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晚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二十二岁那年夏天，把周野带回了家。
那天她妈炖了排骨，她爸开了一瓶存了五年的白酒，饭桌上热气腾腾的，周野坐在她旁边，笑得眼睛弯弯的，给她爸倒酒，给她妈夹菜，嘴甜得像抹了蜜。林晚月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觉得这辈子就是他了。
可后来她才知道，周野那天从她家出来，站在巷子口抽了根烟，给他妈打了个电话，说：“妈，林家条件还行，她爸认识教育局的人，我工作的事有眉目了。”
这话是后来林晚月从周野手机里翻出来的。那时候她刚做完流产手术，一个人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周野说公司加班走不开，让她自己点外卖。她肚子疼得直冒冷汗，翻他手机想找美团，结果先看到了那条语音。
她点开听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碎掉。
但她没分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分手。可能是舍不得那三年，可能是怕别人笑话，可能是她妈逢人就夸周野有出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说那都是假的。她只是从那以后开始失眠，半夜盯着天花板，一遍遍想自己到底哪里不够好。
周野倒是一点没变，还是每天西装革履地出门，回来把脏袜子扔在沙发上，周末打游戏到凌晨，饿了就喊她煮面。林晚月有时候看着他后脑勺，会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现在拿刀捅下去，是不是就解脱了。
当然她没捅。她只是把面煮得越来越咸，周野骂她笨，她也不吭声。
转机出现在第二年春天。
林晚月在公司年会上喝多了，去洗手间吐完出来，撞上一个人。那人扶了她一把，她抬头一看，是沈砚。
沈砚是她们部门新来的总监，空降的，据说从总部调过来，三十岁不到，长得好看，但整天板着脸，底下人都有点怕他。林晚月跟他没什么交集，只知道他开会从来不废话，谁PPT做得烂他当场就让人重做，一点面子不给。
那天沈砚扶住她，皱着眉闻了闻：“喝了多少？”
林晚月脑子不清醒，脱口就说：“沈总，我男朋友说我是废物，你觉得呢？”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把她拎到走廊通风口，塞了瓶矿泉水给她：“醒醒酒再说话。”
林晚月抱着矿泉水瓶蹲在地上，突然就哭了。她哭得特别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流产那天他都没来……他说他忙……他忙什么啊，他打游戏呢……”
沈砚在她旁边站了很久，最后蹲下来，递了包纸巾：“擦擦，别让人看见。”
林晚月抬头看他，他表情还是冷的，但耳朵尖有点红。
从那以后沈砚对她的态度就有点不一样了。开会的时候不点她名了，她交上去的报告他改得特别细，连标点符号都标出来。有次林晚月加班到十点，沈砚从办公室出来看见她，说了句“太晚了，我送你”，然后真就开车把她送到小区门口，一路上一个字没多说。
林晚月下车的时候，沈砚忽然叫住她：“林晚月。”
她回头。
沈砚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你那个男朋友，我见过一次，在楼下等你下班，你给他买奶茶，他连句谢谢都没有。”
林晚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砚说：“我不是多管闲事。我就是觉得你不该这样。”
那天晚上林晚月回家，周野正躺在沙发上打游戏，头都没抬：“怎么这么晚？饭呢？”
林晚月站在玄关，忽然说：“周野，我们分手吧。”
周野手一抖，游戏里的人物被人打死了，他骂了一声，才抬头看她：“你发什么神经？”
“我说分手。”
周野看了她两秒，笑了：“行啊，你分。分了别后悔，别到时候又哭着回来找我。”
