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睁眼。
我亲妈那记响亮的耳光就扇到了脸上。
「苏绵绵，你姐身体弱，这纺织厂的工作你必须让给她！至于下乡的名额，你替她去！」
看着眼前这熟悉又令人作呕的嘴脸，我摸了摸发烫的脸颊，笑了。
上辈子我听话下乡，最后死在北大荒的雪地里；
这辈子，工作？名额？我不仅不给，还要反手把你们全家的饭碗都卖了！
1.
「啪！」
半边脸火辣辣地疼，耳鸣声像尖厉的哨子。
我妈李桂芳那破锣嗓子在耳根子炸开了：「苏绵绵，你个丧门星！你姐身体弱，纺织厂那岗位你必须让给她！至于下乡的名额，你替她去！你要是敢说个『不』字，老娘今天就打死你个赔钱货！」
我死死盯着眼前这张扭曲的脸，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破旧的红漆木桌，墙上贴着的伟人像，还有空气里那股子劣质旱烟味儿。
我回来了。
回到了一九七四年，我人生彻底被毁掉的那一天。
上辈子，我也挨了这一巴掌。我信了李桂芳的话，觉得亲妈总不会害我。我把纺织厂的招工名额拱手让给了苏娇娇，自己背着行李去了最苦最寒的北大荒。
结果呢？我在雪地里冻得满手生疮、脚趾烂掉，苏娇娇却顶着我的名头在城里穿的确良、拿工资，最后还串通李桂芳把我卖给了当地一个老光棍。
临死前，我才知道，苏娇娇根本不是我亲姐，她是李桂芳偷情生的私生女！
「装死是吧？」李桂芳见我不说话，又扬起了手。
我眼神一冷，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这一巴掌我使了全身的劲儿，震得手心发麻。
李桂芳被打得一头栽在桌子上，碗筷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你……你敢打我？」李桂芳捂着脸，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打的就是你。」我冷冷看着她。
「反了！真是反了！」苏大海从里屋冲出来，手里还拎着那根常年抽我的旱烟杆，「苏绵绵，那是你妈！你个畜生，跪下！」
我看着我这个所谓的「亲爹」。
他这辈子最爱面子，也最偏心。只要苏娇娇掉两滴眼泪，他能把我的骨头缝都榨干。
「跪下？」我嗤笑一声，「苏大海，你让我给一个想逼死亲生女儿的毒妇跪下？你也不怕折了她的寿！」
「姐姐，你别这么跟爸妈说话。」
苏娇娇从里屋挪了出来，身上穿着我那件半新的碎花衬衫。她眼眶通红，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你要是真不想下乡，我去就是了。我这身体……咳咳，大不了死在乡下，也省得让爸妈为难。」
「娇娇！你胡说什么呢！」李桂芳心疼地一把搂住她，「你哪能去那种地方？苏绵绵皮实，她去最合适！」
我看着苏娇娇那张茶里茶气的脸。
这张脸，上辈子骗了我整整二十年。
「行啊，苏娇娇。」我一步步走过去，逼视着她的眼睛，「你既然这么想去，我现在就去知青办把名字给你改回来。这纺织厂的工作，我明天就去报到。」
苏娇娇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求救地看向苏大海。
「苏绵绵，工作证明在我这！」苏大海晃了晃手里那个牛皮纸袋，脸色阴沉，「想报到？除非你先去知青办把下乡的手续办了！我告诉你，这纺织厂的工作，只能是娇娇的！」
「如果我不给呢？」
「不给？今天我们就把你锁在屋里，明天直接让知青办的人把你领走！」苏大海重重磕了磕烟杆。
我没说话，转身进了里屋。
锁门，插销。
「你有种一辈子别出来！」李桂芳在外面疯狂踹门。
我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心跳快得厉害。
手腕处突然传来一阵灼热。
我低头一看，手腕内侧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红色的胎记，形状像是一粒种子。
[万物兑换空间已激活。]
[绑定宿主：苏绵绵。]
[当前点数：0。]
[初始奖励：一亩黑土地，一间茅草屋。]
我只觉得眼前一晃，整个人瞬间消失在房间里。
再次睁眼，四周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脚下是一块极肥沃的黑土地，大约一亩多点。正中央盖着间简陋的茅草屋。
我走进屋子，里面空荡荡的，唯独墙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点数商店」。
点开一看，我倒吸一口凉气。
「变装幻化：100 点/次（时效一小时）。」
「短距离瞬移：500 点/次（时效瞬发）。]
[大米、面粉、猪肉、特效药……]
后面跟着一长串兑换清单，但全部显示为灰色。
[获取点数方式：1.空间种养产出兑换；2.现实金钱/古玩/物资兑换。]
[警告：金钱兑换点数比例为 1:1，点数不可反向兑换成现金。]
我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两毛钱。
这是我攒了半年的零花钱。
我试着把两毛钱握在手里，默念「兑换」。
[兑换成功，生存点数：0.2。]
两毛钱瞬间消失。
我看着那少得可怜的 0.2，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苏大海，李桂芳，苏娇娇。
你们不是想要我的工作吗？
你们不是想让我下乡吗？
这一世，我要让你们亲手卖掉自己的饭碗，跪着去吃北大荒的土！
茅草屋的角落里放着一袋劣质小麦种子。
我抓起一把，撒在黑土地里。
[产物：小麦。]
[生长时间：1 小时（点数可加速）。]
空间里的一小时，外面不过几分钟。
我闪身出了空间。
门外的踹门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苏家三口人的窃窃私语。
「大海，那死丫头要是真死活不签怎么办？」这是李桂芳的声音。
「哼，我联系好了厂里保卫科的小张。明天一早，直接把她捆了送上车。等到了乡下，山高皇帝远的，她还能翻出什么浪花？」苏大海冷笑道。
「爸，那样会不会不太好？」苏娇娇假惺惺地劝，「妹妹肯定会恨我的。」
「她敢！这工作是你应得的。你可是要嫁进主任家的，名声不能坏。」
我听着门外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苏大海，你大概忘了，你那招工证明还没盖最后的入职章呢。
而我，现在有了一张你们谁也想不到的底牌。
我重新进入空间。
那一亩小麦已经抽了穗，金灿灿的一片。
[收获小麦：200 斤。]
[兑换点数：20。]
加上我之前剩下的，点数变成了 20.2。
虽然还不够兑换「变装」，但只要把这些小麦拿到黑市去卖掉，点数很快就能攒够。
我看着点数商店里那个「变装幻化」的图标。
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一个绝妙的计划。
你们想卖了我？
那我就先从卖掉苏娇娇的工作开始！
我走出房门。
客厅里，苏家三口正在吃晚饭。
桌上摆着白面馒头和炒鸡蛋。
见我出来，李桂芳立刻把鸡蛋碗往苏娇娇那边挪了挪，翻着白眼道：「想通了？想通了就赶紧过来把这字签了！」
她甩过来一张下乡报名表。
我没接，径直走到桌边，伸手抓起两个白面馒头。
「苏绵绵！你个饿死鬼投胎的！」李桂芳尖叫。
「吃饱了，才有力气给你们『办事』。」我咬了一口馒头，眼神阴冷。
苏大海盯着我看了半晌，大概是觉得我终于服软了，冷哼一声：「算你识相。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知青办。」
「不用明天。」
我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看向苏大海。
「今晚，我们就把这事儿『定』下来。」
我看着苏大海手里那个装着工作证明的布包，心里默算着时间。
空间商店里的「变装」需要 100 点。
而我今晚，就要去黑市捞第一桶金。
苏娇娇，你不是最爱惜你那纺织厂女工的身份吗？
如果你明天发现，你的工作已经被你亲爹「亲手」卖给了别人，你会是什么表情？
我低头，掩去眼底疯狂的快意。
「苏绵绵，你盯着我的包看什么？」苏大海警惕地搂紧了布包。
「没什么。」
我笑了笑，那是重生以来我第一次露出笑容。
「爸，你可要把这宝贝藏好了。要是丢了，咱全家人的下乡名额，可就说不定是谁的了。」
苏大海脸色一僵。
他还没意识到，这张他视若珍宝的纸，即将成为苏家毁灭的开始。
我回了屋，重新插上门栓。
点数商店的界面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除了「变装」和「瞬移」，我还在最底下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灰色的图标：
[霉运果实：10 点/颗（服用后持续倒霉 24 小时）。]
我舔了舔嘴唇。
苏娇娇，这颗果子，我一定亲手喂进你嘴里。
窗外，月亮沉进了云层。
我闭上眼，闪身进入空间。
今晚的黑市，我来了。
而苏家人的噩梦，才刚刚拉开序幕。
明天一早，我要让这整个家属院的人都知道，苏家出了个「光荣知青」！
不，是三个。
苏大海，李桂芳，苏娇娇。
一个都别想跑。
我坐在茅草屋前的田垄上，看着那亩重新种下的麦田，轻声呢喃：「这辈子，谁也别想抢我的饭碗。」
下一秒，我看向商店里那个「变装」图标。
如果我变装成苏大海去卖掉他的岗位，他能解释清楚吗？
如果我变装成苏娇娇去黑市闹事，她的名声还能保住吗？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这空间，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复仇利器。
苏大海，你可千万要藏好你的存折。
因为今晚，我要搬空苏家，连一块砖头都不会给你们留下！
我再次看了一眼点数商店。
变装幻化，100 点。
瞬移，500 点。
只要今晚在黑市顺利，我不仅能拿到第一笔点数，还能拿到那个足以让苏大海身败名裂的秘密。
我深吸一口气，消失在空间里。
黑暗中，苏大海的呼噜声震天响。
他不知道，他最引以为傲的组长位置，很快就要换人了。
而苏娇娇，你那如意算盘，注定要碎成渣子。
这一夜，很长。
但我，已经等不及看天亮了。
2.
