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来，我一直是他圈养的金丝雀。
他夜夜索取，把我折腾得精疲力尽，我早就熬够了这样压抑的日子。
我刚鼓起勇气打算跟他摊牌，想要结束这段不对等的关系，他却突发车祸，醒来后彻底失忆。
他忘了所有事，包括曾经养过我这件事。
我还来不及见他一面，就被他母亲一张支票打发离开。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纠缠哭闹，以为我舍不得这份依附。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这是我盼了许久的机会。
我收下支票，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太好了，终于不用日复一日伺候他！
我拿着攒下的积蓄开了一间小花店，打算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
直到雨夜那个男人推门而入。
他目光沉沉望向我，陌生又滚烫：小姐，你有男朋友了吗？
我心头一紧——完了，怎么又撞上他了。
【第一章】
我是在接到那通电话之前，刚把行李箱塞满的。
三年的衣服其实装不了多少。
那些他送的裙子，我一件都没带。
高定礼服挂在衣柜最深处，吊牌还在。
我从来没穿过。
因为根本没机会穿。
我的生活范围，就是这套两百平的江景公寓。
从客厅到卧室，从卧室到浴室。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有没有他的消息。
如果有，就准备晚餐和睡衣。
如果没有，就继续等。
这就是金丝雀的全部工作内容。
我把最后一件T恤塞进箱子，拉链拉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贺沉渊出车祸了。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很急，说是医院打来的，说我是紧急联系人。
我脑子嗡的一声。
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贺沉渊出车祸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严不严重？
对方说了一堆专业术语，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只听到最后一句：他醒了，但是失忆了。
失忆。
我愣在原地。
手指发麻，连手机都握不稳。
失忆是什么意思？
忘了什么？
忘了公司的事？
还是忘了……
我没敢往下想。
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行李箱倒在地上，衣服撒了一地。
我顾不上收拾。
冲到地下车库，手抖得连车钥匙都插不进去。
试了三次才发动引擎。
一路闯了两个红灯。
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急诊大楼灯火通明。
我跑进电梯，按下十七楼。
电梯上升的过程慢得要命。
我盯着数字跳动，手心全是汗。
如果他失忆了……
如果他忘了我……
那我是不是就自由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我狠狠咬了下嘴唇。
不对。
我不能这么想。
我应该担心他。
我应该害怕。
可是那股压在心底三年的重量，好像突然松动了一点。
电梯门开了。
我冲出去，差点撞上护士站的推车。
小姐您慢点。护士扶住我。
贺沉渊在哪个病房？
护士愣了一下：您是？
我是……
话到嘴边，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是他养的人。
这话说不出口。
我是他女朋友。
这话更荒唐。
我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是被动等待，怎么可能是女朋友。
我叫苏念瑜。我说，医院给我打的电话。
护士查了一下记录：哦，紧急联系人对吧。在1708，不过……
我没等她说完，直接冲了过去。
病房门紧闭。
透过门上的小窗，能看到里面站了好几个人。
我正要推门，手腕被人抓住了。
一个穿着黑色套装的中年女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是贺沉渊的母亲。
我见过她三次。
每一次她看我的眼神，都跟看脏东西一样。
你来干什么。她开口了，语气冰冷。
我听说他出事了……
他现在很好，不需要你。
我咬了咬牙：我想见他。
见他？她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
我手指收紧，指甲嵌进掌心。
深呼吸。
别生气。
我警告自己。
这种时候不能冲动。
贺女士，我说，我只是想确认他没事。
他没事，你可以走了。
她说完，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
五百万。
足够你找下一个金主了。
她把支票塞进我手里，转身准备进病房。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张纸。
五百万。
这是打发我的价格。
周围的护士和家属都在看我。
窃窃私语传进耳朵。
是贺家那个……
被甩了吧。
也就这点价钱。
我手指攥紧了支票。
然后松开。
我没有撕掉它。
也没有扔回去。
而是整整齐齐折好，放进了外套口袋。
谢谢。我说。
贺母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她大概以为我会哭。
或者跪下求她。
但我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识相就好。
我走进电梯。
按下一楼。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看到自己在金属门上的倒影。
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但是眼睛很亮。
不是难过的那种亮。
是压抑太久，终于看到出口的那种。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支票。
五百万。
加上我这三年攒下的钱。
够开一间花店了。
【第二章】
我没有回公寓。
那里的钥匙是贺沉渊给的，房产证上也是他的名字。
我没资格待在那里。
当晚我住进了一家快捷酒店。
房间很小，只有十几平米。
床单有股洗衣粉味道。
但我睡得特别踏实。
这是三年来，第一次不用等手机响。
第一次不用准备晚餐。
第一次可以穿着旧T恤和短裤，不用穿那些蕾丝睡裙。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失忆了。
他忘了我。
那我是不是……真的自由了？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我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拿起来看。
不是贺沉渊。
是他助理，周寒。
苏小姐，您还好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周寒跟了贺沉渊五年，知道我的存在。
但他从来不多说什么，只是偶尔会在我等太久的时候，提前给我发条消息：贺总今晚不回去。
我打字回复：我很好。
他又发来一条：贺总醒了，但是失忆了。医生说可能是脑部受创导致的选择性遗忘，恢复时间不确定。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
选择性遗忘。
那他忘了什么？
忘了公司的合同？
还是忘了……养过我这件事？
我没敢问。
只回了一个字：嗯。
周寒没再发消息过来。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闭上眼睛。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过去三年的画面。
第一次见贺沉渊，是在一场慈善晚宴上。
我那时候在餐厅打工，被派去做服务生。
他坐在最中央的位置，西装笔挺，面无表情。
周围的人都围着他转，说着恭维的话。
我端着托盘走过去，不小心被人撞了一下。
红酒洒在了他的袖口上。
所有人都停止了说话。
空气凝固了三秒钟。
我吓得腿都软了，赶紧拿纸巾去擦。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停道歉，手抖得纸巾都拿不稳。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平静，冷淡，不带任何情绪。
