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熬了四十七天的新品发布会，庆功屏上，总策划写的是入职半年的沈悦。
我的名字没在名单上。
老板让我先别计较，去后台把撤场单签了。
我胸前的执行工牌已经磨得起了毛边，卡套里还塞着一张创可贴。
下午搬运箱划破手时，我没空用。
这会儿我把它拿出来，贴住指节，问老板八千块项目奖什么时候发。
他看了一眼正要合影的沈悦，把酒杯塞进我手里。
“小周，大喜的日子，你张口闭口都是钱？”
我把杯子放回托盘。
隔着一张圆桌，八年来第一次没叫他许总。
“许立衡，我想听个准话。”
第1章 庆功宴掀桌
桌上忽然安静了。
许立衡脸上的笑还留着。他先看客户，再看我，手搭过来，想把我带到门边。
我没动。
“撤场的事，杜师傅还在等你。”
“刚签完。场地复核也做完了。”
我把那张确认单递给他。
他说的每件事，我都已经做完了。否则我连走进这间包厢的工夫都没有。
下午发布会开始前，澄木的主讲人临时把演示挪到了演讲中间。
这句话听上去，只是换个位置。
真做起来，演示人员要提前候场，样品要换入口，主持人的手卡和播放顺序都得重排。原来跟着主讲人上台的两个人，也要重新走一遍。
我拿着红笔蹲在后台改流程，耳机里一边叫摄影师先别走位，一边请客户把最终顺序定下来。
主讲人问能不能再加一段。
我说可以，但得从后面删掉同样长的时间。
他说那你看着办。
我真的看着办了。
发布会准时结束，直播没断，试用区的客户也都接上了。
到这张庆功屏上，那些来回跑的脚步就不算策划了。
沈悦坐在客户旁边，礼服肩头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她做的主视觉很好，客户夸过不止一次。
她值得被写上去。
可屏上那行“总体策划及现场统筹”，也一起写在了她名字后面。
我指了指屏幕。
“把分工改准。她的设计是她的，统筹是我负责的。”
许立衡声音低下来。
“谁不知道你辛苦？名单又不是论资排辈。”
“我没排资历。我说做过的事。”
有同事赶紧给我递椅子。
椅子是从隔壁借来的，少了靠背上的布套。原来的座位卡里，也没有我的名字。
我刚进门时，服务员问我是不是酒店的工作人员。
我指着瀚川会展的工牌说，是承办方。
她说不好意思，承办方的人都在里面坐好了。
那时我居然还解释了一句，我在撤场，来得晚。
这会儿想起来，我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要替他们解释。
晓米站起来让位置。
“宁姐，你坐我这儿。我去拿……”
“你坐着吃。”
我按住她的肩，把那张借来的椅子拖开，放在桌边。
客户方的夏经理终于开口。
“予宁今天确实忙。名单你们自己核一下，别写错了。”
她把话说得很稳，给了许立衡一个当场改正的台阶。
许立衡点头，笑着说可能是行政漏了。
他抬手让摄影师拍照，身体挡住屏幕的一角，又招呼我过去。
“来，咱们瀚川的大管家也一起拍。”
我没去。
“不是漏了。沈悦没做过现场统筹，不能写她做了。”
沈悦搁下筷子，脸一下红了。
有人碰了碰我手肘。
“宁姐，回去再说吧，人家客户还在。”
我知道这句话的后半截。
客户在，要给公司体面；客户走了，又得给老板体面。最后留给我的，通常是下一个项目。
八年里，我一直很懂事。
许立衡收起笑，端着酒杯站起来。
“夏经理，今天招待不周，改天专门请您。我们内部这点事，不影响后续服务。”
我等客人先吃完，没有再争。
夏经理走时拍了拍我的手臂，约我明天把活动结项材料发过去。我应了。
该做的事，不能因为这场饭局丢给别人。
包厢门重新关上，许立衡把杯底重重放在转盘上。
“现在满意了？公司给你的平台，你非要拆公司的台。”
“我只让你写对名字。”
“岗位有什么要紧？你拿的工资一分没少。”
“那项目奖呢？”
他终于不再说回去再谈。
“奖归策划，不归执行。”
第2章 裸辞硬刚
我看了许立衡几秒。
两个月前，还是他坐在同一张桌子边，指着报价单让我保证毛利。
当时客户预算砍了一轮，几个执行同事刚离职，新项目没人敢接。
他跟我说，把这场做顺了，单独给我八千。
我问怎么算做顺。
他说客户验收，尾款到账，就算。
我不是一点心眼都没有。那天回办公室，我把这两项发给他确认，他回了个“行”。
现在客户签了验收，尾款还在约定的付款期，他已经给我换了一个身份。
“立项那天，你说我是项目负责人。”
“负责人跟策划是两回事。”
“客户一共改了十一版流程，谁去跟的？”
许立衡把椅子往后一推。
“发工资就是让你干活。照你这么说，杜建国搭台也辛苦，要不要给他发创意奖？”
“他该拿的搭建款，你也得付。”
这句话让他脸上更难看。
沈悦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小声叫了我一句。
“予宁姐，名单是许总定的。我以为咱们都算一个团队。”
“是团队。你下次介绍这场活动，可以说主视觉是你设计的。”
我看着她。
“但别说整体统筹也是你做的。”
她低下头，避开了我的目光。
席散后，晓米帮我找包。
我那只帆布包压在临时物料箱下面，拉链没关，里面塞着两双备用袜子、一包喉糖和一本折了角的流程册。
晓米替我把袜子塞进去，憋了半天。
“他就是看你好说话。”
“我以前以为，这是信我。”
我刚进瀚川时，公司才七个人。
许立衡带着我们在商场走廊搭展台，半夜一起吃粉。他把最后一颗卤蛋夹给我，说小周有前途，以后项目让你管。
我确实管了越来越大的项目。
只是合同还是他谈，报价还是他报，人手能省就省。客户现场加要求，他只要说一句“我们予宁可以”，我的周末就没了。
我也拿过奖金，金额不大，但每次都觉得，下次就能谈岗位和权限了。
结果下次一来，先谈的总是救火。
手机又亮起来。
行政发来庆功稿，让我帮忙核事实。
开头写，青年主创沈悦带领团队圆满完成项目，充分展现瀚川的创新实力。
文末有一张合照。
我不在里面。
我截下那段话，只回复了一句，沈悦负责主视觉，项目统筹不是她，请改。
行政回了个为难的表情。
“许总说，就这么发。姐你帮忙润色一下呗，我还想早点回家。”
我盯着那篇稿子，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无论最后写什么名字，大家仍然会默认，收尾那个人是我。
“我今晚不改了。”
我打完这行字，叫了辆车。
司机问走高架还是地面，我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
刚才有那么多事情要我决定，可回家走哪条路，我居然也要愣一会儿。
到家快十二点，我拆开冰箱里半袋速冻馄饨，煮散了几个。
妈妈发来的语音，还是下午四点的。
她问我周末回不回去，有人送了两斤小黄鱼。
我听到一半，关了火。
我退出跟妈妈的聊天框，拿出劳动合同，算了卡里余额，把下月的房租先转到另一个账户。
八千块可以慢慢要。
再这么干八年，我耗不起。
第二天早上，许立衡来公司，先看见我放在桌上的交接计划。
我把红笔压在打印好的离职通知旁边。
“通知从今天算。接下来三十天，我把手上的事交清。”
他扫了一眼纸，没拿。
“你为了八千块辞职？”
“我辞职，跟你欠我八千块是两件事。”
第3章 带教沈悦
许立衡没在通知上签字。
我按公司的正式渠道把通知提交，又把同一份发给人事，确认对方收到。
下午，他把我叫进办公室，门一关，就换了语气。
“你想涨工资，可以直接说。”
他给我倒水，说今年生意难，客户压款，年轻人又留不住。我跟着公司八年，怎么也算自己人。
“给你加两千，项目还归你。行了吧？”
我问他，总策划和统筹的岗位能不能写清，以后客户临时加范围，谁来决定多花的钱。
他端杯子的手停住。
“你当负责人，这点判断还要我教？”
“我判断要加人，你批准吗？”
“公司有公司的成本。”
“客户说不能减，钱也不能加，那我怎么办？”
他看了我一会儿，把杯子放回自己那边。
“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冲？”
我站起来，留下一份交接表。
“这几项请你定接手的人。客户资料在公司的盘里，我会一项项交。”
他第二天把名字填上了。
沈悦。
我没有说她不行，约她每天下午抽一个小时，从未结项目讲起。
她一开始很客气，带着电脑来，笔记做得比谁都认真。
第三天，她指着一条确认记录问，客户为什么连主持人换一句话都要找我。
“因为以前找许总，许总让他来找我。”
“那我们照着改，不就好了？”
“你先看一下，话里加的是哪件事。”
她重新读了一遍，发现客户想在主持词里加一句，现场每位来宾都能领一份定制礼盒。
礼盒只按八十份做，确认的来宾却有一百二十人。
“那就加做。”
“预算谁同意？工期来不来得及？如果做不出，要不要先改这句话？”
她看着我，手里的笔慢慢停了。
我把供应商联系人指给她，陪她打完电话。最后客户选了现货配新的腰封，另外确认了增加的费用。
事情很小，半个小时就解决了。
过去这种半小时，我一天要过十几遍。
沈悦把最后一句补进流程里，呼了一口气。
“原来你每天都在弄这些。”
“这些也值一个名字。”
她没接话。
我没有趁机算旧账，接着讲下一项。
