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扛桌子的晚上
你说怪不怪，人要是有使不完的力气，头一桩想干的事会是什么。
我叫韩野。
二十五岁，身高一米七八，体重一百九十五斤，标准的胖子身板。
大专念的物流管理，毕业三年，前后换过九份工作，如今在城北旧货市场给人扛包。说是扛包，其实就是谁家要搬个柜子、抬张桌子，喊我去搭把手，按件算钱。
一天干下来十来个钟头，腰像断了一样。旧货市场里什么货都经我的手，旧沙发、碎木头、半旧的马桶，没有搬不动的，只有搬完第二天起不来的。
工资四千二，房租一千一，我的一日三餐基本靠楼下的酱香饼。
说句实在话，我这样的人，活着就已经用尽全力，哪还敢想什么出人头地。
上个月我在一家生鲜仓做分拣，因为手慢被组长当着全组人骂拖后腿的胖子，当天就卷了铺盖。那点自尊心，本来就不多，经不起这么折腾。
那天下着小雨，我抱着铺盖卷走回出租屋，路过楼下的酱香饼摊，老板娘多刷了层辣酱，说看我淋了雨可怜。我笑着接了，咬下去咸得发苦。人穷的时候，连旁人一点善意都接得小心，怕欠了还不起。
变故出在昨天夜里。
我正抱着一张老式红木八仙桌下楼，腰眼里忽然咔地响了一声。
我当是自个儿这把老骨头散了架。
脑子里紧接着叮地一响。
【体内警报：宿主韩野体能濒临崩溃，无限体力系统强行接入。】
我以为是扛东西扛出了幻觉。
我扶着墙喘气，小声嘟囔：“什么东西。”
【系统就位。从现在起，你的体力没有上限。】
【被动·不息之躯：肌肉不再发酸发胀，累意清零之后不会重新堆叠。】
【主动·爆发态：每天可发动十二回，每回二十二分钟，期间力道、身法、反应统统拔高九倍。剩余十二回。】
我脑子里瞬间空了一拍。
好家伙，扛桌子居然扛出个金手指。
我试着把那张八仙桌单手拎起来。
平时搬这种硬木桌子，我的腰要疼上小半个月。
今天一使劲，轻得像片纸板。
我又拎起旁边一口樟木箱子，依旧没分量。
干脆一手一个，摞了三件，抱起来就走。
旁边的老周看直了眼：“野子，你今晚吃错药了？”
我嘿嘿一笑：“周哥，今天手感好。”
老周翻了个白眼：“少吹，小心闪了腰。”
我没接话，心里早翻了天。
无限体力。
一天十二回，九倍爆发。
这哪是让我搬桌子的，这是让我去干大事的。
下班我骑着那辆二手折叠自行车回家。
平时骑十分钟腰就酸，今晚骑了半个钟头，腿脚反而越来越轻快。
路过酱香饼摊，卷帘门已经拉到底。我停了几秒，忽然有点饿，又忽然觉得，这饿和从前不一样，是身上有劲了，想把日子也支棱起来的那种饿。
风从耳边过，我头一回觉得这座城没那么挤。
回到家头一件事，我趴地上做俯卧撑。
平时我做十五个就趴那儿起不来，今晚做了两百五，气都不带喘的。
我又试了试引体向上，出租屋没有单杠，我就扒着防盗窗往上拉。
一口气九十下，窗框纹丝不动，我胳膊一点没酸。
我对着镜子看自己。
还是那个一百九的胖子。
可我眼睛里，好像有光了。
窗外楼下那家酱香饼摊已经收了，卷帘门拉到一半。我盯着黑乎乎的街口，忽然有点想给妈打个电话，又怕她问我又换没换工作。
洗完澡躺床上，我琢磨这事。
无限体力，一天十二回九倍爆发。
光用来扛桌子，那我韩野就是天底下最蠢的人。
去装修队扛瓷砖，一天能干完别人三天的量，然后被工头当怪物请走。
去景区抬轿子，我一个人顶俩，游客坐上来怕被我颠下去。
给渔民拉网，我倒是不累，船怕先散了架。
我想了半天，脑袋都疼了。
后来我刷手机，刷到一条同城搬运的招工广告。
“专业扛楼，重物上楼，价格公道。”
我盯着看了三秒。
然后退出来，在同城二手群里发了条消息。
“本人力气大，能扛重物上楼，搬家抬货都行，先干活后付钱。”
结果不到十分钟，有人回我了。
“兄弟，能扛不？我家有台立式钢琴要搬上六楼，没电梯，搬家公司开价六百，你能干不？”
我回得干脆：“没跑。”
对面又发来：“你一个人扛的？”
我说：“我一个。”
对面沉默几秒，发来地址：“明早九点，搬上去给你五百。”