深夜，苏家死一般寂静。
里屋传来苏大海雷鸣般的呼噜声，还有李桂芳含糊不清的梦话，大概还在梦里数着卖我的彩礼钱。
我坐在床上，意念一动，瞬间进入空间。
空间里的小麦已经收割了三茬，黑土地旁堆着小山一样的麦穗。
[收获小麦：600 斤。][兑换点数：60 点。][当前点数：80.2 点。]
还差一点。
我看向茅草屋后的鸡圈，那是刚才用 5 点数兑换的一对小母鸡。在空间流速下，它们已经下了两窝蛋。
[兑换鸡蛋：40 枚，获得点数 20。][当前点数：100.2。]
够了。
我点向点数商店里那个灰色的图标：[变装幻化]。
「兑换。」
一道白光将我笼罩。我低头看去，原本纤细的手指变得粗短且布满老茧，袖子下撑起了结实的肌肉。
我走到茅草屋的镜子前。
镜子里哪还有什么十八岁的少女？分明是一个四十出头、满脸横肉、留着唏嘘胡茬的中年糙汉。连嗓音也变得低沉浑厚，像砂纸磨过地面。
「这 100 点，花得值。」
我从空间里拎出两袋细白面，又装了五十个鸡蛋，闪身出了苏家。
……
城西，护城河边的枯柳林。
这里是这片区域最大的黑市，俗称「鬼市」。
天还没亮，林子里影影绰绰全是人，大家都低着头，用围巾捂着脸，交易全靠压低声音的暗语。
我拎着沉重的布袋，刚走进去，就感觉到几道贪婪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在这个吃粗粮都费劲的年代，我袋子里透出的那股子精粉麦香味，简直像黑夜里的火把。
「兄弟，货不错？」
一个精瘦的男人凑上来，眼神在布袋上打转。
「找赵大爷。」我瓮声瓮气地开口，目不斜视。
男人脸色一变，收起了那点小心思，指了指林子最深处的一座破石桥：「赵爷在那儿，懂规矩就行。」
石桥下，一个穿着旧棉袄的老头正蹲在地上抽烟。
他就是赵大爷，这鬼市的定海神针，据说背景通天，连红袖章都不敢轻易动他。
我把布袋往地上一搁，解开扎口。
雪白的精面粉在手电筒光下晃得人眼晕，还有那一个个圆润饱满、泛着光泽的鸡蛋。
赵大爷夹烟的手抖了一下。
他抓起一把面粉闻了闻，眼神瞬间亮得惊人：「好东西！这年头，这种品相的细粮，你有多少？」
「只要价钱合适，管够。」我粗着嗓子回答。
「精面粉市价四毛，我给你五毛。鸡蛋一个六分，我给你一毛。」赵大爷压低声音，「但这货，我要包圆，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这只是定金。」我看着他，「我要现钱，还有各种票据。另外，我要打听个人。」
交易进行得出乎意料顺畅。
空间产出的粮食质量远超这个时代，赵大爷为了留住我这个「大客户」，给钱给得极痛快。
两袋白面加上鸡蛋，一共换了三十块钱，外加一叠工业券和粮票。
[生存点数+30，当前余额：30.2。]
我心里冷笑，苏大海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五块，这点钱，只是个开始。
「你要打听谁？」赵大爷数着钱问。
「纺织厂，王主任。」
赵大爷吐出一口烟圈，嘿嘿一笑：「那老小子最近可不安生。家里亲戚多，都想往厂里塞，正愁岗位愁得睡不着觉呢。」
我眼神一闪。
果然，上辈子的记忆没出错。
就在这时，林子外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别动！都不许动！」「红袖章来了！快跑！」
寂静的林子瞬间炸了锅，到处是惊叫声和杂乱的脚步。
我心中一惊，下意识就要往林子深处钻，却发现刚才那个精瘦男人带着两个混混，正一脸阴鸷地堵住了我的去路。
「大哥，刚才我看这小子换了不少钱。」「赵爷护着交易，可没说护着出林子。兄弟，把钱留下，哥几个放你一条生路。」
精瘦男人手里晃着一把弹簧刀，眼神凶狠。
我看了看四周，红袖章的哨子声越来越近，这三个混混显然是想趁乱捞一笔。
「想要钱？」
我冷笑一声，意念迅速扫过点数商店。
「瞬移兑换，500 点。点数不足。」「金钱兑换点数，比例 1:1。」
我猛地将刚到手的三十块钱，连带口袋里原本攒下的几块钱全部默念兑换。
[兑换成功，当前生存点数：35.2。][加上之前剩余……]
不对，还是不够！
「妈的，还敢发愣？上！」
精瘦男人低吼一声，弹簧刀直冲我腹部刺来。
我眼神一厉，侧身躲过，顺手从空间里抓出一把刚收割的麦穗，狠狠甩在他脸上。
趁着三人被迷了眼的功夫，我反手从怀里（实际是从空间）掏出一块沉甸甸的压舱石——那是搬空苏家前，我顺手在路边捡的。
「砰！」
我一砖头拍在最前面那混混的脑门上。
「找死！」精瘦男人怒了。
就在三个人准备合围的时候，我看到不远处的树影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急匆匆地往外走。
那挺拔的中山装，那标志性的地中海发型……
纺织厂王主任！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心中一动，顾不得身后的混混，借着变装后的力量感，几步翻过灌木丛，悄无声息地吊在了王主任身后。
「主任，您慢点。」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响起。
王主任压低嗓门，语气急促：「能不急吗？我那外甥再弄不到岗位，下周就得被撵去边疆！苏大海那个老顽固，非说岗位已经许给他家养女了，油盐不进！」
「那怎么办？咱总不能硬抢吧？」
「硬抢不行，就得想别的招。」王主任冷哼一声，「我听说苏大海那招工证明还没盖厂里的入职大印，只要手续没走完，这岗位就不一定是谁的。」
我躲在树后，心脏狂跳。
机会来了！
苏大海啊苏大海，你把那张证明当成苏娇娇的护身符，却不知道，它现在是催命符！
「谁在那儿！」
王主任身边的年轻人突然回头。
我暗叫不好，那三个混混已经追到了身后，正骂骂咧咧地搜寻过来。
前有王主任，后有亡命徒。
我咬咬牙，看向点数商店。
[新任务提示：首次黑市交易成功，奖励生存点数 500！]
系统清脆的声音简直是天籁。
[当前点数：535.2。]
「兑换瞬移！」
我在心里狂吼。
精瘦男人的刀尖距离我的后背只剩三厘米。
「抓到你了！」他狰狞大笑。
「嗡——」
空气轻微震颤。
三名混混扑了个空，重重撞在一起。
「人呢？」「卧槽，见鬼了！」
王主任和那年轻人也惊恐地回过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枯叶打着旋落下。
……
苏家家属院，西厢房。
我凭空出现在木板床上，变装的时效刚好结束。
白光散去，我恢复了那副瘦弱的少女模样，剧烈的眩晕感让我直接瘫倒在枕头上。
浑身汗透，但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手里，死死攥着那叠赵大爷给的各种票据。
钱虽然换成了点数，但这些票在这个年代比钱还好使。
更重要的是，我拿到了王主任的软肋。
「砰砰砰！」
房门被粗暴地拍响。
「苏绵绵！死丫头还没起？赶紧滚出来吃稀饭，吃完跟你爸去知青办！」
李桂芳那让人作呕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坐起身，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苏大海，你还没发现吧？
你包里那张还没盖章的招工证明，现在已经是我的「投名状」了。
我推开门。
客厅里，苏大海正小心翼翼地把布包揣进怀里，那姿势像抱着亲爹。
苏娇娇坐在一旁，笑得春风得意，见我出来，还假惺惺地递过来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妹妹，以后去了北大荒，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家里有我照顾爸妈，你放心。」
我接过米汤，当着她的面，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放心。」
我看着苏娇娇，语气轻快。
「这岗位，我一定会帮你『照顾』好的。」
苏娇娇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我转身看向苏大海：「爸，走吧。知青办那儿……我也等不及要『报名』了。」
苏大海冷哼一声：「算你识趣。」
他哪知道，我说的报名，可不只是给我一个人报。
走到家属院门口时，我无意中往王主任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王主任正黑着脸推着自行车出门。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从空间里取出的纸条。
苏娇娇，你以为你拿到了入职通知书？
不。
那是你通往西北戈壁滩的单程票。
3.