就像在看一件掉在地上的餐巾纸。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苏念瑜。我小声说。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当晚宴会结束，我被经理叫进办公室。
完了。
我以为自己要被开除了。
结果经理递给我一张名片。
这位贵客点名要你去他那里工作。
什么工作？
经理没说。
只说工资是餐厅的十倍，包吃包住。
我当时刚毕业，租的房子都是合租的隔断间。
十倍工资。
我没多想就答应了。
第二天，有人来接我去了那套江景公寓。
周寒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递给我一份合同。
工作内容只有一条：服从安排。
我签了字。
然后在那套公寓里，等了整整六个小时。
贺沉渊是晚上十一点到的。
他推开门，西装外套已经脱了，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看到我坐在沙发上，他停顿了一秒。
过来。
我走过去。
他低头看着我，伸手捏住我的下巴。
从今天开始，你住在这里。我需要的时候会来找你。
我当时还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直到他吻下来。
直到他把我压在床上。
直到第二天醒来，身上全是青紫的痕迹。
我才终于明白。
我被包养了。
我睁开眼睛。
酒店的天花板还是那条裂缝。
手机屏幕亮了。
又是周寒发来的消息。
夫人让我转告您，公寓的东西可以找时间来拿走。
我看着这条消息，慢慢坐起来。
夫人。
贺母连名字都不肯叫。
找时间来拿。
是怕我赖着不走。
我回复：不用了，那些东西我不要。
发送成功的瞬间，我感觉心口突然轻了一大截。
那些衣服，首饰，包。
全都是他买的。
我一样都不想要。
我关掉手机。
躺回床上。
这次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银行。
把那张五百万的支票存进账户。
柜员小姐看到金额的时候，眼睛都瞪圆了。
这么大一笔钱，您要不要考虑理财？
不用，我说，我有别的用处。
从银行出来，我直接去了城南的商业街。
那里有一条街都是小店铺，租金相对便宜。
我看中了街角的一间。
二十平米，有落地窗。
窗外就是法国梧桐。
夏天的时候，树荫能遮住大半个橱窗。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人很好。
看到我一个人来租店面，多问了几句。
小姑娘你要开什么店啊？
花店。
她笑了：那这位置不错，文艺青年最喜欢在这种地方拍照。
我也跟着笑了。
是啊。
签合同的时候，我手很稳。
一个字一个字签完自己的名字。
苏念瑜。
这三个字，这三年里只出现在身份证上。
贺沉渊从来不叫我名字。
他叫我：你。
或者连称呼都没有，直接用手指点一下下巴：过来。
现在终于有人问我叫什么了。
房东阿姨看着合同上的签名：念瑜，这名字好听。
谢谢。我说。
心口那个地方，暖烘烘的。
接下来的一周，我都泡在花店里。
刷墙，装修，进货。
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但是开心。
真的开心。
店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我自己挑的。
墙是浅米色的。
货架是原木色的。
连花盆都是我一个一个挑出来的。
没有人对我指手画脚。
没有人规定我几点必须回去。
没有人在凌晨两点把我叫醒。
我第一次觉得。
活着可以这么轻松。
花店开业那天，房东阿姨送了一盆绿萝过来。
祝你生意兴隆啊小姑娘。
我接过花盆，眼眶突然就红了。
谢谢阿姨。
她拍拍我的手：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有事就叫阿姨。
我点点头。
不敢说话。
怕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
晚上关店的时候，我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橱窗外的梧桐树。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有情侣手牵手走过。
有小孩骑着滑板车冲过去。
街角的面馆飘出香味。
这就是人间烟火啊。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笑了。
苏念瑜。
你终于活过来了。
【第三章】
花店开了半个月，生意还不错。
附近的学生和上班族都会过来买花。
有人买一束送女朋友。
有人买一盆放办公桌。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修剪花枝，包装花束，偶尔和客人聊几句。
简单，轻松，自在。
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
也没有人在意。
大家只叫我老板娘，或者小苏。
我很喜欢这个称呼。
那天晚上，外面下起了雨。
雨很大，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我提前关了店门，正在整理账本。
突然，店门被推开了。
风灌进来，吹翻了桌上的便签纸。
我抬起头。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浑身湿透。
衬衫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
他抬起头。
我看清了他的脸。
呼吸停了。
是贺沉渊。
他也看到了我。
目光停在我脸上，没有移开。
那个眼神……
陌生。
真的很陌生。
不是过去三年那种冷漠的、不带温度的注视。
而是初次见到一个人时，那种充满探究和好奇的眼神。
他真的不认识我了。
我心跳得很快，手指死死抠住账本。
怎么办。
我要不要说点什么。
要不要提醒他。
我们认识。
你养过我。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能说。
千万不能说。
好不容易脱身了。
如果他想起来……
抱歉。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打扰了。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他往店里走了几步，视线扫过满店的花。
还在营业吗？
没、没有。我说，已经关门了。
话音刚落，我就后悔了。
应该说营业的。
应该让他买完花赶紧走。
这样站着算什么事。
那……他看向我，能借个地方避避雨吗？
我手指收紧。
避雨。
就避雨。
不是别的。
我点了点头：可以。
他说了声谢谢，在门口站定，没再往里走。
很自觉地保持着距离。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滩。
我看着那滩水渍，突然想起三年前。
他也是这样浑身湿透地回到公寓。
那天他喝了酒，一进门就把我压在玄关的柜子上。
动作很粗暴。
我疼得直掉眼泪。
他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结束后他去浴室洗澡。
留我一个人在客厅蜷成一团。
我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你这里……他又开口了。
我抬起头。
卖玫瑰吗？
玫瑰？
我愣了一下：卖的，你要什么颜色？
红色。
我站起来，走到冷柜前，拿出一束红玫瑰。
手有点抖。
不小心扎到了刺，指尖渗出血珠。
小心。
他的声音突然靠近。
我一惊，手里的花差点掉在地上。
他已经走到了我面前，伸手接过玫瑰。
扎到了？
没事。我把手背到身后。
他没动，只是低头看着我。
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
我们……见过吗？
心脏猛地一跳。
我死死咬住嘴唇，摇了摇头。
没有。
他皱起眉。
可是我觉得你很眼熟。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可能你见过长得像我的人吧。
也许。
他没再追问。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玫瑰一百块，需要包装吗？
不用。他掏出钱包，抽了一张红票子递过来。
我接过钱，手指碰到他掌心的瞬间，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他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我装作没注意，低头找零钱。
不用找了。他说。
然后拿着花转身往门口走。
雨还在下。
他推开门，刚要走出去，突然又停住了。
回过头。
对上我的视线。
我心脏狂跳，手心全是汗。
他该不会想起来了吧。
小姐。他说。
……嗯？
你有男朋友吗？
脑子轰的一声。
什么？
我说，他往前走了一步，你有男朋友吗？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在问我有没有男朋友。