那几天，许立衡常从我们旁边经过。有时会插一句，别教得那么复杂，客户说什么，先答应下来再协调。
沈悦起初还点头。
等定制礼盒那件事折腾完，她终于问，协调不出来呢。
许立衡说，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走了，沈悦还盯着那张多出来的报价。
“这个算我的成本，还是算公司的？”
“让许总确认。”
“他不是让我负责了吗？”
我把红笔的笔帽扣好。
“负责，也得有能决定的事。”
交接到第三周，行政送来下一场活动的承诺函，让我在经办处先签名。
上面写的服务内容，连人数都还是空的。
她说，许总在外面陪客户，让我帮个忙。
我把纸推回去。
“填完整，给接手的人看过。”
行政有点不高兴。
“就是走个流程，姐你马上要走了，还怕什么？”
我抬起头。
“我要走了，更不能让后面的人不知道自己接了什么。”
下午，沈悦拿着填好的那一版过来。
她没有让我签，反而坐到了对面。
“予宁姐，你帮我看一下。这个晚上十点后继续用场地的钱，到底谁拍板？”
第4章 最后班岗
那场补拍，是我离职前最后一次去现场。
澄木客户要给产品补一组实际使用画面，沈悦接的需求，我负责把旧项目里有关设备、入场和素材授权的部分交给她。
夏经理见我到场，顺手把一张新拍摄清单递过来。
“有你在就放心了，今天能不能把门店那组也一起拍了？”
清单上多了两个场景。
场地方的工作人员在旁边摇头，晚六点之后，隔壁已经租给别家。
沈悦看看清单，又看我。
我没有替她说可以。
“你先跟夏经理对一下，最想要的是哪组画面。”
夏经理抬头看了看我们，明白过来。
“以后就是小沈跟我了？”
“是。今天我把已经答应过的部分陪她接好。”
她收回目光，开始跟沈悦聊产品。
我坐在旁边，听她们选掉一组重复的角度，把最重要的门店画面挪到前面。沈悦给许立衡打电话，要求他确认额外的摄影时长。
电话那边似乎嫌她啰唆。
她捂住话筒，朝我看来。
我指了指墙上的钟。
场地每多等一小时都要钱，摄影师也在等答复。
她松开手。
“许总，能不能加这笔钱，你现在告诉我。摄影师四点半有下一场，不能一直等。”
最后，许立衡同意了。
她挂断电话，后背已经出汗。
晓米刚替场地方送完一辆小推车，听见了最后半句，忍不住看我一眼。
我朝她摇头，让她别笑。
沈悦需要学的，未必比我当年少。区别只是，我当年没等到有人告诉我，有些问题应该往上问。
补拍结束，客户检查素材，我去核对归还设备。
摄影助理把一只还封在袋里的转接头放到箱盖上，拿着旧表找第二只，着急得围着地面转。晓米也蹲下来帮忙。
我看了一眼租赁清单，拿起箱盖上那只核过型号，递给他。
“实际出库只有一只，不是两只。你手上的旧表别再用了。”
小助理松了口气，刚想把错表揉掉，我拦了一下。
“先让沈悦知道这一版为什么改了。”
她接过去，看得很仔细。
那天的补拍按时完成。
我们在场地门口分完最后几份盒饭，各自回办公室。
沈悦给我发来一条消息，问庆功稿可不可以再改。
我回她，可以按实际分工改。
过了一会儿，她说要问许总。
我把手机收起来，没有等。
最后一天，人事跟我核对工资和交接记录。
澄木的尾款已经到账，八千项目奖仍没在清单上。我把当时的确认记录交给人事，请她另外登记争议，工资先按正常日期发。
属于公司的文件，我全留在原来的位置。个人手机里那些工作群、共享权限，也由接手的人逐一确认。
我没有拷走客户名单。
八年的人情，不能装在一个文件夹里带走；公司的东西，也不能因为我委屈，就变成我的。
行政要收门禁卡，我把工牌挂绳一并解下来。
她拆出磁卡，把印着我名字的旧纸牌递回来。
“这个没用了，你要不要留？”
我看了一眼，接过来放进包里。
晓米陪我等电梯，手里捏着半袋没吃完的饼干。
“姐，我可能也想走。”
“先找清楚你想做什么。别因为我走，你就跟着赌气。”
她点点头，等电梯开门，忽然抱了我一下。
“我就是舍不得。”
我拍拍她后背。
到楼下，我习惯性去看手机，屏幕上空空的。
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是妈妈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工作群的消息已经停在上午十点。
我站在路边，多等了一趟绿灯。
手里那只装满杂物的包，拎起来很轻，肩膀却还维持着向下沉的姿势。
第5章 从起步
我起初想，再找份工作。
换一个能把岗位说清楚的公司，继续带项目，没什么不好。
简历投出去二十多份，约成了四场面试。
有一家翻着我的履历，说项目体量不错，可我不是总监，带团队的经验要重新评估。
我解释，项目里的搭建、摄影、主持和执行人员，都是由我协调。
对方问有多少人归我做正式考核。
我说，最多的时候四个。
她在纸上记了一笔，告诉我，他们要的是有“完整管理经验”的人。
走到楼下，我对着玻璃门整理头发，突然想起许立衡说过的话。
人都给你管了，你还要什么头衔。
原来头衔在公司里不重要，出了公司，却会有人拿它量我的八年。
另一家愿意给我项目经理的名字，工资只开九千。
招聘的人说，浮动多，做得好月入两万也有可能。
我问什么情况下有奖金，多久结，项目超出原定范围有没有追加预算。
她笑了。
“你这个年纪，怎么还把账问这么细？我们这边老板比较随和。”
我也笑了一下，起身道谢。
我已经在一个随和的老板手下，做过八年。
最后一场面试，对方问我结没结婚，近期有没有生育计划。
我说目前能按岗位要求出差，但希望知道具体的出差频率和夜间工作安排。
他没回答，又问家里支不支持。
“是这个岗位没法提前确定工作时间，还是你们在招一个永远都能到的人？”
他把简历合上，说我可能不太适合创业团队。
我没争。
出了那栋楼，我去便利店买饭团，站在微波炉前盯着倒计时。店员把袋子交给我，我才发现自己忘了拿找零。
我没想象中那么潇洒。
房租、生活费和保险都还在走，许立衡也没有因为我离职，立刻来求我。
原公司的活动照样办了几场。我把时间花在面试和改简历上，得先找稳自己的下一步。
夜里收拾简历，我删掉了几句空话，把自己做过的取舍写得更明白。
没经客户同意的图片不用，旧公司的方案不附，项目经历如实注明当时的受聘身份。
改到后半夜，我把电脑合上，给妈妈回电话。
她先问我吃饭没有，后来听出我还没找到工作，没说早知道别辞职。
她问卡里够不够。
“够。我给自己留了三个月。”
“那就好好吃饭。鱼我给你冻着，不急着回来。”
我应了一声，没告诉她，我刚才在计算，家里那趟高铁票能不能往后挪。
第二天下午，杜建国给我发来一张截图。
是一家园区公共展示空间的服务商招募，征集小型品牌活动的策划与执行团队，按案例和现场方案筛选，不承诺派单。
“你有空看看。这里租场地的客户小，事倒不少。”
我问他为什么发给我。
他回了一条语音，背景里有人在喊着搬箱子。
“你不是没本事，是老给别人兜着，忘了自己也得算工钱。”
我把招募要求从头看了一遍，打电话问清报名身份和服务范围。
挂断电话，我打开了另外一个空白文档。
这次，第一行没写某某客户您好。
我写的是，周予宁能做什么。
第6章 单稳了
注册和开账户的事，我花了一周多才理顺。
名字取了最省心的，予宁项目策划有限公司。
没有豪华办公室，我按月租了一个有会议室可预约的共享工位，又找代账把票据和纳税的基本事情说清。
租金付出去，我盯着余额看了好一会儿。
从前拿十一万八的项目报价去找老板，不觉得那张纸有多重。轮到用自己的钱付几千块押金，手指点确认都慢了半拍。
场地方给了我一个沟通机会。
客户叫何恬，跟另一位合伙人做家具品牌。新展示店有七十二位邀约来宾，主要是设计师和门店经营者。
她想让大家坐下来试产品，聊后续合作，预算两万八。
我们第一次见面，她没有问我拿过多少奖。
“我这单小。你会不会接完，拿去给更便宜的人做？”
“我负责到撤场。搭建和音视频由合作团队做，谁来，做什么，先告诉你。”
她点点头，接着把一张效果参考图给我看。
入口要花墙，里面要长桌，角落有拍照区，产品沿墙摆一圈。
我没立刻夸漂亮，先问她，客户最希望试的是哪几把椅子。
她愣了愣。
“都希望。尤其是那把带扶手的。”
“那咱们先去现场坐一下。”
展厅里还没清空，几把椅子挤在纸箱中间。何恬拿着手机，认真量花墙该放多大。
我从入口走到那把扶手椅前，绕开两个箱子，裤腿在桌角蹭了一下。
七十二个人过来，也得这么绕。
回去后，我做了一版新的摆放，找杜建国问搭建成本。他没急着看效果，把我的预算表往下拉。
“你算了摄影，算了主持，算了运输。你自己呢？”
我说在公司利润里。
“利润有了才算？没了，你白忙？”
他指着表格里那一行零。
“你有多少天在这场上，先写出来。你公司以后总得请人，不能逢人就让人跟你一样免费。”
我拿起红笔，把那个零划了。
算上准备、现场和收尾，我给自己的项目人工留了一项。算完才发现，原来脑子里觉得能做的热闹效果，根本放不进两万八。
那天我把报价重做了三次。
我把何恬真正需要的事往前排，一项项重新取舍。
她对着新方案看了很久。
“花墙没了，合影怎么办？”
“用你的产品做背景。你卖的是家具，合影里最好能看出家具。”
她转动笔，在参考图上画了一个圈。
“别人都跟我说，这块是传播点。”