林晚月没哭。她把他的东西收拾了一个行李箱，推到门口，然后进卧室反锁了门。周野在外面踹了一脚门，骂了几句，拖着箱子走了。林晚月靠在门板上，听见电梯叮的一声，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以为自己会难过，结果她只是困。她爬上床，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醒来的时候阳光照在被子上，暖洋洋的，她伸了个懒腰，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两年的大石头，终于挪开了。
第二章
分手之后林晚月换了手机号，退了合租的房子，搬到公司附近一个单间。周野来公司堵过她一次，在楼下大堂嚷嚷，说她欠他钱。林晚月站在电梯口，当着来来往往的人说：“你在我家吃了三年饭，房租水电一分没出过，你算算谁欠谁？”
周野脸涨得通红，想动手，被保安架出去了。
那天下午沈砚把她叫进办公室，林晚月以为他要说影响不好的事，结果沈砚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巧克力推过来：“楼下便利店买的，凑合吃。”
林晚月看着那盒德芙，忍不住笑：“沈总，你这是安慰我？”
沈砚板着脸：“我这是鼓励员工化悲愤为工作动力。”
“那我能申请不加班吗？”
“不能。”
林晚月拿着巧克力出去，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沈砚低头看文件，耳尖又红了。
她心里动了一下，但没敢多想。她刚从一个坑里爬出来，浑身是泥，哪有资格想这些。
真正让事情变复杂的是苏蔓。
苏蔓是林晚月的大学室友，睡她上铺的姐妹。当年林晚月和周野在一起，还是苏蔓撮合的——周野是苏蔓的高中同学，有次苏蔓组局唱歌，把俩人都叫来了，周野对林晚月一见钟情，追了三个月。林晚月那时候觉得苏蔓真是她的福星，逢人就说是蔓蔓给我牵的线。
分手之后林晚月跟苏蔓吃过一次饭，苏蔓拍着桌子骂周野不是东西，说当初瞎了眼介绍给她。林晚月还挺感动，觉得姐妹就是姐妹，关键时候站自己这边。
结果没过俩月，她在商场撞见苏蔓和周野手挽手买戒指。
林晚月当时拎着超市袋子站在扶梯上，整个人都懵了。苏蔓也看见她了，不仅没躲，还主动走过来，笑盈盈地说：“晚月，正好跟你说一声，我跟周野在一起了。你别多想啊，是你们分手之后他才追的我。”
林晚月看着她，又看看她身后一脸无所谓的周野，忽然就笑了：“行，你俩挺配的。”
苏蔓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晚月把超市袋子换了个手，“你捡我不要的东西，还挺当宝。祝你们百年好合，千万别分手，省得出来祸害别人。”
她说完就走了，背后苏蔓气得直跺脚，周野在喊“苏蔓你跟她一般见识干什么”。林晚月走出商场大门，太阳晒在脸上，她深深吸了口气，觉得今天这架吵得真痛快。
但她没想到苏蔓会来阴的。
苏蔓在她们大学同学群里发小作文，说林晚月当年倒追周野，死缠烂打，分手了还纠缠不休，见不得别人好。群里几十号人，有看热闹的，有跟着阴阳怪气的，只有两个关系一般的同学私聊问她要不要帮忙说话。
林晚月看着那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把群退了。
她没解释。解释没用，信你的人不用解释，不信你的人解释也没用。
但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还是哭了。她哭的不是周野，也不是苏蔓，她哭的是自己那三年。她掏心掏肺对一个人好，到头来人家只记得她“倒追”，不记得她半夜给他煮醒酒汤，不记得她攒了三个月工资给他买手表，不记得她流产那天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医生问她家属呢，她说没有。
她哭到一半，手机响了，沈砚发的微信：“明天九点开会，别迟到。”
林晚月吸着鼻子回了个“收到”。
过了两分钟，沈砚又发了一条：“你声音怎么了？”
林晚月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接语音的时候带着哭腔。她回：“感冒。”
沈砚没再回。
第二天林晚月顶着肿眼泡去上班，进办公室发现桌上放着一杯热豆浆和一盒感冒药。她环顾四周，没人看她，只有沈砚办公室的门关着，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
林晚月坐下来，把豆浆捧在手心里，忽然觉得这破班还能再上上。
第三章