我说：“行，真扛不上去，我认赔五百。”
发完这条，我把手机一扣，睡着了。
2 六楼的那台钢琴
第二天九点，我准时摸到那片老小区。
六楼，没电梯，楼梯窄得转身都难。
钢琴立在一楼厅里，一人高，漆面反光，看着就沉。
雇主是个四十出头的大哥，姓吴，留着小胡子，打量我好几眼。
“小伙子，真行？要不我再加个人？”
我拍了拍琴盖：“吴哥，你往后站，别碰着。”
我蹲下身，两手扣住琴底，腰一挺。
钢琴离地了。
吴哥眼睛瞪圆了。
我扛着琴一步一步往上挪，六层楼一百多级台阶，中间没歇一口气。
到了六楼，我脸不红气不喘，把琴靠墙放稳。
吴哥围着琴转了半圈，伸手按了按漆面，又抬头看我，像在确认这琴没被我磕坏。
吴哥张着嘴半天才合上：“你、你真扛上来了？”
我拍拍手上的灰：“五百，吴哥。”
吴哥二话不说扫码：“兄弟留个号，我团里几个老伙计也要搬琴，改天找你。”
我说：“随时，我天天有空。”
吴哥拉了把椅子让我歇，顺嘴说这琴是他闺女考学那年买的，如今闺女在外地读研，琴没人弹，他舍不得卖，想挪到六楼空房里存着。
吴哥又从兜里摸出根烟，没点，就捏在手里：“小伙子，你这身板，以前练过？”我摇摇头。他笑了：“没练过能扛这玩意儿上六楼，那你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
我听着，忽然觉得这趟活不只是搬个物件。
下楼我数了数那五百块。
这是我扛了三年包，最轻省的一笔钱。
以前扛一晚上柜子挣八十，腰能断半截。
把一台钢琴从一楼扛到六楼，前后二十分钟，进账五百。
我开始觉得，这系统有点东西。
一台钢琴顶我过去六晚的扛包钱，腰还不疼。我蹲在楼梯口算了算，照这速度，下个月房租有着落了，说不定还能给妈寄两百。
手机又震了。
群里有人@我：“野子，看你发的帖能扛货？城西有家关门的洗衣房，十几台商用机子要清，你接不接？”
看到这条，我嘴角抽了下。
商用洗衣机，一台就一百多公斤。
我扛了三年包，一次最多扛半台。
现在让我清一整屋？
正要拒绝，脑中叮一声轻响。
【侦测到重活临近，是否唤起爆发态？唤起后力道翻九倍，清场轻松。剩余十二回。】
我顿了两秒。
对着手机笑出了声。
回了一句：“接，地址发我，明早八点我一个人到。”
对面半天没回。
我把手机揣兜里，骑上折叠车回家。
风吹在脸上，我韩野二十五年，头一回觉得自个儿活着有点意思。
3 洗衣房里的大家伙
第二天八点，我准时进了那家洗衣房。
在城西一座旧厂房改建的市集二楼，货梯停电，我只能扛着机子爬步梯上去。
老板娘姓郑，短头发，四十来岁，一脸愁容。
她指着堆了半层楼的机子：“兄弟，就这些，商用洗衣机和烘干机，一共十五台，绝不会少。”
我扫了一眼，滚筒机、烘干机、叠币机，码得像座小山。我估了下总重量，少说一千五六百公斤，平常得请四个搬运工花半天。今天我一个人，连汗都没出几滴。
郑姐从冰柜里抽了瓶汽水递我：“你真就单干？”
我旋开瓶盖喝了一大口：“郑姐你靠边瞧着就成。”
我在心里唤了声：爆发态，起。
一股劲从脚心直冲脑门。
我浑身像通了电。
走到一台商用洗衣机前，两手扣住底座，腰上猛地一沉，整台机器离了地。
换两个人来抬都费劲的铁疙瘩，我一只手拎一台。
郑姐嘴里的烟直接掉地上。
我扛着机子往楼下走，一步两阶，稳当得很。
挪到卡车旁轻轻落定，连点声儿都没出。
前后跑了十来趟，烘干机我直接塞进编织袋，每袋百来公斤，甩上肩就走。
郑姐全程就一句：“我的天。”
她本想搭把手，被我一句姐你歇着劝住了，干脆搬了张塑料凳坐门口，边看边录视频，说要发给她那几个开洗衣房的朋友看热闹。
不到一个钟头，十五台机子全清完。
郑姐掏手机转账，多转了一百五。
我推辞两下，她瞪我：“收着，你一个人扛完十五台，这一百五算我请的茶水费。”我不好再拒，郑重说了声谢。
“你这身板不去举重队真屈才。”
我嘿嘿一笑：“郑姐往后缺人不怕，尽管招呼我。”
