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盛夏惊鸿瞥
今年的夏天热得格外霸道。
毒辣的日头炙烤着整栋教学楼，窗外蝉鸣聒噪稠密，一声叠着一声无休止地钻入耳膜，一如教室里被题海裹挟的高三学生，满心烦躁，浑身疲惫，却又无可奈何。教室闷得像密不透风的蒸笼，几十个少年垂着脑袋，个个眼皮沉重，连翻动试卷都提不起多少力气。
讲台上政治老师郑柯——同学们私下唤他柯总，正情绪饱满地输出考点。他讲课投入，语速飞快，细碎唾沫时常不受控制飞溅，坐在前排正中的学生首当其冲。林依便是那个倒霉鬼。
她撑着下巴，一脸生无可恋地望着台上滔滔不绝的人。
“千万工程是今年的核心考点！哲学、经济、文化、政治四大模块都可以结合出题！这次联考我批改了部分试卷，平均分仅有四五分，足以看出大家掌握得很不到位，现在我们逐题梳理。”
林依低头扫过自己的试卷，大题大片空白，寥寥几行字迹单薄，对照答案一算，也只蒙对一两道选择题。她索性放任思绪飘远，明目张胆走神。目光落在郑柯头顶，三十出头的年纪，发顶已经稀疏一小块。她心底暗自嘀咕，柯总性格外向健谈，谈了女朋友却迟迟没有成婚，也不知道师娘当初是怎么看上他的，实在费解。
冗长的讲课终于落幕，下课铃解救了一教室昏昏欲睡的学生。
郑柯难得不拖堂，摆了摆手：“我知道大家高三辛苦，抓紧休息。政治课代表，来办公室拿试卷。”
全班松了一口气，林依只能认命起身，谁叫她就是政治课代表。
她跟在郑柯身后走向办公室。郑柯本就性格社牛，路过隔壁班级门口时忽然驻足，抬手指向教室内部：“你看这个班，精神状态比你们班要好不少。”
话音落下，教室内上课的老师与全班同学齐刷刷望过来。林依尴尬得脚趾几乎抠出一套汤臣一品，压低声音提醒：“老师，他们还在上课。”
这句话总算起了作用。郑柯收回视线，又带着她继续往前走，打算点评下一个班级。途经另一间教室窗口，林依随意一瞥，视线骤然顿住。靠窗位置坐着一名清隽少年，眉眼温润，气质干净，看着有几分眼熟。她隐约记起联考考场上似乎见过这人，只是考试时分秒必争，自己全部心神都放在答题卷上，从未留意过旁人。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撞，林依心跳猛地乱了节拍，这份窘迫，甚至比方才被一整个班围观还要强烈。她如同偷看被抓包，慌忙挪开目光，耳根发烫，轻轻扯了扯郑柯的衣袖：“老师，我们快走吧，太尴尬了。”
郑柯这才迈步离开。林依还没有平复心绪，身侧的人又开口发问：“对了，这次联考你考得怎么样？千万工程那道大题作答情况如何？”
林依含糊搪塞：“就一般，题目没太读懂，大概也就是班级平均分的水平。”
一路敷衍应答，二人抵达教师办公室。林依快速清点试卷，确认好作业布置范围，几乎是落荒而逃，一秒都不想多和这位社牛老师相处。
再次路过方才那间教室，她脚步不自觉放缓，悄悄抬眼望去。那名少年已经趴在桌上午休，桌角堆叠着厚厚试卷，最上方正是本次联考试卷，侧脸线条柔和松弛。林依一向偏爱气质温柔的男生，只是此刻她尚且不知道，这偶然一瞥，会衍生往后无数次忍不住的回望。
回到三班，预备铃已经响起，来不及分发刚取回的试卷。林依看了看时间，拿出语文卷子。这套试卷主观题争议极大，每次讲评都会争论不休，堪称课堂“热战”，她已经做好了和同学辩论的准备。
上课铃响起，语文老师的声音如期传来：“上课。继续齐读《登高》，下次换一篇篇幅更长的，譬如《离骚》，课代表提前安排。”
朗朗读书声充盈整间教室，命运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林依并不知道，方才瞥见男生的班级，原政治老师临时请假，接下来一段时间将由郑柯代课，往后他会频繁出入那间教室。
燥热盛夏，蝉鸣不止，少年少女的缘分就此启程。命运齿轮缓缓转动，一场如同狗尾巴草般渺小朴素的心动，遇上皎洁温润如月亮的少年，属于林依的秘密心事，悄然生根发芽。