他竟然在问我有没有男朋友。
这个曾经把我当成物品一样圈养的人。
这个从来不在乎我死活的人。
这个失忆之后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的人。
现在站在我面前。
像个普通的追求者一样问我。
你有男朋友吗。
我深吸一口气。
有。我说。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真可惜。
他转身走进了雨里。
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原地，盯着被雨水打湿的地板。
腿软得站不住。
扶着柜台慢慢蹲下来。
完了。
怎么又遇上他了。
好不容易逃出来。
结果他失忆之后，竟然追到我花店来了。
我捂住脸。
指缝里漏出一声笑。
荒唐。
真他妈荒唐。
【第四章】
我以为那天晚上之后，他不会再来了。
毕竟我说了有男朋友。
正常人听到这句话，都该知难而退。
但贺沉渊不是正常人。
第二天中午，他又来了。
这次没下雨。
阳光很好，透过梧桐树的叶子洒进店里。
我正在给一盆多肉浇水。
门铃响了。
欢迎光临。我头也不抬。
又见面了。
那个声音让我手一抖，水全浇到了盆外。
我僵硬地转过头。
贺沉渊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杯咖啡。
今天的他穿着休闲装，白T恤配牛仔裤。
和以前那个永远西装革履的他，完全是两个人。
你怎么又来了。我说。
路过。他走进来，把咖啡放在收银台上，给你的。
我盯着那杯咖啡，没动。
拿铁，少糖。他说，你应该会喜欢。
我心口一紧。
拿铁，少糖。
这是我的喜好。
三年前他从来不问我喝什么。
只会在深夜叫外卖的时候，随便点一杯最贵的。
他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拿铁？我问。
他愣了一下：猜的。
猜的？
嗯，你看起来是会喜欢拿铁的人。
我看着他，试图从他眼里找到一丝破绽。
但是没有。
他的眼神很干净，没有任何伪装。
真的不记得了。
我松了口气，同时又有点说不出的复杂。
我没男朋友。我突然开口。
他眼睛亮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没男朋友，昨天骗你的。
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我顿了一下，因为我不喜欢陌生人突然问这种问题。
所以现在我不是陌生人了？
还是。
那我能再问一次吗？他靠近一步。
我往后退，撞到了身后的花架。
别靠这么近。
他停住，但没退开。
苏念瑜。
我抬起头。
他怎么知道我名字。
你的工牌。他指了指我胸口。
我低头一看。
确实别着工牌，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苏念瑜，他重复了一遍，很好听的名字。
……谢谢。
所以，你有男朋友吗？
我咬了咬牙：没有。
那我可以追你吗？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合适。
他笑了：你都不了解我，怎么知道不合适？
我太了解你了。
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
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反正就是不合适。我说，你走吧，我要工作了。
他没动。
只是看着我，眼里有种说不出的执拗。
三年来，我从没在他眼里见过这种情绪。
过去的贺沉渊，永远是冷漠的，不带任何波澜的。
他要什么，从来不会多说一句。
直接拿。
不管你愿不愿意。
可是现在……
他在征求我的意见。
给我一次机会。他说，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就不打扰了。
我盯着他。
想拒绝。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叫什么名字？
贺沉渊。
做什么工作的？
他顿了一下：投资。
住哪里？
江城路。
我心口一跳。
江城路。
那套公寓就在江城路。
他还住在那里。
还有呢？我继续问。
还有什么？
家里还有什么人？
母亲，还有一个弟弟。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但我注意到，他提到母亲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
如果不是我太了解他，根本不会发现。
他和他母亲的关系，好像不太好。
这倒是新鲜。
以前贺母让他娶谁，他就娶谁。
让他分手，他就分手。
他从来不会违抗。
我的存在，大概也是贺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结果。
毕竟养个金丝雀，总比娶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人回家强。
你在想什么？他问。
我回过神：没什么。
那你考虑好了吗？
什么？
我的追求。
我深吸一口气：我再想想。
好。他点点头，很干脆，那我等你。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这个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收银台上。
有事可以找我。
我看着那张名片，没动。
他走了。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拿起那张名片。
白色的卡纸，黑色的字。
贺沉渊。
下面是一串手机号码。
我盯着那串数字。
手指忍不住发抖。
这个号码，我太熟悉了。
三年来，每天晚上我都在等这个号码的来电。
它响起，意味着他要来了。
它沉默，意味着我又要一个人过夜。
而现在。
他把这个号码主动给了我。
让我有事可以找他。
我突然笑出声。
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第五章】
贺沉渊之后的一周，每天都会来花店。
早上送咖啡。
中午送午餐。
晚上送我回家。
就像一个正常的追求者。
体贴，温柔，有分寸。
从不越界。
我开始怀疑，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那天傍晚，他照例来接我下班。
我锁上店门，他接过我手里的包。
我今天买了车。他说。
嗯？
一辆Mini，说是女孩子都喜欢。
我停下脚步。
他也停住，回头看我。
怎么了？
为什么要买女孩子喜欢的车？我问。
他笑了：因为想开车带你出去玩。
我抿了抿嘴：你对每个女孩都这么好？
不是。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认真地看着我：因为我想追你。
就这么简单？
他点点头：就这么简单。
我转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其实一点都不简单。
我知道贺沉渊的性格。
冷漠，自私，掌控欲强。
他要一个人，从来不会用这种温柔的方式。
而是直接占有。
现在他失忆了。
忘了以前那些事。
反而变成了一个……正常人。
你在想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这句话他这周已经问了无数次。
因为我总是走神。
没什么。我说。
是不是还在考虑？
考虑什么？
我的追求。
我深吸一口气：贺沉渊。
嗯？
我们真的不合适。
为什么。
因为……我停顿了一下，因为你根本不了解我。
那我可以慢慢了解。
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
你失忆了对不对？
他愣住。
周围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苦涩。
你怎么知道。他问。
猜的。
他低下头，笑了一声：你很聪明。
所以呢？我说，你失忆了，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不记得你是什么样的人。
那又怎样。
万一你以前很坏呢。
他抬起头：我很坏吗？
我想说，是的，你很坏。
坏到我花了三年才逃出来。
坏到我看到你的第一反应是恐惧。
但我什么都没说。
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苏念瑜。他在身后叫我。
我没停。
他追上来，挡在我面前。
你认识我对不对。
不认识。
你认识。他很确定，从第一天见面我就觉得你眼熟。而且你知道我失忆了，还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
知道我以前可能不是什么好人。
我咬紧嘴唇，不说话。
所以我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他问。
