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跨年夜我留在医院陪瑶瑶守岁，让你一个人在天台吹了三个小时冷风？”傅斯年扯下领带，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敷衍。
“对。”
“你身体好，吹吹风怎么了？”他不屑地笑笑，“你爸还在重症监护室靠我的钱吊命，离了我，你拿什么交明天的住院费？”
结婚三年，我暗中渡给他十年阳寿助他度过死劫，他却笃定我只是个贪图他钱财的拜金女。
可他不知道，吹冷风只是借口。
我爸早就出院了，而他偷偷找大师做法，想借我的命给白月光续命的阵法，其实通向的是我的当铺。
今晚零点一过，契约反噬，他瞬间苍老成七十岁的绝症老头。
他喘着粗气趴在我的当铺柜台前，押上全部身家求我把寿命退给他，我看着手里的生死簿，到底要不要签字？
1。
墨迹悬在生死簿上方，傅斯年的手已经抓住了我的袖口。
“沈照月，只要你签字，我名下的钱和房子全归你。”
衰老让他的声音变得干涩，可命令人的口气一点没改。
柜台前摆着他刚签好的转让文书，最后一页还按着带血的手印。
“这些只能换一次问命的机会。”
听见这句话，傅斯年抬手扫落了桌上的茶杯。
“你还想加价？”
碎片落在他脚边，他撑着桌沿喘了几口气，仍旧摆出从前施舍我的神情。
“开个数，只要你救我，我可以继续让你当傅太太。”
结婚三年，他直到这时仍觉得傅太太三个字能换我的命。
生死簿被我合上，封皮下传来三声闷响。
那代表借命契约已经生效，七日内无人赎当，欠下的寿数便会连本收回。
“傅斯年，你只有七天。”
“七天后会怎样？”
“今天只是衰老，七天后该还的都会来取。”
傅斯年抓起转让文书，低头确认上面的数额，眼里终于有了慌乱。
“我已经把全部身家给了你，你还要我还什么？”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许瑶推门冲了进来。
她穿着病号服，腕上缠着红线，线的另一端拖着一枚刻了傅斯年名字的木牌。
“斯年哥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傅斯年立刻挡住脸，随后指向我。
“这个女人设局害我，快给闻大师打电话。”
许瑶没有碰他，只隔着柜台质问我：“照月姐，他陪我守岁只是怕我发病，你为什么要下这种毒手？”
“阵是你们摆的，符是你们烧的，生辰也是你们偷的。”
“我听不懂。”
话音刚落，她腕上的红线钻进皮肉，木牌跟着裂开一道细缝。
许瑶捂住手腕惨叫，傅斯年却先抓住木牌查看自己的名字。
“闻大师说过，只要阵法成功，瑶瑶就能多活三十年。”
“那三十年从谁身上取？”
柜台上安静了片刻，傅斯年移开视线。
“你身体好，少活几年不会有事。”
到了这个地步，他仍说得如此轻巧。
当铺后门传来门闩合拢的声响，七盏命灯同时亮起。
傅斯年身后的影子随之弯下腰，像个背着重物的老人。
许瑶看见影子，转身便要逃。
门上随即出现一行血字：【借命者入内，债清方可离开】
傅斯年举起椅子砸门，反震的力量把他掀回柜台前。
落地时，一枚婚戒从他口袋滚了出来。
戒圈内侧刻着我的生辰，外侧缠着几根烧焦的头发。
那是我三天前丢失的婚戒。
也是他们用来给我定魂的阵眼。
2。
许瑶抢先捡起婚戒，转手便塞进嘴里。
我扣住她的下巴，将婚戒从她齿间取出，红线随即勒得更深。
“照月姐，我只是按照大师教的办法治病，我不知道戒指从哪里来的。”
“婚戒是我从她首饰盒拿的。”
傅斯年扶着椅子站起来，脸上没有歉意。
“瑶瑶患病多年，医生都救不了她，我只能试试别的办法。”
“所以你要拿妻子的命去试？”
“我们是夫妻，你为我付出一点有什么问题？”
问题落下，他背后的影子又老了十岁。
傅斯年看不到变化，还在逼我交出生死簿。
许瑶却盯着那道影子后退半步，悄悄将红线往他手上套。
红线碰到他的皮肤，命灯灭了一盏。
傅斯年疼得跪倒，头发又灰了一层。
“瑶瑶，你做了什么？”
“我想把线解开。”
许瑶流着泪去扶他，手却将线缠得更紧。
她想让傅斯年替她承担契约，我抬手剪断红线，木牌当场落地。
牌子背面刻着两个小字，闻玄。
这个名字我找了整整十五年。