沈砚这个人，林晚月后来摸出规律了。他嘴上不饶人，但心软得一塌糊涂。她加班他点外卖，永远多点一份，说“凑单”，但凑单从来只凑她爱吃的。她来例假疼得趴在桌上，他开会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散会就让她“去楼下药店买点东西，算工伤报销”。林晚月拿着报销单去找财务，财务大姐一脸狐疑：“布洛芬算工伤？”
林晚月面不改色：“沈总批的。”
财务大姐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林晚月脸腾地红了。
但她不敢往那方面想。沈砚条件太好了，名校毕业，家里据说做生意的，长得又周正，公司里明里暗里追他的小姑娘排着队。林晚月觉得自己算什么呀，一个被前男友骗了三年、被闺蜜捅了刀子的倒霉蛋，浑身上下写满了“好欺负”三个字。
转折发生在团建。
公司去郊区民宿两天一夜，晚上烧烤喝酒，玩真心话大冒险。林晚月运气背，第一轮就抽中了大冒险，苏蔓不知道怎么也混进来了——她跳槽到了合作方公司，这次跟着对方团队一起来联谊。林晚月看见她就头疼，想躲，苏蔓偏往她跟前凑。
大冒险的题目是苏蔓出的：“给手机通讯录第五个人打电话，说‘我喜欢你’。”
林晚月掏出手机翻通讯录，第五个是沈砚。
她脸都绿了，抬头看了一圈，沈砚坐在对面，正端着杯子喝水，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旁边人起哄：“打呀打呀！”
林晚月心一横，拨了。沈砚的手机在桌上震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林晚月，接了。
林晚月硬着头皮说：“沈总，我喜欢你。”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锅。沈砚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挂了，喝了口水，说：“知道了。”
就俩字，知道了。
林晚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苏蔓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晚月你可真行，大冒险玩成真心话了吧？”
林晚月没理她，闷头灌了半瓶啤酒。
散场之后她一个人蹲在民宿院子里醒酒，沈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递了瓶酸奶：“解酒。”
林晚月接过来，闷声说：“沈总对不起，今天那个是游戏，你别往心里去。”
沈砚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林晚月，你上次问我你男朋友说你是废物，我怎么觉得。”
林晚月抬头看他。
沈砚看着天上的月亮，侧脸被路灯照得有点模糊：“我觉得他瞎。”
林晚月愣住了。
沈砚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你要是想听实话，我觉得你挺好的。工作认真，脾气也好，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就是太窝囊了点。”
林晚月眼眶一热：“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沈砚说，“顺便骂你。以后别那么窝囊了，该怼就怼，该争就争。你那个前男友和那个什么闺蜜，再来找你麻烦，你直接找我。”
林晚月吸了吸鼻子：“找你干什么？你帮我打架？”
沈砚想了想：“我帮你报警。”
林晚月噗嗤笑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她赶紧低头擦，嘴里嘟囔着“酒喝多了”，沈砚也没拆穿她，就坐在旁边陪她吹风，直到她酒彻底醒了，俩人才一前一后回去。
第二天返程，苏蔓坐在大巴前排，回头跟人聊天，声音故意放得很大：“有些人啊，就是会装可怜，在男人面前哭一哭，什么都有了。”
林晚月戴着耳机装没听见。沈砚坐在她旁边，忽然伸手把她耳机摘了，说：“你耳机漏音，吵到我了。”
林晚月：“？”
沈砚说：“换个位置，你坐里面。”
林晚月莫名其妙跟他换了座位，坐到靠窗那侧。沈砚坐外面，把她跟过道隔开了。苏蔓在前排回头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看，但没再说话。