“可以做。那试坐区和交流时段，就得有一项往后让。”
我把两种选择的费用分别列给她。
她开店的钱花得很紧，每个决定都该由她知道代价以后来做。
她问，如果不做花墙，活动是不是就不够像发布会。
“你想要七十二个人拍完照走，还是坐下来认真试一把椅子？”
她低头摸了摸样椅的扶手。
我们又聊了半个小时，确定分两轮试坐，介绍环节压短，先让最可能合作的人进来用产品。
合同签完，她把约定的启动款打过来，发了一句，可以开始。
我握着手机，没马上回。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一笔项目款，真正进到自己公司的账户里。
何恬的电话紧接着来了。
“周经理。”
她第一次这样叫我。
“你说的我都懂。花墙真砍了，现场要是冷清，你敢不敢跟我一起站门口迎人？”
第7章 砍花墙赌约
“我本来就要在门口迎人。”
我笑了，跟何恬约了第二次看场。
这回她带来一位老经销商。对方膝盖做过手术，走路拄杖，刚进门，就问能不能把门边那把椅子挪一挪。
何恬亲手挪开，让他坐下。
他试着起身又坐下，按了按扶手，开始问木头和坐垫的事情。
何恬蹲在旁边讲了十多分钟，等人走了，才转过头来看我。
“要是门口放花墙，他刚才就进不来了。”
我说，花墙也能换别处放，但这个场地里，最宽的路得留给来的人。
她把原来的效果图存进手机最下面，没再问过。
接下来几天，我们确认座位、介绍人员和来宾分组。我找了一位有小型活动经验的主持人，对方主动提醒，产品讲解不能全靠主持串，最好有人能回答真实的问题。
何恬把两个负责产品的人都排进来了。
过去客户缺人，我会先问自己能不能顶。这次，我先问她谁能作决定。
真正难改的习惯，藏在很小的地方。
活动前三天，何恬忽然说，她的合伙人想加一个单独的采访间，拍完当天就出几条短片。
我看完需求，手已经在日历上找能熬夜的空隙。
找了一会儿，我把笔放下，拨电话给她。
“原来的摄影师负责活动照片。你要采访和当天剪片，得另外加人。”
何恬沉默了一下。
“就拍三个人，很快的吧？”
“拍多久可以一起定。谁收声，谁守现场，谁当天剪，不能全塞给同一个人。”
她明显有些不快。
“两万八，我总不能每多说一句都算钱。”
我抿了抿干燥的嘴唇。
那句“那我想想办法”，已经到嘴边了。
我把预算重新打开，给她看两种做法。一种增加采访团队，重新核时间和费用；另一种这次只做照片，撤掉原来安排的几组纯摆拍，留足重要合影的时间。访谈短片另报价，想清楚再约，不算进这次交付。
她拿着手机去找合伙人商量，十多分钟后回来，选了后者。
“我刚才有点急。开店事情堆一起，看什么都想要。”
“我知道。你想要的都可以提，咱们选能做好的一版。”
挂断电话，我才发现掌心出了汗。
何恬把选定的时段发进工作群，催合伙人确认。
我把本次摄影的交付项目重新列了一遍，发给她确认后，关掉了那张表。
杜建国的师傅进场那天，我把每个人的岗位卡带过去，问名字有没有打错。
一位年轻师傅抬头笑。
“写搭建就行，哪场还记得我们叫什么。”
“这场先记住。”
他接过卡，认真看了一遍，把其中一个字圈出来。
“我这个是诚实的诚。”
我当场改了。
何恬的合伙人晚上过来看场，问我团队一共几个人。我按职责介绍了合作人员，也说明哪些时段由谁到场。
他没再追问公司规模，转头去跟杜师傅确认撤场通道。
临走前，我绕展厅走了最后一圈。
桌椅都稳当，重要的样品已经按客户确认的位置摆好。技术人员在做自己的检查，第二天的到场时间也都说准了。
我把一张写满号码的值班卡交给何恬。
她问我不在这儿睡吗。
我摇头。
“该锁门了。咱们明早见。”
回去的车上，我设好闹钟，把手机放进包里。
那一晚，我睡在自己的床上。
第8章 老东家撞局
第二天最先到场的，是那位拄杖的经销商。
他比邀请时间早了二十分钟，何恬正站在门边，远远就叫出了他的姓。
我请他先到试坐区，主持人还没拿起话筒，他已经跟产品负责人聊上了。
何恬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
后来有两位客人临时带了同伴，我跟签到人员核了空位，没有急着把椅子一排排硬塞进通道。
先到的人进里侧交流，后到的人在另一组产品边等讲解，何恬来回跑，头发散了也顾不上。
她曾经怕的冷清没有出现。
倒是正式介绍刚开始，就有人举手，问那把扶手椅能不能换坐垫的面料。
主持人看向我，我点头，让产品负责人接了问题。
何恬原本备好的那段品牌来历，少讲了几句。
台下的人却开始拿出尺子，量扶手和桌边的距离。
她站在我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这比花墙有用。”
我没接夸奖，先看了一眼后面等候的人数，提醒另一组讲解员开始第二轮。
这场小活动也不是毫无缺点。
我把两组交流时段排得太紧，一位客户聊到一半被提醒换区，有点不高兴。我过去道歉，跟何恬确认后，把中间休息拉长了五分钟，压掉后面重复的集体介绍。
客人走前，我又跟他打了招呼，他说东西挺好，下次别催这么急。
我记住了。
临近结束，何恬想把几位重要客人单独留下合影。摄影师的约定时间快到了，后面还有别的工作。
她急着问能不能请他再待一会儿。
我没有隔着人群喊一句辛苦大家加个班。
我把他叫到旁边，问了余下的时间，回头请何恬先定最重要的几组。纯摆拍按之前说好的取消，合影收进原有时段。
最后一张照片拍完，摄影师准点收包。
他走过来跟我握手。
“下次有合适的活，再叫我。”
那句普通的话，让我心里热了一下。
我不是因为让他多熬两个小时，才换来下一次合作。
撤场时，何恬没有坐着等我收尾。她跟合伙人一张张清点样品，我跟供应商核完范围，再把场地还回去。
结束后她请我们吃面，点菜时才发现，自己忙了一整天，连早上买的咖啡都没喝。
她把产品负责人叫过来，商量后续几位客户该谁跟进。
我捧着热面，听他们讨论面料和交货日期，终于知道这场活动结束以后，钱要怎么往客户的生意里走。
不是摆得热闹，就算替她做成了事。
尾款按约定到账后，我在那张小桌子上结了账。
总款两万八，列进去的项目人工、搭建、摄影、运输和其他开支，一共两万二千六百四十元。
项目结余五千三百六十。
后面还有公司的固定开销和税费，不能全当我的收入。
我把表翻回去，专门看了一眼自己的人工那一项。杜建国逼我补上的数字，已经被认真算进去了。
我给妈妈打电话，说周末回去吃鱼。
她问工作定下来了没有。
“我自己接了一单。”
她没问赚多少，只让我把回程票买早一点，别又吃完饭就赶着跑。
我说好。
那天下午，我收到何恬发来的几张照片。
有一张拍到我蹲在桌边，给拄杖的客人留位置，头发有点乱，胸前的岗位卡翻着，名字刚好能看清。
她问能不能把这张给场地方做案例，也附上真实的项目分工。
我同意后，场地方又问了客户素材的使用范围。何恬确认了，他们才把图和说明发出去。
一周后，映川家居的顾岚联系了我。
她从那个案例里找到公司电话，先问我能否出示基本经营资料和团队安排，再发来一份新品发布活动的比选邀请。
三百位线下来宾，另有直播。流程、预算和交付要求，比何恬那场复杂得多。
我把文件下载下来，一页页往后翻。
最后那张参选供应商沟通表上，有一个我熟得不能再熟的名字。
瀚川会展。
许立衡。
第9章 直面短板
我回复了确认参选，接着把勘场时间写进日历。
瀚川的名字还在名单里。我盯了一会儿，往下翻，没有再点开许立衡的朋友圈。
映川要做三百人的新品会，还要直播。邀请材料里的效果图很漂亮，真正能让这些事落地的内容，却只占了半页。
我把需要问的地方圈出来，带上卷尺去了会场。
杜建国在货门等我，先问定了没有。
“还在比选。这趟勘场和出报价也算工，我不会让你白跑。”
“那就先看能不能干。别图上画得下，车开不进来。”
他去找场地方确认进货安排，我沿着来宾入口往里走。签到桌若照图摆，排起队就会堵到旁边的门。我在本子上挪了一个位置，又走到后排，蹲下来试了试看舞台的角度。
罗诚到得晚一点，背着电脑包，鞋带还没系好。他没有先谈能配多少屏，抬头看过灯，又去问直播能用的线路。
“主会场直播到几点？”
“十四点开场，十六点半结束。十三点半签到，直播先只算主流程。”
“那来宾走了以后，你要留什么录制，也一起说。别我收线了才想起补采访。”
我把他的提醒记下来。过去在瀚川，这句话往往会落在我手机里，等别人报完一个好看的总价，再由我想办法塞进去。
这次我得先算。
当天傍晚，我们在场外的小面馆碰了报价。杜建国用筷子点着进场表，说他不能一个人包下搭建、设备检查和来宾接待；罗诚也有固定排期，要留人就得写清哪天到、哪天撤。
我给他们各加了一碗面，没拿这一顿当人情抵工钱。
回去以后，我关掉旧电脑里那个空的方案夹，从一页白纸开始画。能用的公开品牌资料是映川统一发的，图、字和预算都重新做，连惯常的开场顺序也重新想了一遍。
手指碰到红笔时，我还是下意识想把所有缺口都补满。
最后没补。我把客方尚未确定的讲解人选圈出来，第二天一早就打给顾岚。
“这部分要有人对产品信息负责。我们能帮着练，不能替他编答案。”
顾岚听完，只让我把问题和可选安排带到会面上。
她没有说小活动做得不错，所以这次也放心。到了办公室，她翻过我的公司介绍，直接问了人。