十五年前，母亲替人续命后死在当铺门口，掌心握着半枚刻有玄字的铜钱。
父亲带我查遍术门，只查到一个靠借命术敛财的闻玄。
三个月前，傅斯年开始频繁陪许瑶看病，闻玄也在那时进了傅家。
发现婚戒失窃后，我让父亲办了出院手续，又故意留下假的病历和缴费单。
傅斯年看见账单，认定我离不开他，连遮掩都懒得做了。
“你早知道阵法的事？”
察觉到我的目光，傅斯年朝我逼近两步。
“既然你早知道，为什么不阻止？”
“我问过你三次。”
第一次问他婚戒去了哪里，他说我粗心。
第二次问他为什么要我的头发，他说许瑶想做纪念册。
第三次就在跨年夜，我求他留下来陪我三个小时。
只要他留下，借命阵便会错过时辰，婚契中的十年阳寿也能平安归还。
傅斯年却把我锁在天台，带着阵眼赶去医院。
“几句没头没脑的话，谁知道你在问什么？”
“我说过，今晚离开，你会后悔。”
“你要真想救我，就该把话讲清楚。”
罪责到了他嘴里，总能落到别人头上。
许瑶忽然捂住胸口倒下，呼吸很快变得急促。
傅斯年下意识伸手，看到自己枯瘦的手臂后又缩了回去。
“照月，先救瑶瑶，她撑不住了。”
“她的病归医院管。”
“她不能去医院。”
一句话说得太急，许瑶顿时睁开了眼。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傅斯年立刻闭嘴。
柜台下方传来锁扣弹开的声音，母亲留下的命匣自行打开。
匣中躺着十五张借命契，最上面一张写着许瑶的名字。
落款日期却在四十八年前。
3。
傅斯年把契书抢过去，看了几遍才抬头。
“瑶瑶今年二十七岁，这东西是假的。”
许瑶靠着墙哭道：“一定是照月姐伪造的，她恨我抢走了你。”
“契纸会认血。”
裁纸刀被我推到她面前，许瑶将双手藏到身后。
“我晕血。”
“刚才吞戒指时，你满嘴都是血。”
傅斯年抬手将裁纸刀扫开，护在许瑶身前。
“够了，她经不起你折腾。”
第一盏命灯重新亮起，灯下出现一行小字：【第一问，识恩】
想赎回寿命，傅斯年必须回答三道命问，第一问便是找出真正救过他的人。
命镜从墙内转出，镜中出现三年前那场车祸。
傅斯年的车翻进沟里，胸口被碎片刺穿，医生下了病危通知。
病房外的许瑶哭了半个小时，接过傅母给的支票便出了国。
镜中另一个我坐在急救室门外，把婚书压在掌下，一笔一画写下渡命契。
每写一个字，我的寿数便少一年。
第十个字落下时，抢救室里的心电图恢复了起伏。
傅斯年盯着镜子，嘴唇动了几下。
“这是你造出来的幻象。”
命灯随即暗下去，镜面显出答案错误四个字。
“斯年哥哥那次出事，我每天都在国外替他祈福。”
许瑶抓住他的袖口，哭声比刚才更响。
“他醒来后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我，他当然以为救命的人是我。”
当年傅母怕儿子知道借寿后内疚，求我隐瞒了真相。
傅斯年醒来时只看到许瑶送来的护身符，从此认定她救了自己。
婚后我曾拿出渡命契，他看都没看便丢进火盆。
“装神弄鬼的把戏，也配拿来邀功？”
那是他当时的原话。
如今命镜摆出全部经过，他依旧选择了许瑶。
第二道裂纹爬上木牌，许瑶脸上的皮肤松弛少许。
她急忙遮住脸，冲傅斯年喊道：“快让她停下，这家店会害死我们。”
傅斯年拿起椅子砸向命镜，镜中画面却换成父亲的病房。
病床上躺着一具盖着白布的人，床头写着沈鹤川三个字。
“爸！”
我按住命镜，画面中依旧传来护士的声音。
“病人于十一点四十分离世，家属电话无人接听。”
傅斯年的神情有了几分畅快。
“你爸死了，现在能救你的人只剩我。”
“沈照月，把我的寿命还回来，我可以替他办一场体面的葬礼。”
生死簿自行翻到父亲那一页，上面果然多出一个黑印。
只有借命人断气后，名字上才会出现这种印记。
许瑶擦掉眼泪，小声劝我：“照月姐，人已经走了，你总要为活着的人考虑。”
柜台后的电话随即响起，闻玄沙哑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想让你父亲活着回来，就带生死簿到傅家祠堂。”
4。
电话挂断后，父亲那页生死簿渗出血迹。
傅斯年听见闻玄的话，先摸了摸自己布满褶皱的脸。
“他能让你爸活，也一定能让我恢复。”
“闻玄若有这个本事，何必设阵偷命？”
“至少他没有把我变成这样。”