陌生人。
苏念瑜。
路人。
他盯着我，眼里有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如果我以前伤害过你……
没有。我打断他。
那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和一个失忆的人在一起。我说，你现在对我好，那是因为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万一哪天你恢复记忆了呢？万一你想起来，发现你根本不喜欢我呢？
他没说话。
我从他身边绕过去。
对不起贺先生，我没办法接受你。
走出很远，我才敢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
背影有些落寞。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握紧手里的包。
转身快步离开。
不能心软。
千万不能心软。
他现在这样，只是暂时的。
等他恢复记忆。
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到那时候。
我还怎么逃。
【第六章】
贺沉渊有三天没来了。
我告诉自己这是好事。
他终于放弃了。
我可以安心过自己的生活了。
但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觉得店里空荡荡的。
为什么我总是在中午的时候，不自觉地看向门口。
为什么晚上关店的时候，我会下意识地等一会儿。
该死。
我把手里的满天星狠狠扎进花泥里。
苏念瑜你清醒一点。
那个人曾经把你关了三年。
他对你好，只是因为他不记得了。
你不能心软。
门铃响了。
我抬起头。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走了进来。
是周寒身边的秘书，许菲。
我见过她几次。
每次都是跟着周寒来公寓送文件。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苏小姐？
我点点头：你好。
她环顾四周：这是你的店？
嗯。
她走到收银台前，拿起一张名片看了看。
开花店了，挺好的。
我没接话。
许菲放下名片，视线落在我脸上。
苏小姐，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你说。
你和贺总……她顿了一下，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我手指收紧。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最近一直在查自己失忆前的事。她说，问了很多人，包括我。
我心跳加快：他问了什么？
他问自己有没有女朋友，有没有固定来往的女性朋友。
然后呢？
大家都说没有。她看着我，但我记得，江城路那套公寓，一直有人住。
我没说话。
是你对不对。
我深吸一口气：许秘书，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她往前走了一步，贺总现在失忆了，很多事都不记得。但他在慢慢恢复。如果你们以前有什么……
我打断她：没有。
什么？
我说没有，我和他以前没有任何关系。
许菲皱起眉：苏小姐……
我站起来：如果你是来买花的，我可以帮你包一束。如果不是，请你离开。
她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最后点点头：打扰了。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
苏小姐，她回过头，贺总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他在很努力地做一个……更好的人。
我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她走了。
我瘫坐在椅子上。
他在查自己失忆前的事。
迟早会查到我。
到时候……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苏小姐，我是周寒。
我愣住：周助理？
贺总今晚会去江城路的公寓取一些文件，他说，如果你还有东西留在那里，可以一起拿走。
我手心冒汗：我没有东西在那里。
确定吗？
确定。
那好。他顿了一下，苏小姐，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你说。
你为什么不告诉贺总真相？
我闭上眼睛。
因为没必要。
如果他想起来了呢？
那就想起来吧。我说，反正我已经离开了。
周寒沉默了一会儿：我明白了，打扰了。
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江城路的公寓。
我在那里待了三年。
但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因为那里从来不是我的家。
只是一个精致的牢笼。
【第七章】
贺沉渊又来了。
这次是晚上十点。
我正准备锁门，他就推门进来了。
浑身酒气。
我吓了一跳：你喝酒了？
嗯。他靠在门框上，眼神有些涣散，喝了一点。
一点？我走过去，你这是喝了一桶吧。
他笑了：你关心我？
我没回答，只是扶住他：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不回家。
那你要去哪。
这里。
我愣住：什么？
我就要在这里。他说，我不走。
贺沉渊你别闹……
苏念瑜。他突然认真地看着我。
怎么了。
我想起来了。
我手一抖，差点没扶住他。
你说什么？
我想起来了，他重复，想起我们以前的事了。
心脏狂跳。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所以他来找我，是要把我带回去吗？
要继续把我关起来吗？
我往后退，撞到了收银台。
你别过来。
他停住：你怕我？
我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他。
他苦笑一声：你果然怕我。
不是……
那是什么。他往前走了一步，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想起来了，就会变回以前那样？
我咬住嘴唇。
他继续说：会变回那个把你关在公寓里，当成物品一样对待的混蛋？
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他的声音有些哑，这就是事实。
贺沉渊……
我是个混蛋，他打断我，我以前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我知道。我说。
所以你才不肯接受我对不对。
不是……
那是什么！他突然提高音量。
我被吓了一跳。
他也愣住了。
然后深吸一口气，低下头。
对不起，我不该吼你。
我看着他。
这个人，低着头，认错的样子。
和三年前那个高高在上的贺沉渊，完全不一样。
你没想起来对不对。我突然开口。
他抬起头。
你根本没想起来，我说，你是在诈我。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你真聪明。
我松了口气，同时又有点生气。
你有病啊。
对不起。他说，我只是想知道，我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现在知道了？
嗯，他点点头，知道了。
我往旁边走，绕开他。
那你可以走了。
苏念瑜。
干嘛。
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我停下脚步。
你为什么不早点离开。他问。
我转过头。
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如果我以前那样对你，你为什么不早点离开？
因为……
话到嘴边，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为什么呢。
因为没钱？
因为走投无路？
还是因为……
我那时候，真的以为自己喜欢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自己都愣住了。
贺沉渊也愣住了。
空气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那现在呢。他突然问。
什么？
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不安。
我深吸一口气。
不喜欢了。我说。
他苦笑：果然。
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苏念瑜了，我继续说，那个会因为你一个电话就乖乖等着的苏念瑜，已经死了。
所以……
所以你走吧，我转过身，以后别再来了。
他没动。
