶瑶，你喜不喜欢我~”
“瑶瑶，你是属于我的对吧~”
我点点头，“喜欢，是的，我属于你。“
一切都好像暴风雨前的平静，美好温暖到让人只想昏睡。
不去想未来，不去想危险，不去想现在快乐的对与错。
大婚当日，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宾客满堂，有的只是我们两个的小天地。
这是我与冥渊说好的，我心虚不想见到太多人，更不想让人知道我与冥渊要成婚了。
冥渊听了，只是轻轻碰了碰我的唇，笑道，“正合我意，我也不喜欢太多人。“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带着点邪气。
看得我愣了愣。
冥渊欢欢喜喜地带着我来到一处秘境之中，他说这里无人打扰。
我们在这拜了天地，结了契。
我呆在红罗帐内，感受到与冥渊有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联系。
正当我松了口气，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我发现我的身体猛然涌起了阵阵热潮。
我惶然地看向冥渊，“你……”
他嘴角正挂着诡谲的笑，“娘子，结婚怎么能不入洞房呢。“
娘子，结婚怎么能不入洞房呢！！！
结婚怎么能不入洞房呢！！
怎么能不入洞房呢！
……
9
好可怕。
痛！！！痛啊，好疼……
我崩溃大哭，不仅是身体被侵占。
我感受到血液从我的身体各处流出，一点点浸润了这张床。
这个披着柔软人皮的怪物，裸露出他锋利的牙齿，正细细咀嚼我的血肉。
好疼好疼……
滑腻的舌尖好像腐烂的肉，带着恶心的触感将我撕开。
他的眼依旧炙热无比，带着浓浓的喜爱。
我恍然想起冥渊曾经说，我是宝物。
我目光溃散，浑身不受控制的发抖，被生吃实在太疼太痛了，我是猪吗。
为什么没察觉到不对劲，可是察觉到了又能如何呢。
视线开始模糊、旋转，我已经分不清脸上的是泪还是汗了。
所以拜天地、结契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娘子，结契是共享也是献祭啊——”
冥渊面如鬼魅，“娘子不点头同意，为夫又怎么吃到你呢。“
原来如此，原来拜天地与结契，就是为了告诉天地、告诉大道，我同意共享，我同意被冥渊伤害了，我真蠢。
我的手臂已经只剩下骨头了，肚子也没剩下几块好肉，唯有脸被避开了。
再次醒来，我躺在一个灌满液体的玄铁棺材里。
我的身体已经好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则是彻彻底底的噩梦。
我完全变成了冥渊可恢复的食材。
他说我是世间独一个的至宝，吃了我，即使他是魔修，也飞升有望了。
修仙界，已经上万年无人飞升了，而他魔君冥渊会是第一个。
“哈哈哈。”
他畅快笑道，他后来也告诉我，那自如其实本就是为了困住我而炼制的空间法器。
上一世我也不是为了救他而死，而是在众人围攻下，我不知用何手段逃走了。
还好我这一世既无修为，又无记忆，蠢笨好哄。
他每日将我身体的某处吃的只剩下骨头了，又将我放入棺材里修复。
我始终毫无抵抗之力，后来我见到冥渊，浑身就忍不住的颤栗。
有天昏昏沉沉之间，我无意识地喊了云霁的名字，我哭喊着，“云霁，云霁救我，我好疼……“
冥渊掐住我的脖子，我在死亡之间徘徊。
“你是我的，谁准你想别的人了。”
他戏谑道，“你以为你那个仙君就是个好的吗？说不定你这一世无法修炼都是他做的呢~“
这一句话带着九天惊雷，印着冥渊的影子，成了我的又一个噩梦。
我开始害怕睡着，那里只有无尽的深渊，可醒来，又有冥渊这个恶魔在等着我。
我开始恨很多人，恨冥渊的欺骗，恨云霁还不出现，恨这个世道，恨白莲，恨青云宗，恨魔修……
最后最恨的还是我自己，看不清真相，又过于弱小。
10
次日，我睁眼，准备等待新一轮的折磨。
是梦吗？我恍然地看着灵玉铺的宏顶，身下是云絮般的锦褥。
我瞪大双眼，抚摸着一切看到的东西。
“呜——”
大颗眼泪一滴滴坠下，我真的回来了。
宗主告诉我是仙君孤身一人闯进魔界，将我带了回来。
不知道他与冥渊做了什么交易，回来的时候已经近乎废人了。
经脉尽断，一只腿也成了残疾。
我小心翼翼地虚握仙君的手，那里有一道极深的伤痕。
我不敢相信，风光无限的云霁，为了我沦落到如此地步。
人们都说，此界最有希望飞升的人，非剑仙云霁莫属。
现在，他连剑都没办法握住了。
我恨极了，为什么冥渊毁了我不够，还要毁了我渊清玉絜的仙君。
我发誓，此生誓要斩杀魔君冥渊。
回来后没几天，我便开始努力练剑，把自己关在藏书阁里。
想要找到漏灵体修炼的办法，我这么特殊，应当会有办法才对。
还有怎么才能杀死冥渊，冥渊吃了我的血肉，又伤了云霁，恐怕现在他真成世间第一了。
思及此，我顿觉心痛万分。
云霁昏迷未醒的这段时间，青云宗上下都对我怒目而视，不知我给云霁下了什么蛊。
