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给独生子买婚房，我五十五岁还在工地食堂洗盘子。
儿子二十八岁当上外企高管，我却因为常年劳累，背驼得直不起来。
他刚毕业那会曾抱着我哭，发誓以后一定要让我住大别墅，当最体面的老太太。
可搬进新房的第一天，我却在门外听见他对儿媳妇嫌弃地说：
“我妈身上那股洗洁精混着油烟的馊味，我也闻够了，看着她那副穷酸相我就觉得丢人。”
于是，他在老家认了个退休的大学女教授当“干妈”，天天在朋友圈晒母慈子孝。
他把需要伺候的月子和家务丢给我，把高档餐厅和出国旅游的孝心全给了干妈。
他觉得自己既用了免费的保姆，又拥有了体面的母亲，简直绝妙。
直到拆迁款一千万到账那天，我直接把他的行李扔出老宅，反手签了财产全部捐献的遗嘱公证。
1
“我妈身上那股洗洁精混着油烟的馊味，我也闻够了，看着她那副穷酸相我就觉得丢人。”
门未关严。
江怀安的嫌恶声传进走廊。
我端着老母鸡汤，没拿稳，滚烫的汤汁洒在冻裂的手背上。
红肿一片。
屋里传出儿媳林曼的娇笑。
“那你还接她来新房干嘛？”
“连双新鞋都买不起的老太婆，踩脏了咱们刚铺的进口木地板怎么办？”
江怀安哼了一声。
“曼曼，你现在怀着孕，请个金牌月嫂得两万块。”
“让我妈来伺候你坐月子，一分钱不用花，还能随便使唤。”
“等她把你和孩子伺候出了月子，我就找个借口把她撵回城中村的老破小去。”
我的手指抠紧塑料保温桶的提手。
这桶汤，是我凌晨四点去菜市场挑的土鸡，在工地食堂借着小火煨了五个钟头。
这套一百四十平的精装婚房，首付八十万。
是我每天在工地食堂洗盘子，连洗了八年，一分一毛攒出来的。
五十五岁的年纪，我的背已经驼了。
十根手指长年累月泡在劣质洗洁精里，指甲盖全都烂掉了。
我推开门。
屋里的欢笑声戛然而止。
江怀安坐在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看到我进来，他立刻往后缩了缩。
“妈，你进门怎么不敲门？”
“去去去，先把鞋脱在门外，别踩进来！”
我低头看着脚上刚洗干净的解放鞋。
“怀安，妈炖了鸡汤，趁热给曼曼喝。”
我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局促地把保温桶放到茶几边。
林曼捏着鼻子，用脚尖踢了踢我的蛇皮袋行李。
“哎呀，什么味儿啊，熏得我直犯恶心！”
“怀安，快把你妈这堆破烂扔出去，里头该不会有蟑螂吧？”
蛇皮袋里装的是我给她缝的十床纯棉小被褥。
棉花是我在乡下老家一斤一斤弹出来的。
江怀安走过来，一脚把蛇皮袋踹到阳台角落的杂物间里。
“妈，次卧留着给曼曼放包和衣服。”
“书房我要办公。”
“你就睡阳台那个储物间，里头正好能塞下一张折叠床。”
我看着那个不到三平米、连窗户都没有的储物间。
里头还堆着拖把、吸尘器和两袋猫砂。
“怀安，这房子……”
“这房子写的是我和曼曼的名字！”
江怀安打断我，下巴扬得老高。
“妈，你别老拿那点首付说事。”
“这房子的还贷全靠我。”
“你能住进这种高档小区，已经是沾了我的光，别不知足。”
林曼端起鸡汤闻了一下，直接走进厨房，哗啦一声全倒进了洗菜池。
“油腻腻的，谁知道你洗鸡的时候手洗干净没有。”
“看你那烂指甲，恶心死了，怀安，我要吃燕窝！”
我站在原地，脚底板冻得发麻。
“那只鸡花了一百二，是我洗三天盘子的工钱。”
林曼翻了个白眼，把空碗重重磕在琉璃台上。
“一百二怎么了？我随便涂个护手霜都比这贵！”
“赶紧去把碗刷了，再把全屋地板跪着擦三遍，不许用拖把，拖把擦不干净！”
江怀安掏出手机，头也不抬地挥手。
“听见没？曼曼怀着孕呢，别惹她生气。”
“擦完地赶紧去做饭，晚上方教授要来家里做客，你手脚麻利点，做好了就躲进杂物间，别出来丢人现眼！”
我看着江怀安那张脸，觉得如此陌生。
六年前他刚毕业，住在地下室里发高烧。
是我背着他跑了三条街去医院，他抱着我的脖子哭，说以后一定要让我住上大别墅，当最体面的老太太。
现在，他嫌我丢人。
我弯下腰，摆正地上被踢翻的解放鞋。
“方教授是谁？”
江怀安把手机屏幕按灭，站起身瞪着我。
“我刚认的干妈，退休的大学教授，懂诗词歌赋，通晓礼仪。”
“人家那才叫长辈的样子，哪像你在工地刷盘子一样上不得台面！”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江怀安立刻换上副讨好的笑脸，小跑着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香云纱旗袍、戴珍珠项链的女人。
江怀安扑上去，亲热地挽住女人的胳膊。
“干妈！您可算来了，快请进！”
那女人捂着嘴笑，指了指赤着脚站在厨房门口的我。