“你发来的人员介绍里，全职目前只有你一个人。三百个人进场，你准备分成几份？”
我原本排好的介绍停在嘴边。
顾岚把纸转向我。
“你去后台了，前面谁管？你接到我电话，台上谁听主持人说话？”
这些话我都问过别人，轮到自己坐在她对面，才知道公司名字印得再大，也遮不住那张空的人员表。
“我负责整场取舍和对接你。签到与来宾安排，我会配专人，不兼后台。搭建是杜建国，音视频是罗诚各自的团队。”
“会配，还是已经有人肯来？”
我把准备好的后几页抽出来。名字旁有工作时间、报价和回复日期，未定的岗位用红笔圈着，没有填上一个虚假的待命人数。
“技术这两组已谈过。签到负责人还在确认，我会在你们要求的日期前补齐。如果补不齐，我不签这份承诺。”
顾岚终于没有再往后翻。
她拿起笔，在那张表上点了点。
“下次带这些人来。别只让我认识一个老板。”
第10章 报价硬刚局
答疑那天，我比约定时间早到，发现许立衡已经坐在会议室里了。
他正和采购聊以前做过的场子，把对方最关心的经销商留场率说得很清楚。桌上的沈悦打开了设计图，几处展示区的安排确实比我的初稿更有记忆点。
我放下文件，没有往他们电脑上看第二眼。
轮到报价时，采购念了两个数字。
“瀚川十三万九千八，予宁十六万八。”
许立衡抬头看向我，笑了一下。
“现在场务升老板，报价倒比我们这些开公司多年的还敢报。”
有人正伸手拿水，动作停了停。
我在椅子下踩住鞋尖，把原本翻错的一页换回来。
“场务也得有人做，该付的工钱我没少算。您要问价差，我们看具体做什么。”
采购顺势把两份范围并排摆开。他没有把瀚川的明细单交给我，只照着共同需求，一项项请我们确认。
问到直播，许立衡说基础直播包含在内，更多机位和会后剪辑可以再谈；我的报价则把主会场直播、现场录制和约定的会后成片写在一起。
采购在纸上做了个记号。
“也就是说，总价现在不是同一套东西？”
“先拿常用配置报，客户要什么，我们都能补。”
许立衡接得很快，又把话带回沈悦那套漂亮的画面。
我没有拆她的图。等他讲完，我请采购看服务到几点，尤其是前一晚能不能完整排练。
瀚川暂按进场布置后交给客户试用算，我这边留了罗诚的人陪主持人过一遍，第二天从签到前一直守到约定撤场。
许立衡往椅背上靠了靠。
“小周，做项目别什么都按最高的算。我们合作这么多年，师傅多待一会儿，电话打过去就是了。”
杜建国就坐在我后面。他没有插话，只把自己写着两个日期的报价递过来。
我压住那页纸，没有借他的脸去让谁难堪。
“多留一会儿也有人在干活。我能谈价格，不能先替他们答应不要钱。”
顾岚抬眼看了我一下，采购开始询问瀚川补齐同等时段后的费用。
许立衡没认输，拿出他更熟的办法，给映川挑了几项可以省的钱。那几分钟，他说得很有把握，连我都承认，有些装饰确实没必要花。
我翻到自己的备选页，把同样可减的部分划出来。
独立合影装置可以缩，会后成片可以少一个版本；排练、现场技术和来宾接待的人不能挤成同一个。
顾岚问我，减完会变成什么样。
我把原图压在下面，只留下缩减后的图给她看。入口没那么热闹，屏幕也少一处，可三百个人从哪进、在哪等、去哪体验，依然清楚。
她看了很久，又问了她真正想问的。
“预算如果只能批到十四万，能不能按原来的全套做？”
许立衡将茶杯搁到桌上，没有立即说话。
我看见他在等。
以前遇见这样的空当，我总怕一句不行让客户转身，接下来会有人拿着我的答应，去压每个真正做事的人。
采购的笔还悬在纸面上。
顾岚又看向我。
“你给我一个能拿回去的准话。”
第11章 旧账摊牌了
“十四万做不了原来的全套。”
说完，我先把自己的笔盖扣上。
顾岚没动，许立衡倒翻了翻我的资料。
“还没开始做，先说这么多不行。客户找的是解决问题的人。”
我把缩减的那页往前推。
“减这些可以做。您要我把这页藏起来，照原图报十四万，那我接不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采购把两个方案分开留档，问顾岚是否继续听人员安排。
我心口那点紧绷还没退，许立衡已经从手机里翻出一张公开的庆功合影。
那块屏幕我认得，沈悦的名字还挂在总策划下面。合影里没有我，连照片边缘都找不到那枚执行工牌。
他把手机往桌中间一放。
“履历也得说实话。予宁在我们公司主要做执行，我们也一直给她机会。她离开以后，不能把公司整个项目都当自己的。”
我背包里就有离职证明，证明我在那里待了八年，却没有一张纸能替我把那八年重新过一遍。
我没有去拿手机。
“那个项目是在瀚川受聘完成的，我没说是我的独立作品，也没带走方案。主视觉是沈悦做的，我不占。供应商、主持人、场地和客户之间的统筹，是我负责的。”
许立衡把手机收回去。
“公司不可能少了哪个人就做不成。”
“当然。可换人之前，总得知道要换的是哪个岗位。”
顾岚没有急着站队。她转向沈悦，问她当时如何分工。
沈悦看了一眼许立衡，手还放在电脑旁。
“图是我做的，几版修改也都是我改的。”
“整场推进呢？”
她垂下眼，又抬起来。
“予宁姐在对。我主要负责设计，没独立带过整场。”
我听见自己等过很久的那句话，终于在一张正常的会议桌上说了出来。
我没接着追问庆功宴。那天谁坐在哪里，不该把今天剩下的时间再吃掉。
“旧项目的名字应该写准。今天这份报价，顾经理可以按我写的岗位一个个问。”
接下来的问题不好回答。采购问临时人员怎么到岗，顾岚问我如果自己病了谁能接手。我把仍在联系的岗位说明白，也承认小公司没有随时能顶替我的另一个项目经理。
许立衡趁这个空缺讲起瀚川的人手与客户积累，我听着，第一次没有因为承认短处就急着把价往下砍。
会议结束前，顾岚合上资料。
“我们不凭一张合影选人，也不只听口头保证。两家把方案再往下做一次，现场讲给我们看。”
采购补充了同一份安排：每家相同的时间、场地和题目，深化工作有约定的报酬，不以是否选中为条件，图稿也只用于这次评选。
我问了能带几位实际合作的人到场，得到允许，才把那张通知收进包。
下楼时许立衡走到我旁边。
“你真要靠那两个人，跟瀚川比？”
我按住电梯开门键，让搬箱子的保洁阿姨先进。
“他们有名字，也各自拿报酬。许总，下次见。”
第12章 现场见真
深化交流那天，杜建国穿着工作鞋来，罗诚把要用的东西装进两个箱子。
我本想替他们拎一个，杜建国摆了摆手，叫我先把自己的电脑接好。
另一边，沈悦的设计做得更完整了。映川的新品线条被她放进展示背景，远看就是这次活动的样子。许立衡没有只卖便宜，也讲到了怎么让经销商拍照、转发和留下来谈。
我听见销售部门的人连续问了两个问题，知道这一场并不轻松。
轮到我们，我先讲新品会结束后，来的人应该记住什么，再将摆得最满的那处装饰从图里拿掉，给体验区留出站人的位置。
顾岚听到一半，把我面前的讲解纸翻了过去。
“如果三十位经销商提前半小时到了，我的同事又急着让他们先看桌子呢？”
我请她告诉我，会场此时检查完没有。
“还在做最后确认。”
我起身从桌边拿来两把椅子，摆在小图对应的入口外。
“先别让他们站在门口等。勘场时问过，这块休息区能用，我会让接待同事带过去，请你的人先接住客户。杜师傅确认能开放了，再分批进去。”
“我正忙着对讲解稿，找不到人呢？”
我没有再往图上多画一个万能的自己，直接把备用接待的位置指出来。
“所以名单不能只留你一个电话。明天前请你定下替你接待的人，我跟她当面走一遍。”
顾岚拿起笔，记在自己的那页上。
许立衡插了一句，说他熟场馆，这类情况提早沟通就行。采购问现报价是否已留提前接待的人，他答可以从现场机动的人里调。
那并非做不到，可那个人本来在哪个位置，得有人接。
顾岚接着问了下去，许立衡终于转头找身后的同事确认时间，没有再说电话一打全能解决。
轮到我继续，销售同事又出了个题，说假设演示视频此时没有画面，主持人已经站在台上。
罗诚拿过我们自己的播放电脑，把事先做的两种提示给顾岚看，技术检查由谁来做，主持人等不到确认时怎么接下一句，我跟着他实际说了一遍。
第一次，我还在低头找纸，罗诚已经抬手拦住我。
“你这儿不能又查电脑又找主持。台口留的人呢？”
我把笔搁下，退到属于我的位置，照着确定好的分工再来一次。等我接到他确认可以播放的手势，才示意台口同事传话。
顾岚看完，让采购逐一确认后续到岗的人和时间。
“可以。替换也要提前让你们知道。”
她把我的人员页放到了预算上面。
许立衡翻到瀚川那份，开始和采购谈补齐服务时间的价格。沈悦坐在旁边改图，没有再拿庆功名单替我定义职位。
结束时，顾岚当着两边说，旧履历的分工已经问清，后续只评这次方案和实际安排。
我把电源收进包，才发现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杜建国问晚上是不是该吃顿好的。我说还早，客户要回去批预算，咱们先把今天的报酬按约结好。
出了门，我给合作的人把明细发过去，独自等车。
手机亮了一下，是顾岚发来的收件确认。我看了两遍，把那条消息停在原处，没有提前订庆功的桌子。
第13章 拿下单
接到选定通知时，我正把那张缩减方案重新折进文件袋。
顾岚在电话里说，预算按原全范围批了，168000元，接下来核合同和人员。
我握着手机，先问了一遍是否包含原定排练时段。她说都保留，让我下午把最后的名单带过去。
