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手机彻底黑下去后，飞机开始爬升。
失重感压住胸口。
我闭上眼，没有睡着。
十几个小时里，我偶尔会想，妈妈是不是还在催我回家，弟弟的衣服最后是谁洗的。
可这些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发动机的轰鸣声压了下去。
飞机落地时，外面正在下雪。
我打开国际漫游，手机立刻涌进几十条消息。
妈妈打了十二个电话。
爸爸打了三个。
弟弟只发了一句。
“姐，你到底几点回来？”
最后一条来自妹妹。
“你是不是走了？”
我盯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出口处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
她手里举着白色牌子。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看见我，她立刻挥手。
“林小满，这边！”
我脚步顿了一下。
原来被人准确记住名字，是这种感觉。
学姐接过我的行李箱。
“就一个箱子？”
“嗯。”
“你也太省事了。走，先吃饭。宿舍暖气开好了。”
我下意识说：“不用麻烦。”
她啧了一声。
“怎么老说麻烦？接你就是我的事。”
她说得随意，我眼眶却突然发热。
宿舍比照片里更小一点。
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桌上放着水、面包和一只保温杯。
房门上的名字还在。
我伸手摸了一下。
纸很薄。
却像一块真正属于我的门牌。
“缺什么就说。”
学姐把钥匙递给我。
“这是你房间，别客气。”
这是你的房间。
不是临时凑合。
不是过几天要搬走。
也不是谁多出来的地方。
我把钥匙攥进掌心，轻声说：“好。”
同一时间，家里已经乱了。
妈妈等到中午也没见我回来，先是生气。
“这么大的人了，闹什么脾气？”
她把跑步机送货员拦在门外，又给我打电话。
关机。
爸爸皱着眉：“去她公司找。”
“她没说公司在哪儿。”
“那问她朋友。”
妈妈翻遍通讯录，才发现她连我最好的朋友是谁都不知道。
弟弟还坐在电脑前。
“她肯定过会儿就回来了。”
“姐以前也不生气。”
妹妹没说话。
她走到阳台，发现行军床已经收好。
我的书没了。
旧衣服没了。
用了五年的台灯也没了。
她又跑到门口。
鞋柜上放着一把钥匙。
旁边是那双旧拖鞋。
妹妹脸色一下白了。
“妈。”
“姐不是出门。”
“她把钥匙留下了。”
客厅突然安静。
妈妈快步推开阳台门。
那里只剩弟弟的跑步机和妹妹装换季衣服的纸箱。
她拉开柜子。
空的。
又蹲下去翻床底。
还是空的。
爸爸终于拿出手机，一遍遍拨我的号码。
机械女声反复提醒，用户已关机。
弟弟站在阳台门口，声音有些发虚。
“她能去哪儿？”
没人回答。
因为这个家里四个人。
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我想去哪里。
晚上，我把带来的衣服挂进新衣柜。
手机再次开机。
家庭群已经有九十九加未读消息。
最上面是爸爸发的。
“小满，你在哪儿？”
下面还有一句。
“回个消息，家里人都在等你。”
我看了很久。
然后按下静音。
这一次，让他们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