我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
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了我身后。
苏念瑜。
我没回头。
如果我用现在的方式重新追你，他说，你会给我机会吗？
我闭上眼睛。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迟早会恢复记忆。
然后呢。
然后你会变回以前那个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我不变呢。
不可能。
如果我真的不变呢。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固执。
我转过身。
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认真。
贺沉渊，我说，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他没说话。
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有没有你的消息。我说，如果有，我就知道今晚你会来。然后我要去准备晚餐，洗澡，换上你喜欢的睡衣，等你。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如果没有，我就一个人在那个公寓里，从早上等到晚上，从晚上等到天亮。我继续说，我不能出门，不能见朋友，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因为你随时可能会来，而我必须在那里等着。
对不起……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我打断他，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笼子很大，很漂亮，但那是笼子。
他抓住我的手：对不起。
我甩开他：所以你明白了吗？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我不可能再回到那个笼子里。
那如果我保证……
你保证什么？我冷笑一声，保证不会变回以前那样？保证会一直对我好？
他点头：对。
我摇头：我不信。
为什么。
因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说，你以前那样对我，说明你骨子里就是那种人。就算现在失忆了，等你想起来，还是会变回去的。
不会。
会的。
不会！他突然抓住我的肩膀，我不会变回去。
我看着他。
他的眼眶红了。
相信我，他说，我真的不会变回去。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轻轻推开他。
回去吧，我累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
我转身往里走。
走到门口，听到他的声音。
我会等你。
我停下脚步。
等到你相信我为止。
我没回头，直接走进了休息室。
关上门。
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来。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第八章】
之后的一周，贺沉渊真的没来。
我以为他放弃了。
结果某天早上，房东阿姨敲开我的门。
小苏啊，门口有人送了好多花过来，说是给你的。
我打开门。
店门口堆满了各种花束。
玫瑰，百合，郁金香，满天星……
几乎把整个门口都占满了。
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下来拍照。
这谁送的啊，也太浪漫了吧！
肯定是求婚吧！
哇，好多花！
我走过去，看到最外面那束玫瑰上插着一张卡片。
上面只有一句话：
对不起。
是贺沉渊的笔迹。
我捏着那张卡片，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这是在干什么。
道歉需要送这么多花吗。
而且他哪来的钱买这些。
等等。
他不会把公司的钱拿来买花了吧。
我赶紧掏出手机，翻出他的号码。
手指停在拨打键上，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喂？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
你这些花哪来的钱买的。我直接问。
他愣了一下：我自己的钱。
你自己的钱？
嗯，卖了一块手表。
我一愣：什么手表？
百达翡丽，他说得很轻松，反正戴着也没用。
那块表值几百万！
我知道。
你疯了？
苏念瑜，他叫我的名字，如果用几百万能换你原谅我，很值得。
我说不出话来。
喜欢吗？他问。
什么？
那些花。
我看了看门口堆成小山的花束。
不喜欢。我说。
那我下次换别的。
贺沉渊……
嗯？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弥补。
弥补不了的。
我知道，他说，但我还是想试试。
我深吸一口气：你恢复记忆了吗？
还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以前的事？
我查了。他说，查了很多，公寓的物业记录，周寒的汇报，还有一些……痕迹。
什么痕迹？
你在公寓留下的。他的声音有些哑，一根头发，一个发圈，浴室里的洗发水，还有冰箱里没吃完的蛋糕。
我心口一紧。
蛋糕。
那是我最后一次在公寓的时候买的。
本来想等他来的时候一起吃。
结果他那晚没来。
我第二天就决定离开了。
所以那个蛋糕一直放在冰箱里。
我从这些痕迹里，拼凑出了一个女孩的生活。他继续说，她很孤独，很压抑，每天都在等一个人。而那个人从来不在意她的感受。
你别说了。
对不起。
够了。
苏念瑜……
我说够了！我突然提高音量。
他停住了。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贺沉渊，我说，你道歉有用吗？你送花有用吗？那三年我过得有多惨，你知道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打断他，你根本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他的声音很低，告诉我你有多惨，让我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我每天都在想，我说，想他会不会今天来。想他来了之后会不会对我好一点。想他会不会突然有一天发现，我也是一个人，不是一件物品。
他没说话。
但他从来没有。我继续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从来没有好好看过我一眼。没有问过我开不开心，没有在意过我的感受。
对不起……
所以你现在说对不起，我冷笑一声，你觉得有用吗？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电话。
没用。他最后说，我知道没用。但我还是想说。
我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贺沉渊，我说，你走吧。
不。
你走。
不，他的声音很坚定，我不会走。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我愣住。
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他重复了一遍，从第一次在花店见到你开始，我就喜欢你。
你疯了。
没有，他说，我很清醒。我知道以前的我是个混蛋，我知道我伤害了你，我也知道我没资格追求你。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还是想试试。他说，哪怕你永远不会原谅我，哪怕你这辈子都不会接受我，我也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
我捂住嘴。
不让自己哭出声。
苏念瑜。他轻声叫我。
……嗯。
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摇头。
然后意识到他看不见，哑着声音说：不好。
为什么。
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你恢复记忆之后，又变回以前那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如果我保证，绝对不会变回去呢。
你怎么保证。
用我的命。他说。
我睁开眼睛。
你疯了。
没有，他很认真，如果我变回以前那样，如果我再让你难过，你可以杀了我。
贺沉渊……
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