等她挂断，我才靠到椅背上，长长地喘了口气。
审批这几天，我也确认好了外聘的接待领班。她的工作时间和报酬补进人员表，空着的那一格终于有了具体的人。
我提前到顾岚办公室，把合同金额、服务范围和三笔付款重新看了一遍。深化演示的费用已经单独按约结清，不混进这次执行合同。
合同里写着三笔：启动款67200元，现场前约定的准备工作完成后再付67200元，验收尾款33600元。
在关键人员表上，我找到自己的名字。
周予宁，项目负责人。
纸还是普通的纸，我却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问顾岚能不能在这里再加一句，主要合作人员变动，要提前双方确认。
她把笔放在那行字旁。
“可以。可你别理解成谁没到，通知我一声就算完了。这个名字是我这次要找的人。”
“我知道。”
她叫来负责付款的同事，没有再夸我有能力，只把准备完成后要一起看的几项东西定下来。
轮到我签字，我把红笔收回笔袋，换了支黑笔。笔尖落下去时，我怕写歪，手压得比平时慢。
出门后，我先通知杜建国和罗诚合同已签，请他们保留到约好的确认时间。真正要付钱占下的人和设备，我得等启动款到账再确认，不能拿一张签好的纸去要他们替我担风险。
杜建国回得很实在。
“到时候你回一句。过点我就接别的活。”
我说好，回去盯付款进度，也把他们的定金和后面该付的款列在一起。
傍晚，许立衡的电话打进来。
“听说映川定了。做得不错，回来一起干吧，客户在你这儿，公司开票和资源我给你接着。”
他语气比会议室里亲近，连那个一直不肯给我的负责人位置都说得像已经留好。
“你也少操点心。小公司这点钱，看着到手多，一出问题就都压你身上。”
这话倒没有说错。
我看着屏幕上还没到账的67200，想到自己必须付出的那些钱，喉咙紧了一下。
但我已经签了合同。
“这次是映川和予宁合作。以后有项目要分工，可以正常谈，我不回去接原来的岗位。”
“你这是非要跟老东家分得那么清？”
“该分清的，得分。”
他又说了几句公司做大的好处，我没有争，等他停下才结束通话。
第二天，沈悦发来一页她正在整理的个人介绍。上面保留着她负责的设计，旧项目总策划那一项已经改成了主视觉设计，她问这样写准不准。
我看完，只给她回了涉及我的那部分。
“我负责统筹，你的图也是你做的。对外原来的名字怎么纠正，你得跟公司说。”
她隔了一阵才回复。
“我会说。那天名单出来，我也该问清楚。”
我没有回一句都过去了。她能做好的设计，不需要靠我的统筹给她垫名字；那晚发生的事，也不会因为她终于肯承认就没了。
午后，银行提醒到了。
67200元。
我没有把它转进自己的生活账户，先按约给供应商付定金，确认到岗时间，剩下的留在公司，等后面的工资、物料和车费。
关掉页面时，我才想起来午饭还没吃。桌边那碗面已经坨了，我用筷子挑了几下，笑着把整碗端进厨房热。
回来时，杜建国发来了供应商合同。
我核过范围，在承办方负责人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签完才把手松开。
第14章 晓米入职啦
晓米来见我，先把离职证明放到桌上，落款是昨天。
她提离职已经一个月，最后几天把手头活动、文件和权限逐项交了。到了今天，才给我打电话问有没有岗位。
“我不是来给你帮两天忙的。我想找份正经工作，先说钱吧。”
她把包往椅背上一挂，我原本准备的那句辛苦你了，连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我反而松了口气。
“月薪八千，单位该缴的社保另算。我要找现场运营，先从映川这个项目的签到和来宾安排做起。”
“是八千，还是有项目才八千？”
“固定工资。公司没单也是。”
话说出去，我看了一眼还没全部付完的账。以前每个月十一号等工资，现在我要记得在工资日前把别人的钱留出来。
晓米没有因为我答得痛快就立即点头。她问平时在哪里办公，活动结束怎么休息，临时加班怎么算，最忙的那两天谁能帮她接名单。
这些问题我挨个答，有几处只能摊开自己的安排重新商量。小公司没有瀚川那间大办公室，我租的工位够两个人用，发布前后会忙，平时却不能把手机随时响当成理所当然。
我把休息和加班的安排写进合同，没有只说以后都好谈。
她看完那页，才问了最后一句。
“我真能负责，还是你忙起来又全拿回去？”
我一时没答。
她把我那份签到图转过来。图上有我预留的接待领班，旁边却又写着自己随时补位，连处理来宾改名都绕回我。
“你要去跟顾岚看讲解，为什么还非要从我这里过一次？”
“我怕临时有人不在名单里。”
“那你定谁能确认就行。我带人做，你别隔十分钟改一回。”
我把自己的名字从那个小方框里划掉，写了她。客户新增来宾仍由指定的人确认，现场怎么分队、谁站哪个桌位，她可以安排。
原来约好的接待领班继续带当班人员，不临时取消对方的活。我把晓米加入后的分工发给顾岚，得到确认，再请领班过来见面。
午后，晓米把第一次修改的图拿给我看。她保留了我量过的位置，将临时到场和名单内来宾分开，工作人员也不再隔着队伍来回跑。
我拿起红笔，已经想把两张桌子的距离再改一遍。
她把卷尺放到我手边。
“你量过不够，还是看着不习惯？”
我盯着图，过了一会儿，把笔盖扣上了。
“先去现场走一遍。”
我们带着领班一起去。走到那两张桌子之间，我试着提包转了个身，距离够，站在那里给人指方向也够。
领班主动把自己的人分成两边，晓米跟她商量交班的地方，我站在旁边，竟空出了十几分钟，可以把顾岚刚发来的讲解安排看完。
离开时，我们在楼下买了两个饭团。晓米边拆包装边说，她以前一直以为我喜欢把所有事握着。
我咬了一口，才发现自己真有点饿了。
“我以为握着才不容易出错。”
“你上回连手机放哪都找了半天。”
我想起来，那天手机就夹在自己胳膊下面，忍不住跟她一起笑。
回工位，她签好入职的文件，顺手把我的准备日程也摊开，拿走我桌上的红笔。
“还有这个，搭建交完就让大家走？罗诚那会儿才刚来，谁陪他看台口？”
她把我写早了半小时的交接时间圈出来，推回给我。
这回，轮到我把自己的名字写在需要负责的那一栏。
第15章 抢人大战
正式准备到第二周，杜建国打电话，说原先谈好的排练时间必须今天确认。
他接到另一个加场的要求，瀚川的活动想往前挪半天，正好碰上我们的人手。
我一听见瀚川，先以为又得自己去求谁通融。
杜建国已经把话说在前面。
“你定过的我不动。我要你定的是后来加的这段，工人另有活。”
我翻出排练安排，发现后半段是客户上周才补来的销售发言试走。我当时回了一句尽量放进去，却没有把供应商的时间一起确认好。
这个漏口是我的。
“我今天给答复。哪一段必须另算，你先告诉我。”
我们把原约定与新加的部分划开，前面的正式准备照常，额外留人有额外的工钱。我没让杜建国拿和瀚川的关系替我便宜这半天。
午后，他在现场接了许立衡的电话，开口还是许总，语气并不生硬。
我站得近，听见许立衡说以前多少场都这样过来了，旧账这周会安排，让杜先把能用的人给他留住。
杜建国看了我一眼，走到旁边才把电话说完。
回来时，他把水杯拧开，叫我放心。
“以前没结的还得结，新活照定金排。我答应过你的人，照旧来。两边是两边。”
他要收回自己的钱，我要守住自己谈下的人手，各自都有要算的账。
真正要我选的，是新加那半天还做不做。
顾岚带孙策来现场时，我把时间摆给他们看。孙策听到要增加支出，先问直播不是已经包含了吗。
“主流程直播在里面。你们新提的远程经销商连线，要加测试和接听的人，不能当成多开一下麦克风。”
罗诚把两个会互相打架的声音放给他听了几秒，就关掉，等他选择。
孙策皱着眉，说两地经销商已经答应参加，临时撤掉不好看。
我让他先挑最需要保留的那一项。顾岚把可选清单拉到自己面前，最后划去一处独立合影装置，减少一个非必要成片版本，留出远程连线和相应测试的费用。
总合同还是168000元，费用在原预算内重排，人手仍按约付款。
顾岚确认过新的安排，我才回杜建国，按他给的价格留人。孙策则答应在测试前把两地联系人找齐，不能等我们全到现场再挨个拨电话。
那天下午，晓米拿到一份又多了一批人的来宾名单，拎着电脑过来问我，要不要立刻加一张签到桌。
我差点顺嘴说加，看到她已经核过到场时段，又把话咽了回去。
“你怎么排？”
她把领班叫到跟前，两个人按提前到和正常到分开，现有的人手够用，只需要客户尽早确认名字。
我在等确认的那一处画了红圈，没有把整张图重画。
现场前的几项准备按约完成，顾岚和采购看过后，第二笔67200元到账。我先付掉约定的应付款，再把剩下的33600元尾款记在未收的一栏。
那串数字还在远处，不能拿它当已经挣到的钱。
我正准备收电脑，顾岚把手机递过来，是厂家刚更新的货运进度。核心新品演示桌停在中转站，原先写的到场时间后面，多了一个待确认。
她看着我。
“你明早跟我一起问清楚。”
第16章 新品失踪了
离发布还有两天，厂家给出了一个新说法：桌子可能要活动当天才能送到。
原定是前一天上午进场，足够给工程师检查，再让讲解的人完整试一遍。如今，对方连当天几点能到后门都说不准。
我把那句预计下午送达圈出来，问是到城里，还是到我们手上。
电话里停了片刻，说先到中转点，再安排最后一段配送。