她拍我肩：“准的，往后谁家要搬，我都往你这儿引。”
郑姐说这商场撤了铺，她盘下这批二手机想转去城郊新店，请人清运开口就要两千，遇见我算是省下一大笔。临走她硬塞给我一盒润喉糖，说看我流汗多，别把嗓子熬干了。我推不掉，收了。
出市集我瞄了眼手机余额，加上昨天的五百，这周进项快赶上过去俩月。
比我上个月扛包挣的都多。
正美着，隔壁诊所的门推开，一个短发姑娘探出头来。
她盯着满头汗的我，眼睛睁得溜圆。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搬下来的？”
我抹了把脸：“姐，你这诊所的猫还卡在通风管里不？”
她愣了下，忽然笑出声。
“你就是韩野？我听郑姐念叨半天了。我叫苏晚，开这家宠物诊所的。”
我点点头：“久仰。”
苏晚从诊所里搬出个小板凳让我坐，又递来一张纸巾：“擦擦，你脑门上的汗都滴到眼皮了。”我接了，胡乱抹两下。她笑：“你这人，力气大，礼数倒不缺。”
她上下打量我：“你这力气，光给人扛机器可惜了。”
我挠头：“眼下也就这点本事。”
她忽然正色：“行，明天我诊所进了批货，你得来搭把手。”
4 卡在格栅里的橘猫
第二天下午，我按苏晚给的地址，去了她诊所。
说是进货，其实就几大箱猫粮和一袋猫砂，搁平时我两只手就拎走了。
苏晚正蹲在墙角，对着通风口发愁。
“年糕又钻进去了。”她头也不抬，“这只橘猫，专爱往通风管里钻。”
我凑过去看，一只圆滚滚的橘猫卡在格栅后头，喵喵叫得可怜。
苏晚试了试，格栅是螺丝固定的，她一个姑娘家拧不动。
我扣住格栅两边，深吸口气，把爆发态唤了出来。
“咔”一声，螺丝连框一起被我掰了下来。
橘猫“嗖”地窜出来，一头扎进苏晚怀里。
苏晚摸着猫，抬头看我，眼神跟见着外星人似的。
“你、你把这格栅掰了？”
我甩了甩手：“格栅本来就松，一掰就开。其实我心里清楚，是那股劲太猛，连螺丝带框一起下来了，跟松不松没关系。”
她盯了我好几秒，忽然笑了。
“韩野，你到底是干啥的？”
我琢磨了下，正经回她：“专给人扛大件儿的。”
她笑得更厉害：“行，扛包的，今晚我请你吃饭。”
橘猫在她怀里缩了缩，冲我哼了一声，倒像是领了情。
回程我骑得比来时还慢。
这回爆发耗掉一回，余下十一次。
钱挣了，好像还认识了个人。
往后的日子，多半能松快些了。
可当晚我就笑不出来了。
躺下没多久，面板自己叮地跳了出来。
【察觉宿主接连动用爆发态，潜藏条款启动。】
【这身力气要付账：每回爆发收尾，二十四个钟头内你得吃回三倍饭量，不然下回想发动也发动不了。】
我连忙点开系统面板看说明。
说白了：爆发只管放开用，用罢了得狠狠吃回去。
不然下回想招呼它，它压根不理你。
我爬起来，煮了四包泡面，又磕了两个鸡蛋。
行吧，吃呗。
我韩野别的本事没有，吃饭排第一。
第二天一早，苏晚发消息：“今天有空不？我请你吃牛肉面。”
到了面馆，她真没客气，给我点了四碗牛肉面，外加三份卤蛋。
“吃得下？”我有点发虚。
她抬眼瞄我：“你力气这么大，饭量总也小不了吧？”
肉和面上来，我没客气，一碗接一碗往嘴里送。吃到第二碗，我额头冒了汗，苏晚把纸巾盒往我这边推了推。第三碗下肚，我打了个嗝，赶紧捂嘴。苏晚乐了：“你这憨样，跟年糕抢食一个德性。”
苏晚一开始还笑，后来看着看着，表情就僵了。
“这么个造法，胃还撑得住？”
我咽下嘴里的面：“干粗活的人，费力气。”
四碗面我干掉三碗半，卤蛋全清了，苏晚就喝了半碗汤。
结账她非要AA，我没让。
临走时她瞅我的目光，跟先前不同。
“韩野，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是干哪一行的？”
我挠头：“就一扛包的。”
她盯了我三秒：“行，明天我给你介绍个活。”
走出面馆，晚风吹得人舒服。我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头一回觉得，吃这么多居然不撑，反倒浑身是劲。系统的那份账，我算是亲身体会了。