“怀安，这就是你从家政公司请来的那个保姆吧？”
2
我浑身发抖，刚想开口说我是怀安的亲妈。
江怀安一步跨过来，挡在我面前，背对着方雅兰对我拼命使眼色。
“对，干妈，这就是我找的住家保姆，乡下来的，耳背，还不懂规矩。”
转过头，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警告我。
“闭嘴！方教授最看重家世背景，要是让她知道我有你这么个刷盘子的妈，我的脸往哪搁？”
“赶紧滚去厨房炖燕窝！”
一巴掌打在脸上都没这么疼。
十月怀胎，难产大出血生下来的儿子，现在当着外人的面，说我是乡下来的耳背保姆。
方雅兰踩着高跟鞋走进客厅，四处打量了一圈。
“怀安啊，这保姆看着脏兮兮的，背还驼成这样，干活能利索吗？”
“你可得防着点，现在这种手脚不干净的底层老太婆多的是。”
林曼立刻凑上去，挽住方雅兰的另一只手。
“干妈您说得太对了！我刚还在嫌她身上有股馊味呢！”
“要不是看她不要工钱，我早把她赶出去了。”
客厅里爆发出刺耳的哄笑声。
我站在厨房里，手猛然攥紧。
灶台上的燕窝炖好了。
我端着托盘走出去，把三碗冰糖燕窝放在茶几上。
方雅兰用银勺搅了搅，突然哎哟一声，把勺子摔在碗里。
“这燕窝怎么炖得跟水一样？温度还这么烫，想烫死我啊！”
林曼立刻变了脸，抓起桌上的半杯凉水，直接泼在我脸上。
“老不死的，干妈也是你能怠慢的？”
冷水顺着我的额角流进衣领，冻得我打了个寒颤。
江怀安腾地站起来，抬脚就往我膝盖窝上踹。
“跪下！给干妈道歉！”
我的膝盖本来就有严重的风湿骨刺，被他这一脚踹中，咔嚓一声脆响，整个人重重砸在地板上。
我疼得冷汗直冒，半天爬不起来。
方雅兰优雅地拿纸巾擦了擦手。
“算了怀安，跟一个保姆计较什么，失了咱们读书人的身份。”
“不过这规矩确实得立，去，让她把这碗燕窝的钱赔了，再给我端盆洗脚水来，我今天逛街走累了。”
江怀安立刻点头应承。
“干妈教训的对！听见没，去端洗脚水，用你平时熬中药的那个木盆！”
我撑着地面，抬头看向江怀安。
“江怀安，你让我给她洗脚？”
江怀安把脸一沉，弯腰拽住我的衣领，将我半拖半拽地拉向卫生间。
“装什么清高！你在工地食堂连别人吐出来的剩菜都掏过，洗个脚怎么了？”
“别忘了，我下个月还要升总监，方教授认识我们公司的大老板，你敢得罪她，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他把我推进卫生间，反手关上门。
我看着镜子里满头白发、满脸水渍的老太婆，自嘲一笑。
这就是我倾尽所有养出来的儿子。
端着热水出来时，客厅里正在切蛋糕。
桌子上摆着一个精致的丝绒礼盒。
江怀安双手捧着礼盒，单膝跪在方雅兰面前。
“干妈，祝您六十岁生日快乐！这是我花三万八给您买的和田玉手镯，您看看喜不喜欢？”
三万八。
上个月我胃出血，医生让我做个胃镜加住院调理，一共两千块钱。
我给江怀安打电话，他说公司降薪，连房贷都快还不起了，让我喝点热水忍忍。
结果转头，他就花三万八给一个外人买玉镯。
我手里的木盆晃了一下，热水洒出来，瞬间烫红了脚背。
方雅兰戴上手镯，笑得合不拢嘴。
“哎呀，还是我干儿子孝顺！比亲生的还贴心！”
江怀安顺势把头靠在方雅兰膝盖上。
“干妈，在我心里，您就是我亲妈。”
“下周我带您和曼曼去三亚住五星级海景房，机票我都订好了，头等舱！”
我端着木盆走到他们面前，把盆重重顿在地上。
热水溅了江怀安一裤腿。
他跳起来，扬手就要扇我耳光。
“你找死是不是！”
我仰着脸，迎着他的巴掌。
“打啊，往这打。”
“把你亲妈打死，你就能名正言顺当别人的狗了。”
方雅兰脸色一变，猛地看向江怀安。
“怀安，她刚才说什么？什么亲妈？”
江怀安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林曼眼珠子一转，指着自己的脑袋对那女人笑道：
“干妈您别听她胡说！这老保姆以前死了儿子，受了刺激，精神有点不正常，逮谁都说是她儿子！”
江怀安立刻反应过来，一脚踢翻洗脚盆。
滚烫的热水全浇在我的双腿上。
3
“啊！”
我惨叫一声，一下没撑住跪在地上。
方雅兰吓得缩回脚，站到沙发上。
“疯子！真是个疯子！怀安，怎么把这种精神病招进家里来！”
江怀安冷冷地看着我在地上挣扎，没有半点扶我的意思。
他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扔过来，砸在我的头上。
“嚎什么嚎！一点温水至于叫得跟杀猪一样吗？”
“赶紧拿拖把把水拖干净，地板泡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我哆嗦着掀开裤脚。
小腿上已经红了一大片，有些地方还起了水泡。
“怀安，送我去医院……我的腿烫伤了……”