顾岚的眉头一点点拧紧。她让厂家继续追车，不准拿两个不同的到达时间混着报，然后把我和孙策都留在现场。
我没有替司机保证赶得上。
孙策打开邀请函，指着新品体验那一行。
“人家是来摸实物的，我们自己都没见过，到时候怎么谈？”
我看着那张桌子原本该放的位置，也有同样的担心。三百人的座位能摆好，录制能做完，可这场会最要紧的那一件东西，车在哪里都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给罗诚打电话，请他把早已通过映川审核的产品视频带来，再请顾岚把能讲产品信息的人叫上。
视频原本就是正式内容的一部分。能播什么、性能说到哪里，客户先前都审过；现在要改的是它出现的时段，以及观众看不到实物时接下来做什么。
孙策听了一会儿，合上电脑。
“十四点开场，我不想一开始就告诉客户，桌子没来。”
“不一定一上来讲运输，可到演示这段，视频和实物不能混着说。我们先把还能给到的体验排出来，再由你们定。”
我没有把新顺序直接发给主持人。顾岚得和孙策一起看，演示位改成视频，后半场留多少体验时间，哪些经销商需要单独跟进，都要有人接住。
我们在场边拼了两张桌子，按原计划和备选各摆一遍纸条。原演示位在十四点十八分，后半实物体验预留在十五点三十五分，十六点半主活动结束。
孙策把写着实物的那张往前挪，我没有跟着移动其他纸条。
顾岚叫他先放下，转头问厂家随车会不会有产品工程师。她要的是桌子来了以后能不能正常给人体验，不是一件东西卸在门口就当完成。
等他们继续确认，我去罗诚那边看备用演练。
他带的人分别守着播放、声音和直播画面，把确认过的视频在两套可用的播放安排里过了一遍。主持人的提示也跟着试，我坐到来宾最后一排，听完该听清的内容，再换到台侧看谁向谁示意。
有一回提醒晚了，台口的人没接到，罗诚叫停，照原来那段重新来。我没有去替他碰电脑，只把等候确认时主持人要说的句子标出来，交给顾岚审核。
晓米也来了，带着接待领班走完入口。她问实物体验可能延后，是否把要先走的渠道商单列出来。
我让她先整理名单，别对来宾承诺新的准确时间，等客户选好后再定怎么通知。
这几件事做完，桌子仍在中转站。
孙策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把一张仓库照片放到我们面前。照片里的桌子，外轮廓和这次新品有些接近，下面的型号却不是这次发布的那一款。
他看着顾岚，又看向我。
“仓里有张旧款，先搬上去顶这个位置，主持人照新品讲。等新的到了再换，行不行？”
第17章 拒演狸猫换太子
“不能把旧款当新品。”
我把孙策推过来的照片放回桌面，没有替那张旧桌子另想一个名字。
“不说旧款，先盖着呢？视频放完再揭，远处的人看不出差别。”
他问完，手机又响了。渠道商已经开始报到达时间，有人特地改了航班，只为看这张桌子的实际变化。
我等他挂断才开口。
“远处看不出来，坐到跟前能看出来。有人拍下型号，或者问起跟视频为什么不一样，台上的人怎么回答？”
孙策揉了揉眉心。
“你别光告诉我不能做。我得让人看到东西。”
“实物到得及，放后半场体验。赶不及，就明确说明，另外安排体验。视频照实用，你们的产品工程师讲结构和适用场景，旧款可以做对比，但牌子必须写清楚。”
顾岚一直没说话。她把原来的时间表拉到面前，划掉开场后那段实物演示，让我接着排。
我把渠道访谈往前挪，将问答放在茶歇之后。原本连着的一小时自由交流，拆成前后二段，给后到的实物留出独立区域。
孙策看了一眼。
“他们不一定肯待。”
“所以现在就问。你给重点客户打电话，告诉他们现场的实际安排。需要提前走的，留下体验需求，由你们确认后续时间。我这边替你留人、留场地，不能替工厂承诺交付。”
他的手机停在联系人那一页，我等他把要说的话想清楚。
那些话用谁的口说出去，后面就会变成谁需要兑现的事。过去我总怕冷场，别人迟疑几秒，我便接过来，把一句还没想好的话说成了保证。
顾岚起身，把孙策叫到窗边。
他们低声谈了几分钟，回来时，孙策开始翻联系人。
第一通电话打得并不顺利。我听见对方问，若只是看录像，为什么不直接在线上发。
孙策朝我看过来。
我指了指时间表上的产品工程师和渠道问答，没替他避开那个问题。
“实物目前还在运输，我们正在调整。你如果要提前走，今天先把想确认的问题提出来，我安排产品同事和你单独谈。”
他说得有些慢，终于把真实情况讲完。
电话那头的人没说满意，但同意先过来。
等他放下手机，我把体验区图转向顾岚。原定舞台前的演示位取消，后半场改在侧厅，货从后门进入，观众通道和卸货通道分开。桌子先由工厂工程师检查，客户确认能用，才能开放体验。
“额外要多少钱？”
“重排和延后留人增加一千六百元，我核过，能放进原先留的调整费用里，合同总价不变。物流那边追加的运输费，由你们和工厂处理。再超过现在确认的留场时间，我们先算，再决定。”
杜建国的工人要留下，罗诚的队伍要跟到后半场，晓米也得重新安排引导员。这些人不会因为我想证明自己，就少吃一顿饭、少算几小时工钱。
顾岚确认了调整安排，让产品负责人把能公开的视频版本和讲解内容一并发来。
孙策将旧款照片收进手机。
“下午三点半之前，总得知道能不能体验吧？”
“三点十分做最后确认。没通过检查，我们就照实宣布，不能把一张刚拆箱、还没检查的桌子直接推给人试。”
顾岚在新的时间表上签了名，随后将那张纸递回我。
“周予宁，我批准调整。但台上台下怎么接，来宾怎么走，还是你负责。不能到时候拿这张纸说，我都同意过了。”
我接住纸。
“我负责安排和交付。现在就把能做到的练出来。”
第18章 死等实物到
活动前一天下午，晓米站在签到台后，让我当了一回迟到的来宾。
她把样卡递过来，告诉我主会场从哪边进，又在图上指了侧厅的位置。
我听到一半，便想替她改。
“这句先说，那个队列应该……”
话说出口，我才停下来。
晓米看着我。
“你让我排，我排完又得猜你下一句要怎么改。我还怎么教其他人？”
她没有生气，桌上摊着三种不同情形的引导卡，旁边还压着引导员的轮休表。谁在门口、谁带提前离场的客人，已经写得清楚。
我往后退了一步，让她讲完。
她把重点体验客人的卡单独放好，普通来宾不另排一条长队。提前走的人可以在签到时留下问题，交给客户的产品同事认领；桌子到了，再由原来的引导员通知，不让所有人同时挤去侧厅。
“如果有人问，你能不能保证今天摸到实物？”
“我会说现在尚未到场，确认可体验后通知。可以先给他找产品负责人，不让他在门口空等。”
我低头，在自己那张纸上划掉了原本准备替她重写的两行。
“照你这版。你跟顾岚那边的接待同事再对一次，我不隔着你另发指令。”
她这才把轮休表递过来。
“那你也给自己排个人替。你总不能从一点站到撤场。”
我以前会说不碍事。这次，我把下午那段核收物料的工作留给自己，其余咨询转到晓米手里，空出十分钟吃东西。
主持人下午到场，我们连着走了一遍。
原稿里有一句请大家看台上的新款，主持人读到这里抬头，看见空着的演示位，自己先笑了。
顾岚没有笑。
她请产品同事坐到台下，逐句听，把容易让人误解的话改掉。视频拍摄的地点和实物展示分开说，现场能回答的问现场，尚未确认的上市安排不交给主持人临时发挥。
罗诚在导播台前戴着耳机，队员将同一版视频分别放进两台播放设备。
我问他，要不要再把备用切一遍。
“前面试过设备了，现在试人。”
他让主持人从产品介绍接到设计讲解，画面由视频切回讲解人，再切到提问席。备用设备一直等在同一处，不需要谁临时抱电脑往台上跑。
我站在台阶旁，等到提示落下，才示意产品工程师上台。
第一次，他差点从错误的一侧走。杜建国挪了地面引导贴的位置，带他重新走过，没有为了省两分钟让人在观众面前跨设备线。
第二次走完，罗诚摘下一边耳机。
“这回能接。”
我在最后的版本上写了时间，让旧稿撤下来。收纸的时候，晓米顺手拿走了我夹板底下那张。
“你自己还留着上一版，明天要是递错呢？”
我看了一眼，只好交给她。
傍晚，工厂的运输联系人发来新消息，说争取明天下午两点半送到，连装车完成的凭据都还没给。
我站在空侧厅里，听了两遍语音，没有把那个争取转成保证。
我给顾岚打电话，照原话说明，让她把实物仍可能赶不上的情况告诉孙策。
挂断后，场馆的人过来问，这块区域明天到底用不用。
“留着，但不提前开放。”
我把实物体验那张牌翻过去，等它真正能立起来。
第19章 硬着头皮开场
发布当天中午，我已经在后门和主会场之间走了四趟。
桌子还没到。
车确实发出了，工厂给了装车照片，箱号也对得上。但它还在路上，运输联系人说再等消息，没办法给我一个能写进现场安排的时刻。
我把情况发给顾岚，放下手机，去看最后一次签到准备。
晓米已经把两名引导员的位置换了。几家渠道商提前到，原先空着的入口渐渐有了人，她没有等队伍堵起来，先请客户接待人员把熟悉的客人引去交流区，签到台仍按名单核对。
我看见一个人伸手要从后面拿空白证件，刚要过去，晓米已将那叠卡收回桌下。
“临时来宾请到右边确认，我给你找映川的接待。”
她说得客气，脚却没让开。
我没有再插进去，转向侧厅。杜建国的人正在复查桌子进场的路线，推车靠哪边停、外箱拆在哪里，都避开了来宾通道。那片空地上摆着收起的说明牌和两把椅子。
