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门口怼恶少
沈家别墅门口，太阳毒得能把柏油路晒出油。
沈耀站在台阶上，脚上那双限量球鞋白得晃眼。他拿鼻孔看人，身后站着两个保镖：大熊壮得像堵墙，阿豹瘦得像墙缝里塞的电线杆。
沈耀先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往人脸上砸：“乡巴佬，知道这是哪儿吗？沈家。你脚下踩的这块地，比你城中村那个破出租屋都贵。”
沈嚣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了看别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鞋。
“是挺贵。”他点头，“就是门口缺个牌子。”
“什么牌子？”
“谢绝乡巴佬参观。”沈嚣笑，“你站这儿，牌子都不用挂了。”
沈耀脸一沉。
大熊往前迈了一步，胸口一挺，直接顶到沈嚣面前。阿豹从侧面绕过去，堵住退路，右手插在兜里，兜里鼓出一根电棍的形状。
沈耀走下台阶，绕着沈嚣转了半圈，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拍得挺响：“嘴挺硬。在城中村跟谁练的？收废品的大爷？”
沈嚣没躲。他等沈耀拍完，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慢慢展开。
精神科复诊预约单。姓名沈嚣，诊断栏写着：情绪激动，建议复查。
“跟大爷没练过。”沈嚣把单子拍在沈耀胸口，“跟这个练的。看见没？我有病。你最好别惹我。”
沈耀低头看了一眼单子，嗤笑：“拿张破纸吓唬谁——”
“没吓唬。”沈嚣打断他，“我提前告诉你。我这人犯病有个毛病，谁先动手，我打谁。不打脸，脸贵。打别的地方。”
大熊忍不住了。他伸手就推沈嚣胸口，推得挺用力，嘴里骂骂咧咧：“小兔崽子，跟谁说话呢——”
沈嚣侧身。大熊的手推空，整个人往前一栽。沈嚣顺势抓住他手腕，往怀里一拉，肩膀一顶。大熊两百来斤，横着飞出去，砸进绿化带，压扁三株月季。泥点子溅到沈耀球鞋上。
沈耀愣住。
阿豹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电棍刚露半截。
沈嚣扭头看他。
“你叫阿豹？”沈嚣问。
阿豹没说话。
“你右手摸电棍，保险没开。”沈嚣指了指他手，“左脚在前，重心太高。你冲过来一步，我打你下巴；两步，我卸你胳膊。你要试，先掏医保卡。”
阿豹手停在半空。
“你左手在抖。”沈嚣笑，“电棍拿稳了再上。我这人讲规矩，等你准备好。”
阿豹看了一眼绿化带里的大熊。大熊正从月季丛里往外爬，脸上三道泥印子，嘴里还在骂。
阿豹把手慢慢放回兜里，放得很自然。
“这就对了。”沈嚣点头，“省得我加钱。”
沈耀转身想跑。他刚迈出一步，后领被拎住。沈嚣一拽一按，沈耀整个人栽进门口垃圾桶。桶盖“啪”一声合上，自己扣严了。垃圾桶晃了两晃，两只限量球鞋从桶沿露出来，蹬了两下，不动了。
二楼阳台，沈老爷子举着手机，手都在抖。
“这疯劲，像我。”
二 客厅反栽赃
沈家客厅大得像酒店大堂，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沈嚣刚进门，二婶就捏着鼻子开了腔：“哎哟，城中村来的就是没规矩，鞋底还带泥呢。”
沈嚣低头看了看鞋，认真点头：“二婶说得对，我回头给鞋也办个入住登记。”
二婶脸一僵。
沈嚣掏出手机，手指飞快打字：“恶意KPI零零一，二婶，强度三颗星，备注，嫌贫爱富型。”
“你记什么呢？”二婶凑过来。
“记您的好。”沈嚣笑得人畜无害，“我这人记性差，怕忘了谁对我好。”
二婶哼了一声，扭脸不看他了。