「走吧，爸。」
我站在苏家院门口，声音听不出半点起伏。
苏大海正低头整理那个旧布包，里面揣着他视若珍宝的招工证明。他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冷哼道：「算你识趣。只要你乖乖把下乡的名额领了，以后在北大荒，家里每个月还能给你寄两块钱。」
两块钱？
上辈子，这两块钱我连个影儿都没见过，反倒是苏娇娇在城里穿着新皮鞋、喝着麦乳精。
「妹妹，你别怪爸妈。」苏娇娇扭着腰走过来，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确良衬衫，两根麻花辫垂在胸前，显得格外清纯，「家里总得留个人照顾爸妈，你身体好，下乡也是为国家做贡献。」
她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着，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我看着她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嘴角扯了扯：「你说得对，贡献确实该由『合适』的人去做。」
苏娇娇愣了一下，只当我是在说胡话，转身亲昵地挽住苏大海的手臂：「爸，咱们快点吧，去晚了入职报到该排长队了。」
苏大海一脸慈爱地拍拍她的手：「不急，爸跟厂里都打好招呼了。」
他哪里知道，昨晚他睡得像死猪一样时，我早已化身成「他」，去见了那位急疯了的王主任。
……
纺织厂大门口。
正是工人交接班的时候，人头攒动，蓝灰色的工装汇成一片海。
苏娇娇像只骄傲的孔雀，站在厂门口不肯往里走，非要等那几个平日里玩得好的姐妹。
「哟，娇娇，今天真去报到啊？」「那还有假？苏叔叔可是组长，给自己闺女留个名额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真羡慕你，以后咱们就是工友了。」
听着周围人的吹捧，苏娇娇笑得脸都要烂了，她故意斜了我一眼，声音清脆：「妹妹也要去知青办报到了，爸说一会儿顺路送她过去。」
这话一出，周围看我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怜悯和鄙夷。
在这个年代，留在城里当工人就是端上了铁饭碗，下乡当知青那就是去土里刨食，一辈子的命都分出了高低。
「行了，别磨蹭，进去办手续。」苏大海红光满面，领着苏娇娇就往传达室走。
我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冷眼看着。
传达室的门卫老张头接过苏大海递过去的烟，笑呵呵地问：「苏组长，带闺女来入职？」
「是啊，这是证明。」苏大海意气风发地从布包里掏出那张纸。
我数着数：三，二，一。
「不对啊，苏组长。」老张头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反复看了看那张证明，眉头拧成个疙瘩，「你这岗位……昨儿个晚上不是已经办了转让吗？」
苏大海的笑僵在脸上：「转让？老张，你开什么玩笑？我自己的岗位，我转让给谁？」
「转让给了王主任的外甥，李强啊。」老张头把那张证明推回来，指着上面的公章，「入职大印都盖好了，人李强今儿个一大早就进车间了。苏组长，这上面可是你亲笔签名，还有你的私章。」
苏大海如遭雷劈，一把夺过那张纸。
苏娇娇更是尖叫一声：「不可能！这是我的岗位！爸，你是不是拿错了？」
「我没拿错……这公章，这签名……」苏大海的手开始剧烈抖动，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紫。
昨晚，我变装成他的模样，拿着那张尚未盖章的原始证明去找王主任。王主任为了那个宝贝外甥，不仅当场给了我五百块巨款，还连夜带我找了厂里的值班干事，把所有的手续都办成了铁案。
至于签名和私章？在空间商店里，那不过是几个点数就能解决的小事。
「李强！王大海！你们给老子出来！」苏大海疯了似的想往厂里冲。
「闹什么闹！」
一声威严的呵斥，王主任背着手，慢悠然地从厂里走出来。他身边站着个虎头虎脑的年轻人，正是他外甥李强。
「苏组长，手续是你昨晚亲手办的，五百块钱你也收了，怎么，想反悔？」王主任眼神阴鸷，语气里透着威胁。
他可不希望这桩交易出变故，毕竟他外甥的下乡通知书都快发下来了。
「我什么时候收了你的钱！我昨晚一直待在家里！」苏大海咆哮着，额头青筋暴起。
「苏叔叔，您这就不厚道了。」李强在一旁插话，从兜里掏出一张收条晃了晃，「白纸黑字，您的红指印还在这儿呢。大伙儿都瞧瞧，苏组长这是想一鱼两吃啊？」
周围的工人们指指点点，议论声像密集的针扎在苏大海身上。
「这苏组长平时看着挺老实，没想到心这么黑。」「就是，连自己亲闺女的岗位都卖，卖了还不认账。」
苏娇娇瘫坐在地上，那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沾满了灰尘。她苦心经营的「准工人」身份，在这一刻彻底成了全厂的笑话。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捂着脸呜呜哭起来，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骄傲孔雀的影子。
我站在暗处，摸了摸兜里那叠厚实的钞票，心里那股压抑了两世的恶气，终于散去了一丝。
苏大海，这只是个开始。
……
回家的路上，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苏大海像头负伤的野兽，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手里的布包被他捏得变了形。苏娇娇跟在后面，眼睛肿得像核桃，一边走一边抽噎。
一进家门，李桂芳就兴冲冲地迎上来：「怎么样？娇娇入职领到工服没？」
「领个屁！」
苏大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乱跳。他转过头，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是你……是不是你干的！」
他虽然不知道我怎么做到的，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跟我脱不了干系。
我平静地看着他：「爸，你在说什么？我昨晚一直睡在西厢房，是你亲手锁的门，忘了？」
李桂芳也愣住了，迟疑道：「是啊大海，那门是我今早才开的，这死丫头插翅也难飞啊。」
「一定是王主任那个老狐狸坑我！他想让他外甥顶缺，故意设局害我！」苏大海疯狂地挠着头，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我。
「既然娇娇的岗位没了，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他几步跨到我面前，大手死死揪住我的衣领，狞笑道：「苏绵绵，你以为你赢了？没工作了正好，你明天就给我滚去下乡！不，现在我就把你锁起来，省得你再出什么幺蛾子！」
说完，他粗暴地把我往屋里一推。
「桂芳，去把后院那个大铁锁拿来！从现在起，不许给她一口水，一口饭！明天一早，我就亲自押着她去知青办，看她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房门「哐当」一声被反锁上。
苏娇娇在门外恶狠狠地喊着：「苏绵绵，你害我没工作，你也别想活！你就死在北大荒吧！」
我跌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听着外面落锁的声音，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锁吧。
你们最好把这屋子锁得死死的。
因为你们根本不知道，今晚过后，这个家里除了这四面墙，连根草都不会给你们剩下。
我闭上眼，意念沉入空间。
[当前生存点数：535.2。][变装时效已重置。][瞬移功能已就绪。]
「苏大海，李桂芳，苏娇娇。」
我在心里轻声念着这三个名字。
「今晚，咱们慢慢玩。」
窗外，夜幕降临，一场彻底的洗劫即将开始。
4.
「大海，那王老光棍说了，只要人送过去，当场就给两百块彩礼钱。」
李桂芳压低的声音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子算计成功的兴奋，「两百块啊！够咱家娇娇再买好几件的确良，还能给咱攒着换更大的房子。」
我坐在西厢房冰冷的炕头上，黑暗中，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那老鳏夫都五十多了，苏绵绵肯嫁？」苏大海的声音闷沉沉的，还伴随着火柴擦亮的「嗤」声。
「她不肯也得肯！明早你押着她去知青办，我转头就带王老光棍去半道截人，把她往麻袋里一装，送到乡下山沟沟里，谁能知道？」
苏娇娇娇滴滴地插话了：「妈，这主意好。妹妹下乡也是受苦，嫁给王老光棍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好歹能吃上口热乎饭，咱们这也是为了妹妹好呀。」
听听，多感人。
为了我好，所以要把我卖给一个打死过老婆的变态老光棍。
「行，就这么办。那死丫头今天害得娇娇丢了工作，这笔账正好从彩礼里补回来。」苏大海吐出一口烟，语气定死，「桂芳，门锁紧了，今晚别给她吃喝，看她明天还有没有力气闹。」
「放心吧，那大铁锁沉着呢，她就是变只苍蝇也飞不出来。」
脚步声渐远，堂屋的灯熄了。
我睁开眼，眸子里一片冰寒。
想卖我？
苏大海，李桂芳，你们怕是还没睡醒。
我意念一动，直接进了空间。
空间里，先前种下的麦子已经收割了一茬，金灿灿地堆在茅草屋边。我没心思欣赏丰收，快步走到商店光幕前。
[当前生存点数：535.2。]
「兑换短距离瞬移，目标：厨房。」
[消耗 50 点数，瞬移开启。]
下一秒，我脚下一轻，眼前的景色从西厢房的土墙变成了黑漆漆的厨房。
灶台上还残留着一股红烧肉的余味——那是他们今晚给苏娇娇庆生留下的，至于我，连口刷锅水都没分到。
我冷笑一声，大手一挥。
「收！」
半人高的面缸，瞬间空空如也，连颗面粉沫子都没留下。
米袋子？收！
那半坛子猪油？收！
挂在房梁上的那块熏腊肉，苏大海平时碰都不让碰，说是要留着过年送礼，收！
我像是个蝗虫过境，所到之处寸草不生。酱油壶、醋瓶子、盐罐子，甚至连那小半袋舍不得吃的白糖，全进了我的空间。
看着空荡荡的灶台，我还不满意。
目光落在墙角那堆干柴和煤球上。
收！
最后，我盯着那口大铁锅，心想这玩意儿沉是沉了点，但卖给废品站也能换两个钱。
「收！」
伴随着轻微的破空声，原本支着铁锅的土灶台，此刻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圆窟窿，显得格外荒诞。
搞定厨房，我没有停歇，再次发动瞬移。
目标：苏大海两口子的主屋。
主屋内，苏大海的鼾声震天响，李桂芳偶尔翻个身，嘴里嘟囔着「彩礼钱」。
我轻手轻脚地蹲在墙角。
苏大海这人疑心重，家里的存折和现金从不放柜子，而是藏在房梁的一块活砖后面。前世我无意中看到他搬着梯子去取钱，当时还觉得父亲持家不易，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我踩着凳子，动作极轻地摸向房梁。
找到了。
那块砖微微松动，我扣出来，里面塞着一个布包。
打开一看，好家伙。
厚厚一叠大团结，目测得有七八百块。还有苏家这几年的积蓄存折，更有不少全国粮票、肉票和工业券。
这些，可都是我那「好父亲」借着组长的名头，从厂里抠出来的油水。
「收。」
我把钱票一扫而空，顺手从兜里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苏娇娇的一只耳环。
下午她在厂门口撒泼打滚的时候，这只红塑料耳环掉了一只，被我顺手捡了。
我把耳环往那活砖缝隙里一塞，又把砖头原样推了回去。
苏大海，等你发现钱没了，又看到这只耳环，不知道你会怎么疼你那个「心尖尖」？
还没完。
我看着苏大海床头那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
收。
李桂芳压在箱底的那几件压箱底的绸缎面料。
收。
就连那台老旧的红灯牌收音机，我也没放过。
最后，我瞬移到了苏娇娇的屋子。
苏娇娇睡得正香，脸上还带着那种算计人的笑意。她床头放着那件的确良衬衫，那是她最宝贝的衣服。
我盯着那件衬衫，直接丢进空间，打算回头去黑市换成点数。
临走前，我看到她桌上放着一盒没吃完的饼干。
我咬了一口，干巴巴的，还没我空间种出来的麦子甜。
我嫌弃地把剩下的饼干碎末抹在她的枕头上，顺便把她那几条漂亮的长裙子也一并带走。
回到西厢房时，天还没亮。
我坐在空荡荡的炕上，心里那股恶气出了大半。
现在，苏家除了这四面墙，估计连根能生火的干草都没了。
我闭上眼，在空间里啃了个刚摘的果子，静静等待着天亮。
……
清晨。
「苏绵绵！死丫头，滚起来！」
李桂芳尖锐的嗓门在大院里炸响，紧接着是「咔哒」一声，大铁锁被打开了。