一点四十分，孙策从门口快步过来。
“司机不是已经出了车吗？主持人先跟大家聊十分钟，后面还照原来走，行不行？”
我手里正拿着新稿。他伸手想翻下面的旧页，没翻到。
“已经撤掉了。现在延后十分钟，后面所有人的时间都会往后推，实物也未必能在那十分钟里到。”
“今天来的，有人四点就得走。”
“我知道，晓米已经把名单交给你们接待了。所以更不能让他们坐着等一个我们还没确认的时间。”
孙策往场内看。第一排已有客人落座，屏幕上是映川的品牌画面，没人能看出后台还空着一个箱位。
他压低声音。
“我现在跟他们说，今天可能看不到，销售那边会怎么想？”
顾岚在我们身后停住。
“这个话，昨晚已经该说了。”
她没有当众训人，先把孙策叫到一旁，问几家需要早走的客户，产品同事有没有接上。
他承认，有一家还没顾到。
顾岚立刻安排自己的同事过去，又转回来问我。
“现在你要我决定什么？”
“按两点开场，视频、设计讲解、渠道访谈照新安排走。三点十分确认实物是否能开，三点三十五之后才安排体验。来不及，客户方出面说明后续体验，不往台上推未检查的样品。”
她看了眼表。
“照这个执行。”
我让她在最终的主持提示上确认，随后交给罗诚和主持人。孙策站在旁边，终于给那家没联系上的渠道商打了电话。
对讲机里，晓米报主会场人数，后面的人仍在进。她请我确认，要不要现在关一侧入口。
我过去看了一眼。门口还通畅，右边那排有几位客人正在找座位。
“先引进右侧，别把后排的人全往前带。具体开哪道，由你跟场馆确认。”
晓米答了一声，开始叫人。
罗诚的队员在台侧举起手，示意话筒和播放都已就位。我站在主持人旁边，忍住了再问一遍视频好不好的冲动。刚才，他已经和自己的技术人员确认过了。
主持人低头看新稿，指着介绍实物的那一句问我。
“这一处，我不替客户多加话，对吧？”
“对。有来宾追问，交给顾岚安排的产品负责人。”
他点头，将稿子合拢。
两点整，灯光落到舞台中央。
主持人从我身边走出去，步子很稳。我往后退到不挡出入口的位置，按住对讲机。
“各位，开场。”
第20章 桌子终于到了
主持人介绍完来宾，映川的负责人走到台上。
我听着他开口，才发现自己的肩膀一直提着。台下三百把椅子，一排排坐着远道赶来的经销商、媒体和合作方。屏幕上那张桌子还只是一个名字，箱子却不知道离后门还有多远。
十四点十八分，主持人按新稿介绍产品演示视频。
他说清了画面预先拍摄于映川样品间，现场实物仍在运输，后半场是否开放体验，会由产品负责人确认后通知。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
我站在侧门，听得见最近一排的话。
“就是没到呗。”
“我还以为搬去后面了。”
那些话没有因为我们承认了，就变得不难听。我仍觉得脸上发热，甚至下意识看了一眼顾岚，想知道她会不会后悔选我。
她正同产品工程师确认下一段讲解，没空安慰我。
视频开始，罗诚的队员按预演把现场画面送入直播。屏幕上是产品的真实操作过程，字幕和台上主持人的说明相同，没有把镜头里的那张桌子说成就在观众眼前。
我用红笔在手边划过已经完成的段落，实物那一栏仍空着。
六分钟后，产品工程师接过话筒。
他讲结构变化时，一位渠道商举起手，问实际收合的时候，连接处会不会夹手，店里能不能让顾客自己操作。
工程师请他先看操作示意，解释该在哪个位置握持，也承认，只看视频无法代替亲手体验。他愿意在后半场带着对方试，前提是实物检查通过。
那人问得直接。
“那我今天如果等不到，怎么办？我四点要去机场。”
孙策从第一排站起来。
我向顾岚示意，让产品讲解暂时停一下，别让台上台下同时说。罗诚的导播切回提问席，直播里的观众也能听清答复。
孙策走过去，没有再说一定赶得上。
“您离场前，我们把要看的细节列齐。如果今天错过，展厅体验由我跟您确认时间，交通和接待安排，我下午给您答复，不让您回去再四处找人。”
顾岚补了一句，后续安排由映川负责，与会者不需要自行追问运输人员。
那位渠道商坐下了，手里仍握着笔。
主持人继续下一段，台下又有人举手。这次问的是门店摆放尺寸，工程师能回答，便拿出图纸解释；涉及尚未公布的供货时间，顾岚请销售人员分别记录，没有让台上临时许诺。
我请晓米将这些来宾的问题记到对应接待人名下。她在侧门看了我一眼，举起手里的单子，已经分好了。
我把刚拿起的笔放回去，没有再从她那里抄一遍。
对讲机里，罗诚低声问渠道访谈是否照时开始。
我看向顾岚。她点头，我才给出确认，主持人请下一位嘉宾上台。桌子没到，后面的交流仍有可以真正谈的内容，不需要拿满屏音乐盖住空白。
等待下一位发言人上台时，我又看了一眼后门消息，却没有把同一个问题连续抛给司机。他要停车才能回复，越催也不会让车越过前面的路。
十四点三十二分，负责卸货的人发来照片。
车停在后门，箱号清晰，司机正在解固定带。
我将照片转给顾岚，附上实际到达时间，没有给主持人临时加一句新品已经就位。
还要开箱、核收、检查。
我叫杜建国到后门，又把侧厅的工作交给晓米。
走出主会场时，台上正在谈门店服务。掌声在身后响起，我没有停下来听，沿工作人员通道往后跑。
这一次，终于有一件真正的东西，等着我们接住了。
第21章 全员站着把钱挣了
木箱落在后门地垫上时，我才看见工厂工程师的衬衫已经汗湿。
他跟着产品从分拨点过来，路上连午饭都没顾上。我递给他一瓶水，让他先核箱号，杜建国的人等在旁边，没有谁急着把箱子推进观众通道。
外包装打开，型号、配件和随附资料一件件对上。
孙策也来了，听见主持人在对讲机里提醒茶歇时间，便问能不能先拍一张发出去。
“拍可以，别写已经开放体验。现在还没检查完。”
他说知道，将手机收低了一些。
工程师让杜建国的工人按约定的位置托住桌身，确认支点后才移到准备好的操作区。外箱留在后门旁，包装碎料随手收走，没有堆在消防门口。
我蹲下来想帮着搬一端，杜建国伸手挡住。
“你去把路看住，这里有人。”
我站起身，让开他们的手。
工程师按视频里的顺序走了一遍操作，检查连接处，再请映川的产品负责人复核。顾岚过来时，没有先问镜头好不好看，先看了确认结果。
十四点五十六分，他们同意在人员引导下开放体验。
我将时间记好，让罗诚保持原来的台上顺序，不临时插入搬运画面。还有十几分钟才到下一段，来宾可以先休息，样品也不用从人群中间挤过去。
十五点二十分，工作人员将桌子移到侧厅。
晓米在门口挂起分组提示，把原先倒扣的说明牌扶正。首批需要早走的客人由客户接待带来，没报名体验的人仍能在交流区坐着谈，不被硬拉过去充场面。
十五点三十五分，后半场体验正式开始。
罗诚的团队将现场画面接入原定的后半段直播。镜头拍的是已经检查过的实物，主持人说明了实际到场和开放时间，没把前面那段等待剪成从未发生。
有几位来宾看见实物就想上手。工程师先示范操作位置，再请他们依次来，两个人同时围到连接处时，他便请其中一位稍等。
孙策跟着想介绍新品，我把一张接待表递到他手里。
“那家四点走的，人已经到了。你答应的细节，先跟他核。”
他看了眼名单，快步迎过去。
那位渠道商走到桌前，先摸了摸连接处，又让工程师收合一次。
“这个位置若磨损，能单独换件，还是整套送回去？”
工程师翻到配件资料，指出能更换的部分。对方接着问跨城维修时间，孙策没再抢着说两天肯定够，而是记下门店地址，让售后按实际服务范围回复。
我站在旁边，没有替他们报一个好听的数字。
几分钟后，那位客人终于抬起头。
“东西能看，话也能说实在。后面这段资料，别又换个人让我重讲。”
顾岚请接待人员记下，由同一位销售继续跟进。
第二批来宾到门口时，分组卡被前排的人挡住，后面几位以为还没开始，在走廊里等。我正要叫晓米，她已请引导员举高手牌，自己迎过去说明。
等候椅也不够。杜建国的人问我能否从交流区调两把，我先同场馆确认，几分钟后才补过来，没有让客人始终站着。
那是安排里没做好的地方。我把它记在纸边，留到复盘，没有因为桌子终于到了，就把剩下的小问题全算成圆满。
顾岚站在侧厅门口，向几位合作方介绍现场团队。
她叫了我的全名，接着介绍晓米负责来宾接待和动线，杜建国负责搭建，罗诚负责音视频。对方问谁是现场能作决定的人，她指向我，补了一句客户范围内的决定由她配合确认。
我答应了一声，没有再把自己让到最后面。
四点半以后，主活动结束，仍有少量客人在同产品人员谈。我按确认过的时间留好人员，等最后一组离开，才开始撤场。
杜建国清点物料，罗诚收设备，晓米同客户交回名单。我逐一确认，不用一句大家辛苦了代替结账。
所有人走后，我在空侧厅坐下来。
晓米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份饭，推到我面前。
“还热着，先吃。那张表，明早再改。”
我掰开筷子，第一口饭咽下去时，才发现自己是真的饿了。
第22章 验收后邀约
验收会在活动结束后的第四天。
我带去的第一份文件没有写成功举办，而是写了实际发生的变化：开场实物演示改用视频，后半场再开放体验；有来宾提前离开，后续由映川安排；体验区首轮等候提示不足，已在现场调整。
孙策翻到实物到场那一行，停了一会儿。
“这事能不能别写得这么显眼？”
“以后你们复用这个案例，得知道当时怎么做的。只留一张热闹照片，下一次又会有人以为不需要留接货时间。”