2 轨迹悄然靠近
走廊上，卫生间门口。
方扬捏着鼻子，压低声音朝隔间里面喊：“你还待在里面？大课间快要结束，再不走上课铃就要响了。”
隔间传来秦风有气无力的应答，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别提了，腿麻得都不像自己的，都怪那口冰东西。”
方扬皱起眉，把半包纸巾从门缝递进去：“纸给你，赶紧收拾。要是迟到，郑柯刚来代课，第一印象就要被扣光。”
“知道了我的好方哥！”秦风接过纸哀嚎，“早知道那根冰棒我就不碰了，贪嘴害人。”
片刻后隔间门咔哒推开，秦风扶着墙壁，脚步虚浮走出来，脸色泛白，一边走一边揉搓发麻的小腿：“完蛋，腿僵得厉害走不快。卷子你帮我发完了？黑板上的作业也写好了？”
“不然还能是谁。”方扬淡淡瞥他一眼，“本该交给三班课代表的卷子，我托他们班同学代为转交。下次别把烂摊子丢给我，我不会次次帮忙。”
秦风嬉皮笑脸搭上他的肩膀，不敢用力：“方扬你最好，改天请你喝冰饮补偿。”
“还敢碰冰的？”方扬挑眉。
秦风连忙摆手：“不碰不碰，请你喝热的！”
二人慢悠悠往教室走，刚拐过走廊拐角，预备铃声响起，走廊说笑的学生四散奔回各班。
另一边三班教室，林依刚打发完想抄作业的同学，埋头死磕数学题。草稿纸上写满凌乱演算，眉头紧锁。她在心底吐槽，数学从小学一加一开始就“欺骗感情”，到高三依旧处处为难自己，妥妥渣男。
周晓瑜收拾桌面，胳膊肘碰一碰她：“还跟数学较劲？等下课我出去买酸辣粉，香菜竹笋加倍，要不要再加炸蛋？”
“要！”林依瞬间抛开做题的烦闷，“一定要多加折耳根，灵魂不能少！”
“记住了。”周晓瑜收好零钱，“我先找老师请假，铃一响就出去，尽量赶在上课前回来。”
林依点头重新落笔做题，脑海却不受控制闪过方才门口少年的模样，阳光落在他身上，模样格外好看。她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收回杂念，专心应对眼前习题。
上课铃响，数学老师走进教室，一上来便是压轴大题，全班一片哀嚎。
隔壁班，方扬和秦风踩着上课铃落座。秦风瘫在座椅上捂着肚子小声嘟囔：“还好赶上，不然要被郑柯抓典型。”
方扬没有答话，目光无意识望向窗外，走廊对面就是三班。他想起上午交接作业时那个小个子女生，头发松松挽起，说话条理清晰。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翻开试卷，思绪却有片刻飘向隔壁。
热风卷动书页，蝉鸣依旧聒噪。堆积如山的试卷之间，两条原本互不相交的人生轨迹，借着郑柯代课这件事，一点点相互靠近。
卫生间内，秦风依旧被困隔间。方扬眉心微蹙，将剩下半包纸巾递进门缝。
秦风松一口气，声音虚弱：“方啊，我今天怕是回不了教室，帮我跟班主任请假，就说吃坏肚子腹痛，需要外出看病拿药，帮我申请一张假条。”
“可以。”方扬应下，“纸巾全部被你用完，记得赔我一包新的，顺带帮我买几支东米笔芯。”秦风哀嚎：“我都成病号了你还要压榨我，就不能心疼下兄弟？”
方扬语气带着戏谑：“听你中气十足的喊叫，状态很不错。那不用请假，直接去上最后一节体育课，我相信你可以坚持。”“别别别！我买！东米什么都行！”秦风立刻认怂，“帮我请假，叫何黎陪我出去，那家伙早就想借机出门买吃的。”方扬不再和他拌嘴，转身返回教室。
班主任已经到班，听闻秦风的事开口询问：“秦风情况怎么样？”
“早上饮食不当引发腹痛，想要外出拿药。”方扬如实汇报，“我要补测之前缺席的体测，没法陪同，他希望何黎陪他。”
班主任应允，看向后排。何黎早就竖起耳朵，当即高声举手：“保证完成任务，一定把秦风完好带回来！”
全班响起一阵低低哄笑。班主任轻咳一声维持秩序，上课铃响起，教室归于安静。
课堂有序推进，窗外操场热闹鲜活，打球、散步的学生随处可见，教室内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