沈嚣找了个靠边的椅子坐下，刚摸出手机准备连WiFi，楼上传来脚步声。沈耀换了身浅灰家居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腕上明晃晃一块表。表盘蓝得发亮，表圈镶一圈碎钻，走一步晃一下，生怕别人看不见。
“哟，人都到齐了？”沈耀笑着下楼，走到客厅中间，特意抬手腕看时间，“这表走得还挺准。”
二婶眼尖，立马接话：“耀儿这表不便宜吧？”
“不贵。”沈耀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也就七十来万。朋友送的，戴着玩。”
说完，他转头看了沈嚣一眼：“乡巴佬，见过没？”
沈嚣抬头，认真看了看表，点头：“见过。我们城中村收废品的老刘也戴一块，电子屏的，还能亮灯，二十五。”
沈耀脸一沉。
二叔沈万金坐在单人沙发上，笑着打圆场：“耀儿，别显摆了，摘下来放桌上。一家人聊天，戴那么贵重的东西，磕了碰了不好。”
“行，听二叔的。”沈耀摘表，动作慢条斯理。他把表放在茶几正中间，还特意摆正，表盘朝上，“放这儿了，谁都别碰啊。”
二婶笑：“谁碰啊，当宝贝似的。”
沈耀没接话，转身去酒柜倒水。回来时他没坐回原位，绕到沈嚣旁边，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他拍了拍沈嚣肩膀，拍得挺用力：“乡巴佬，别紧张，到沈家了，没人赶你走。”
沈嚣肩膀一沉，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塞进外套右侧口袋。很轻，但硬，带着金属凉。他没动。
沈耀拍完肩膀，又拍了拍他后脑勺：“坐直了，别跟要饭的似的。”
沈嚣笑了笑：“行，我坐直。”
沈耀回到自己位置，跟二婶聊了两句闲天，又跟二叔扯了几句公司的事。中间他接了杯茶，慢悠悠喝两口，还拿起手机回了一条消息。前后拖了五六分钟，客厅里没人再提表。
沈嚣靠在椅背上，外套搭在椅背后，右边口袋鼓出一小块。他没去碰。
沈耀放下手机，忽然站起来，摸向自己手腕：“等等。我手表呢？”
客厅安静下来。沈耀摸完左手腕摸右手腕，又弯腰看茶几：“刚不还在桌上吗？”
二婶愣住：“是啊，我眼看着你放这儿的。”
“谁拿了？”沈耀指着茶几中间，脸色一点点变了。所有人的目光在茶几上扫一圈。表确实没了。
沈耀慢慢转头，看向沈嚣：“乡巴佬，你坐得最近。”
沈嚣眼皮都没抬：“我坐得最近，所以我拿了？”
“刚我放表的时候，你就盯着看。”沈耀往前走一步，“二叔，二婶，你们都看见了吧？他刚才是不是盯着表看？”
二婶点头：“那倒是，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沈耀又走一步，站在沈嚣面前，居高临下：“乡巴佬，没见过好东西吧？交出来，我不追究。”
沈嚣没急。他抬头看了沈耀一眼，又看了看茶几，然后低头看自己外套。外套右边口袋，鼓出一小块。
沈耀也看见了，眼睛一亮：“在你兜里！还说没拿？”
沈嚣没碰口袋，只问：“你确定？”
“我确定！大家都看着呢，你右边兜里是什么？”
客厅里响起窃窃私语。二婶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二叔端着茶杯不喝了，看戏似的靠在沙发上。
沈嚣站起来。他先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拎在手里抖了三抖，又把两个裤兜翻出来，像两只白耳朵。
“搜。”沈嚣说，“搜出来我赔。搜不出来——”
他顿了顿，笑得更灿烂了：“你挂骨科。”
沈耀脸色一变：“你敢！”
“我不敢。”沈嚣点头，“但我有病。病人做事，讲什么敢不敢？”
沈耀回头看了二叔一眼。二叔微微点头。沈耀转回来，一把抓住沈嚣外套，手伸进右边口袋，掏出来的正是那块表。蓝表盘，碎钻圈，七十来万。
“还说没拿！”沈耀举着表，声音拔高，“人赃并获！”