顾岚将那一页留在桌面。
“保留。哪些是工厂的问题，哪些是现场安排没做够，分别写清。”
我把新增的一千六百元列进去，也列了等候区和接待表要改的地方。重排时段没有凭空变出空闲的人手，那些支出已经付给实际多留的人，不能在复盘时假装没有成本。
晓米坐在我旁边，补充第一轮体验通知遗漏的原因，又拿出改过的引导卡。她说完，我没有再替她把话重复一遍。
客户核完人员、场地和约定的交付资料，确认验收。财务按合同办理尾款，两天后，三万三千六百元进了公司账户。
加上此前两笔各六万七千二百元，这个项目十六万八千元，终于收齐。
可那不是我可以拿回家花的十六万八。
我同记账人员将账一笔笔归好。供应商、人手、运输配合和现场调整，该付的都付，该记入的也都记入。晓米在这个项目里的工资分摊、我自己投入的人工，都在里面，没有把谁的劳动又写成免费。
总成本十四万三千四百元，项目结余二万四千六百元。
这笔结余还没有扣经营固定费用和税费。我给下个月的工资、房租和预备支出留好位置，才把那张纸合上。
数字不大，至少每一格都站得住。
晓米收到了当月工资，给我发来一个到账截图。
她随后又发了一条。
“截图是确认，不是催你夸我。我明天调休，记得。”
我把第二天原本想约她一起去的场地踏勘删掉，改到她回来以后。那场不急，客户也同意。
杜建国的尾款确认得最直接，回了两个字，收齐。罗诚则多发来一份拍摄人员名单，请我在对外案例里将团队岗位写完整。
我照着名单核，先把客户未批准公开的画面剔掉。最后的案例说明里，项目承办写予宁项目策划有限公司，统筹、接待、搭建、音视频各有对应的人。
顾岚确认后才允许发布。她没有顺手给我一年的订单，只说以后的项目还会按需求比较，这次哪些地方值得继续合作，她会在内部说明。
我说好，也把她提出的不足留在自己的复盘里。
案例发出的晚上，何恬给我留言，说照片里接待区的标识很清楚，来宾不必挤到门口才知道该往哪边走。
我把这句话转给制作引导卡的晓米，没有叫她休假也必须回复。
桌上的手机随后响了。
屏幕显示许立衡。
我接通，他没有先问活动怎么样。
“予宁，有个事，想跟你谈谈。”
第23章 拒回老东家
那晚，许立衡问我愿不愿意回瀚川做项目。
他先谈客户，再谈人手，说我熟悉公司，磨合起来比招一个新人快。我请他把具体想谈的岗位和安排发来，没有在电话里答应见面。
消息后来断断续续来了几次。我那边还在做复盘、跟回款，空下来便回复，涉及旧奖金的催付，也照原先的进度继续，没有因为他重新说了几句好话就撤掉。
三个月后，我们才在瀚川楼下的咖啡店坐到一起。
许立衡比从前忙乱。十几分钟里接了两通电话，一通问设计稿，一通问供应商能否延后结账。他挂断后，先说公司调整了办公室，准备把不必要的开销压一压。
我没有问是不是快撑不住了。
瀚川仍在接活动，也有愿意继续合作的客户，只是几家原先每年固定续约的项目换了服务商，几位熟悉的同事也按程序离开。他得自己重新谈价格、带新人，不再能把所有现场都丢给一个人。
他把杯子往旁边推。
“回来吧，给你一万八。你管项目，我去谈客户，总比你自己操心房租、工资轻松。”
一万八，比我离职前的工资高出不少。我也确实有过对着公司账户睡不着的夜晚，算着下月哪笔款能进，哪笔支出一天也拖不了。
我没装作这钱不值得考虑。
“这个岗位能确认人员和工时吗？客户要加事情，谁来决定报价，谁能说做不了？”
“总得一起商量。做服务的，客户着急，你不能每次都卡得那么死。”
“现场要我负责，项目的署名和奖金，也都按这个岗位确认？”
他停了一下。
“予宁，别老揪着以前。那八千，我这次也可以给你补上。”
我将手机上的确认信息翻给他看。离职后几次沟通、后来的调解，已经把原项目奖的金额确认下来，只剩实际支付。
“八千是以前该付的。回不回来，是另一件事。”
他看过屏幕，脸上那点劝人的耐心淡下来。
“你现在自己做，才知道我以前多难吧。”
“知道一些。所以我给人报价，会把人算进去。答应过的，也得付。”
我没有再谈一遍那场庆功宴。杯里的咖啡已经凉了，他手机还在震，我也到了该回去的时间。
“工作我不回。奖金按已经确认的办。”
几天后，八千元进了我的个人账户。我核对收款，在旧项目奖的记录后写下结清。这笔钱没有放进予宁公司的项目收入，更没有变成换我回去的订金。
旧项目的署名，也在那段时间更正了。
原客户整理年度案例，希望把各岗位写准，请瀚川重新确认。沈悦将获准公开的版本发给我，上面承办方仍是瀚川会展，项目统筹和现场管理写周予宁，视觉设计写沈悦。
她问，这样行不行。
我逐行看过，回复自己的职责准确，设计部分也请她保留。
“你做的设计，不用因为那次总策划写错，就一起删掉。”
她隔了一会儿才回，说那次自己怕开口，觉得大家都在夸，承认分工反倒像不配站在那里。
我看着她的消息，没有替她说都过去了。
“以后把做过的写上，没做过的别领。你可以凭自己的设计站在那里。”
她回了一个好，随后把原客户确认公开的说明一并发来。
我将它放进自己的履历资料里，注明任职公司和实际岗位。那八年的工作不是我凭空编的，也不会因为离开了，就从我的经历里消失。涉及公司的设计源文件、未公开材料，我仍按原来的约定处理，没有拿回来充自己的新案。
许立衡后来又问过一次，能否先替他接手一场范围尚未谈清的活动。
我请他按正常合作把需求和预算给来。对方只回了句时间很急，先过去再说。
我没有过去。
那天下午，我正在核一份新项目的人员安排。客户把合同附件发来，问关键人员表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我将文件打开，先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这次，我没有急着把那一页翻过去。
第24章 工牌印全名
新项目的时间，比映川那场宽裕一些，预算却没有因此变得随便。
我把每个岗位需要的天数排开，先问晓米，再问杜建国和罗诚能不能接。三个人的回答，没有一个是你定就行。
晓米要核另一个已答应的现场时段。杜建国的工厂有排期，进场前一天不能临时改尺寸。罗诚请我确认拍摄结束时间，第二天有队员已经接了别的工作。
我把这些都写进安排，给客户两个实际可行的选择，没有把所有空白都用自己的晚上填满。
对方选了其中一个，同意提前确认物料，延长准备时间。另有一项还想加，我算过人手，告诉他目前这一班人做不完，要增加人员或者减掉原来的内容。
谈完，合同才继续往下走。
公司的桌子仍旧很小。晓米一摊图，我的电脑就得挪到旁边。窗边放着上次活动用剩的两卷胶带，杯子压着待付账，没人因为我们做成了一场三百人的发布会，就替我们免掉下个月的开销。
我翻开那份合同附件。
项目负责人是周予宁，现场运营是许晓米。再往下，音视频写了罗诚，搭建一栏却只有供应商名称，没有负责人。
我拿红笔圈出来，给客户回了需要补充的名字。
杜建国。
对方问，现场联系你不就行了吗。
我解释，搭建的专业判断由杜建国负责，遇到施工和进场问题，应能直接找到他，我来协调整体时间。名单写准，大家就不用在急事里重新猜谁能决定。
改好的附件回来，我又发给各人看，让他们确认自己的岗位和联系时段，才在合同上签字。
晓米把新工牌拿来时，我正在核账。
她按人员名单排成两行，最上头是我的那一枚。下面几张临时协作人员的卡，已经不再统一写一个执行，名字和当天的实际工作逐一对应。
我先拿了她的牌。
“现场运营，许晓米。”
她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一眼。
“名字没错，后面那个电话号码也对。”
我笑着把杜建国和罗诚的放进各自的袋里，又请他们按排班核队员的卡。少一张，就补一张，不能等人到了门口，再随便塞给他一张别人的。
这些卡得花钱，印错了还得重做。我没有觉得它们比那几架设备轻。
最后才轮到自己的。
项目负责人。
周予宁。
我把它扣在外套上，低头看了一会儿。卡套边缘贴着衣襟，很普通，没有人围着拍照，也没有一桌酒杯等我举起来。
晓米问我，今晚要不要一起把全部来宾资料核完。
我看了看表，客户最后一批名单还没确认，今晚核完也会重来。她已经连续跟了两个现场，周一原本安排了调休。
我将她临时添上的晚上划掉，先发出需要客户确认的事项，其余留到资料齐了再做。
“休息照原来排，不急这一夜。”
她指了指我名字下面，同样被塞得很满的那一栏。
“你呢？”
我停了停，把自己那两小时也挪开了。确实要在夜间完成的现场工作，另排人、算报酬，不用谁不好意思拒绝来补。
三个月里，我们拒过一单价钱压得太低、时间又太短的活，也有一次报价算漏了修改工时，做完才发现剩得比预想少。那次我带着晓米重新算清，没有从她工资里找补。
公司能按时付人钱，账上有留存，就往前走一点。新单启动款还没到，我也不催供应商先替我锁死所有档期。
那天下班前，我把红笔扣好，放进自己的笔袋。
晓米在门口等我，手里拎着空饭盒。
我关掉台灯，带上门，转身按下电梯。手机就在包里，我没有因为它暂时安静，便先掏出来检查一遍是不是漏了谁的消息。
明早九点半，我们再来。
合同放在锁好的柜子里，关键人员那一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