3 心底浅留印记
女生宿舍，正午阳光透过纱窗洒落。林依洗完头发，湿发披在肩头，趴在书桌前看小说，脸上挂着姨母笑，沉浸在《放学后等你》的故事里。周晓瑜拎着外卖回来，酸辣粉浓郁香气瞬间铺满寝室。香菜、竹笋、折耳根满满铺在上面，红油腾腾。
林依连忙起身接过袋子摆好碗筷，大口嗦粉，连日刷题的疲惫与夏日燥热一扫而空。她一边吃饭一边和周晓瑜闲聊，疯狂安利小说，吐槽老师与联考难题，叽叽喳喳说得热闹，完全没有留意午休静校铃早已打响。
没过多久，宿管阿姨干脆利落地推开寝室门，看着两个还在吃饭说笑的女孩，又好气又好笑：“打铃多久了还吵，小声一点，不要打扰其他人休息。”
林依嬉皮笑脸道歉：“阿姨对不起，真的没听见，下次一定注意。”
宿管阿姨早已熟悉二人性格，没有过多责备，转身离开，照旧忘了关门。林依喊了两声，阿姨假装听不见，她只能无奈起身把门合上。
男生宿舍这边画风截然不同。秦风与何黎折腾回来，秦风蔫蔫的，活像脱水的小狗，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何黎把新买的笔芯递给上床午休的方扬，打趣道：“老方，秦风接下来只能吃清淡的，有他好受。”
秦风立刻反驳：“黎妹别乱讲！医生只是不让重油重辣，没说只能喝白粥！你就是见不得我舒服！就算吃得差，扬扬肯定会心疼我陪着我，对吧？”说完还朝方扬抛了个媚眼。
何黎被刺激得拍床大笑：“方哥，祝你好福气。”
方扬拿一本书挡住脸，满脸嫌弃：“我不陪狗。”说完侧身准备休息。
秦风不肯罢休，拉着何黎压低声音八卦：“今天本来该我去三班对接作业，结果闹肚子，是方扬替我去的！就是郑柯带去我们班那个甜妹课代表，叫林依！我跟你说，方扬肯定喜欢这种类型，我这是给他制造机会。”
何黎无奈叹气：“秦风，你肚子都难受成这样，嘴就不能歇会儿。”
宿舍只剩低声说笑。躺在床上的方扬看似闭目养神，句句都听进耳中。林依这个名字在心底默念一遍，上午那个个子娇小、头发松松扎起，眼底藏着狡黠，像小狐狸一样的女孩模样浮现在脑海。很乖，又很有趣。少年心底落下一丝浅浅的印记。
4 跨班互助风波
下午上课，一则通知震动整个高三年级。
学校启动跨班互助学习计划，用来冲刺联考、补齐学科短板。每日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作为辅助课时；年级前一百名由学校分配班级，其余学生可以根据自身薄弱学科自主申报，为期一个月，允许微调更换。各班班主任、科任老师轮流值守课堂，以互助提分为目的。
消息传开，整栋教学楼议论不断。班主任邓老师，学生私下叫他邓秃头，拿着名单宣读分配结果。
“林依，文综基础扎实，历史优势突出，英语薄弱，分配至五班互助组。侧重补强英语，同时协助同学梳理文综。”
林依听完欲哭无泪，严重怀疑邓老师针对自己。紧接着便听见：“学号尾号为三，上黑板听写。”
林依生无可恋走上讲台，硬着头皮辨认老师一口川味英语。
隔壁班，方扬常年稳居年级前列，各科均衡，唯独历史答题思路总差一点灵气，难以突破分数瓶颈，因此被分到专项补历史的辅助小组。
放学间隙，林依和周晓瑜逛校园超市。周晓瑜一脸愁苦：“我报了数学互助班，我的数学简直惨不忍睹！听说年级第一也在，传闻他有女朋友，在四班，我可太好奇什么人能拿下学神。”
林依转着校卡挂件宽慰她：“没那么夸张，不会的我可以教你。”她促狭一笑，“不过这个互助班简直是抓早恋现场，指不定领导就躲后门或者看监控，说不定我们还能围观现场。”
两人说说笑笑返回教室。夕阳落在肩头，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备考月份，没人想到，打乱班级的互助课堂，会让两个仅有几面之缘的少年少女，得以频繁相见。命运齿轮转动得愈发汹涌。
5 心尖小猫挠痒