傅斯年转身去开门，门上的血字已经消失。
第一问失败后，命契准许他离开当铺寻找答案，只限天亮前回来。
许瑶跟着他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压低声音。
“你守着当铺又怎样，你爸还在我们手里。”
刚才那个哭得站不稳的人，此刻连眼眶都是干的。
“病房里的人是谁？”
“去了祠堂，你自然会知道。”
傅斯年回头催她，许瑶立刻换回虚弱模样，靠进他怀里。
两人离开后，我取出母亲留下的半枚铜钱。
铜钱贴上父亲那页纸，黑印中露出一个很小的玄字。
闻玄伪造了死印，说明父亲还活着。
可死印能进入生死簿，证明当铺里有人替他开了门。
门外很快传来敲门声，老伙计陈伯提着父亲的外套进来。
“掌柜，沈先生被人带走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外套内袋里放着一张缴费单，背面写着一个赎字。
那是父亲教我的暗号，代表来人想拿他换某件东西。
“陈伯，今晚谁碰过命匣？”
“没人碰过，我一直守在这里。”
回答得很快，他却把左手藏进袖子。
我掀开袖口，看到了和许瑶一样的红线。
陈伯突然将一张符按在我手背上，七盏命灯全灭了。
“对不起，闻先生答应把我孙子的命还回来。”
麻意沿着手臂蔓延，我扶住柜台才没有倒下。
陈伯在当铺做了二十年，母亲离世后，是他教我辨认每一种契纸。
三年前，他孙子病故，他跪在命匣前求我改命。
当铺只能收债，不能夺走旁人的寿数去填亡者的命，我拒绝了他。
从那天起，他便觉得我见死不救。
“闻玄骗了你，死去的人回不来。”
“你的丈夫都能用别人的命活着，我孙子为什么不行？”
陈伯夺走生死簿，又用红线捆住我的双手。
符上的麻意越来越重，我被他带上车，半路便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双手已经被绑在傅家祠堂的椅子上。
父亲躺在旁边，胸口还有起伏，脖子上架着一把刀。
闻玄站在供桌前，脸上戴着木制面具，手里正翻看生死簿。
傅斯年换了一身衣服，仍遮不住佝偻的腰背。
“照月，只要你签下转命书，闻大师就放了你爸。”
许瑶把一张契纸铺在我腿上，纸上已经写好她和傅斯年的名字。
契书要取走我剩余的四十六年，三十年归许瑶，十六年归傅斯年。
“签吧，你爸的命就在你手里。”
刀刃压进父亲颈侧，血顺着衣领流下。
闻玄把笔塞进我的手里，另一只手掀开了面具。
面具下那张脸，竟和死去十五年的母亲一模一样。
5。
笔尖落在契纸上时，父亲突然睁开眼睛。
“照月，别签，她在等你的掌柜印。”
闻玄抬脚踢向父亲，刀也跟着转了方向。
我借着椅背翻倒在地，避开身后的陈伯，将笔插进红线结扣。
线一断，手背上的符便失了效用。
许瑶扑过来抢笔，被我推到供桌旁，供牌砸在她肩上。
傅斯年没有扶她，伸手便去抓生死簿。
“先给我改命！”
闻玄扣住他的手腕，声音变成一个中年男人。
“傅先生，取到掌柜印之前，谁也改不了。”
那张属于母亲的脸只是画皮，面具脱下后仍贴在他脸上。
父亲抬手扯掉颈侧的血袋，撞开看守他的陈伯。
刚才的伤口只是一道提前画好的红痕。
“病房里的死讯也是假的？”
傅斯年盯着父亲，声音发颤。
“我今天早上就出了院。”
父亲解开绳子，站到了我身边。
“傅先生这些年给的住院费，我一分也没用，照月以你的名义设了慈善账户，钱全给了缺医药费的病人。”
傅斯年脸上的肌肉抖了几下。
“她哪来的钱？”
“无妄当铺开了九十多年，救过的人会用财物赎回抵押物，她从来都不缺钱。”
这三年，我穿便宜衣服，住傅家安排的房间，也从未向他解释自己的家底。
起初是母亲留下规矩，婚契未满三年，掌柜不得向配偶透露当铺所在。
后来看到他轻蔑的眼神，我已经不愿再说。
傅斯年将转让文书揉成一团。
“既然你有钱，为什么还收走我的全部身家？”
“那是问命的抵押。”
“还给我，我不问了。”
“契约已经生效，答完三问才能赎回。”
闻玄突然笑了几声，抬手扯开供桌上的红布。
桌下摆着二十七块命牌，每一块都刻着不同的名字。
陈伯孙子的名字也在其中。
“沈掌柜，你守规矩，他们可不会领你的情。”
闻玄割破手掌，将血抹上命牌，陈伯当场抱住头惨叫。
“我的小安在哪里？”