所以……
我挂了电话。
手机扔在收银台上。
然后瘫坐在椅子上。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明明已经逃出来了。
为什么他还要追过来。
为什么还要说这些话。
为什么……
门铃响了。
我抬起头。
贺沉渊站在门口。
浑身湿透。
又下雨了。
他看着我，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我来接你下班。他说。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把我关在笼子里的人。
此刻却像一只淋湿的狗。
站在我面前。
等我一句话。
我深吸一口气。
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抬起手。
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他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我转身就跑。
冲进雨里。
他在身后追：苏念瑜！
我不停。
一直跑。
跑到街角。
跑到没力气为止。
他追上来，抱住我。
别跑了。他喘着气说。
我挣扎：放开我！
不放。
放开！
不放，他把我抱得更紧，这辈子都不放。
我终于哭出声。
浑身发抖。
所有压抑了三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第九章】
他把我带回了花店。
给我倒了杯热水。
拿毛巾给我擦头发。
我坐在椅子上，像个木偶一样一动不动。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
我没回应。
他蹲在我面前，仰头看着我。
脸上还有一个红色的手印。
是我刚才扇的。
疼吗。我突然问。
不疼。
我又抬起手。
他没躲。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最后还是放了下来。
贺沉渊。
嗯。
我们回不去了。
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说，我们回不去了。就算你现在对我再好，就算你说你喜欢我，我们也回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过去的伤害已经造成了，我看着他，那些伤口或许会愈合，但疤痕永远都在。
所以你永远不会原谅我？
不是不原谅。我说，是不敢。
不敢？
我不敢再相信你。我说，我不敢再把自己交给你。因为我怕，怕你恢复记忆之后，又把我关起来。
不会……
会的，我打断他，你不知道你以前有多可怕。
那你告诉我。
我深吸一口气。
你有一次，凌晨三点打电话叫我准备宵夜。我说，我本来在睡觉，被电话吵醒，迷迷糊糊地去做了一碗面。结果等到天亮你都没来。
他脸色越来越白。
第二天下午你终于来了，看到那碗已经坨掉的面，你很生气。我继续说，你问我为什么不重新做一碗，我说我以为你不来了。然后你就……
他握住我的手：别说了。
所以你明白了吗，我看着他，你以前就是这样对我的。把我当成一个随叫随到的工具，从来不在乎我的感受。
对不起……
还有一次，你带我去参加一个宴会。我难得可以出门，很开心，特意打扮了一下。结果在宴会上，有个女人跟你说话，你为了不让她误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是你的秘书。
苏念瑜……
那时候我才明白，我在你心里，连一个名分都没有。我说，我只是你的秘密，是你养在暗处的金丝雀，是你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存在。
他抱住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推开他：你别说对不起。
可是我只能说对不起。
你说够了。
永远说不够，他看着我，这辈子我都说不完。
我转开视线：你走吧。
不走。
你走。
不，他握住我的手，我哪都不去。
我深吸一口气。
贺沉渊，你听我说最后一遍。
你说。
我不可能再接受你。
为什么。
因为我们之间横着三年的伤害，我说，这些伤害不会因为你失忆就消失，也不会因为你道歉就愈合。
那怎样才能愈合。
我沉默了很久。
时间。我最后说。
什么？
需要时间。我说，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让我去忘记那些伤害，让我重新学会相信你。
他眼睛亮了：所以你是说……
但我不保证一定能做到。我打断他，也许这辈子我都做不到。
没关系，他说，我可以等。
我看着他。
这个人，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真诚。
三年前的贺沉渊，从来不会这样看着我。
他的眼神永远是冷漠的，疏离的。
就算在床上，也只是欲望，没有感情。
可是现在……
你会恢复记忆的。我说。
我知道。
到那时候，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他认真地看着我：我会。
你怎么保证。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会努力。哪怕恢复记忆，哪怕想起以前所有的事，我也会努力做一个配得上你的人。
我别开脸。
不让他看到我红了的眼眶。
你先回去吧。我说。
苏念瑜……
我说你先回去，我挥了挥手，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他站起来，犹豫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
苏念瑜。
嗯？
我会等你。
我没回答。
听到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坐在原地。
看着窗外的雨。
一滴一滴砸在玻璃上。
就像我的眼泪。
砸在心上。
【第十章】
之后的日子，贺沉渊真的没再来烦我。
但他每天都会做一件事。
早上，店门口会出现一杯咖啡。
拿铁，少糖。
中午，会有人送来午餐。
都是我爱吃的。
晚上关店的时候，会收到一条短信。
晚安，注意安全。
他没有出现。
没有纠缠。
只是用这种方式，提醒我他还在。
房东阿姨打趣我：小苏啊，你这男朋友对你挺好的。
不是男朋友。我说。
那是什么？
我顿了一下：一个……追求者吧。
那你怎么不答应人家？阿姨说，我看那小伙子挺不错的，对你又好。
我笑了笑，没解释。
有些事，太复杂了。
复杂到我自己都说不清楚。
周末的时候，许菲又来了。
这次她买了一束百合。
苏小姐，她说，能聊聊吗？
我点点头：你说。
贺总最近把公司的事都处理得很好，她说，董事会本来担心他失忆会影响工作，但他反而比以前更认真了。
我没说话，继续包花。
他每天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离开。许菲继续说，所有的决策都亲自过问，不像以前那样随意授权。
我手停了一下。
以前的他，确实很随意。
公司的事交给周寒处理，自己只负责签字。
大部分时间都在应酬，或者……
来找我。
他在改变。许菲说。
我抬起头。
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他真的在很努力地改变，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许秘书，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看得出来，她说，他很在意你。
那又怎样。
她沉默了一会儿：苏小姐，如果你不喜欢他，就请明确地拒绝他。不要这样吊着他。
我冷笑一声：我吊着他？
不是吗？
许秘书，我说，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她愣住。
我被他关在一个公寓里，三年，我说，三年时间，我没有自由，没有朋友，没有自己的生活。我每天唯一的工作，就是等他，伺候他。
许菲脸色变了。
所以你现在跟我说，我在吊着他？我继续说，他对我做的那些事，难道就因为他失忆了，就可以一笔勾销吗？
对不起……她低下头，我不知道……
你们都不知道，我打断她，你们只看到他现在对我多好，却不知道他以前对我多坏。
许菲不说话了。
我深吸一口气：花包好了，三百块。
她拿出钱包，抽了三张红票子递给我。
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停住了。
苏小姐，她回过头，我还是想说一句。人都会犯错，也都会改变。如果他真的在努力改变，或许……值得一次机会。
她走了。
我站在原地，握着那三百块钱。
手指有些发抖。
值得一次机会吗？
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晚上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贺沉渊。