我伸出手，去抓他的裤脚。
江怀安嫌恶地一脚踢开。
“去什么医院？医院是给你这种人开的吗？挂个号都得几十块！”
“厨房里有香油，自己去抹点就行了，少在这装死逃避干活！”
林曼挽着方雅兰往外走。
“走吧干妈，看这疯婆子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的，咱们去高档餐厅吃法餐，让怀安买单！”
三个人有说有笑地摔门而去。
防盗门从外面反锁的咔哒声传来。
他们怕我跑出去，把门反锁了，还拔走了座机电话线。
我的老年机昨天就被江怀安以“辐射大对孕妇不好”为由，收走了。
我拖着两条被烫伤的腿，一点点挪进厨房。
没有烫伤膏，什么都没有。
我只能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冲着红肿的地方。
冲了整整半个小时，我咬着牙，把地板上的水渍一点点擦干，然后爬进了阳台那个不到三平米的杂物间。
夜里十二点，门锁响了。
江怀安和林曼回来了，手里提着吃剩的法餐打包盒。
储物间的门被一脚踹开。
江怀安把打包盒扔在我脚边，里头的骨头和残渣撒了一地。
“起来，把厨房收拾了，顺便把这盒鹅肝热一下喂狗……哦不对，家里没狗，赏你吃了。”
我缩在折叠床上，高烧让我浑身发冷，牙齿咯咯作响。
“我发烧了，怀安，把手机还我，我要去医院。”
江怀安蹲下身，一把掀开我身上的薄被子。
看到我小腿上红肿流水的地方，他非但没有心疼，反而往后退了一步，捂住嘴作呕。
“真恶心！也不知道有没有传染病菌，曼曼怀着孕要是感染了怎么办？”
林曼站在门口，抱着胳膊冷笑。
“怀安，别跟她废话了，赶紧搜搜她那个蛇皮袋。”
“她洗了八年盘子，除了给你买房的八十万，手里肯定还留了棺材本。”
“你下周带干妈去三亚，钱还差两万呢，从她这拿不就有了？”
我猛地扑过去，死死护住角落里的蛇皮袋。
“不行！那是我治病救命的钱！只有五千块了！”
那是工地老板看我可怜，年底多发给我的五千块奖金，被我缝在了旧棉袄的夹层里。
江怀安一把揪住我的白发，将我的头往墙上撞。
咚的一声闷响。
我的额头破了，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左眼。
“老不死的，你的命值几个钱？”
“我是你儿子，你的钱本来就全都是我的！”
“给方教授花钱，那是给你儿子铺路！你留着这五千块钱能进棺材啊？”
林曼走上来， 用力踢了下我的小腿。
水泡瞬间破裂。
我疼得浑身抽搐，加上发烧，直接昏死过去。
迷糊中，我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
那是我的旧棉袄被剪刀剪开了。
林曼欢呼一声：“找到了！真有五千块，全是红票子，就是上头有股汗臭味，真恶心！”
江怀安哼了一声：“拿酒精喷喷，明天去给干妈买条丝巾。”
4
我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林曼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手里拿着我那部破旧的老年机。
“老太婆，别装死了，刚才有人给你发了条短信，还打了好几个电话。”
我浑身一震，抬头看向她手里的手机。
今天是十五号。
城中村老宅拆迁款打款的日子。
半年前，市政规划定了下来，我家那套祖传的独门独院老宅被划进了核心商业区。
按面积算，补偿款整整一千万，外加两套安置房。
本来我想在搬进新房第一天，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江怀安，再把一千万全都转给他。
可门口听到的那番话，让我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这几天我装聋作哑，就是在等这笔钱落袋为安，再看清这群豺狼的真面目。
“把手机还我！”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
江怀安从门外走进来，一把夺过老年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了起来。
“拆迁办周主任？妈，老宅那边要拆迁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条银行到账一千万的短信，难道被他看见了？
不，不可能。
我的银行卡绑定的是另一张没带在身上的副卡，这个老年机上只有拆迁办周正发来的通知领协议的短信。
我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恨意。
“没有的事，就是老街修路，占了咱家院子一角，说给补个两三万块钱。”