“他早就死了，你送来的寿数只能养我的命傀。”
最下方爬出一个纸扎人，脸上贴着陈伯孙子的照片。
陈伯冲过去抱住纸人，纸人却将手刺进他的腹部。
父亲抢过供桌上的烛台打断纸人的手，我把陈伯拖到柱后。
“为什么还救我？”
“你的账该由当铺审，轮不到闻玄灭口。”
祠堂大门随之合拢，生死簿飞回我的手中。
闻玄脸上的画皮开始脱落，露出傅家老管家的面容。
傅斯年望着那张脸，终于叫出了他的名字。
“周叔？”
这个在傅家待了三十年的老管家，正是他最信任的人。
6。
周叔摘掉残破的画皮，抬手按住傅斯年的肩。
“少爷，你母亲临终前让我护着你，我护了二十多年。”
“闻玄在哪里？”
“我就是闻玄。”
傅斯年后退时撞上供桌，脸上的惊慌又变成怨恨。
“你说阵法万无一失，怎么会连累我？”
“阵法没有问题，是你的妻子改了去处。”
周叔看向我手中的半枚铜钱。
借命阵启动那晚，我将母亲留下的铜钱埋进阵眼，偷来的寿数便会被送进当铺登记。
傅斯年亲手启动阵法，也亲手把自己变成了欠债人。
“你早就在算计我。”
“婚戒丢失后，我给过你停手的机会。”
“你明知道后果，还看着我犯错，你也算什么好人？”
父亲听不下去，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照月十年前就认识你。”
傅斯年捂住脸，神情怔住。
十年前，他十八岁，在河边救过一个落水女孩。
救人后他高烧数日，没有留下姓名，女孩只记得他校服上的徽章。
那个女孩是我。
后来我通过学校找到他，他已经忘了这件事，我也没有提起。
三年前得知他有死劫，我才违背父亲的劝告，用十年寿数还了当年的救命情。
“我救过你，所以你嫁给我报恩？”
傅斯年眼里多了几分得意，仿佛终于找到压过我的筹码。
“这十年阳寿已经还清恩情。”
“你的命是我救的，没有我，你早死了。”
“当年救我的人，也许从未想过长大后会拿妻子的命哄别人开心。”
傅斯年抬手想抓我，第二盏命灯隔着生死簿亮了起来。
【第二问，偿恩】
命镜在祠堂墙上显出两个名字，一个是我，一个是许瑶。
傅斯年必须从两人中选出真正应该偿还的人，并交还最珍贵的东西。
“我选瑶瑶。”
话刚说完，他就摘下腕表塞进许瑶手里。
“这块表是我成年时母亲送的，够珍贵了吧？”
命镜没有反应。
许瑶接过腕表，又指向他的婚戒。
“斯年哥哥，也许要交代表婚姻的东西。”
傅斯年立刻摘下婚戒，连同腕表一起交给她。
命镜上出现答案错误四个字。
他失去了母亲留下的腕表，也亲手放弃了婚契中最后一层庇护。
契约反噬再度落下，他的腰彻底直不起来，牙齿也掉了两颗。
许瑶嫌弃地松开手，腕表和婚戒一起落在地上。
“闻大师，你答应过会让我恢复健康，快把她的命给我。”
“还缺掌柜印。”
周叔抓起陈伯挡在身前，命牌随之燃烧。
二十七个纸扎人从供桌下爬出，手脚都缠着红线。
父亲护着陈伯退到门边，我翻开生死簿，逐一念出命牌上的名字。
每念出一个，纸人脸上的照片便落下一张。
周叔冲向我时，傅斯年却从后方抱住了他。
我以为他终于肯阻止害人的人。
下一刻，他夺下周叔腰间的铜印，将印重重盖在自己的名字上。
“我的命，我自己改。”
7。
铜印落下，傅斯年的白发开始变黑，佝偻的背也恢复了几分。
许瑶见状扑上去抢，傅斯年反手推开她。
“先救我，等我恢复再想办法救你。”
“阵法是我求来的，你凭什么先用？”
许瑶抓住他的脸，长长的抓痕立刻渗出血珠。
两人扭打在供桌旁，谁都没有顾上倒地的周叔。
生死簿却翻到空白页，铜印留下的名字出现在纸上。
那枚印并非掌柜印，只是周叔用来转移债数的替命印。
傅斯年恢复的每一年，都来自供桌下的二十七名受害者。
“住手，你拿的是别人的命。”
听见提醒，他将铜印护得更紧。
“只要能活，谁的命都一样。”
这句话被生死簿记下，纸上的血字逐渐连成一份认罪契。
父亲将最后一个纸人推回供桌，二十七块命牌齐齐裂开。
刚恢复到四十岁的傅斯年停住了变化，脸上却露出狂喜。
“照月，你看，我能恢复。”
“那些命都有主人。”
“我会给他们家属钱。”
“其中七个人已经死了。”
傅斯年只看了命牌一眼，便把铜印按向第二次。
许瑶从地上捡起裁纸刀，刺中了他的手臂。
铜印掉落后，她抬脚踩住傅斯年的伤口，抢着往自己名字上盖。
周叔忽然睁眼，抓住许瑶的头发，把她拖到命牌中间。