喂？
苏念瑜，他的声音有些急，你现在在哪？
花店啊，怎么了？
你别出门，他说，待在店里，我马上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
他没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我愣在原地。
十分钟后，一辆车停在店门口。
贺沉渊冲了进来。
身后跟着周寒和两个保镖。
你没事吧？他上下打量着我。
我没事啊，到底怎么了？
他松了口气，然后脸色一沉，转头看向周寒。
周寒走过来，递给我一部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新闻。
【贺氏集团总裁贺沉渊疑似包养女大学生，同居三年后始乱终弃】
我手一抖。
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新闻里有很多照片。
公寓的大门，我进出的背影，还有……
还有我和贺沉渊在宴会上的合影。
那次他说我是他秘书的那场宴会。
不知道是谁偷拍的。
角度很刁钻，看起来我们确实很亲密。
谁放出来的。贺沉渊的声音很冷。
还在查，周寒说，但消息传得很快，现在全网都在讨论。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一片空白。
完了。
这下全曝光了。
所有人都知道我被包养了。
知道我是贺沉渊的金丝雀。
苏念瑜。贺沉渊蹲在我面前，别怕。
我看着他。
想说我不怕。
但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交给我处理，他握住我的手，我不会让你受伤害。
怎么处理？我哑着声音说，事实就是事实，我确实被你包养了三年。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转身看向周寒。
准备发布会，他说，一个小时后，我要向所有人解释清楚。
贺总……周寒犹豫了一下，这件事不太好解释……
那就不解释，贺沉渊打断他，我直接承认。
什么？我和周寒同时开口。
他转过头，看着我。
我承认我们的关系，承认我曾经伤害过你，也承认我现在在追求你。
你疯了？
没有，他很认真，我只是想让所有人知道，你不是被我抛弃的，是我不配你。
我眼眶一热。
别，我说，别这样。
为什么？
因为这样你的声誉会毁掉的。
他笑了：我的声誉本来就不怎么样。
贺沉渊……
苏念瑜，他蹲回我面前，相信我好不好。
我看着他。
这个人，眼里是坚定的。
好。我说。
他笑了。
然后站起来，对周寒说：安排发布会。
是。
【第十一章】
一个小时后，发布会如期举行。
我坐在后台，通过屏幕看直播。
贺沉渊一个人坐在台上，面对着几十家媒体。
闪光灯不停地闪。
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提问。
贺总，请问网上传的是真的吗？
您真的包养了一名女大学生三年？
现在为什么分手了？
贺沉渊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只说一遍，他开口，所以请各位记者认真听。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网上传的，大部分是真的。他说，我确实和一位女性同居了三年。
台下一片哗然。
贺沉渊继续说：但她不是女大学生，而是一个成年人，有自己的工作。
那请问你们是什么关系？有记者问。
他沉默了几秒。
最初，是包养关系。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我握紧了手。
但现在，他继续说，我在追求她。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看向镜头，我希望她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正式追求她，而不是像以前那样伤害她。
贺总，您这是在公开表白吗？
算是吧。他说。
那为什么要在这种场合表白？
因为我想让所有人知道，他说，她不是被我抛弃的，是我不配她。所以我现在要努力，让自己配得上她。
我眼泪掉了下来。
如果她还是不接受您呢？又有记者问。
那我就一直等。他说，等到她接受为止。
发布会结束了。
但网上的讨论却炸开了锅。
有人说他是在作秀。
有人说他是真心的。
还有人扒出了我的信息，找到了花店的地址。
当晚，店门口就围满了人。
有记者，有围观群众，还有一些来骂我的。
金丝雀！
被包养的贱人！
还有脸开店？
我缩在店里，不敢出门。
保镖挡在门口，不让任何人靠近。
手机响了。
是贺沉渊。
对不起，他说，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不是你的错。我说。
我现在过来接你。
不用，我说，你现在过来只会更乱。
那你……
我没事，有保镖在。
他沉默了一会儿：苏念瑜。
嗯？
后悔认识我吗？
我看着窗外的人群。
有些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些人在大声辱骂。
我深吸一口气。
后悔。我说。
他没说话。
但我不后悔现在认识你。我继续说。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说，我后悔三年前认识那个贺沉渊，但我不后悔现在认识你。
他笑了：这算是……接受我了吗？
我没回答。
只是也跟着笑了。
外面的喧嚣渐渐平息。
人群散去。
夜深了。
我躺在休息室的小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一直在响。
有陌生号码打来骂我的。
有记者要采访的。
还有一些好奇的网友。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一边。
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贺沉渊在发布会上说的话。
她不是被我抛弃的，是我不配她。
这句话，三年前他会说吗？
不会。
那时候的他，高高在上，从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更不会在所有人面前，这样卑微地表白。
可是现在……
我突然有点想见他。
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想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我自己也不知道。
手机又响了。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贺沉渊。
又是他。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还没睡？
睡不着。
我也是。
沉默了几秒。
苏念瑜。
嗯。
我想见你。
现在？
嗯。
外面还有记者。
我知道，他说，但我还是想见你。
我坐起来，看了看窗外。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只有几盏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你在哪。我问。
你店门口。
我一惊，赶紧跑到窗边往下看。
他站在路灯下。
一个人。
手里拿着手机。
抬头看着我的窗户。
目光对上的瞬间，他笑了。
挥了挥手。
我心跳得很快。
快到自己都能听见。
我下来。我说。
好。
我挂了电话。
套上外套就往外跑。
贺沉渊，你疯了吗？我冲出店门，这么晚了你还跑来……
话没说完，他突然抱住我。
力气很大。
把我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对不起。他在我耳边说。
又来了。我说，你除了说对不起还会说什么。
他松开我一点，低头看着我。
那我说别的。
说什么。
我喜欢你。
我别开脸。
不想让他看到我发红的耳朵。
还有呢。他继续说。
我没回应。
我想照顾你一辈子。
够了……
我想每天早上第一眼看到你。
我说够了。
我想……
我踮起脚，吻住了他。
他愣住。
我也愣住。
然后迅速退开。
你、你别说了！
他看着我，眼里有惊讶，有惊喜，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算是……
算什么算！我打断他，转身就要跑。
他拉住我。
把我拽回怀里。
然后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和三年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样。
不是占有。
不是欲望。
而是珍惜。
小心翼翼的，又缠绵悱恻的。
就像在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我闭上眼睛。
任由眼泪滑下来。