5 健身房里的一口气
苏晚见我天天扛东西，过了两天，硬拉我去她一个朋友开的健身房。
那朋友叫老秦，以前练健美的，如今开了间私教工作室，一身肉绷得发亮。他工作室不大，靠墙一排哑铃，中间就两台器械，墙上挂着力拔山兮四个毛笔字，看着挺唬人。
老秦听苏晚说我力气大，一脸不信：“就这体型？兄弟你别被她忽悠了。”
苏晚白他一眼：“你让他试试引体向上，别说我没提醒你。”
老秦把我领到器械区的单杠前：“来，拉一个我看看。”
我跳上单杠，心里动了下念头，爆发态应声亮起。
周围声光像是慢了半拍，我胳膊一收一放，节奏稳得吓人。
一下，两下，十下，二十下。
老秦先还环着胳膊看热闹，数过三十才把胳膊放下来。
到五十下，我脸都不红。
过六十下，边上俩练腿的兄弟都停了手里的活盯着。
我跳下杠，拍拍手：“凑合，权当热身。”旁边有个姑娘举手机对着我拍，我朝她笑了下，她红着脸收了机子。
老秦盯着我，又瞅瞅单杠：“你、你这哪叫热身，你这分明是妖怪。”
苏晚在边儿上乐了：“这回信了吧？”
老秦搓着手：“兄弟，来我这儿当个助教呗，底薪加提成，还管饭。”
我摆手：“不成，我这身蛮力是野路子，教不来人。”
老秦不死心，又问往后能不能长期搭伙搬器械，我笑着说得空再叙。
从健身房出来，苏晚捅捅我胳膊肘：“刚才那几下，够帅的。”
我咧嘴一笑：“天天扒着防盗窗练的，照这架势，杠铃拉上亿回也只是工夫问题。”
她咂咂嘴：“又吹牛。”
当晚回屋，我攥着防盗窗又拉了百十来个。
窗框纹丝没动，我胳膊照样不酸。
老秦过后真把我拽进一个本地力工群，说有重活头一个喊我。
我存下群，心里有了底。
有这群里在，活计不发愁。
路上我盘了盘账：钢琴五百，洗衣房一千五，加上零碎，这周进项顶我过去半个月。力气这东西，虚度了二十五年，如今才算开了窍。
6 半夜的冻品
下午回来，我正乐着，手机蹦出一条陌生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写着：“听说你能扛重活？明晚十点，城北老冷链仓，有批冻品要搬，一晚给你三千。”
我眉头一皱：“什么冻品？”
对方沉了两秒：“货别问，只管搬，价钱不会短你。”
我琢磨半天。
一宿三千，比清洗衣房那趟还肥。
可别管什么货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正想着，系统先我一步弹了提示。
【捕捉到高危委托：城北老冷链仓，夜班搬运。】
【建议三思。要不要先唤起一回爆发态防身？】
这提醒来得蹊跷，系统从没这么主动过。它越是拦着，我越笃定这活不能接。
我盯着这条看了半晌。
系统头一遭主动拦我。
这摊事，怕没那么简单。
晚上我一边吃夜宵一边想。
去还是不去。
去，万一是来路不正的货，我这身力气不就成帮凶了。
不去，三千块确实香。
我想起上午妈来电话，问我又没工作了吧，说表姨介绍的对象明晚见面。我嘴上应着，心里却清楚，自己这副样子，见也是白见。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别太累着。我嗯了两声挂了，盯着黑掉的屏幕发呆。从小到大，我让她操心的事一件接一件，如今总算能让她听出点不一样的底气。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糊里糊涂接钱。
犹豫好一阵，我才打字发给苏晚。
“跟你说个事，要是有谁叫你大半夜上冷库扛货，还瞒着不说是啥，你觉着这事合理吗？”
她秒回：“不对劲，甭去。”
我说：“可给三千。”
她电话直接拨了过来。
“韩野你脑子进水了？正经东西哪有不能见光的？”
我被她数落得没话说。
电话一挂，我打定主意不去了。
第二天中午，那个号又发来消息。
“兄弟，昨儿晚上咋没露面？货空等了一宿。”
我回：“这种来路不明的活，我不接。”