“你这副身体养了四十八年，轮到你还我了。”
许瑶尖叫着扯开病号服的衣领，锁骨下方露出四个不同的名字。
每个名字都留着一道刀痕。
“你说过，只要我帮你接近傅斯年，就会继续给我换命。”
“傅家的运数已经败了，你也没用了。”
周叔举起裁纸刀，父亲抬手用椅子将他撞开。
许瑶趁机爬到我面前，抱住我的腿。
“照月姐，救救我，我可以告诉你母亲死亡的真相。”
“说。”
“先把我的名字从契书上划掉。”
生死簿不能用来谈条件，我拨开她的手，走向受伤的陈伯。
陈伯腹部的伤很深，意识已经模糊，嘴里还在喊孙子的名字。
“把你的债交代清楚，我可以替小安收回被夺走的寿数。”
陈伯艰难地点头，承认自己替周叔偷出命匣，又伪造了父亲的死印。
供认完成后，属于他孙子的命牌停止燃烧。
牌中剩余的三年寿数无法让死者复生，却能归还给当初被强行抽命的孩子。
陈伯看着那三年落入生死簿，终于松开了手。
周叔趁众人的注意都在陈伯身上，拉开祠堂侧门逃了出去。
许瑶也想跟上，门槛却伸出数根红线缠住她的脚。
她倒在命镜前，镜中映出的脸已经长满褶皱。
“我的脸怎么了？”
镜面浮出一行日期，正是四十八年前签契的那一天。
8。
许瑶对着命镜撕扯自己的脸，薄薄的皮肤很快被扯开一道口子。
皮下没有伤肉，只有第二张属于中年女人的脸。
傅斯年忍着伤走近，眼里的厌恶藏都藏不住。
“你究竟多大？”
“我今年二十七岁，你见过我的身份证。”
“第一张契书签在四十八年前。”
许瑶抓起破裂的命牌砸向镜子。
“都是沈照月做的假象，你为什么信她？”
傅斯年没有回答，伸手去摸她锁骨下的四个名字。
第一个名字生于五十六年前，第二个名字死于四十一年前，后面两人都是失踪人口。
许瑶每隔十几年便换一个身份，再从周叔手中购买年轻寿数。
如今这副身体属于真正的许瑶，一个八年前失踪的女孩。
“那我认识的你是谁？”
“我陪了你十四年，名字有那么重要吗？”
“你接近我也是闻玄安排的？”
“起初是，后来我真的喜欢你。”
傅斯年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许瑶跌倒后愣了片刻，随即抓起地上的婚戒吞进嘴里。
婚戒带着我的生辰，只要咽下阵眼，她便能再度启动借命术。
命灯立刻灭去三盏，许瑶的脸重新恢复年轻。
与此同时，我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灰。
父亲冲上去掐住她的下巴，傅斯年却挡在中间。
“让她把阵法做完。”
“她在偷照月的命。”
“我知道。”
傅斯年看向我的白发，眼里竟带着期待。
“她年轻了，说明阵法有用，只要拿到寿数，我们三个人都能活。”
直到此刻，他惦记的依旧只有自己的命。
“沈照月，你有四十多年，分给我十六年，再给瑶瑶三十年，正好够。”
“照月把命分完，还能活几天？”
父亲抓起椅子便要砸他。
傅斯年躲到命镜后，理直气壮地回道：“闻大师还能替她找别人的寿数。”
生死簿上的认罪契又多了一行字。
我咬破手掌按上镜面，镜中的借命阵完整显现出来。
许瑶吞下的婚戒只是阵眼，真正控制去向的是傅斯年手中的铜印。
刚才争抢时，他悄悄捡回了替命印。
“把印给我。”
“先在生死簿上改掉我的年龄。”
“你手里那枚印会让债数翻倍。”
“少骗我。”
傅斯年将铜印盖上自己的名字，许瑶偷走的寿数立刻有一半涌向他。
我的膝盖失去力气，撑住命镜才勉强站稳。
父亲扑向傅斯年，却被许瑶从身后用红线勒住脖子。
“谁也别动，沈照月再不交出掌柜印，我就先送她爸上路。”
祠堂外传来周叔的笑声，他隔着门念出了最后一句借命诀。
命镜中央随之出现母亲的脸，她睁开眼，叫出了我的乳名。
9。
“月月，把生死簿给妈妈。”
母亲的声音和记忆里毫无差别，父亲听见后停下了挣扎。
镜中人抬起手，掌心也有半枚铜钱。
“当年妈妈没能回来，是因为掌柜印被闻玄夺走了。”
“印在哪里？”
“藏在你的身体里，把手按在镜上，妈妈替你取出来。”
父亲突然撞开许瑶，朝我喊道：“别碰她，你母亲从来不叫你月月。”
母亲生前只叫我照照，乳名这件事，周叔并不知情。
镜中人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伸出半截身体来抓生死簿。