林曼眼睛一亮。
“两三万也是钱啊！蚊子腿也是肉，正好够我买个香奈儿的卡包！”
江怀安立刻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连同一盒印泥，直接拍在我面前的地上。
“妈，既然要补钱，你跑来跑去也不方便，腿还烫成这样。”
“这是房屋无偿赠与协议和全权委托书，你现在按个手印，把老宅过户到我名下，我去帮你把那两三万块钱领了。”
我低头看着那份协议。
白纸黑字写着：沈素珍自愿将城中村老宅无偿赠与江怀安，放弃一切拆迁补偿权益。
原来他早就打听到了风声，只是不知道具体能赔多少钱！
连那间发霉漏雨、他嫌弃得十年不肯回去住一次的老宅，他都要榨干最后一滴油水。
“我不签。”
我把双手缩进怀里。
“那是我爸妈留给我的老屋，我死也要死在里头，谁也不给。”
江怀安脸色骤变，蹲下来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差点把我的下颌骨捏碎。
“由不得你！”
“今天这手印你按也得按，不按也得按！”
“林曼，去拿把菜刀来，她要是不按，就把她大拇指剁下来按！”
林曼兴奋地跑进厨房，很快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切肉刀出来。
门铃突然在这时急促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是砰砰砰的砸门声。
一个洪亮的男声在门外响起：
“沈姨！沈姨你在里头吗？我是小周啊！拆迁办的周正！”
“您的一千万拆迁款已经打进卡里了，我给您送产权确认书来了，您开开门啊！”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曼手里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江怀安捏着我下巴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傻在了原地。
“一……一千万？”
他机械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我的脸。
我迎着他的视线，擦掉额头上的血痂，扯开嘴角笑了一声。
然后，我猛地吸气，用尽全身力气扯开嗓子大喊：
“小周！救命啊！江怀安要拿刀砍死我抢拆迁款啊！”
5
门外传来周正暴怒的吼声：
“江怀安你个畜生！你敢动沈姨一根汗毛试试！报警！快砸门！”
紧接着是防盗门被重物猛烈撞击的巨响。
江怀安吓得脸色惨白，慌忙松开我，连滚带爬地冲去开门。
林曼也吓傻了，一脚把地上的菜刀踢进沙发底下，抽了张纸巾冲过来想擦我脸上的血。
“妈！妈您别喊了！刚才是跟您开玩笑呢！”
我挥开她的手，扶着墙，拖着双腿一步步挪到客厅中央。
防盗门被拉开。
周正带着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冲了进来。
“沈姨，你腿是怎么了？”
江怀安脸上挂着僵硬的假笑：“周哥，误会，都是误会，我妈年纪大了老糊涂，自己在厕所摔了一跤……”
话没说完，周正将我两条小腿裤管卷起，全是破裂的水泡。
地板上还扔着那份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房屋无偿赠与协议》，以及撒了一地的剩菜骨头。
周正是个退伍军人，平时在老街受过我不少照拂，小时候常吃我蒸的肉包子。
看清我惨状的那一刻，这个一米八的汉子眼圈瞬间红了。
他二话不说，抡起拳头，狠狠砸在江怀安的鼻梁上！
“我操你祖宗！”
江怀安惨叫一声，鼻血狂飙，仰面摔倒在鞋柜旁。
林曼尖叫着扑上去：“打人啦！你们私闯民宅打人啦！”
周正一脚踹翻茶几，玻璃碎了一地，吓得林曼立刻闭上了嘴。
“沈姨！”
周正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小心翼翼地裹住我浑身发抖的身体，一把将我横抱起来。
“小周，带我走……”
我抓着周正的衣领，从怀里摸出那把老宅的铜钥匙。
“带我回老宅，先别去医院，去老宅把我的房产证和银行卡拿出来！”
江怀安捂着流血的鼻子从地上爬起来，听到房产证和银行卡，连疼都忘了，疯了一样扑过来拦在门口。
“不许走！那是我妈！你们几个外人凭什么带走我妈！”
他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妈！儿媳妇怀孕脾气不好，我刚才也是鬼迷心窍啊！”
“您腿烫伤了是吧？我现在就带您去最好的私立医院！住VIP病房！”
“一千万啊妈，咱们家发达了，我以后天天伺候您，给您端屎端尿！”