对面沉默几秒，忽然笑了。
“行吧，往后有你受的。”
说完就退了。
我攥着手机，觉着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三千块我没挣着，可这一晚，我睡得比过去任何一天都踏实，因为那钱我没碰。
7 酱香饼摊边的陌生人
下午苏晚给我发消息，说她诊所进货的活定了，明早去搬，一趟八百块。
我应了。
她压低声音补了句：“头回那桩，你真没掺和？”
我这趟没去。
她回了个赞。
我正要回，窗外传来一声急刹。
我住底层，撩开窗帘往外瞄。
窗外头，停了辆黑轿车。
车里钻出来两个人，一个高胖一个矮瘦，高胖的举着手机，冲着我家的窗子拍。
我脑子嗡地一下。
这是找上门了？
我贴着帘子没出声，先摸清楚外头几个人。
两个，都穿黑T，高胖的拍完照低头看手机，像是在对门牌。
瘦的那个转到车尾，开后备箱翻东西。
心跳得挺快，脑子却还清楚。
我先给苏晚发了条：“昨儿那档子事，人摸到门上来了。”
她立马回：“快报警！”
我寻思了下，没摁报警键。
他们既没上手也没放狠话，警察真来了也不过问两句就走。
可人一走，我这心哪放得下，总不能天天悬着。
我手机往兜里一揣，吸足一口气，推门出去。
那高胖的刚低下头盯手机，冷不丁抬头见我，愣了下。
“韩野？”
我贴着门框：“找我？说吧。”
他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笑了：“兄弟别慌，上头派我来跟你聊聊。”
我说聊啥。
他掏出一张名片递来，上头印着顺通冷链，业务主管，孙越。
“昨晚那票活你没接，上头觉着可惜，打发我来探探你还有没有意思。”
我接名片扫了眼：“什么货，讲明白我再琢磨。”
孙越跟矮瘦的对了个眼色，压低声：“明跟你讲，是批冻货，打野路子来的，见不得光。”
我心里咯噔一下。
野路子，见不得光，拆开一听就是私货。
我把名片递回去：“那我不干。”
孙越脸上笑意收了点：“兄弟，一宿三千，就挪几箱，你管它打哪来的。”
我说：“我管不着那批货，只管得住自个儿。”
那瘦子在后面嘟囔：“不识抬举。”
孙越伸手把那人挡回去，脸上还是那点笑：“不勉强，管住嘴，对谁都没坏处。”
话音落，两人上车走了。
我杵在门边，目送车尾拐进巷口，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给我下马威。
我反手把孙越那张名片拍在桌上，想了想，又收进抽屉。留着，万一哪天用得上。
8 系统的回礼
进屋反锁了门，我坐在床沿发愣。
这时候系统忽然跳出来。
【宿主拒掉高危委托，体力上限加百分之八。】
【附带：被动·避险本能，遇险自动护你脱身。】
我愣了下。
拒了还有奖赏？
这系统倒讲道理。
它不让我用这身力气去干脏活，倒奖励我守规矩，这份干脆，比不少人强。
我心头落了地，给苏晚回：“人走了，我压根没松口。”
她电话追过来：“他们唬你了？”
我回：“谈不上，就提了句管住嘴。”
她停了停，望着我：“韩野，你要不要先去别处避两天？”
我咧嘴：“怕什么，一米七八、快两百斤的肉墩子，他们能动我分毫？”
她哼了声：“你掰格栅的时候可不像一百九。”
我琢磨下，倒也是。掰格栅那一下，一百九的肉早不够用，全靠系统给的那股邪劲。可那股劲归我使，归我担，归我守。
电话挂断，我寻思了整宿。
这摊事显然没完，可我也躲不掉。
我长到二十五岁，头一回硬气得不想躲。
第二天上午，我去给苏晚诊所搬货。
猫粮二百来箱，一上午清空，八百进了兜。
苏晚塞给我两瓶酸奶，一个劲说利索。
我正美着，手机又响。
这一回是个陌生女人，嗓门挺急。
“是韩野师傅吗？我在群里看到你帖子，我家老人的轮椅卡在城北老桥下，你能来搭把手不？我出钱！”
我握手机的手紧了下。
城北。
又是那个方向。
我叹口气，应了下来，骑着车往老桥去。
轮椅卡在桥洞的台阶缝里，我单手一提就出来了。