心里那个关了三年的门。
终于，慢慢打开了一条缝。
【第十二章】
那晚之后，我们的关系好像有了微妙的变化。
不算正式在一起。
但也不再是纯粹的追求者和被追求者。
更像是……两个受过伤的人，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靠近。
贺沉渊依然每天来花店。
但不再只是送咖啡送饭。
而是真正帮我做事。
搬花盆，整理货架，甚至学着包花束。
他手很笨，包出来的花束惨不忍睹。
但很认真。
认真到我看着都有点心疼。
有一天，他突然问我：你最想做什么？
我正在修剪玫瑰，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如果可以做任何事，你最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开更大的花店吧。
他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
还有别的愿望吗？比如去哪里旅行，或者学什么技能。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
你问这个干嘛？
他笑了：想帮你实现。
我别开脸：不用。
为什么？
因为我自己可以实现。
那如果我也想去呢？
你想去哪？
你想去的地方。他说。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年前的贺沉渊，从来不会问我想去哪。
他只会告诉我，今晚我要去哪，你在家等着。
可是现在……
苏念瑜。他叫我。
嗯？
给我一次机会，陪你做那些你想做的事，好不好？
我深吸一口气。
贺沉渊，你恢复记忆了吗？
还没有。
那如果你恢复记忆了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你看，我说，你自己都不确定。
但我可以保证，他看着我，不管恢复不恢复记忆，我都会对你好。
你怎么保证？
用行动。他说。
然后的每一天，他真的在用行动证明。
花店生意越来越好。
很多人是冲着那场发布会来的。
想看看传说中被贺总追求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
有人来买花，顺便八卦。
有人纯粹来围观。
还有人来骂我。
但贺沉渊都挡下来了。
他在店里装了监控，雇了保安，确保没有人能伤害我。
渐渐地，那些恶意的声音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善意的祝福。
好好珍惜啊小姑娘，贺总对你是真的好。
能得到这样的男人，你很幸运。
我们支持你们！
我看着这些留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复杂。
很复杂。
一方面，我知道他是真心的。
另一方面，我还是害怕。
害怕他恢复记忆之后，会变回以前那个人。
某天晚上，他送我回家。
到楼下的时候，他突然说：我可以上去坐坐吗？
我愣了一下：这么晚了……
我不会做什么。他赶紧说，就是想看看你住的地方。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上楼的时候，我很紧张。
手心全是汗。
这是他第一次来我的住处。
也是我第一次，让他走进我的私人空间。
门打开，他走了进来。
环顾四周。
这是个小小的单间公寓，只有四十平米。
但布置得很温馨。
米色的墙，原木色的家具，到处都是绿植和鲜花。
和江城路那个公寓，完全是两个风格。
很好。他说。
我倒了两杯水，递给他一杯。
你不觉得太小了吗？
不会，他说，很温馨。
我坐在沙发上，和他保持着距离。
空气有些安静。
苏念瑜。他突然开口。
嗯？
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你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还恨我吗？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眼里是小心翼翼的期待，和害怕听到答案的忐忑。
我深吸一口气。
恨。我说。
他低下头。
但没有以前那么恨了。我继续说。
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真的？
嗯，我点点头，因为你在改变。
他笑了。
那个笑容，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
不是因为他长得帅。
而是因为那笑容里，有真实的开心。
谢谢你。他说。
不用谢我，我说，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那我能……他往前挪了一点。
我往后退：能什么？
能抱抱你吗？
我心跳加快。
就抱一下，他赶紧说，我保证不做别的。
我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满是渴望。
不是欲望的那种。
而是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确认我真实存在的那种。
我点了点头。
他小心翼翼地靠过来。
轻轻抱住我。
力气很轻。
轻到我感觉不到任何压迫。
只有温暖。
和安心。
我闭上眼睛。
把头靠在他肩上。
心里那扇门。
又打开了一点。
很久之后，他松开我。
站起来：我该走了。
我送他到门口。
他转过身，看着我。
晚安，苏念瑜。
晚安。
他伸手，想摸我的头，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明天见。
明天见。
门关上。
我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口气。
贺沉渊。
你真的变了。
三个月后。
花店的生意越来越好。
我甚至在隔壁又租了一间店面，扩大了经营规模。
贺沉渊还是每天来。
风雨无阻。
我们之间，好像已经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他会在我忙的时候帮忙。
会在我累的时候递上一杯咖啡。
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陪我安静地坐着。
不说话。
只是陪着。
某天，他突然说：我恢复记忆了。
我手里的剪刀掉在地上。
什么？
他看着我：昨天晚上，我梦到了一些画面。醒来之后，就全都想起来了。
我往后退，撞到了身后的柜子。
所以……
所以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他走过来，为我以前做的那些混蛋事，正式道歉。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还是温柔的。
没有变成三年前那种冷漠。
你不后悔吗？我问。
后悔什么？
后悔对我这么好。
他摇头：不后悔。
万一我不接受你呢？
那我就继续等。
等多久？
一辈子。他说。
我眼眶一热。
贺沉渊，我说，你真的变了。
我知道。
我有点相信你了。
我会让你完全相信我。他说，用余生。
我深吸一口气。
那我给你一次机会。
什么？
我说，我给你一次机会。试着和你在一起。
他愣住。
然后突然笑了。
把我抱起来转了一圈。
谢谢，谢谢你，苏念瑜。
我被他转得头晕，赶紧拍他：放我下来！
不放，他笑着说，这辈子都不放了。
我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但这次的眼泪，不是难过。
是释怀。
和新生。
—
半年后。
花店又开了一家分店。
生意很好。
我每天忙得不可开交，但很开心。
贺沉渊还是会每天来。
有时候帮忙，有时候就静静看着我工作。
我们之间，好像已经找到了最舒服的相处方式。
不再是占有和被占有。
而是并肩。
某天傍晚，我们并肩坐在店门口。
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
苏念瑜。他突然说。
嗯？
嫁给我好不好。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很简单的款式，但很漂亮。
我没有准备什么浪漫的求婚，他说，因为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些。我只想告诉你，我想和你过一辈子。平平淡淡，简简单单的一辈子。
我看着那枚戒指。
然后看着他。
那你要保证，我说，保证不会再变回以前那个人。
我保证。
保证会一直对我好。
我保证。
保证……
他吻住我。
打断了我还没说完的话。
我保证，他在我唇边说，用我的余生保证。
我闭上眼睛。
伸出手。
他把戒指戴在我的手指上。
刚刚好。
就像我们现在。
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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