林曼也连滚带爬地跪过来，抱着我的小腿就想亲，完全不嫌弃上头的水泡了。
“妈！您是我亲妈！昨天是我猪油蒙了心，我给您磕头了！”
她砰砰往地板上磕头，额头瞬间青了一块。
前脚还要剁我的手指按手印，听见一千万，后脚就能舔我腿上的血水。
我低头看着这对跪在地上摇尾乞怜的男女。
“让开。”
“妈！我不让！您是我亲妈，打断骨头连着筋啊！”
江怀安死死抱住我。
周正冷哼一声，对着身后的两个工作人员挥手：“拉开！敢拦着就按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移交派出所！”
两个年轻小伙子冲上来，反拧住江怀安的胳膊，将他死死按在地板上。
我把地上的那份赠与协议捡起来，当着江怀安的面，撕得粉碎，扬在他脸上。
“江怀安，从你让我给方雅兰端洗脚水的那一刻起，你就没妈了。”
“这房子首付八十万，是我借给你的，等着收法院传票吧。”
6
医院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洗去了我身上的馊味。
医生为我的腿清创包扎，打了破伤风和退烧针。
周正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从老宅取出来的铁盒子。
“沈姨，老宅的门锁我已经找人换成了最高级别的防盗锁，还在门口装了四个高清监控，连着警察局的报警系统。”
“这是您的身份证、老宅地契，还有那张刚到账一千万的银行卡。”
我接过铁盒子，打开最底层的夹层，取出一本泛黄的记账本。
从江怀安十八岁上大学开始，每一笔汇款凭条，甚至包括买这套婚房时，我从工地老板那里预支工钱打给他的八十万银行流水，全都在里头。
甚至在八十万的转账备注里，当时为了防备林曼家悔婚，江怀安特意让我备注了“购房借款”四个字。
“小周，麻烦你帮我找个最厉害的律师。”
“这八十万，连本带利，我要他吐出来。”
“还有我这一千万，和那两套安置房，我要做遗嘱公证，一分一毛都不留给江怀安。”
周正点头：“沈姨您放心，我表哥就是市里顶尖的律师，我这就叫他过来。”
下午三点，病房外突然吵闹起来。
江怀安带着方雅兰和林曼，手里捧着一大束康乃馨和果篮，强行闯了进来。
一进门，江怀安就扑到病床前，眼泪说来就来。
“妈！您吓死儿子了！我一上午都在找您，工作都辞了……不对，请假了！”
方雅兰今天换了一身素雅的衣服，手腕上还戴着那只三万八的玉镯子。
她走上前，拉住我的手，满脸慈悲地叹气。
“老姐姐，误会，全都是误会啊！”
“怀安这孩子孝顺，他是怕你在城中村让人骗了，才急着让你签委托书。”
“至于洗脚那事，是我不知道你的身份，怀安也是为了在公司大老板面前撑面子，才委屈了你，当妈的，怎么能不体谅儿子的难处呢？”
我抽回手，拿起纸巾使劲擦了擦被她碰过的地方。
“方教授是吧？你一个外人，跑到我的病房里教我当妈？”
方雅兰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
“什么外人，我既然认了怀安当干儿子，咱们就是一家人。”
“老姐姐，你没文化是个粗人，没见过一千万这么多钱，把持不住容易出事。”
“这样，我帮你做主，这钱你拿出八百万给怀安买套大别墅，再拿两百万给我保管，我认识银行行长，帮你买高息理财，以后咱们俩老姐妹一起享福！”
我气笑了。
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林曼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啊妈，干妈可是大学教授，人家肯帮咱们理财是咱们的福气，你赶紧把银行卡和密码交出来吧！”
我靠在枕头上，看着这三张贪婪的嘴脸。
“要钱可以。”
江怀安眼睛猛地亮了：“妈！我就知道您最疼我！”
我指了指方雅兰手腕上的镯子，又指了指江怀安。
“第一，把这老女人手上的镯子摘下来砸了，那是我的血汗钱买的。”
“第二，江怀安，你现在发个朋友圈，附带视频，扇自己十个耳光，承认自己是个嫌贫爱富、虐待亲妈的畜生。”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方雅兰一把捂住手腕上的镯子，尖声叫道：“凭什么！这是怀安孝敬我的！”
江怀安脸色青白交加：“妈，您别太过分！我可是外企高管，发那种视频我还怎么在公司里混？”
“那就滚！”
我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周正带着四个医院保安冲进来，直接架起他们三个往外拖。
江怀安被拖到门口时，终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冲着我狰狞地咆哮：