互助课当日下午，林依走进五班。教室里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她看见本班同学坐成一排留有空位，便抱着书本过去落座。这群同学各有学科短板，但共同的乐子是邓秃头。有人说方才看见邓老师打完乒乓球，假发松动，露出一小块白色头皮，场面滑稽。
林依压低声音起哄：“等毕业，我真想趁机掀一下他假发，他肯定不知道我们早就看出来，一定要拍照留念。”
周围同学哄堂大笑。
方扬从办公室回来，站在后门恰好看见这一幕。阳光落在少女侧脸上，酒窝浅浅，眉眼明媚。他下意识停下脚步，不愿打破这份热闹，直到值守老师拍了拍他肩膀，才回过神走向座位。
林依察觉身旁来人，慌忙起身：“不好意思同学，这是你的位置……欸，是你啊。”话说一半骤然顿住。
方扬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内心觉得可爱，表面神色如常，简单告知这是自己的座位，请她挪一挪。林依猛地闪开，仿佛被桌椅烫到。
上课铃响起，教室喧闹没有立刻平息。值守老师敲讲台，才换来安静。一沓习题分发下来，底下哀嚎四起：“就知道没有免费自习，还要做题。”
老师拿起小蜜蜂压住嘈杂：“习题是各科老师共同改编，每人只做自己薄弱科目的一道大题。班主任已经提交名单，卷子定额发放，禁止选自己擅长学科，这才是互助的意义。英语答疑由方扬、李若、康乾负责；历史答疑交给林依……被点到的同学起立，互相认识，协助大家学习，完成后学校会发放小礼品。卷子下课回收，年级组随机抽查，为期一个月，特殊情况向值守老师报备。”
林依偷偷瞟向身侧的方扬，内心忐忑不安。万一自己讲题出错在他面前出糗，十分尴尬；可刻意避开，又显得刻意疏远，左右为难。
方扬感受到视线，抬头看见她皱起眉头，笔尖反复戳试卷，几乎要把卷子戳破。他轻声询问：“需要我帮忙吗？”
林依浑身一僵，慌忙转头磕磕绊绊解释：“我刚刚在发呆，我先自己写，写完再麻烦你指点，你也先做题，谢谢。”说完迅速回头埋头答题。
教室里只剩翻卷与书写声响。林依完成英语语法填空，把卷子摊开。身后同学小声喊她：“林依，这道历史论文给了四幅疆域图，两幅我记不清，翻书也找不到，可以帮我看看吗？”
林依接过试卷细致分析：“这幅属于春秋战国时期，原因在于……”
一旁写题的方扬听见讲解，对照自己的答案发现一处时间疏漏，翻书核对，心底暗自赞叹她扎实的记忆。
解答完毕，林依余光落在方扬身上。他坐姿端正，课桌干净整洁，书本摆放有序，书页很少卷边破损，和很多男生截然不同。
方扬检查完自己的历史小论文，递向林依：“让你久等，这种看图类题目我不太擅长，写得慢。”林依接过，把自己的英语卷子递过去：“麻烦你了，希望不要闹笑话。”
她快速读完方扬的论文，格式规范字迹漂亮。周晓瑜曾经和她说过，方扬初中就成绩拔尖，就连不擅长的历史也处于中上水平，反观自己成绩起伏很大，英语更是硬伤，必须抓紧补强。
另一边，方扬标记出林依试卷上两处错题，轻轻戳了戳她：“看完了吗，我给你讲讲错题。”“嗯，麻烦你。”
课堂其他小组讨论声此起彼伏，两人不由自主靠得很近，一缕淡淡的栀子花香从林依发丝间飘过来。听完讲解，林依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同时也说出自己对他论文可以补充完善的观点。之后二人便各自忙于接待前来求助的同学。
下课铃响，习题统一上交。林依收拾书本开口：“方扬……”话音未落就被同班同学拽走。
方扬留在原地，回味那句没有说完的话。林依原本想提醒他他们班政治作业可以晚一点收，转念一想并非紧要事，想来对方也未必听见，便不再放在心上。
晚自习回到宿舍，舍友闲聊互助课趣事。周晓瑜绘声绘色讲起，校领导果真如同林依预料前来巡查，本想抓早恋，结果撞见两个男生低头摆弄纸巾。推门才发现二人在涂指甲油，粉底色混着金绿闪片。领导没有批评，反倒笑着叫他们保留一周，掉色可以补，男生也可以追求好看。
同一时间男生宿舍，秦风举着涂了指甲油的手哀嚎，大喊破坏自己帅气形象。