我装作一副虚弱的样子，缩在炕角。
李桂芳推门进来，骂骂咧咧地：「睡死你了！赶紧去洗脸，一会儿你爸送你去知青办。别想着耍花招，要是耽误了正事，看我不撕了你！」
我低着头，声音沙哑：「妈，我饿，没力气走。」
「饿着！下乡了有的是苦头吃，现在就开始矫情上了？」李桂芳唾了一口，转身往厨房走，「大海，娇娇，出来吃饭！吃完赶紧把这丧门星送走！」
我慢慢走出屋子，扶着墙，看着李桂芳雄纠纠气昂昂地冲进厨房。
三秒后。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几乎穿透了苏家院子的屋顶。
「大海！大海你快来啊！出鬼了！」
苏大海正穿着背心在院里洗脸，闻言吓得险些把脸盆扣在脚上，光着脚就往厨房冲：「咋了？大清早的叫魂呢？」
苏娇娇也揉着眼睛跑出来：「妈，怎么了？」
我靠在墙边，冷眼看着。
苏大海冲进厨房，下一秒，他也僵在了门口，嘴里的烟头直接掉在脚背上，烫得他原地蹦了一下。
「锅呢？」苏大海的声音在发抖，「我的锅呢？！」
原本支着大铁锅的灶台，现在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大窟窿。
李桂芳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没了！全没了！米缸空了，面袋子没了！连咱家的柴火和煤球都没了啊！」
「这怎么可能！」苏大海疯了似的在厨房里转圈，「谁能一夜之间把咱家厨房搬空？连锅都给端了？」
苏娇娇冲进去一看，也傻眼了：「妈，我昨晚剩下的那半碗红烧肉呢？」
「还肉呢！连油壶都没给咱留下一滴！」李桂芳哭得眼泪鼻涕横流，「这日子没法过了，这是遭了贼了啊！」
苏大海脸色惨白，猛地像是想起了什么，推开李桂芳就往主屋冲。
「我的钱！」
我跟在后面，看着苏大海颤巍巍地搬过凳子，爬上房梁。
他伸手往那砖缝里一摸。
空了。
他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直接从凳子上栽了下来。
「大海！」李桂芳尖叫着去扶他。
苏大海死死抓着李桂芳的手，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存折……存折没了……那可是咱家攒了十年的钱啊！」
李桂芳两眼一黑，险些晕过去。
「爸，妈，你们快看这是什么？」
苏娇娇突然指着苏大海刚才摸钱的地方，那里掉下来一个小红点。
苏大海颤抖着手捡起来，看清那东西后，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苏娇娇。
那是一只红塑料耳环。
「娇娇，你的耳环，怎么会在房梁里？」苏大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娇娇愣住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我……我不知道啊，我昨天掉了一只，我以为掉在厂门口了……」
「你不知道？」李桂芳像是疯了一样跳起来，一把揪住苏娇娇的耳朵，「好啊！苏娇娇！我平时白疼你了！我说咱家怎么遭了贼，原来是家贼难防！」
「不是我！妈，真的不是我！」苏娇娇疼得尖叫。
「不是你那是谁？这耳环是你的不？这房梁除了我和你爸，谁知道能藏钱？」李桂芳一巴掌扇在苏娇娇脸上，「你是不是想拿着钱去讨好那个主任的儿子？你说！钱藏哪了！」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苏娇娇哭得肝肠寸断。
苏大海没说话，他阴沉着脸走进苏娇娇的屋子，片刻后，里面传来一声怒吼。
「苏娇娇！你还敢说没有！」
苏大海手里抓着一堆饼干渣，狠狠甩在苏娇娇脸上：「这饼干是你妈前两天才给你买的，你昨晚偷了钱，还在屋里吃饼干？还有，你的那些衣服呢？怎么全不见了？」
苏娇娇看着空荡荡的衣柜，整个人都傻了：「衣服……我的衣服也没了……」
「你还装！你是不是把衣服和钱都偷偷运出去了？」李桂芳扑上去，对着苏娇娇就是一顿猛掐。
苏家院子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咒骂声、哭喊声、肉体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比过年还热闹。
我站在天井里，看着这狗咬狗的戏码，心里舒坦极了。
就在这时，苏大海突然停了手，他那双阴鸷的眼睛猛地看向我。
「苏绵绵，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我缩了缩脖子，露出一副胆怯的表情：「我……我被锁在屋里，什么都不知道。我只听到隔壁娇娇屋里一直有翻东西的声音，我还以为是她在找衣服穿……」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好啊！果然是你这个小畜生！」李桂芳又要往苏娇娇身上扑。
苏大海却没动，他盯着我，眼神里透着一丝狐疑。
不对。
苏家虽然乱了，但苏大海这个老狐狸肯定会怀疑到我头上。
我得加把火。
「爸。」我怯生生地开口，「刚才我听妈说，存折也没了？那……那咱们今天还能去知青办吗？要是没钱打点，我下乡的地方是不是会很苦？」
苏大海听到「钱」字，心口又是一阵剧痛。
他现在哪还有心思管我下不下乡？他现在只想把那几百块钱找回来！
「找！给我翻遍全家也要找回来！」苏大海咆哮着。
然而，当李桂芳冲进屋里想找件衣服穿好出门报案时，又传出了一声绝望的干嚎。
「大海！你的皮鞋没了！我的确良也没了！连咱家的褥子都被人卷走了啊！」
苏家三口人站在空空如也、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的屋子里，面面相觑，那场面，荒诞到了极点。
苏娇娇抱着胳膊，冻得瑟瑟发抖——因为她身上那件的确良，也被我顺走了，现在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背心。
「大海，这……这咋办啊？」李桂芳哭得嗓子都哑了。
苏大海颓然地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那空了一半的墙皮，眼里的狠光闪烁不定。
他突然站起身，死死盯着我。
「绵绵，你刚才说，你昨晚听到了娇娇屋里的动静？」
我点点头。
苏大海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桂芳，别打了。娇娇，你跟我说实话，钱到底在哪？只要你交出来，工作的事爸再给你想办法。」
「爸！真的不是我啊！」苏娇娇跪在地上，哭得几乎断气。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苏组长！苏组长在吗？」
苏大海浑身一抖，以为是贼人被抓住了，忙不迭地跑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知青办的王干事，身后还跟着几个戴红袖章的小年轻。
王干事一进门，看着苏家这副惨状，愣了一下，随后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
「苏组长，真是深明大义啊！我们接到你的『申请』，专门过来核实情况的。」
苏大海一脸懵逼：「申请？什么申请？」
王干事从怀里掏出一张表格，上面赫然写着苏家全员的名字。
「就是你昨晚连夜交上去的，全家下乡支边的申请表啊！」
我站在后面，看着苏大海那张瞬间变得五颜六色的脸，心里笑开了花。
苏大海，搬空家底只是开胃菜。
接下来的这份「大礼」，希望你们全家都能喜欢。
5.
苏大海死死盯着那张申请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全家下乡……申请？」
他嗓音嘶哑，手抖得像筛糠。
王干事一脸感慨，重重拍了拍苏大海的肩膀：「苏组长，昨晚你戴着口罩，说怕邻居看见你觉悟太高不好意思，我还纳闷呢。现在一看，你这哪是不好意思，你这是大义灭亲啊！」
苏大海一脸懵逼：「我昨晚……戴口罩？」
「是啊！」王干事把那张申请表抖得哗哗响，指着上面的红手印，「你看，这名字是你亲手写的吧？这手印是你按的吧？你说，你身为纺织厂组长，不能只让小女儿去北大荒，你要带着媳妇和亲亲大女儿，一起去最艰苦的西北戈壁滩开荒，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
「噗——」
苏娇娇刚喝进嘴的一口凉水，直接喷了李桂芳一脸。
「西北戈壁滩？挖土？」苏娇娇尖叫一声，整个人都瘫了，「我不去！爸，你疯了？你不是说让我留城的吗？」
李桂芳也疯了，一把扯住王干事的袖子：「王干事，弄错了！肯定是弄错了！我家大海昨晚一直搁家里锁门呢，他哪儿也没去啊！」
王干事脸色一沉，有些不悦地抽出袖子。
「李大姐，这话就不对了。申请表上白纸黑字写着，苏大海主动要求撤销苏娇娇的入职名额，全家转为知青户口。苏组长昨晚还跟我说，他在厂里当组长太安逸了，对不起组织的培养，非要去大西北吃沙子磨练意志。怎么，这才过了一宿，苏组长就想当逃兵？」
苏大海盯着那个红印子，脑子嗡嗡作响。
那笔迹，确实是他的。
那指纹，看着也像他的。
但他昨晚明明在屋里睡大觉，还丢了七八百块钱！
我站在一旁，看着苏大海那张青紫交替的脸，心里笑开了花。
昨晚我用了 100 点数兑换了「变装幻化」，变成苏大海的样子时，系统还特意提醒我，变装时效内，连指纹都能模拟。
我不仅去了知青办，还特意在门口跟几个值夜班的邻居打了个照面。
现在，全街道都知道苏大海是个「觉悟极高」的大圣人。
「王干事，我爸他……他可能是昨晚丢了钱，打击太大了。」我怯生生地往前凑了凑，小声说道，「他昨晚写申请的时候还跟我说，做人不能太自私，娇娇姐身体弱，更应该去大西北锻炼，这样才能长得壮实。」
「苏绵绵！你闭嘴！」苏娇娇像头疯猪一样冲过来，扬手就要扇我。
王干事眼神一冷，直接跨步拦在中间。
「苏娇娇同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王干事严肃道，「你妹妹说得对，你看看你，还没去呢就这副娇生惯养的样子，确实需要艰苦环境的洗礼。苏组长，你这决定做得太对了，咱们知青办已经连夜上报，名单都盖章入库了！」
苏大海只觉得喉咙里一股甜腥味。
入库了？
盖章了？
这意味着，他这辈子引以为傲的工人编制，没了。
他辛辛苦苦钻营来的组长位置，没了。
甚至连他这城里人的户口，都被他「亲手」注销了。
「王干事，我……我那啥，我能不能再商量商量？」苏大海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腿肚子都在转筋，「我这年纪大了，腰腿也不好……」
「苏组长！」
王干事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审视，「你昨晚跟我谈奉献精神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当时拍着胸脯说，只要组织需要，你哪怕死在戈壁滩上，也是光荣的。你现在跟我说腰腿不好？你这是在耍组织玩吗？」
跟着王干事来的几个红袖章青年，脸色也冷了下来。
在这个年代，耍知青办玩，那跟自杀没区别。
苏大海打了个激灵，到嘴边的求饶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事儿黄不了了。
那申请表上有他的签名，有他的指纹，甚至还有他昨晚「亲自」交过去的户口本。
他要是敢反悔，那就是政治立场有问题。
「不……不敢，我哪敢啊。」苏大海绝望地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流进了脖领子，「我……我就是太激动了，对，太激动了。」
「这就对了嘛！」王干事转忧为喜，再次拍拍苏大海的肩膀，「苏组长，你是咱们街道的楷模啊！全家一起下乡，这在咱们全市都是头一份！你放心，明早我们就安排锣鼓队，敲锣打鼓送你们光荣出发！」
「明早？！」李桂芳尖叫，「这么快？」
「当然快！西北建设兵团那边急着要人开荒呢，你们这种高觉悟的家庭，当然要走绿色通道！」
王干事挥挥手，带着人志得意满地走了。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苏组长，今晚把行李收拾好，明早八点，咱们不见不散！」
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大海瘫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
钱没了，锅没了，粮没了。
现在，连命根子一样的城里户口也没了。
「苏大海！你个窝囊废！你还我工作！还我户口！」
李桂芳突然像疯了一样，扑到苏大海身上一顿乱挠，「谁让你去报名的？谁让你充英雄的？大西北那是人待的地方吗？那是挖土的地方啊！」