也就宗主待我如初。
我也从宗主口中听到了那日我生气离开，没来得及听到的真相。
原来宗主当时强行突破，走火入魔，急需蓬莱神药一用。
对方派来的正是白莲。
我悲伤的看向云霁，傻子，为什么总是事事都由自己扛。
我早就不气了，现在物是人非，一切也都不重要了。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治好仙君。”
宗主叹息，“不知道那魔君用了什么方法，让云霁的伤一直无法痊愈。“
“不然凭借我宗的收藏和地位，又怎会治不了这区区经脉问题，再不济也不过重修罢了。“
哎，宗主长叹一口气，手捋胡子，“不过……”
他目光转到我身上，“你特殊到世间都无记载，配合上特殊的阵法，也许真能有办法，能让云霁恢复如初。“
“就是要损害些许寿命，你一介凡人……”
我手指微蜷，别过头，不语。
我到底是被冥渊伤到了，对自己不认识的阵法秘术都有些害怕和抵触。
“我能看看是什么样的阵法吗？”
宗主摇头，“那东西保存在太上长老那里，没有众长老一起请缨，我也拿不到……“
他只说那是转换气运生机的阵法，邪的很。
若不是云霁这样，他也不会告诉我。
这日过后，我练剑练得更勤了。
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可这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
不过几日，大家都知道了我有法子救仙君。
“什么呀，仙君为了救她受伤，她却连小小牺牲都不愿意，真是白眼狼。”
我执剑的手越来越无力。
我呆呆地看着仙君，看了许久许久，寂静无声中泪流满面。
我指尖一点一点描摹仙君的轮廓，我告诉自己，仙君终归是不一样的，仙君和冥渊不一样，仙君是不一样的……
我低声喃喃，反复地说了上千遍之久。
试图驱逐冥渊嘲讽的笑。
“你以为你那个仙君就是个好的吗……”
仙君是不一样的，仙君品性高洁，举世无双啊。
11
阵法得到长老们的一致同意之后，很快就布置好。
我泪眼婆娑地看着站在前方负责阵法的太上长老，迷迷糊糊间，他的身影仿佛与仙君的身影重合。
我自嘲，我实在是太想仙君了，我知道这次过后，也许我会死。
与云霁，可能再也没有机会相见了。
伴随着阵法的启动，一阵阵虚弱感传来。
看不见的东西从我身上剥离，传送到别的地方。
坐在阵法中间，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头发一点点变白。
这就是寿命的消耗，我变丑了。
后来，我的灵魂也开始飘荡。
我没有害怕，我知道这是阵法的副作用，宗主早就告诉过我。
“这个阵法很邪，到时候出现了其他的状况，你也不要害怕。”
我看着旁边仙君的生机一点点恢复，微微一笑，用我的命换回意气风发的云霁，挺好的。
就在我即将魂飞魄散的时候，千钧一发之际，大片陌生的记忆涌入。
来不及多想，我下意识的挥手就中断了这个阵法。
同时恢复了年轻。
失去了障眼法，我才发现眼前的太上长老就是云霁，旁边躺着的不过是一具傀儡罢了。
我没有悲伤，因为现在的我恢复了记忆。
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原来我是此方天道的化身之一。
此前我已度过了因果劫、道劫、命劫、孤劫……这关渡的是情劫。
我只感慨，云霁不愧是诛天第一剑仙，竟能算到我是天道化身。
甚至试图炼化我，取而代之。
云霁也是机关算尽了，先是封了我这世修炼的可能，再是对我使用攻心计，一步步让千落心甘情愿的为他牺牲。
是的，不管云霁还是冥渊，想要从我这窃取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都需要我的首肯，不管怎么说我也算天道之子。
上面在替我看着呢。
云霁差点就成功了，只可惜我不死不灭，更何况有人要伤害我的本源，我当然要及时醒来。
不过他永远不会知道，他成功炼化了我也没用，真当天道什么脏东西都要吗。
我眨眨眼，不费吹灰之力就湮灭了云霁和其他虚伪的人。
用的还是剑，这也算是千落的执念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过于弱小，以至于被欺骗都不知道。
她想要是自己和云霁一样，也是剑仙，在魔界的一切也许就不会发生了。
对云霁，我一剑了之，还他魂飞魄散。
对冥渊，我却是用剑一刀刀地将他剐干净了，玩弄了好多天。
对恢复身份的我来说，让冥渊始终活着轻而易举。
这张素日纯净的脸也是会怕痛的啊，肉刮完了，还有魂。
等到千落的执念消散，我才赐了他个痛快。
这次情劫与其他姊妹的与众不同，充满了虚伪和算计。
可怜我两世因为这两个泥做的男人，连真挚的友情都不曾拥有。
我摇摇头，魂归天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