互助班热热闹闹持续一周。林依和方扬大多时间都在给同学答疑，只有碰到难题才简单交谈。林依心里清楚，自己对待方扬，和对待旁人完全不同。和周晓瑜相处是全然松弛，接待其他同学提问心态平淡，可面对方扬，心底就像小猫反复抓挠，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好似狗尾巴草垂着穗，心里却一直盼着仰望月亮。仅仅听见他的名字，她都会偷偷扬起嘴角。
欢喜之余，纠结也萦绕心头。他有没有女朋友？要不要试着打听？或许多相处，他也会动心。但现在是高三，不能耽误对方备考。万一他心有所属，或者完全没有恋爱想法；就算现在在一起，高考之后各奔东西，太多情侣就此走散，她不敢承受分离的难过。
算了，一切等高考结束再说。
6 盛夏告白圆满
周一班会课，邓老师宣布通知：学校评估认为跨班互助扰乱校园秩序，正式取消。学科补弱放回各班，由科任老师单独辅导。之前参与答疑的同学会发放笔记本作为奖励。
林依心里一空，这份不用刻意制造、就能名正言顺见面的机会就此消失。方扬听闻消息同样失落，他记得林依讲题的认真，被抓包走神时慌乱躲闪的眼神，笑起来浅浅的酒窝。但高考在前，他不打算表露心意。
二人达成一份无声的默契。没有共同课堂，林依课间会不自觉望向走廊，期待他路过；经过他们班级，目光总会往里张望。楼梯转角、考场门口，每一次偶然相遇，都能带来隐秘的欢喜。方扬亦是如此，如同月亮一般安静遥遥凝望，不张扬炽热。
狗尾巴草与月亮，隔着距离，藏着无声的甜蜜。这份悸动埋藏在堆积如山的习题、百日誓师的口号，还有疲惫到走路都想闭眼休憩的日常之中。时光流转，六月如期而至。
教室堆叠三年的书本全部清空。曾经嫌弃的校服，如今写满全班同学的签名。林依站在教室，恍然感慨时光飞逝，高一入学仿佛就在昨日。她和周晓瑜走遍校园各处，和老师合影留念，当初想要掀邓老师假发的幼稚念头，早已消散。
四下张望，她看见了那个惦念许久的少年。林依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轻声开口：“同学，可以帮我在校服上签个名吗？两个班都是郑柯老师带过，大家都签过，你也……”
她递过校服，上面已经有秦风、何黎等人的签名。方扬接过，在校服靠近心口的位置，一笔一划认真落笔。写完，他拿出一枚玉桂狗吊坠递给她，眼底带着忐忑期许：“高考顺利。考完我请你喝奶茶，可以一起拍张照片吗？”
“好，也祝你高考顺利。”
林依抱着校服和吊坠回到周晓瑜身边。周晓瑜一眼看破，笑着打趣：“怪不得拉着我到处找人签名，特意在心口留位置，还骗我说这里签名不拥挤。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怎么知道你喜欢玉桂狗？”
林依没有解释，满心期待毕业拍照。不远处，何黎和秦风相视了然，那些铺垫用的签名，本就是林依提前找他们帮忙。
“考试结束，请同学们立即停笔。”
笔尖落下，高中时代正式落幕。
次日便是毕业集体照拍摄。林依满心期待，和周晓瑜反复商量穿搭，计划拍完集体照就换衣服，想要正式认识方扬。集体合影结束，她匆匆更换装束，请周晓瑜代为传话，叫方扬在荷花池稍等。
荷花池边，方扬手捧一束蓝玫瑰，时不时望向路口，紧张地低声碎碎念。
林依换好衣服一路小跑，快要抵达时放慢脚步。方扬一眼看见她，快步上前把玫瑰递到她手中。
林依怀抱着鲜花抬眼，认真开口：“你好，同学。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林依，希望能够多多了解你。”
方扬看向她，伸出手，眼里盛满温柔笑意：“你好，我叫方扬。希望往后的每一天，我们都可以慢慢了解彼此。”
狗尾巴草与月亮，终于说出藏在整个高三盛夏的心意。往后无数个晚风浮动的夜晚，狗尾巴草轻轻摇曳，与月亮低声呢喃，诉说属于他们独有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