「滚开！」苏大海反手一巴掌，把李桂芳扇倒在地，他眼眶通红，咬牙切齿地吼道，「我特么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昨晚我一直搁屋里，我哪来的申请表？我哪来的户口本？」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苏娇娇。
「娇娇，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你想带着钱跑路，所以故意给全家报了名，想让我们去大西北，你好趁乱溜走？」
苏娇娇冻得缩在墙角，闻言直接哭晕了过去。
「爸，娇娇姐都这样了，你就别怪她了。」
我站在暗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反正名单都定了，咱家现在啥也没了，去大西北好歹还有口饭吃。娇娇姐那么能干，肯定能在那边找个好人家。」
「你闭嘴！」苏大海阴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没闭嘴，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爸，我刚才想起一件事。你之前不是说，要把我卖给王老光棍吗？」
苏大海心里一虚，没说话。
李桂芳倒是反应快，一骨碌爬起来，眼里闪着毒光：「对！大海！咱家现在没钱了，去大西北路上得花钱，还得买干粮！咱得赶紧把苏绵绵送走，那两百块钱彩礼，咱必须拿到手！」
苏大海眼神闪烁。
两百块，是他现在唯一的翻身资本了。
只要有了这两百块，到了大西北，他好歹能买个像样的铺盖，不用睡沙地。
「绵绵，你也听到了，这事儿不怪爸，是家里实在没活路了。」苏大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语气冰冷，「今晚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屋里，明早王老光棍来接人，你乖乖跟他走。」
「那你们呢？」我问。
「我们？我们当然是明早光荣出发去下乡。」李桂芳冷笑，「等你被带走了，我们拿了钱就上火车。苏绵绵，你也别怪妈狠心，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我看着这两张扭曲的脸，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甚至想笑。
苏大海以为他还能卖掉我换路费。
李桂芳以为她还能拿着钱去避难。
他们完全忘了，王干事说明早要干什么。
「行。」我点点头，乖巧地往西厢房走，「我听你们的。」
回到屋里，我直接闪身进了空间。
[当前生存点数：485.2。]
「兑换迷幻烟雾，目标：苏家主屋。」
[消耗 30 点数，迷幻烟雾已就绪。]
我坐在空间的草垫子上，啃着甜脆的果子，看着外面苏大海和李桂芳正忙着把最后一点破烂衣裳扎成包袱。
他们还在算计着明早那两百块钱。
苏娇娇醒了，正哭着往身上套李桂芳那件旧棉袄。
「妈，我真的不想去大西北……那边风沙大，我的脸会毁掉的。」
「娇娇乖，等咱们拿了苏绵绵的彩礼钱，到了那边，妈给你买好吃的，咱不干重活。」
李桂芳还在画饼。
她不知道，这个饼，是铁做的，硌牙。
……
第二天一早。
天才蒙蒙亮，苏家门口就传来了鬼头鬼脑的动静。
王老光棍带着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拎着一条麻袋，摸进了院子。
「苏组长，人呢？」王老光棍压低声音，眼里闪着淫邪的光，「钱我带了，两百块，一张不少。」
苏大海看着那两叠大团结，贪婪地吞了口唾沫。
「就在西厢房，锁着呢。你们动作快点，别弄出太大动静，一会儿知青办的人就该来了。」
「放心，我有经验。」
王老光棍狞笑一声，带着人往西厢房冲。
我躲在主屋的窗户后面，轻轻按下了「迷幻烟雾」的触发键。
一股无色无味的烟雾，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院。
苏大海和李桂芳只觉得眼前晃了晃，眼前的景色似乎重叠了。
在他们的视线里，西厢房的门开了，「苏绵绵」正拼命挣扎着被拽出来。
而实际上，王老光棍他们闯进的，是苏娇娇的屋子。
「唔！唔唔！」
麻袋里传出闷响，苏娇娇拼命蹬腿，却被两个壮汉死死按住。
「这丫头力气还不小！」王老光棍嘿嘿一笑，「带走！」
苏大海接过钱，手都在抖：「快走！快走！」
李桂芳看着麻袋被抬出门，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把这丧门星送走了。」
就在这时，院子外的胡同口，突然传来了震天响的锣鼓声！
咚！咚！锵！
「喜报！喜报啊！」
王干事的声音透着喇叭，传遍了整条街，「恭喜纺织厂苏大海同志，全家响应号召，光荣下乡！大家快来看啊，这就是咱们街道的觉悟！」
苏大海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正大步走进院子的锣鼓队。
「王……王干事？怎么这么早？」
「不早了！苏组长，咱们得赶九点的火车！」
王干事红光满面，指挥着身后的锣鼓队，「来，大家给苏组长戴上大红花！苏组长，你媳妇和闺女呢？快请出来，咱们全街坊都等着给你们送行呢！」
苏大海手里的两百块钱，此刻重得像铁块。
他下意识地把钱往兜里塞，却发现王干事正盯着他的手。
「苏组长，这是什么？」
「没……没什么，路费，路费。」苏大海干笑道。
「路费好啊！说明苏组长早就做好了准备！」王干事大声喊道，「李大姐！苏娇娇同志！快出来啊！锣鼓队都到门口了！」
主屋的门开了。
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一脸「惊喜」地走出来。
「王干事，您来得真准时！」
王干事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苏大海。
「苏绵绵同志？你怎么在这儿？苏娇娇同志呢？」
苏大海的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西厢房。
房门大开，里面空空如也。
而刚才王老光棍带走的那个麻袋……
「苏大海！你特么卖的是谁？！」
李桂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冲向胡同口。
然而，胡同口哪里还有王老光棍的身影？
只有几十个闻讯赶来看热闹的邻居，正对着戴着大红花的苏大海指指点点。
「看啊，这就是苏组长，真了不起，全家都去大西北！」
「那大红花真亮眼，苏组长脸都红了，肯定是激动的。」
苏大海站在院子中央，胸前戴着磨盘大的红绸花，手里攥着黑心钱，看着周围黑压压的邻居。
他想解释，想求救，想说他弄错了。
可王干事已经热情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苏组长，别看了，苏娇娇同志肯定已经在火车站等咱们了。来，大家帮苏组长拎行李，咱们出发！」
知青办的小年轻们一拥而上，抢过苏大海和李桂芳手里唯一的两个小包袱。
「不……我不去……」李桂芳哭得瘫在地上。
「李大姐，这时候可不兴开玩笑！」王干事脸色一沉，「锣鼓队都响了，你要是现在说不去，那可是欺骗组织，后果你掂量掂量！」
苏大海打了个冷战。
他看着周围邻居那些或嘲讽、或探究、或羡慕的眼神，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他被架着，被推着，在一片欢庆的锣鼓声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
「绵绵！苏绵绵！你个贱人！」李桂芳扭头冲我嘶吼。
我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那份昨晚刚办好的「断绝关系证明」，对着他们灿烂一笑。
「爸，妈，大西北风沙大，你们多保重。」
我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语调，轻轻补了一句。
「对了，娇娇姐可能已经先走一步了。希望王老光棍那两百块钱，够给你们买口好棺材。」
苏大海猛地回头，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我干的。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王干事就又是一记重锤。
「哎呀，苏组长，忘了告诉你了。刚才厂里纪检科的同志跟我打了个招呼，说等你下乡安顿好了，他们会派人去大西北，找你核实一下厂里那几笔对不上的账目……」
苏大海脚下一软，直接跪在了大红花丛里。
知青办的锣鼓声，响得更欢了。
6.
苏大海没去成火车站。
他在被锣鼓队簇拥着走出胡同口时，趁着人多眼杂，一头钻进小巷子，没命地往纺织厂跑。
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噩梦。只要回到厂里，只要他还是那个手握实权的组长，知青办的名单就能改，丢掉的钱也能找回来。
我站在苏家院门口，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一片冰冷。
跑吧，跑得越快，摔得越狠。
我转身进屋，从空间里取出了昨晚从房梁夹层里搜出来的一个油布包。
那是苏大海的命根子——一本记了五年的贪污私账，还有几张私盖公章的提货单。
「系统，兑换变装，目标：纺织厂纪检干事。」
[消耗 100 点数，变装成功。当前剩余生存点数：355.2。]
我换上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戴上黑框眼镜，把油布包揣进怀里，抄近路往纺织厂后门走去。
此时的纺织厂办公大楼，苏大海正像头困兽一样撞进了他的办公室。
「谁让你坐这儿的？滚出去！」
苏大海嗓门极大，对着办公桌后的背影怒吼。
桌后的椅子转过来，露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是王副厂长。
「苏组长，哦不对，现在该叫你苏知青了。」王副厂长把玩着桌上的钢笔，语气悠然，「你的辞职报告和下乡申请，厂里已经批了。这个办公室，现在归我外甥了。」
苏大海眼珠子都要瞪裂了：「辞职报告？我什么时候写过辞职报告！那是苏绵绵那个贱人伪造的！」
「印章是真的，手印也是真的。」王副厂长脸色沉下来，猛地一拍桌子，「苏大海！你当厂里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主动要求去西北开荒的事，全厂都传遍了，厂长还夸你觉悟高，要给你树典型呢！」
「我那是被逼的！」苏大海急疯了，冲上去想抢桌上的文件。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我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地走进去。
「王厂长，纪检科收到群众举报，关于苏大海同志在任职组长期间，收受贿赂、倒卖厂内布料的证据。」
苏大海浑身一僵，机械地转过头。
我没看他，直接把油布包放在办公桌上，声音冷硬：「这是举报人提供的账本，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笔布料的去向，涉及金额高达三千多元。」
三千多块。
在这个月工资三十块的年代，这是足以让他牢底坐穿的巨款。
苏大海看到那个油布包的瞬间，脸色从青紫变成了惨白，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这……这是哪来的？这不可能！」他声音颤抖，想伸手去抢，却被王副厂长一把按住。
王副厂长翻开账本，只看了两页，眼神就变得阴冷如刀。
「苏大海，你好大的胆子！」
「不是我……王厂长，你听我解释，这是栽赃！是苏绵绵那个死丫头偷了我的东西！」苏大海语无伦次，甚至想往门外溜。
「站住！」
我一步跨到门口，挡住他的去路，语气平静且笃定：「苏同志，举报人还说了，你如果拒不认账，她就去报案。毕竟，私刻公章是重罪。」
苏大海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他做梦也想不到，他藏得那么隐秘的账本，会被亲生女儿亲手送到死对头手里。
「王厂长，厂卫科的人已经到了。」我对着门外招了招手。
两个戴着红袖章的壮汉走进来，像拎小鸡一样把苏大海从地上拎起来。
「不……我不去！我是光荣知青！我要去西北！」苏大海哀嚎着，这时候他反而觉得去大西北吃沙子是一种恩赐了。
「去西北之前，先去保卫科交代清楚吧。」王副厂长冷笑一声，「带走！」
苏大海被拖出办公室时，走廊里围满了看热闹的工人。
「这不是苏组长吗？怎么被抓了？」
「听说是贪污！哎哟，平时看着挺正经一个人，心真黑啊。」
「活该！他不是还大义灭亲送亲闺女下乡吗？我看他就是想跑路！」
议论声像密集的巴掌，扇在苏大海脸上。
我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被塞进保卫科的禁闭室，心里那口憋了两世的恶气，总算散了大半。