“老不死的！我是你唯一的儿子！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
“你有本事今天就死在病床上，只要你一闭眼，那一千万照样全是我的！我一分钱医药费都不会给你交！”
7
保安关上了病房门，隔绝了江怀安的咒骂声。
门外，张律师提着公文包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公证处的工作人员。
“沈女士，刚才门口的话我们都录下来了，这足以作为他遗弃、虐待长辈的证据。”
“这是起诉追讨八十万购房借款的诉状，我们已经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明天一早就会查封他现在住的那套婚房，并冻结他的全部银行账户。”
我接过笔，在起诉书和无偿捐赠遗嘱上，一笔一划地签下了“沈素珍”三个字。
签完字，我看着周正。
“小周，帮我查查那个方雅兰的底细。”
“一个正经的大学退休教授，怎么会张口闭口就要帮我管两百万？”
周正拿出手机，点开几张照片递给我。
“沈姨，我早上就让人去查了，这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大学教授！”
“她以前只是某大专院校外包的一个记账员，五年前因为贪污公款被开除了。”
“她染上了堵伯，在外面欠了一百多万的高利贷，专门包装成高知退休教授，混迹在各种高档小区里，物色江怀安这种虚荣又好骗的凤凰男当干儿子，实则是为了杀猪盘骗钱！”
我看着照片上，方雅兰从一家地下奇牌室被人打得鼻青脸肿扔出来的画面。
再往下翻，还有江怀安的调查结果。
“沈姨，还有个事……江怀安可能摊上事了。”
“方雅兰骗他说认识他们公司大老板，让他先垫付五十万的『疏通费』，江怀安没钱，就利用职务之便，伪造印章挪用了公司五十万的采购公款，全打给方雅兰还赌债了！”
“他昨天那么疯魔地逼您签拆迁协议，不仅是因为贪婪，更是因为公司下周一就要查账，他填不上那五十万的窟窿，就要去坐牢了！”
原来如此。
他拿着我洗盘子攒的钱，甚至挪用公款，去填一个老赌棍的无底洞。
还把我这个亲妈踩在脚底下，给一个骗子端洗脚水！
“这消息，先别声张。”
我把照片收起来，靠在床头。
“后天是不是方雅兰在金煌大酒店办六十大寿？”
周正点头：“对，江怀安为了巴结她，在金煌大酒店包了三桌，请了公司所有的领导和同事，说是要正式办认亲宴，把方雅兰介绍给所有人认识。”
“订金还是刷信用卡套现交的。”
我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
“很好。”
“把我的轮椅准备好，再帮我买一身新衣服。”
“既然我儿子这么喜欢孝顺干妈，我这个当亲妈的，怎么能不去送上一份大礼呢？”
当天晚上，我的老年机收到了一条银行扣款失败的提示。
江怀安居然拿着我的身份证复印件，想去银行挂失我的卡，把里头的一千万转走。
可惜，我已经提前在张律师的协助下，将一千万转入了信托基金的锁定账户，并签署了死后全部捐献给“全国贫困母亲救助基金会”的不可撤销公证。
拿不到钱的江怀安彻底急了。
夜里十一点，病房的门把手被人轻轻拧动。
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枕头，一步步走到病床前，猛地朝着床上的被子死死按了下去！
“去死吧老太婆！你死了，一千万就是我的了！”
江怀安狰狞的低吼声在黑暗中响起。
啪的一声！
病房里的大灯骤然亮起。
我坐在角落的轮椅上，冷冷地看着趴在空病床上按着枕头的江怀安。
周正和两个埋伏在衣柜里的警察同时冲了出来，咔嚓一声，冰凉的手铐直接铐在了江怀安的手腕上。
8
“妈？你……你怎么在这！”
江怀安戴着手铐，看着轮椅上的我，吓得魂飞魄散。
“我不在这，怎么知道我的好儿子会半夜来医院捂死亲妈？”
我指了指病房天花板角落里闪烁着红光的微型摄像头。
“从你撬开门锁进来的那一刻，到你喊出那句『你死了钱就是我的』，全都被拍下来了。”
警察押着江怀安往外走。
江怀安双腿发软，一股黄水顺着西装裤管流了一地，腥臭扑鼻。
“妈！妈我错了！我是一时糊涂啊！”
“您跟警察说这是误会，我是来给您盖被子的！我要是坐了牢，您的孙子怎么办？林曼肚子里还怀着您的亲孙子啊！”
我摆了摆手，对警察同志说：“警察同志，他涉嫌故意杀人未遂，但明天是他的大日子，能不能先拘留调查，等我明天把另外几个同伙的证据一起交上去，再并案处理？”
警察认识周正，也清楚方雅兰诈骗团伙的案子正在收网，当即点头：“可以，正好方雅兰背后那个高利贷诈骗窝点明天会在酒店交易，我们可以让江怀安戴罪立功，配合便衣行动。”
第二天中午，金煌大酒店三楼宴会厅。