林晚月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高速路一排排往后退的树，忽然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第四章
回来之后林晚月跟沈砚的关系就有点微妙了。说在一起吧，谁也没挑明；说没在一起吧，沈砚每天早上多带一杯咖啡放她桌上，她加班晚了沈砚就在办公室等着，也不催，就开着门看文件，等她收拾好了说一句“顺路”。
林晚月有次忍不住问他：“沈总，你老这么顺路，你家到底住哪儿？”
沈砚面不改色：“最近搬家了，搬你隔壁小区。”
林晚月：“……”
她后来才知道，沈砚真搬家了。原来的房子离公司开车四十分钟，他愣是换到了林晚月那个老破小隔壁，房租贵了两千，就为了每天“顺路”。
林晚月心里又甜又慌。甜的是沈砚对她真的好，慌的是她怕自己配不上。她跟沈砚出去吃过两次饭，都是路边小馆子，沈砚不挑，撸串也吃得很香。但有一回她看见沈砚的手机屏保，是一张全家福，背景是栋别墅，他爸妈穿得跟电视里似的，他妈手上那个镯子水头足得能照人。
林晚月低头看看自己淘宝九十九的帆布包，忽然就有点泄气。
她开始躲沈砚。
沈砚约她吃饭，她说加班；沈砚说顺路送她，她说约了朋友。躲了三次之后，沈砚直接把她堵在茶水间：“林晚月，你什么意思？”
林晚月攥着杯子，支支吾吾：“沈总，我觉得咱俩不太合适。”
沈砚盯着她看了三秒：“哪儿不合适？”
“就……你家条件那么好，我家就普通工薪，你妈那个镯子够买我家半个客厅了……”
沈砚气笑了：“你跟我妈过还是跟我过？”
林晚月被噎住了。
沈砚叹了口气，把声音放软了：“林晚月，我要是嫌你家条件不好，我天天给你带什么咖啡？我有那闲钱我捐希望工程不好吗？”
林晚月小声说：“那你图什么呀……”
沈砚看着她，特别认真地说：“图你煮面咸得要死还硬说自己手艺好，图你被欺负了躲厕所哭完出来还能笑着干活，图你傻。”
林晚月：“……你这是表白还是骂人？”
“表白。”沈砚说，“顺便骂你。你答应不答应？”
林晚月憋了半天，说：“那你以后别骂我傻。”
沈砚说：“行，不骂傻，骂笨。”
林晚月抬手要打他，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攥得紧紧的，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林晚月心跳得跟打鼓似的，最后点了点头。
俩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在一起了。没官宣，但公司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砚每天中午端着饭盒来找她一起吃，林晚月嫌丢人，沈砚说“我花钱雇的厨子，不吃浪费”。
好日子没过俩月，周野又冒出来了。
这回是来借钱的。他跟苏蔓在一起之后，工作换了三份，一份比一份干得短，最后干脆不干了，说要创业，让苏蔓掏了十万块开奶茶店，三个月赔了个底朝天。苏蔓跟他吵，他就动手，苏蔓报了警，俩人闹得鸡飞狗跳，最后分了。
分了之后周野想起林晚月的好来了，不知道从哪儿弄到她新手机号，半夜打电话，醉醺醺地说：“晚月，我错了，我以前对不起你，你原谅我行不行？咱俩重新开始。”
林晚月睡得迷迷糊糊，听清是谁之后直接挂了拉黑。第二天周野换了个号打，林晚月接起来听了一句就挂了。第三天周野直接堵到她公司楼下，跪在地上抱着她腿不撒手，鼻涕一把泪一把：“晚月我求你了，我欠了网贷，你借我五万，我保证还你，你不借我就完了！”
林晚月被他拽得站不稳，正想喊保安，沈砚从后面走过来，一脚把周野踹开了。
沈砚那天穿的白衬衫，踹完周野之后拍了拍裤腿，把林晚月拉到身后，低头看着地上的周野，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听得见：“你欠网贷你找警察，找前女友算什么本事？再让我看见你缠着她，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周野爬起来想还手，被保安按住了。沈砚掏出手机打了110，说有人寻衅滋事。警察来了把周野带走，林晚月站在沈砚身后，看着他后脑勺，忽然觉得特别安心。
那天晚上沈砚送她回家，在楼下问她：“你怕不怕？”
林晚月摇头。
沈砚说：“以后他再来，你直接打我电话。”
林晚月说：“你不是让我报警吗？”
沈砚想了想：“报警也行。但打给我更快。”
林晚月笑了，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亲完就跑上楼了。沈砚在楼下站了半天，摸着脸上那块，傻笑。