我翻到母亲那页，用半枚铜钱压住她的名字。
画面很快变成十五年前的当铺。
母亲跪在命匣旁，周叔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带血的替命印。
“把掌柜印交出来，我可以留你女儿一命。”
“你连亲生女儿都能做成命傀，还会放过谁？”
两人的对话让许瑶停止了动作。
“什么亲生女儿？”
周叔从门外走进来，手上多了一条长长的红线。
“你还没想起来吗？”
红线缠上许瑶锁骨下第一个名字，命镜中的往事随即继续。
四十八年前，周叔原名闻玄，他的女儿闻瑶患有先天重病，十岁那年便没了呼吸。
为了让女儿活下去，他偷学借命术，先从妻子身上取走二十年，又盯上前来求药的人。
闻瑶活过来了，身体却每隔十年便会衰败。
闻玄只得替她换名字、换身份，再用别人的寿数维持年轻。
十五年前，母亲发现他的罪行，将他骗进当铺收债。
闻玄带着已经改名许瑶的女儿赶来，逼母亲交出能改写寿数的掌柜印。
母亲将印藏进生死簿，以自己的命封住闻玄的借命术。
许瑶看完往事，跪在地上盯着周叔。
“你是我父亲？”
“我让你接近傅斯年，就是为了等沈家女儿嫁进傅家。”
“你说我是你捡来的命傀。”
“若不这样说，你怎么肯替我做事？”
许瑶哭着爬向他，周叔却将红线另一端扣在自己的手腕上。
“养了你四十八年，该报答父亲了。”
她的皮肤迅速衰老，周叔脸上的皱纹则一点点淡去。
傅斯年见状，又将替命印盖向自己的名字。
铜印碰到纸面的前一刻，我用生死簿夹住了他的手。
“第三问已经来了。”
最后一盏命灯亮起，灯下出现四个字：【舍命还债】
傅斯年只需放弃从我这里得到的十年寿数，婚契便会替他挡下其余反噬。
放弃后，他仍能活到原本的二十八岁寿终之日，也就是三个月后。
若继续抢命，所有被他转移的债都会记在他身上。
“只有三个月也叫活？”
“那本来就是你的命数。”
“我不同意。”
傅斯年咬破手掌，把血涂满替命印，随后盖在许瑶的名字上。
10。
许瑶发出惨叫，刚恢复年轻的脸快速垮了下去。
傅斯年的背重新挺直，白发也尽数转黑。
他抬手摸着自己的脸，笑得像个得胜的人。
“看见了吗，我选对了。”
周叔却盯着替命印，脸色变得难看。
“谁让你把印盖在她名字上的？”
“她从照月那里偷了四十六年，现在都归我。”
“她身上背着一百多年的命债。”
闻言，傅斯年的笑僵在脸上。
许瑶换过四个身份，每次借来的寿数都会积下一笔债。
替命印转走的从来不只是寿数，连同债数也会一并转移。
“你骗我，这枚印明明能救人。”
“我只用它把债转给别人。”
周叔扑向傅斯年，想夺回铜印。
傅斯年抬脚将他踹倒，转身来抢我手中的生死簿。
“把名字删掉，只要删掉就没事。”
“生死簿记账，不替任何人销账。”
“你是掌柜，你一定有办法。”
“有。”
我翻开母亲那页，将藏在夹层里的掌柜印取了出来。
那只印只有半枚，另一半正嵌在父亲随身携带的药盒底部。
父亲把药盒交给我，两枚印合在一起，母亲留下的最后一段记忆随之出现。
临终前，她没有立即封死闻玄的术法，只因命傀体内还困着几十名受害者的寿数。
强行毁掉命傀，那些寿数也会消散。
她留下生死簿和掌柜印，等我把所有债主的姓名查清，再开一次归命门。
傅斯年和许瑶的阵法会通向当铺，也源于母亲十五年前埋下的引命契。
任何再次使用闻玄术法的人，都会把寿数送回无妄当铺。
周叔多年不敢亲自施术，便挑中了贪生又自负的傅斯年。
许瑶接近傅斯年，装病，引他去见大师，再让他相信妻子的命可以随意取用。
跨年夜的阵法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救许瑶。
周叔真正要借傅斯年的手破开生死簿，找出母亲藏起的掌柜印。
“所以瑶瑶的病也是假的？”
傅斯年看向地上的许瑶。
“发病是真的，爱你是假的。”
许瑶靠着供桌笑出眼泪。
“你每次陪我去医院，我都让人把消息发给沈照月，只想逼她主动离婚。”
“为什么？”
“她离开傅家，婚契的庇护就会中断，父亲才能直接夺她的命。”
闻言，傅斯年转头看我。
“你早就知道她在演戏，才一直不离婚？”
“我在等闻玄现身。”
“那你故意看我像个蠢货一样围着她转？”
直到真相揭开，他恼怒的依旧是自己丢了脸面。
父亲拿出另一份契书，放在傅斯年面前。