门口立着巨大的粉红色展板：恭祝方雅兰教授六十华诞暨认亲大典。
大厅里宾客云集，江怀安公司的部门经理、同事，还有林曼的娘家人全都到了。
方雅兰穿着一身大红的刺绣礼服，手腕上戴着那只和田玉镯，坐在主桌的正中央，享受着众人的吹捧。
“哎呀，怀安真是好福气，认了方教授这么有文化、有背景的干妈！”
“听说方教授以前是博导呢，以后怀安在公司肯定平步青云！”
江怀安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手腕上搭着条白毛巾，遮住了底下的手铐。
他脸色惨白地站在台上拿着麦克风。
四个身材魁梧的便衣警察扮作服务员，就站在舞台四周，死死盯着他。
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他只能按照警察的要求，把这场戏演完，引出方雅兰的诈骗同伙。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轰然推开。
周正推着我的轮椅，张律师捧着一沓厚厚的文件，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我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唐装，虽然头发花白、背还是驼的，但洗去了满身油污，腰杆挺得笔直。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林曼看到我，脸色大变，端着酒杯冲过来拦路。
“妈，你怎么从医院跑出来了？今天是干妈的寿宴，想着你行动不便，就没请你。”
周正上前一步，对上林曼。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不是你妈，是今天包下整个金煌大酒店的沈素珍女士！”
大厅里一片哗然。
“沈素珍？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我靠，我昨天看市政新闻，城中村拆迁最大户，一个人分了一千万现金加两套房的那个老太太，不就叫沈素珍吗！”
方雅兰坐在主桌上，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快步走到我面前，满脸堆笑。
“哎呀，老姐姐！你终于想通了，来给怀安撑场面了！”
“快，坐主桌！大家静一静，这位就是怀安的亲生母亲，刚拆迁分了一千万，今天特意来把这笔钱交给我和怀安打理的！”
宾客们倒吸一口凉气，纷纷用羡慕嫉妒的眼神看向台上的江怀安。
林曼也从亲切地挽住我的轮椅扶手：“妈！您带银行卡来了吗？快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
我看着这群跳梁小丑，从怀里掏出一个遥控器，对着舞台上方的大屏幕按了下去。
9
原本播放着方雅兰艺术照的巨大LED屏幕，画面陡然一黑。
紧接着，一段无比清晰的录音和视频监控画面，通过酒店的顶级音响，传遍了整个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我妈身上那股洗洁精混着油烟的馊味，我也闻够了，看着她那副穷酸相我就觉得丢人！”
“让我妈来伺候你坐月子，一分钱不用花，等出了月子，我就把她撵回城中村的老破小去！”
画面一转，是我客厅的监控视角（周正在事发当天从物业调取的楼道监控，以及江怀安自己装在客厅防保姆偷东西的云端摄像头，都被张律师依法调取）。
视频里，我赤着脚跪在地上。
江怀安一脚踹在我的膝盖窝上，逼我给方雅兰磕头。
林曼把冷水泼在我脸上，用脚踢我烫伤的小腿。
紧接着，是昨晚医院病房的监控！
江怀安拿着枕头，面目狰狞地死死按在病床上，狂喊着：“去死吧老太婆！你死了，一千万就是我的了！”
全场哗然！
所有宾客都惊呆了。
江怀安公司的部门经理猛地站起身，指着台上的江怀安怒骂：“畜生！真是畜生不如！为了给亲妈省两千块医药费，拿三万八给外人买镯子，还要杀母夺财！”
台上的江怀安彻底绷不住了，双腿一软，瘫倒在舞台上，手腕上的白毛巾滑落，露出了铮亮的手铐。
“那不是手铐吗！他已经被警察抓了！”
人群炸开了锅。
方雅兰见势不妙，转身就要往后门溜。
“站住！”
我冷喝一声，周正一脚踢过一把椅子，精准地绊倒了方雅兰。
方雅兰摔了个狗吃屎，手腕上的和田玉镯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啪的一声断成了三截。
“我的镯子！三万八的镯子啊！”
方雅兰心疼得直拍大腿。
张律师走上前，将一沓材料狠狠甩在方雅兰脸上。
“什么三万八的和田玉，这是你在潘家园花八十块钱买的假玻璃，拿去骗江怀安报销了三万八！”