老人拉着我的手直念叨谢谢，塞给我一百块，我没收，说顺路。他非要让，我蹲下来，把那一百块塞回他外套兜里：“大爷，您留着买点软和的吃，我这力气不值钱，顺手的事。”老人眼眶红了，攥着我的胳膊半天不舍得松。
回来路上我想，城北这地方，今天净跟我过不去了。
9 苏晚的介绍
那之后几天，我的活儿排得满满当当。
苏晚真给我介绍了活，先是她朋友的花店要搬盆景，后是诊所隔壁超市补货。
一单单做下来，钱进账快，人也精神。
花店的盆景最费劲，一盆发财树比我人都高，我一手拎一盆，老板娘在后面追着喊慢点慢点别磕着，我回头笑：“您放心，磕着我都不磕着它。”
有天傍晚，我帮苏晚把一只不肯上秤的肥橘猫按住，她忽然说：“韩野，你以后就当我诊所的长期搬运吧，按月算，怎么样？”
我乐了：“包吃包住不？”
她白我一眼：“包酸奶。”
我也笑。
日子像是忽然有了奔头。
可安稳没过几天，那辆黑车又出现了。
不在我窗下，在苏晚诊所门口。
我那天去送猫粮，远远看见那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高胖的孙越靠在车门上，正盯着诊所的招牌看。
我手心出了汗，没急着上前。
孙越忽然直起身，推门就往诊所里闯。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肩膀一错，把他整个人挡在门外。
孙越回头瞪我，矮瘦的也从车里钻出来，绕到我侧后方，伸手要抓我胳膊。
我侧身一让，左手顺势扣住他手腕，拇指一压，那瘦子整个人转了半圈，后背贴在我掌心里，再挣一下都挣不动。
孙越骂了句脏话，抡拳朝我面门来。
我抬手一托，单掌抵住他拳头，九倍力道隔着皮肉一震，他整条胳膊麻到肩膀，拳头僵在半空落不下来。
路边买菜的大妈停住脚，卖水果的老板也从店里探出头，好几双眼睛盯着这头。
我贴着他耳朵，声音压得很低：“上次说了，我管得住自己。你再碰这扇门，我就不只是挡了。”
孙越的脸由红转白，胳膊还僵着，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吭声。
矮瘦的挣脱我手，把孙越往车里拽。黑车发动，车轮碾过落叶，一路窜出巷口。
卖水果的老板收起手机，冲我喊：“刚才那场面，我录下来了，要报警随时找我。”
我朝他点点头：“谢了叔，有备无患。”
路灯亮起来，我后背全是汗，可脊梁是直的。他们想看我怕，我偏当着街坊的面，让他们看我不怕。
我推门进诊所，苏晚还扒着窗沿，见我进来，肩膀一下子松了：“他们真走了？”
我点点头：“走了。往后不敢来惹你。”
她瞪我一眼：“你刚才在外面，是不是动手了？”
我笑了笑：“没动手，就让他们知道，这扇门碰不得。”
她伸手戳我胳膊：“你这人，看着笨，护起人来倒不含糊。”
回去我翻系统，剩余的爆发态还有九回。
我摸着手机，心里有了个主意。
我不能等着他们来，我得先看看，那座老冷链仓里头，到底装的是什么。
我翻出地图，把老冷链仓的位置标了颗星，又查了查那片的白天卫星图，仓后头有条窄巷，能猫着腰摸到侧门缝。
我盘算着，白天去蹲半个钟头，看清里头上什么货、进什么车，比瞎猜强。
10 同城热搜上的胖子
让我下决心去查的，是另一条消息。
前两天，一个路过的外卖小哥把我扛钢琴的视频发到了同城号，配文就一句：“城里还有这种人力起重机。”
一夜之间几万播放。
评论两派。一派说这才是真力气，求联系方式，另一派说摆拍吧，哪有人这么猛。
有个高赞评论写：“我就在那小区住，真看见这哥们扛钢琴上六楼，腿都不带抖的。”底下跟了一排离谱。
我没当回事，直到一个本地搬家公司老板私信我，开价日结八百，要我长期合作。
我接了。搬家公司老板说，周末两趟活，日结，管水。我算了算，这趟顺带还能涨粉，何乐不为。
可同一天下午，我同城二手群的帖子底下，多了一条陌生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