[叮！主线任务：摧毁苏大海社会地位已完成。]
[获得奖励：生存点数 500，空间升级包*1。]
我快步走到厂后的偏僻处，解除了变装。
「系统，领取奖励，升级空间！」
[消耗 500 点数，空间升级中……]
[升级完成！当前等级：2 级。]
[解锁功能：灵泉灌溉（加速作物生长 200%）、土地面积翻倍、点数兑换比例优化。]
[当前生存点数：755.2。]
还没等我缓过劲儿来，耳边又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
[叮！卖掉苏大海岗位尾款 300 元已到账。]
这是我之前化身苏大海，跟王副厂长谈好的「转让费」。
王副厂长为了让他外甥上位，给钱给得相当痛快。
[生存点数更新：1055.2 点。]
存折里还有我洗劫苏家得来的八百多块，加上这三百块，在这个时代，我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万元户雏形了。
我走出纺织厂，阳光晃得人眼晕。
苏大海完了。
进了保卫科，吐不出那三千块钱，他这辈子就别想出来了。就算李桂芳把那两百块彩礼钱赔进去，也是杯水车薪。
想到李桂芳，我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此时的李桂芳，正瘫在纺织厂大门口的马路牙子上，哭天抢地。
「苏大海你个没良心的！你把娇娇丢了，你自己还被抓了！我这日子没法过啦！」
她还没哭完，就被几个知青办的小青年围住了。
「李大姐，别哭了。苏大海同志虽然在接受审查，但你们全家的下乡手续是合法的。王干事说了，为了不耽误建设边疆，让你先带着行李去火车站。」
「我不去！我要见大海！」
「不去就是逃兵！带走！」
李桂芳像条咸鱼一样被拖上了驴车。
我看着驴车晃晃悠悠地往火车站走，心说，这辈子你们就在戈壁滩上重逢吧。
不过，苏娇娇呢？
我那颗迷幻烟雾的威力我是知道的，王老光棍应该已经把她带出城了。
正想着，我突然看到纺织厂行政楼的转角处，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娇娇？
她竟然回来了？
她此时的样子极其狼狈，原本整齐的辫子乱得像鸡窝，身上的棉袄扯开了线，脸上还有几个明显的巴掌印。
她没去火车站，也没回家，而是鬼鬼祟祟地往厂长办公室的方向蹭。
我心里冷笑，这白莲花的命还挺硬，竟然能从王老光棍手里跑出来。
我悄悄跟了上去。
只见苏娇娇躲在行政楼后的冬青丛里，正对着一个胖乎乎的少年招手。
「小宝，过来……姐姐这儿有糖。」
苏娇娇声音掐得又细又尖，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
那个叫小宝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长得白白胖胖，眼神却透着一股呆滞，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这是纺织厂主任的独生子，人称「傻小宝」。
虽说是傻子，却是主任两口子的心头肉。
苏娇娇眼里闪过一丝嫌恶，但很快就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取代。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化了的硬糖，塞进傻小宝嘴里，手顺势摸上了少年的脸。
「小宝，想不想让姐姐天天给你糖吃？只要你带姐姐回家，跟你爸妈说你想娶姐姐……」
我躲在暗处，被这一幕恶心得差点吐出来。
为了留城，苏娇娇还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她知道苏家倒了，苏大海被抓了，下乡的名单改不了了。
唯一的生路，就是嫁给这个傻子。
只要成了主任的儿媳妇，知青办也拿她没办法。
「嘿嘿……媳妇……吃糖……」傻小宝流着口水，想去抓苏娇娇的衣服。
苏娇娇强忍着恶心，把脸凑过去，声音娇滴滴的：「对，我是媳妇。走，咱们现在就去见你妈。」
我看着苏娇娇拉着傻小宝往主任家住的家属院走去，眼底闪过一抹戏谑。
苏娇娇，你以为主任夫人是李桂芳那种蠢货吗？
想进主任家的门？
我摸了摸兜里的点数，笑了。
既然你这么爱演戏，那我就给你搭个更大的台子。
我正准备跟上去，突然，空间里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警告！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支线任务开启：彻底摧毁苏娇娇的留城幻梦。]
[任务奖励：瞬移距离翻倍，解锁「迷幻声线」。]
我脚步一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苏娇娇，咱们的戏，才刚开始呢。
7.
苏娇娇拉着傻小宝的手，像拉着一根救命稻草。
我躲在巷子转角的阴影里，看着她那副破釜沉舟的模样，忍不住嗤笑出声。
「系统，兑换变装幻化。目标：苏娇娇。时效：一小时。」
[消耗 100 点数，变装成功。当前剩余生存点数：955.2。]
身体传来一阵轻微的酥麻感，我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皮肤变得细腻苍白，连那对标志性的麻花辫都垂到了胸前。
我从空间里翻出一块脏兮兮的红丝巾，学着苏娇娇平时那种弱不禁风的步子，抢先一步绕到了主任家所在的二号楼。
纺织厂主任的爱人孙大妈，是出了名的泼辣护短。她此时正端着一盆脏水从屋里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嫌弃天气热。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冲了过去，一头撞在孙大妈怀里。
「哎哟！谁家的小蹄子不长眼……」
孙大妈被撞了个趔趄，刚要开骂，我一把拽住她的袖子，嗓门抬得极高，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贪婪。
「孙大妈！你家小宝跟我钻了小树林，这事儿你得负责！」
孙大妈愣住了，盆里的水洒了一地。
周围纳凉的邻居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眼神里全是八卦的光芒。
「你……你是谁家的？」孙大妈打量着我这副「苏娇娇」的皮囊，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我是纺织厂组长苏大海的女儿！」我扯着嗓子，生怕别人听不见，「孙大妈，你儿子拉了我的手，还亲了我。我告诉你，彩礼少于五百块钱，这事儿没完！还得给我配上三转一响，少一样我就去公社告你儿子流氓罪！」
「五百块？你疯了吧！」孙大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苏大海家怎么教出你这么个不要脸的货色？我儿子是个傻子，他懂什么钻树林？」
「傻子才好骗呢！」我双手叉腰，一脸横肉地演着泼妇，「我不管，反正我名声毁了。要是拿不出钱，让你男人把主任的位置让给我爸！不然我就天天上门闹，让全厂都知道你家小宝是个小流氓！」
孙大妈气得心口疼，周围的邻居已经开始指指点点。
「这苏家的闺女平时看着挺文静，怎么心这么黑？」
「五百块钱加主任位置，这是要抢劫啊！」
「啧啧，真是不知羞耻。」
我看着火候差不多了，余光瞥见真正的苏娇娇正领着傻小宝从家属院门口走进来。
她显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正努力挤出一副温柔可人的笑脸，想给孙大妈留下个好印象。
我冷笑一声，趁着孙大妈低头找扫帚的空档，一个矮身钻进了旁边的杂物堆，瞬间解除了变装。
「小宝……乖，跟你妈说，你最喜欢姐姐了。」
真正的苏娇娇掐着嗓子，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拉着傻小宝走到了孙大妈面前。
孙大妈刚抄起一把竹扫帚，正愁没处撒火，一抬头看到苏娇娇那张脸，眼里的怒火简直要喷出来了。
「孙阿姨，我送小宝回来……」
苏娇娇话还没说完，孙大妈跨步上前，抡圆了胳膊，「啪」的一声响，狠狠抽在苏娇娇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苏娇娇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直接栽进了旁边的泥坑里。
「哎哟！」苏娇娇惨叫一声，捂着脸懵了，「孙阿姨，你干什么打我？」
「打你？我恨不得撕了你这小娼妇！」孙大妈像头母狮子一样扑上去，扫帚没头没脑地往苏娇娇身上招呼，「刚在大门口跟我勒索五百块，还要抢我家老头子的官位，转头又来装什么大尾巴狼？拉着我家小宝钻树林，你也不嫌臊得慌！」
苏娇娇被打得满地找牙，哭喊道：「我没有！我刚从外面回来，我什么时候勒索你了？」
「全院子的人都听见了！你还敢抵赖？」孙大妈一口唾沫吐在她脸上，「苏大海被抓了，你这小贱人没处去了，想赖上我家？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滚！再敢靠近我家小宝一步，我打断你的狗腿！」
邻居们纷纷叫好，还有人往苏娇娇身上扔烂菜叶子。
「小小年纪不学好，想钱想疯了！」
「就是，苏组长贪污被抓，闺女又是这么个德行，真是一门子坏种。」
苏娇娇趴在地上，浑身是泥，原本还算清秀的脸肿得像猪头。她看着周围鄙夷的目光，再看看暴怒的孙大妈，整个人都绝望了。
她的豪门梦，她的留城路，彻底断了。
我靠在暗处的墙根上，心满意足地听着系统传来的提示音。
[叮！支线任务：摧毁苏娇娇留城幻梦已完成。]
[获得奖励：瞬移距离翻倍，解锁「迷幻声线」。当前生存点数：1255.2。]
我正准备离开，突然看到李桂芳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正灰头土脸地往纺织厂后门跑。
她不是被送去车站了吗？
我眼神一凝，悄悄跟了上去。
只见李桂芳一路跑到了厂外的废弃仓库，苏大海竟然也在那里！
他此时脸色苍白，原本整齐的头发乱得像杂草，衣服上还有保卫科留下的脚印。
「大海！你可算出来了！」李桂芳扑上去大哭。
「别哭了！厂里那是暂时放我出来筹钱！」苏大海咬牙切齿，眼里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三千块的窟窿，要是明天填不上，我这辈子就真完了。」
「可家里钱都没了啊！」
「不是还有苏绵绵那个死丫头吗？」苏大海一把推开李桂芳，表情狰狞，「那李铁拐说了，只要人给他送到，他愿意出三百块。加上咱们卖房子的钱，先补上一部分，我再去找以前那些老相好借点……」
「可绵绵那死丫头变了，咱们关不住她啊。」李桂芳缩了缩脖子。
「关不住？那就直接绑了！」苏大海从兜里掏出一捆麻绳，语气阴森，「我已经跟李铁拐约好了，今晚十二点，在后山老磨坊交易。人一交，钱到手，咱们连夜就走，谁也管不着！」
我站在仓库外的木板缝隙后，看着苏大海那张扭曲的脸，心里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熄灭。
亲生父亲。
为了保住自己的前程，不仅卖了我的岗位，现在还要把我卖给那个能折磨死人的老鳏夫。
我摸了摸兜里新得到的「迷幻声线」技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卖我？
行啊。
苏大海，李桂芳，今晚我就送你们一份大礼。
我转身消失在夜色中，步子轻快得像是在赶赴一场盛宴。
回到苏家老宅，屋里空荡荡的，连根蜡烛都没剩下。
我坐在唯一的马扎上，闭上眼，在脑海里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系统，查看点数商店，我要兑换……『迷幻烟雾』升级版。」
[消耗 50 点数，兑换成功。当前剩余生存点数：1205.2。]
夜，渐渐深了。
胡同里传来几声凄厉的猫叫。
十二点的钟声还没敲响，我就听到了院子外面传来的鬼祟脚步声。
「大海，轻点……那死丫头睡着了吧？」是李桂芳的声音。
「哼，我往窗户缝里吹了迷药，就算是大象也得睡死过去。」苏大海声音阴冷。
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拨开。
两个黑影猫着腰，手里拿着粗壮的麻绳，一步步朝我所在的西厢房摸了过来。
我坐在黑暗中，看着他们那熟练的动作，心里没有一丝悲哀，只有无尽的嘲讽。
苏大海，既然你这么喜欢卖女儿。
那今晚，你就亲手试试，亲手卖掉你最心疼的那个心肝宝贝，到底是什么滋味。
我站起身，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苏娇娇你不是有能耐吗？那就在尝试一遍被卖的滋味吧。
而此时，在纺织厂后的小树林里，苏娇娇正跌跌撞撞地往回走，却不知道，她亲爱的父母，已经为她准备好了一个巨大的「惊喜」。
8.