“还有，大家看清楚了，这位所谓的大学教授方雅兰，真实身份是被开除的记账员，负债一百二十万的赌徒！她联合地下钱庄，诱骗江怀安挪用公司五十万公款，已经构成了合同诈骗罪！”
话音刚落，四周的便衣警察全部亮出证件，冲上去将方雅兰以及坐在角落里几个准备来收高利贷的纹身壮汉全部按倒在地，戴上了手铐。
江怀安趴在台上，看着被铐住的方雅兰，如遭雷击。
“不可能……干妈，你说过你认识我们公司大总，那五十万你是拿去帮我疏通关系升总监的啊！”
方雅兰被警察架着，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破口大骂：
“我呸！你个蠢货凤凰男！老娘连你们公司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要不是看你虚荣好骗，谁稀罕认你这种连亲妈都下得去手的白眼狼当干儿子！”
江怀安一口气没上来，直接从舞台上滚了下来，磕破了脑袋，鲜血直流。
林曼吓得脸色惨白，捂着肚子往后退：“跟我没关系！钱都是江怀安偷的，人也是他打的，我要跟他离婚！”
就在这时，大屏幕上又跳出了几张照片。
那是林曼和她健身教练在酒店开房的亲密照，以及一张孕检单。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大声念道：“顺便通知江怀安先生一声，根据我们调查，江先生患有先天性无精症，林曼女士腹中的胎儿，系她与某健身房王教练所生，与江家毫无血缘关系！”
10
“贱人！你敢绿我！”
江怀安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一口咬在林曼的耳朵上。
“啊——！”
林曼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抓着江怀安的头发往死里挠，两人在地上滚作一团。
刚才还喜气洋洋的认亲寿宴，彻底变成了一场狗咬狗的闹剧。
林曼在扭打中动了胎气，身下涌出一滩鲜血，哭喊着让人叫救护车。
可周围的宾客和她娘家人全都嫌丢人，捂着脸逃也似地跑光了，没有一个人管她。
警察上前将疯魔的江怀安强行拉开。
江怀安满嘴是血，突然跪着爬到我的轮椅前，用被铐住的双手拼命砸自己的脸。
“妈！亲妈！我错了，我是天底下最蠢的畜生！”
“只有您是真心对我的，林曼骗我，方雅兰也骗我，您救救我啊妈！”
“我挪用了公司五十万，再加上蓄意谋杀未遂，我要坐十几年牢的！”
“您有一千万啊，您拿出五十万帮我把公司的账平了，再给我出份谅解书，我出来以后给您当牛做马，天天给您洗脚！”
我看着这个满脸血污的男人。
脑海里闪过的，是我五十五岁在工地食堂零下十度的冷水里刷盘子的画面。
是我烂掉的十个指甲盖，和腿上至今还在隐隐作痛的烫伤疤痕。
我接过张律师递过来的两份公证书，当着所有人的面，举了起来。
“江怀安，你听清楚了。”
“第一，你买婚房的那八十万，法院今天早上已经强制执行，把你的房子查封拍卖了，林曼今晚就得睡大街。”
“第二，我绝不撤诉，绝不出具任何谅解书，你就在牢里把牢底坐穿吧。”
“第三，这一千万拆迁款，还有那两套安置房，我已经做了不可撤销的遗嘱公证，成立了『素珍贫困母亲救助基金』，一分一毛，都不会留给你！”
江怀安盯着那份盖着鲜红钢印的公证书，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两眼一翻，彻底晕死在地板上。
三个月后。
法院宣判下来了。
江怀安因职务侵占罪、故意杀人罪（未遂）、虐待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方雅兰因诈骗罪入狱十二年，那只假玉镯成了呈堂证供。
林曼流产后大出血切除了子宫，因为拒不搬离被查封的婚房，被法警强制清退，背上了共同偿还八十万债务的官司，在街头被王教练的原配打断了腿，靠捡垃圾为生。
阳光明媚的午后。
我坐在老宅修葺一新的小院里，腿上的伤已经彻底好了，背也在高级康复师的调理下直了起来。
周正提着刚出炉的桂花糕走进院子，笑着给我泡了一壶上好的龙井。
“沈姨，基金会那边发来消息，您捐助的第一批五十位贫困母亲，已经全部住进了养老院。”
“对了，监狱那边打来电话，说江怀安在里头因为抢别人的馊饭吃，被打断了三条肋骨，哭着喊着想见您一面，您去吗？”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上头的茶叶沫子，将茶水浇在院子里的兰花根下。
“不见。”
“我没生过儿子，更别说劳改犯儿子。”
院外阳光正好，微风吹散了所有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