第五章
林晚月以为日子就这么顺下去了。她跟沈砚谈了半年，见了双方父母。沈砚他妈确实有点挑剔，第一次见面就问她家里几套房、父母退休金多少，林晚月老老实实答了，老太太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说什么难听的。沈砚在旁边给他妈夹菜，笑嘻嘻地说：“妈，晚月做饭好吃，改天让她给你露一手。”
老太太哼了一声：“你会做饭？”
林晚月赶紧说：“会几个家常菜。”
老太太不说话了。
林晚月以为这事就算过了。结果没过几天，苏蔓找上门来了。
苏蔓是来求和的。她跟周野分手之后，发现自己怀孕了，周野不认，说孩子不一定是他的。苏蔓一个人去医院做检查，医生说她身体不好，这胎要是打了，以后可能怀不上。她走投无路，想起林晚月以前对她多好，就厚着脸皮来了。
林晚月开门看见是她，第一反应是关门。苏蔓一把撑住门，眼泪唰地下来了：“晚月我求你了，你帮帮我，我实在没办法了。”
林晚月心软了一下，让她进来了。苏蔓坐在沙发上哭诉，说周野怎么骗她钱、怎么打她、怎么不认孩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林晚月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但也没赶她走。
苏蔓哭完了，忽然抓住林晚月的手：“晚月，你能不能帮我跟周野说说？让他出点手术费就行，不用他认孩子。你说话他听，他以前最听你的。”
林晚月把手抽回来：“苏蔓，我跟他分手两年了，他听我什么？再说了，你当初抢他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苏蔓脸色变了变，但还是赔着笑：“我知道我以前不对，我跟你道歉。晚月你大人有大量……”
“我没什么大量。”林晚月说，“你走吧，这事我帮不了。”
苏蔓站起来，忽然就不哭了，表情变得有点古怪：“林晚月，你真不帮？”
“不帮。”
苏蔓冷笑了一声：“那你也别怪我。你知道沈砚他妈为什么看不上你吗？是我跟她说的，说你以前给周野流过产，还说你倒贴周野三年，周野都不要你。”
林晚月脑子嗡了一声。
苏蔓说：“沈砚他妈最要面子，她不可能让你进门。你要是识相，自己跟沈砚分了，大家都好看。”
林晚月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她盯着苏蔓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苏蔓，你知道你跟周野为什么能凑一对吗？因为你俩都一个德行，自己烂泥扶不上墙，就恨不得把别人也拽泥里。”
她拉开门：“滚。”
苏蔓走了之后，林晚月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她给沈砚发了条微信：“你妈是不是知道我以前的事？”
沈砚电话直接打过来了：“什么事？”
林晚月把苏蔓的话说了。沈砚听完沉默了几秒，说：“你等我。”
半小时后沈砚到了她家，进门先抱了她一下，然后说：“我妈确实跟我说了，说有人跟她讲你以前的事。我问她谁说的，她不说。我跟我妈吵了一架，我说你要是不认晚月，那你也别认我了。”
林晚月愣住了：“你跟你妈吵架了？”
“吵了。”沈砚说，“我妈气得两天没理我。但昨天她给我打电话了，说让我带你回家吃饭。”
林晚月：“……为什么？”
沈砚笑了一下：“因为我跟我妈说，林晚月要是因为以前被人骗过就低人一等，那这世上没几个人配活着。我妈想了想，说她其实不是嫌弃你，她是怕我被人骗。我说我被骗我乐意，她气得挂了电话，但第二天就让我带你回去。”
林晚月鼻子一酸，眼泪啪嗒掉下来。沈砚伸手给她擦，擦了两下嫌麻烦，直接把她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哭吧，哭完去我家吃饭。我妈炖了排骨。”
林晚月在他肩膀上闷声说：“你妈炖的排骨肯定没我炖的好吃。”
沈砚笑出声：“那你去了别怂，直接进厨房露一手。”
林晚月去了。沈砚他妈站在厨房门口看她系围裙，看了半天，忽然说：“沈砚说你做饭好吃，我还不信。”
林晚月手一抖，盐放多了。
老太太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尝了一口，说：“咸了。但火候还行。”
林晚月心提到嗓子眼。
老太太把勺子放下，看了她一眼：“沈砚说你被人欺负过。我不管以前怎么回事，以后进了我家门，没人能欺负你。”
林晚月眼眶又红了。老太太啧了一声：“别哭，哭了我可哄不好。”