沈嚣没慌。他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别急。我刚才开了录音。沈耀，你听一下，这是几分钟前你拍我肩膀时说的——”
手机外放。沈耀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来：“乡巴佬，别紧张，到沈家了，没人赶你走。”然后是拍肩膀的声音，啪，啪，两下。接着是沈嚣的声音，很轻：“行，我坐直。”
录音停了一下。沈嚣又点一下屏幕：“这是刚才你走过来搜我之前，我跟二婶说的。”
录音里，沈嚣问：“二婶，您看见沈耀什么时候把表塞我兜里的吗？”
二婶的声音：“我哪看见——等等，你兜里怎么有个方方正正的印子？”
沈嚣的声音：“我也不知道。要不二婶帮我看看？”
录音结束。客厅静得能听见水晶灯电流的嗡嗡声。沈耀举着表的手僵在半空。
“你……你录音？”
“我爱记录生活。”沈嚣把手机揣回兜里，“你拍我肩膀，手往我外套兜里塞东西，动作挺快。我没拦着，就想看看你要干什么。现在看明白了。”
沈耀后退一步，撞上茶几，表还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表上肯定有你的指纹！你碰过！”
“表上肯定也有你的指纹。”沈嚣点头，“你摘表、放表、塞表，碰了三次。我就碰过一次，还是你塞我兜里之后，外套蹭了一下。”
他掏出复诊单，在沈耀眼前晃了晃：“要不要报警？让警察来验指纹。你猜他们信七十万的表自己长腿跑我兜里，还是信你沈耀诬陷我？”
沈耀脸白了。
二叔放下茶杯，笑着开口：“小嚣啊，误会，都是误会。耀儿可能记错了，表自己掉你兜里的——”
“二叔。”沈嚣转过头，“您刚才点头那一下，我录下来了。”
二叔笑容一僵。
“开个玩笑。”沈嚣把复诊单收回去，“一家人，报什么警。不过——”他伸手把表从沈耀手里拿过来，放回茶几上，摆正，“表放这儿了，谁都别碰。磕了碰了，不好。”
沈耀站在茶几旁，脸一阵红一阵白。沈嚣重新坐下，把外套搭回椅背，掏出手机在备忘录打了一行字：恶意KPI零零二，沈耀，强度四颗星，备注，栽赃陷害型，手法粗糙，有待提高。
“你记什么呢？”沈耀咬牙。
“记你的好。”沈嚣笑，“回头给你写个总结，标题就叫《论偷表栽赃的五种失败姿势》，你当第一作者。”
手机响了。养母王翠花：“儿啊，打人别打脸，脸贵。”
沈嚣压低声音：“妈，今天没打人。人家跟我讲文斗。”
“文斗？”王翠花哼了一声，“你吃亏没？”
“没。我赢了。”
“行，那妈不来了。”王翠花顿了顿，“对了，妈听人说，你二叔那茶味儿不对。你自己留个心眼，别喝。”
沈嚣看了一眼二叔手边的茶壶，笑了：“知道了妈，我一口没动。”
挂了电话，二叔笑眯眯递过来一杯新茶：“小嚣，刚才那杯不喝，这杯新泡的，尝尝。”
沈嚣接过茶，没喝，闻了闻，眉头一挑：“二叔，茶里下泻药？”
二叔笑容僵在脸上。
“您这手法比我拳法还糙。”沈嚣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出清脆一声，“下回换个无色无味的，我还能高看您一眼。”
二叔干笑：“玩笑，玩笑。”
沈嚣也笑：“巧了，我也爱开玩笑。”他掏出手机，对着二叔茶几上的文件扫了一眼。签字页露了半个角，上面有沈万金三个字。沈嚣手快，咔嚓拍了一张。二叔没注意，正忙着把茶杯往身后藏。
沈嚣把手机揣回兜里，心里又记一笔：恶意KPI零零三，二叔，强度四颗星，备注，笑面虎型，附带下药技能，失败率百分百。
沈耀从茶几旁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沈嚣，你别得意！车库等着！”
沈嚣朝他挥挥手：“行，我先把鞋带系紧。怕你跑太快，我追不上。”
三 车库开直播
地下车库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没血色。沈耀带了三个保镖堵在车位前。大熊站中间，阿豹拎电棍，刀疤强揣着刀，架势摆得挺足。