上面记录着他这三年每一次选择。
纵容许瑶推我下楼梯，他选了隐瞒。
得知许瑶偷走我的药，他选了维护。
跨年夜得知借命对象是我，他仍按下阵眼。
“照月给过你十三次机会，你一次都没回头。”
傅斯年撕碎契书，碎纸却在落地前化作红线，缠上他的双腿。
归命门在供桌后打开，二十七名债主的名字从生死簿中飞出。
傅斯年身上刚得来的年轻寿数，开始一笔一笔归还原主。
11。
第一笔寿数离开后，傅斯年的鬓角重新变灰。
第二笔归还时，他脸上的皮肤松了下来。
等到第七笔，傅斯年已经跪在地上，双手仍死死抓着替命印。
“照月，停下，我愿意把钱都给你。”
“你的身家已经抵押给当铺。”
“我可以重新赚，我赚到的钱也全给你。”
“死去的人收不到。”
傅斯年爬到父亲面前，抓住他的裤脚。
“爸，你劝劝照月，我们还是一家人。”
父亲将他推开，把离婚协议扔在地上。
“签字时，你让律师转告照月别拿婚姻要挟你，现在这话也还给你。”
跨年夜前一天，傅斯年已经签好离婚协议，只等阵法完成便赶我出门。
他以为拿走我的寿数后，我会重病缠身，再也无力分走财产。
如今协议从他口袋里搜出来，最后一层体面也被撕掉。
“那是许瑶逼我签的。”
“斯年哥哥，你签字时可高兴得很。”
许瑶抬起衰老的脸，声音里全是恨意。
“你还说等沈照月病死，就带我住进她的房间。”
傅斯年转身掐住她的脖子。
“都是你害我。”
许瑶抓起婚戒，狠狠按进他手臂的伤口。
婚戒沾上两人的血，最后一层借命阵又被唤醒。
周叔趁机将红线套在父亲身上，想用父亲逼我关闭归命门。
陈伯却从柱后扑来，抱住周叔滚进门内。
“小安的三年寿数，替我还债够不够？”
“陈伯，放手！”
他没有回头，只用身体缠住周叔，让归命门内伸出的手抓住了两人。
周叔扯断红线，裁纸刀刺进陈伯肩头。
“你孙子已经死了，做这些给谁看？”
“给被我害过的人看。”
陈伯夺下替命印，用尽力气砸在门框上。
铜印碎成三块，周叔转移出去的命债全数回到了自己身上。
他的身体快速衰败，脸上接连出现数十张陌生人的面孔。
那些都是被他夺走寿数的人。
归命门将周叔拖了进去，陈伯却在最后关头被父亲拉住手臂。
门关闭后，陈伯倒在地上，腹部伤口流出的血已经浸透衣服。
“掌柜，我还能赎罪吗？”
“活着接受惩罚，把知道的受害者都供出来。”
陈伯点了点头，父亲立刻拨打急救电话。
另一边，许瑶失去了周叔供命，身体已经恢复到真实年纪。
她仍抓着傅斯年，想把最后几年寿数夺回来。
傅斯年抬脚踢开她，爬到归命门消失的地方不停敲墙。
“闻大师，你出来，我还能给你钱。”
回应他的只有生死簿翻页的声音。
二十七笔寿数全部归还后，傅斯年的年龄停在七十岁。
这具衰老身体里，还压着许瑶欠下的一百零三年命债。
第三盏命灯重新亮起，给了他最后一次更改答案的机会。
【第三问，是否归还妻子所赠十年阳寿】
傅斯年盯着我，伸手按向了否字。
12。
否字落定，三盏命灯一同熄灭。
傅斯年等了片刻，发现自己还活着，脸上又露出了笑。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死。”
“这道问题问的是你。”
“十年寿数已经给了我，凭什么还？”
他撑着墙站起来，甚至开始盘算如何拿回转让出去的财产。
“照月，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你把文书销毁，我们回家。”
“我们已经离婚。”
“协议还没有办手续，只要我不同意，你还是傅太太。”
父亲将已经盖章的离婚证放在生死簿旁。
傅斯年跨年夜签下协议后，律师按照他的授权办完了全部手续。
他原想用离婚证羞辱我，如今那张证替我斩断了最后一缕婚契。
傅斯年夺过证件撕成两半，婚契却没有重新出现。
生死簿翻到他的名字，十年前那场死劫也被完整记录下来。
他原本该在二十八岁死于车祸，十年阳寿让他多活到三十八岁。
如今他拒绝归还，便要在十年期满后偿还期间积下的一切因果。
“我才二十八岁，十年还没到。”
“你从二十五岁开始用我的寿数，三年只消耗了三年。”
傅斯年听懂后立刻抓住这句话。
“那我还有七年。”
“剩下七年被你拿去启动借命阵，已经耗尽。”
许瑶躺在地上笑出了声。
“斯年哥哥，你以为那场法事只要几张符吗，阵法烧的全是你的寿数。”