沈砚在旁边喊：“妈，你少说两句，她泪窝子浅。”
老太太瞪他：“你闭嘴，我跟我儿媳妇说话呢。”
林晚月噗嗤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第六章
林晚月跟沈砚结婚是在第二年秋天。婚礼不大，请了亲戚朋友，周野和苏蔓都没来——周野因为网贷的事被起诉了，判了缓刑，据说跑外地躲债去了；苏蔓把孩子打了，去了南方，朋友圈天天发鸡汤，配图是各种奢侈品，真假不知道。
林晚月没再关注他们。她忙着过日子。
沈砚这个人，结了婚跟没结一样，该怼她还是怼。她做饭咸了，他说“你想齁死我好继承我的花呗？”她买衣服纠结颜色，他说“你穿哪个都像偷穿大人衣服”。但每天早上他比她早起半小时，把早饭做好放桌上，晚上她加班他就在客厅打游戏等她，听见开门声就喊：“锅里有汤，自己热。”
林晚月有时候觉得挺不真实的。她以前跟周野在一起，天天伺候人，还落不着一句好。现在她偶尔给沈砚煮碗面，沈砚能拍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我老婆手艺，羡慕吧”，底下同事一排问号，说沈总你被盗号了？
有一回林晚月问他：“你当初到底看上我什么了？”
沈砚正在打游戏，头都没回：“看上你惨。”
林晚月踹了他一脚。
沈砚哎哟一声，放下手柄，认真想了想：“真话就是，你那天在走廊上哭，说你流产了男朋友都不来，我那时候就想，这姑娘怎么这么倒霉。后来发现你不光倒霉，你还傻，被人欺负了不知道还手，就知道自己躲着哭。我就想，那我帮你还手呗。”
林晚月说：“那你现在后悔不？”
沈砚看了她一眼：“后悔。”
林晚月瞪他。
沈砚补了一句：“后悔没早点搬你隔壁。”
林晚月拿抱枕砸他，俩人闹成一团，最后沈砚被她压在沙发上，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老婆大人饶命。”
林晚月骑在他身上，居高临下看着他，忽然说：“沈砚，谢谢你。”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把她拉下来，按在怀里：“谢什么，我乐意。”
窗外桂花开了，香味飘进来，甜丝丝的。林晚月趴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忽然想起两年前那个夏天，她蹲在走廊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沈砚递给她一包纸巾，耳朵尖红红的。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被人骗，被人甩，被人指着鼻子说“你倒贴都没人要”。
现在她知道了，有些人错过就错过了，有些春天迟到了，但该来的时候，它还是会来。
林晚月闭上眼睛，在沈砚怀里蹭了蹭，小声说：“明天我想吃排骨。”
沈砚说：“行，我让我妈来炖。”
林晚月：“……你妈炖的没我好吃。”
沈砚：“那你炖。”
林晚月：“你洗碗。”
沈砚：“我洗就我洗。”
俩人又拌了几句嘴，拌着拌着就睡着了。客厅游戏机还开着，屏幕上两个小人站在原地发呆，背景音乐循环播放，吵吵闹闹的，跟日子一样。
尾声
后来林晚月在街上遇见过一次周野。他瘦了很多，头发乱糟糟的，蹲在便利店门口抽烟，看见她愣了一下，想打招呼，又缩回去了。林晚月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感觉，转头就走了。
回家跟沈砚说起这事，沈砚正在拆快递，头都没抬：“他要是再缠你你告诉我。”
林晚月说：“他没缠，他躲了。”
沈砚哼了一声：“算他识相。”
林晚月凑过去看他拆什么，发现是一箱螺蛳粉。她乐了：“你不是嫌臭吗？”
沈砚面无表情：“你吃，我开窗。”
林晚月抱着螺蛳粉去煮，沈砚在客厅喊：“多放辣！”
林晚月说：“你不是不吃吗？”
沈砚说：“我尝尝。”
结果那天晚上沈砚吃了两碗，辣得直吸气，一边吸一边说：“还行，没你做的排骨好吃。”
林晚月翻了个白眼，给他倒了杯水。
日子就这么过着，不咸不淡，偶尔拌嘴，偶尔腻歪。林晚月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旁边睡得四仰八叉的沈砚，会想起以前那些糟心事，觉得跟做梦似的。
但她不后悔。那些坑坑洼洼的路，她一步一步走出来了。走出来了，才遇见了对的人。
春天迟到了没关系，来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