苏大海推开门的时候，手里那根粗木棍攥得指节发白。
李桂芳缩在他身后，手里扯着个满是补丁的麻袋，眼神在黑暗里透着股令人作呕的贪婪。
「大海，药量够吗？这死丫头邪性得很。」李桂芳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狠戾。
「放心，那是黑市弄来的强力蒙汗药，一头牛都能放倒。」
苏大海冷哼一声，一脚踹开西厢房的门。
屋里黑漆漆的，床上隆起一个轮廓，像是有人正蒙头大睡。
我站在空间里，冷眼看着这两个所谓的「亲生父母」。他们没有一丝犹豫，苏大海冲上去对着床铺就是一闷棍，李桂芳则熟练地抖开麻袋，准备往里套。
可那一棍子下去，声音不对。
「空的？」苏大海掀开被子，里面只有两个枕头。
他脸色大变：「人呢！」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还有苏娇娇压抑的哭声。
「妈……爸……你们在屋里吗？」
苏娇娇带着一身泥水，脸肿得跟猪头一样，正跌跌撞撞地往西厢房跑。她刚被孙大妈打得半死，这会儿只想找李桂芳寻求安慰，顺便再告我一状。
我站在空间的控制屏前，指尖轻点。
「系统，释放迷幻烟雾升级版，目标锁定：苏大海、李桂芳。」
[消耗 50 点数，迷幻烟雾已覆盖。当前剩余生存点数：1155.2。]
一阵无色无味的轻烟瞬间弥漫在小院里。
在苏大海和李桂芳的眼里，此时推门进来的苏娇娇，身形扭曲了一下，瞬间变成了我的模样——那个扎着两条麻花辫、一脸倔强的苏绵绵。
「死丫头！你还敢回来！」
苏大海眼珠子瞬间红了，那是三千块钱债主逼命的疯狂。他根本没听清对方在喊什么，抡起木棍就冲了过去。
「爸，是我……」苏娇娇瞪大眼睛，还没从惊吓中反应过来。
但在苏大海耳中，这声音变成了我那冷冰冰的嘲讽：「苏大海，你这辈子就该烂在牢里。」
「老子打死你这个丧门星！」
苏大海手起棍落，「嘭」的一声闷响，狠狠砸在苏娇娇的后脑勺上。
苏娇娇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子一软，直接栽倒在门槛上。
「大海，快！趁她没醒，赶紧套上！」李桂芳动作麻利得惊人，她冲上去揪住苏娇娇的头发，眼里全是狰狞，「小贱人，让你卖了你姐的工位，让你害你爸，去磨坊伺候那个老光棍吧！」
苏娇娇被砸得半昏迷，嘴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声：「妈……疼……」
「疼？疼就对了！」李桂芳反手就是一个耳光，重重抽在苏娇娇肿胀的脸上，「你当初下乡的时候怎么不疼？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两人合力，像捆猪一样把苏娇娇的手脚反剪捆死，又从破抹布堆里扯出一块塞进她嘴里。
苏娇娇疼得眼泪横流，拼命摇头，眼神里满是绝望和不可置信。她看着最疼爱她的母亲，正用那种看仇人的眼神盯着她，恨不得把她的皮给扒了。
「还敢瞪我？」李桂芳又是一脚踹在苏娇娇肚子上，「大海，这死丫头力气大，绳子勒紧点！」
麻绳深深勒进苏娇娇细嫩的皮肉里，勒出一道道血痕。
苏大海满头大汗地把麻袋口扎死，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抓住了。这三百块钱到手，咱们先去把保卫科那个姓张的打发了，剩下的钱足够咱们跑路。」
「那娇娇怎么办？」李桂芳一边擦汗一边问。
「娇娇那么聪明，肯定能找机会回来。咱们先把这个克星处理掉，等安顿好了，再接娇娇去享福。」
苏大海看着脚下的麻袋，眼底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对金钱的渴望。
我站在房梁阴影处的死角，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苏娇娇啊苏娇娇，你处心积虑抢走我的一切，甚至想把我卖掉。
现在，亲手把你送进地狱的，正是你引以为傲的父母。
这滋味，好受吗？
十二点的钟声刚过，院墙外面传来三声沉闷的敲击。
「来了。」苏大海压低声音，示意李桂芳去开后门。
后山老磨坊的李铁拐带了两个壮汉，贼眉鼠眼地溜了进来。他穿着件油腻的黑袄，缺了颗门牙，笑起来一脸猥琐。
「苏组长，货呢？」李铁拐搓着手，眼神直往麻袋上瞟。
「人在这儿，刚睡死过去。」苏大海踢了踢麻袋，「钱呢？」
李铁拐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大团结，沾了口唾沫，仔细数了三十张出来：「三百块，一分不少。苏组长，丑话说在前头，人我带走，要是她跑了，我可不退钱。」
「进了你李家的门，她还能跑得了？」苏大海一把抢过钱，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动作快点，从后山走，别让人瞧见。」
李铁拐嘿嘿一笑，示意身后的壮汉抬起麻袋。
麻袋里的苏娇娇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发出「唔唔」的闷响，撞得麻袋左右摇晃。
「哎哟，这小娘们儿劲头还不小。」壮汉笑骂一声，对着麻袋就是一拳，「老实点！」
苏娇娇被打得蜷缩成一团，再也没了动静。
李桂芳看着麻袋被抬出门，眼眶稍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就被苏大海手里那叠钱给吸引了过去。
「大海，数数，够数吗？」
「够了！够了！」苏大海数着钱，笑得满脸褶子，「走，赶紧回屋收拾东西。趁着天还没亮，咱们先把房契卖给隔壁老王，然后连夜去省城投奔我那个老相好。」
两个黑影鬼鬼祟祟地关上后门，钻进了主屋。
院子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从阴影里慢慢走出来，月光洒在我身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我从空间里取出一颗红彤彤的苹果，咬了一口，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系统，解除烟雾。」
[烟雾已解除。]
我迈步走向主屋，木质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屋里，苏大海和李桂芳正趴在炕头上，就着微弱的煤油灯，一遍又一遍地数着那三百块钱。
「一张，两张，三张……」
苏大海笑得嘴都合不拢：「桂芳，这下咱们有救了。等到了省城，咱们给娇娇再寻个好人家，这日子肯定比在纺织厂强。」
「就是，苏绵绵那个死丫头就是个祸害，卖了她，咱们全家都清净了。」李桂芳把钱揣进怀里，美滋滋地拍了拍。
「爸，妈。数清楚了吗？」
我靠在门框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苏大海数钱的动作猛地僵住。
李桂芳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手里的钱「哗啦」一声撒了一地。
两人僵硬地转过头，像见鬼一样盯着站在门口的我。
月光打在我的脸上，把我的笑容映得格外冰冷。
「你……你……」苏大海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转头看向后门的方向，又看向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在这里，那……那刚才麻袋里的人是谁？」
李桂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了似的冲向后门。
「娇娇！我的娇娇啊！」
我看着她崩溃的背影，又转头看向瘫坐在炕上的苏大海，微微一笑。
「苏大海，你刚才那一棍子，使的力气可真不小啊。」
苏大海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钞票散落一地，每一张都像是从苏娇娇身上割下来的肉。
就在这时，胡同口突然传来了锣鼓喧天的声音。
「咚锵！咚锵！咚咚锵！」
苏大海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往窗外跳。
但我比他更快，我已经反手关上了房门，并在外面挂上了那把沉重的大铁锁。
「知青办的人来送喜报了。」
我隔着门缝，对他轻声说道。
「苏大海，光荣下乡的名单上，你们全家一个都不少。对了，卖房子的契约我已经准备好了，买家……就在门口呢。」
9.