周叔从未告诉过他，借命术启动时要先拿施术者的寿数开门。
傅斯年为了证明诚意，主动在契书上写下愿以余生作保。
这句话将余下七年一次耗尽，也让他失去了重新选择的资格。
“我不知道，闻玄骗了我。”
“契书上写得清楚，你没有看。”
“瑶瑶说只是一句吉利话。”
“签字的人是你。”
傅斯年瘫坐在地，过了很久才爬到我脚边。
“照月，我救过你一次，你再救我一次，我们就扯平了。”
“十年寿数已经还完救命情。”
“那三年夫妻感情呢？”
“你把它押给许瑶了。”
地上的婚戒裂成两半，里面那几根属于我的头发化成灰烬。
傅斯年抓住我的鞋，力气很快消失。
“我真的知道错了。”
生死簿没有记录这句话，命灯也没有重新亮起。
真正的悔意会改变命契，他的求饶只想换自己活命。
许瑶在此时爬向破碎的替命印，想将最后一块残片吞下。
残片刚碰到嘴唇，归命门便在她身下打开。
四个被她占用过的名字出现在门内，红线分别缠住她的手脚。
“我也是父亲逼的，我当年只有十岁。”
“第一次借命时你没有选择，之后四十八年，每份契书都有你的亲笔签名。”
“我可以把知道的事都告诉你。”
“生死簿已经记全了。”
红线把许瑶拖入门中，她真正占有的寿数只剩十岁前的那段。
归命门关闭后，属于四名失踪者的寿数各自回到原主家族。
有人已经离世，剩余寿数便化作福数，落在他们牵挂的亲人身上。
傅斯年的名字随后从生死簿脱落，化为一张灰色当票。
票上写着他典当良知换取寿数，赎期已过。
他抬头望着我，嘴唇还在重复回家两个字。
当票燃尽后，傅斯年闭上了眼。
他没有死在我的报复下，只是走完了自己一次次选择铺出的路。
13。
急救人员赶到后，陈伯被送往医院抢救。
父亲把祠堂里的命牌全部带回当铺，按照生死簿上的地址联系受害者家属。
陈伯活了下来，也主动交代了这些年替周叔做过的事。
等待他的会是审判，孙子剩下的三年寿数则回到了一个被夺命的孩子身上。
傅斯年的遗产按照抵押文书进入当铺账户，我没有留下其中一分钱。
当年被周叔害过的人，有些失去亲人，有些背着病痛活到今天，钱会按照生死簿记下的债数逐一偿还。
傅家人找上门时，傅母留下的旧录音也被父亲带了过来。
录音中，她承认早已知道我渡出十年阳寿，也答应替我保守当铺的秘密。
“照月是斯年的恩人，若斯年将来负她，傅家所有人都无权替他求情。”
傅家亲属听完录音，收起准备撒泼的横幅，谁也没再开口。
他们离开前，还想拿走傅斯年的腕表。
那块表已经被他在第二问中送给许瑶，属于主动舍弃的旧物。
我将腕表卖掉，所得款项补给了第一位受害者的女儿。
三个月后，父亲的复查结果恢复正常。
所谓重症监护室靠傅斯年的钱吊命，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编出的优越感。
父亲早年患病需要的费用来自当铺，傅斯年只替他缴过一次普通病房的押金，第二天便让助理连本带利向我索还。
那张还款记录也夹在生死簿里，成了他谎言留下的最后一份证据。
母亲的半枚铜钱完成引命契后碎成粉末，命匣里却多出一张她留下的短笺。
纸上只有一句话：“照照，善良要带锋芒，规矩也该护住守规矩的人。”
父亲看完短笺，背过身擦了擦眼睛。
我把掌柜印放回命匣，重新挂起无妄当铺的牌子。
后来有人问我，若傅斯年在最后一问选择归还十年寿数，他能不能活下来。
答案是能。
婚契会替他抵掉许瑶转来的命债，剩下三个月足够他交代罪行，也足够他向受害者道歉。
母亲留下的规则从未逼人赴死，只负责让每个人为自己的选择付账。
傅斯年拥有三次回头的机会。
第一问，他拒绝承认救命之恩。
第二问，他亲手放弃婚姻与母亲遗物。
第三问，他宁可背走百年命债，也不肯归还本就属于我的十年。
当铺门外又有人敲门，一名年轻女人捧着祖上传下的当票，请我替她寻找失踪多年的祖母。
父亲接过当票核对印记，我翻开生死簿，发现最后一页出现了新的名字。
这一次，名字下方没有血债，只有一段等待归还的恩情。
我提笔写下赎期，将当票交还给她。
“进来吧，我们慢慢算。”
柜台上的命灯亮起，母亲留下的掌柜印安稳地躺在匣中。
属于我的四十六年寿数已经尽数归位。
往后每一天，都只归我自己。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