「咚咚锵！咚咚锵！咚咚锵！」
震天的锣鼓声在苏家小院门口炸响，伴随着大红绸子的晃动和邻居们的叫好声，热闹得像是要过年。
「恭喜苏组长！大义灭亲，全家支边！这觉悟，咱纺织厂头一份啊！」
苏大海被关在屋里，脸贴在窗户纸上，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裂开。他拼命地拍打着房门，大铁锁被撞得「哐哐」作响，可那声音完全被外面的锣鼓声淹没了。
「放我出去！苏绵绵，你这个畜生！放我出去！」
我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慢条斯理地剥开一个空间里产的熟鸡蛋，蛋白晶莹剔透，入口滑嫩。
我没理会苏大海的嘶吼，而是看向了那个连滚带爬冲进院子里的身影。
李桂芳披头散发，鞋都跑丢了一只，嘴里发出尖锐的嚎叫：「别抬了！快放下！那不是苏绵绵，那是我亲闺女！娇娇啊！」
她疯了似地冲向后山的方向，可还没跑出院门，就被知青办的王干事带着几个壮汉拦住了。
「李桂芳同志，你这是干什么？」王干事胸前戴着大红花，脸色一沉，「苏大海同志主动申请全家下乡，这是光荣的事。你现在这副样子，是想给光荣之家抹黑吗？」
「不……不是……」李桂芳瘫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男人打错了人……麻袋里的是娇娇，是苏娇娇啊！快去救她，她被李铁拐抬走了！」
围观的邻居们发出一阵惊呼，议论声像炸了锅。
「啥？苏大海把自己亲闺女给卖了？」
「不是说全家下乡吗？怎么还卖孩子呢？」
「刚才我瞧见后山那个李铁拐确实抬了个麻袋，原来里面是苏娇娇啊。」
我咽下最后一口鸡蛋，拍拍手站起来，一脸「惊讶」地走过去：「妈，你说什么呢？刚才爸不是说，要送我去过『好日子』吗？怎么变成娇娇姐了？」
李桂芳看见我，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化成毒汁喷出来：「苏绵绵！是你！肯定是你搞的鬼！你这个丧门星，你怎么不去死！」
她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我顺势往王干事身后一躲。
王干事一把推开李桂芳，厉声喝道：「够了！苏大海的申请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为了建设祖国边疆，全家义无反顾！现在车就在巷子口等着，你们要是敢抗旨不尊，保卫科的同志可就在后面跟着呢！」
话音刚落，后山那边传来了凄厉的哭喊声。
几个保卫科的干事抬着个麻袋走了进来，后面跟着被拧着胳膊、一脸丧气的王老光棍。
「报告王干事，抓到个买卖人口的，麻袋里的人救下来了。」
麻袋口被解开，苏娇娇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露了出来。她后脑勺满是血污，衣服被撕得不成样子，嘴里的破抹布被扯下来后，她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妈——！爸要杀我！他们要卖了我！」
苏娇娇缩在地上，浑身发抖，看着李桂芳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邻居们看戏的眼神彻底变了。
「啧啧，亲爹拿棍子砸，亲妈亲手套麻袋，这苏家两口子真不是人啊。」
「平时把养女疼得跟心尖子似的，关键时刻卖起人来比谁都狠。」
「看来那下乡申请也是为了躲债吧？我听说苏大海贪污公款的事儿还没完呢。」
苏娇娇听着周围的议论，又看着站在王干事身后安然无恙的我，气得一口血差点喷出来。她指着我，声音嘶哑：「是她……是苏绵绵换了位子……」
我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王干事。
「王干事，这是我爸昨天亲手签的『断绝关系证明』。他说我这种没出息的女儿不配跟他一起去边疆奉献，让我以后自生自灭，再也不准进苏家的门。」
王干事接过纸一看，上面苏大海的红手印清晰可见。
「既然断绝了关系，那苏绵绵同志就不在下乡名单里了。」王干事点点头，转头看向苏家屋子，「苏大海，别躲在里面不出声，出来吧！带着你媳妇和闺女，上车！」
苏大海被保卫科的人从屋里拽了出来。
他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眼神呆滞，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几张被李桂芳从地上捡回来的、沾着灰的钞票。
「我不去……我不下乡……那是我的房契，我有房……」苏大海语无伦次地喊着。
我笑了笑，又从兜里掏出一份合同，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爸，你忘了？昨晚你为了筹那三千块钱的公款窟窿，已经把这院子卖给王副厂长家的亲戚了。这是转让合同，钱你不是已经拿去打发保卫科的张科长了吗？」
苏大海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我：「你……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卖的？」
「合同上白纸黑字，还有你的指纹。」我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苏大海，你贪污的账本我已经寄给纪委了。你以为下乡就能躲掉？下乡是为了让你在戈壁滩上干活还债，这房子，现在姓王了。」
苏大海嗓子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哀鸣，两眼一黑，直接栽在地上。
「别装死！带走！」
王干事没耐心了，一挥手，几个大汉像拎小鸡仔一样，把苏大海、李桂芳和哭得快断气的苏娇娇全部架了起来。
邻居们夹道相看，指指点点。
「光荣之家下乡喽！」
「卖女儿的报应来喽！」
苏家人被押上了那辆挂着大红花、却漏风严重的卡车。
火车站站台上，锣鼓声还在继续。
苏大海一家三口被塞进了一节闷罐车厢，周围全是去西北建设兵团的知青。李桂芳缩在角落里，怀里抱着她那点仅剩的破烂，苏娇娇则一脸死灰地盯着窗外。
我站在站台上，手里拎着一兜红彤彤的果子。
「爸，妈，娇娇姐，这果子是空间里产的，路上吃，解渴。」
我走上前，隔着铁栅栏，把一颗看起来最鲜亮的果子塞进苏娇娇手里。
那是系统商店里兑换的「倒霉果」。
一颗果子，能让吃下去的人在接下来的三年里，喝水塞牙，走路摔跤，干活必出错。
苏娇娇下意识地接过去，大概是饿极了，张嘴就咬了一大口。
我看着她吞下去，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苏绵绵……你别得意……」苏娇娇含糊不清地咒骂着，「等我从西北回来……」
「回来？」我凑近她耳畔，轻声细语，「在那边好好干活，那边的沙子很粗，风很大，你们全家在那儿慢慢挖土，千万别死得太快。」
汽笛声响起，火车缓缓启动。
苏大海趴在窗口，看着我越来越远的身影，终于爆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苏绵绵！你不是我女儿！你是鬼！你是鬼——！」
我站在原地，微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直到火车消失在视线尽头，我才转过身，从兜里掏出那张纺织厂的正式入职通知书，撕了个粉碎，随手扔进垃圾桶。
「系统，点数结算。」
[宿主完成核心复仇任务，苏家三人已遣送西北。奖励生存点数：2000 点。当前总点数：3155.2。空间升级条件已达成。]
我迈开步子，朝着火车站外的阳光走去。
口袋里装着全家人的「遗产」，背后是已经易主的旧房子。
这七十年代的冷风吹在脸上，我却觉得格外地爽快。
苏家的戏唱完了，我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10.
西北戈壁，风沙卷着黄土，刮得人睁不开眼。
苏大海蹲在土坡后面，手里攥着半个发霉的黑面馒头，正往嘴里塞。
「给我！我快饿死了！」
李桂芳像个疯婆子一样扑上来，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死死掐住苏大海的手腕。
苏大海一脚踹在她肚子上，骂道：「滚！老子干了一天活，就分到这半个，凭什么给你？」
李桂芳倒在沙地上，疼得直打滚，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咒骂：「苏大海你个没良心的！要不是为了你，我能来这鬼地方吃沙子？你那个老相好呢？不是说在省城等你吗？呸！人家早卷了你的钱跟人跑了！」
苏大海脸色铁青。
他到了西北才知道，那个所谓的「老相好」，其实是苏绵绵变装去演的一场戏。
他最后的一点念想，也是假的。
「别吵了……」
土窑洞里传出一声虚弱的哀鸣。
苏娇娇躺在破草席上，右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弯曲。
那是她刚来兵团第一天，走路平地摔，直接磕在了石头上。
没钱治，没药医，只能生生熬着。
「妈，我饿……我想吃肉……」苏娇娇哭得嗓子都哑了。
李桂芳爬起来，看着苏娇娇那张被风沙吹得又红又肿的脸，心里一阵烦躁。
「吃肉？吃屁去吧！要不是你这个丧门星，咱们能被苏绵绵那个小畜生算计？」
苏大海冷笑一声，盯着李桂芳：「李桂芳，你还有脸说娇娇？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娇娇根本不是我的种！」
李桂芳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胡说什么……」
「保卫科的人都告诉我了！」苏大海猛地站起来，把剩下的馒头渣子咽下去，眼神阴狠，「你跟那个姓张的烂事，全厂都知道了！我苏大海养了十几年的闺女，竟然是个野种！」
苏娇娇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李桂芳。
「妈，爸说的是真的？」
李桂芳自知瞒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指着苏大海的鼻子骂：「是又怎么样？你个没用的东西，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我找别人借个种怎么了？」
「我杀了你！」
苏大海发了疯似地冲上去，两人在沙地上扭打成一团。
苏娇娇想去拉架，可刚一动弹，断腿就钻心地疼。
她一个重心不稳，脸直接磕在了滚烫的炉灰里。
「啊——！」
惨叫声被狂风瞬间吞没。
这就是「倒霉果」的威力。
在接下来的三年里，他们会为了一个发霉的馒头打得头破血流，会在无尽的劳作中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回城？
那是梦里才有的事。
……
1979 年，深圳，蛇口。
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吹动了岸边的椰子树。
我站在刚落成的酒店露台上，手里晃着一杯冰镇的汽水。
[系统提示：空间已升级为终极形态「万物小世界」。]
[当前功能：物资无限循环产出，瞬移距离无限制，变装时效永久。]
我闭上眼，意识进入空间。
原本的一亩黑土地，现在已经变成了望不到头的良田。
仓库里堆满了大米、白面、猪肉，还有这个时代最稀缺的各种电器和布料。
这几年，我利用空间里的高产种子和反季节蔬菜，在南方的黑市里赚得盆满钵满。
现在的我，名下有三家工厂，两座仓库，还有这蛇口第一批批下来的地皮。
「苏总，这是明天的剪彩流程。」
秘书小王恭敬地递上一份文件。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点点头：「知道了，放那吧。」
小王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崇拜。
谁能想到，这个几年前只身来到南方、连个落脚点都没有的姑娘，现在成了特区最有名的实业家。
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皮肤白皙，眼神凌厉，再也不是那个扎着麻花辫、任人拿捏的受气包。
兜里的存折上，那一串零足以让我这辈子、下辈子，都衣食无忧。
我从空间里取出一张发黄的照片。
那是苏家以前的全家福。
我指尖微动，一缕火苗从指尖窜出，将照片烧成了灰烬。
灰烬随风飘进大海，彻底消失不见。
苏大海，李桂芳，苏娇娇。
这些名字，已经成了上辈子的尘埃。
我听说，苏大海在兵团因为偷粮食被抓，判了重刑。
李桂芳为了口吃的，嫁给了一个比她大二十岁的瘸子老汉。
至于苏娇娇，那条腿彻底废了，每天拄着拐杖在戈壁滩上捡牛粪。
挺好。
他们在那边挖土还债，我在这边开启新时代。
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了一片金红。
我举起杯子，对着远方的地平线微微示意。
「这辈子，饭碗在我自己手里。」
「谁也抢不走。」
我仰头喝干了汽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爽快到了骨子里。
远处，开山填海的炮声隆隆作响。
那是新时代开启的声音。
也是我苏绵绵大步向前的声音。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