沈嚣站在十米外，先掏出手机开了直播。
刚开播，屏幕右上角显示在线人数：三。
弹幕稀稀拉拉飘过来。
“这哪儿啊？”
“主播新号？播啥的？”
沈嚣把镜头一转：“家人们，沈家车库，现场教学。今天打假少爷，点赞过十万，我让他喊爸爸。”
弹幕飘过一条：“打假少爷？真假少爷那个假少爷？”
“对。”沈嚣点头，“就那个占了我十八年窝的假少爷。”
在线人数跳到十七。
沈耀气疯了：“沈嚣，你关掉！”
“关不掉。”沈嚣把手机往车顶一支，“我这人爱记录生活。”
大熊先动手。他冲过来抬手就推。沈嚣一个扫堂腿，大熊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正好坐进旁边一辆购物车。购物车轱辘一转，载着他滑出老远，撞上墙又弹回来。
在线人数跳到八十三。
弹幕开始密了。
“我靠这腿法？扫地僧转世？”
“真打啊？这比我看过的短剧都猛。”
“家人们谁懂啊，主播是真动手啊！”
“这波操作我给八十二分，剩下十八分以六六六的形式送出。”
阿豹掏出电棍，啪一声按下开关，蓝火花直冒。沈嚣没躲，侧身一抓，夺过电棍，反手当话筒递到沈耀嘴边：“来，沈耀，说句真心话，谁先动的手？”
沈耀咬牙：“你先——”
沈嚣把电棍往他嘴边又凑近半寸：“想好再说。直播间现在两百多人看着呢。”
弹幕刷起来。
“谁先动手的？镜头别晃！我截图了！”
“假少爷脸都绿了，比我家苦瓜还绿。”
“主播你开个打赏，我直接上嘉年华。”
“这情节比我追的短剧还上头，我直接一个好家伙。”
刀疤强从腰后掏出刀，刀刃在车库灯下闪了一下。沈嚣笑脸一收：“动刀？那我得加钱。”
三秒。沈嚣抓住刀疤强手腕，一拧一送，刀脱手。他顺手把刀往轮胎上一插，轮胎“嘶”一声慢慢瘪下去。刀疤强捂着手腕蹲在地上，脸都白了。
在线人数跳到一千三。
弹幕滚得看不清了。
“刀都上了？这怕不是武打片现场吧！”
“主播哪个武校的？我想报名，我认真的。”
“假少爷带三个保镖还打不过一个？这保镖是拼夕夕买的吧？”
“我要录屏！这场面不火我倒立洗头！”
“笑不活了，保镖坐购物车滑走那一下我回放了八遍。”
沈耀转身想跑。沈嚣两步追上，拎住他后领，把他按在引擎盖上：“跑什么？我还没采访完呢。”
沈耀脸贴着车盖，嘴硬：“你敢打我，爷爷不会放过你的！”
“我不打你。”沈嚣举起拳头，一拳砸在引擎盖上。砰。车盖凹进去一个坑。沈耀浑身一抖。
“车替你挨了。”沈嚣把他翻过来，让他面对镜头，“来，对着家人们说，谁先动的手。不喊也行，我帮你把复诊单贴脑门上。”
沈耀嘴唇哆嗦，半天挤出一句：“我……我先推的。”
弹幕彻底炸了。
“假少爷认了！哈哈哈哈！这个显眼包！”
“这波叫正当防卫式发疯，主打一个讲理。”
“主播收徒吗？我自带医保卡，还会喊六六六。”
“我在工位上笑出声，老板问我看啥，我说看普法栏目剧。”
“我靠这直播间涨得也太快了，一刷新多两千人，比坐火箭还快。”
“尊嘟假嘟？假少爷真喊了？我CPU烧了。”
沈嚣把手机拿下来，冲镜头拱拱手：“感谢家人们见证。点赞到十万了，沈耀，喊。”
在线人数已经跳到两万出头。弹幕密得看不清字，只能看见一片“喊”“快喊”“爸爸呢”“快喊爸爸，我礼物都准备好了”。
沈耀闭眼：“爸爸。”
“大声点。”
“爸爸！”
弹幕又炸了。
“哈哈哈哈！爸爸！这声爸爸值一个火箭！”
“假少爷以后在豪门圈怎么混啊？我替他抠出三室一厅。”
“主播太狠了，我喜欢，关注了。”
“我蹲一个后续，这比追剧还过瘾，别停更啊！”
“纯纯的冤种假少爷，泰裤辣！”
沈嚣满意点头：“乖。明天去骨科挂个号，报我名。”
沈耀手机响了。他低头一看，二叔发来消息：废物，按计划诬陷他偷机密。沈嚣瞥见了，没抢手机。他拍了拍沈耀的脸，不重，但响：“回去告诉二叔，董事会见。”
四 董事会掀底
沈氏董事会，长桌长得能打乒乓球。
投影亮着，沈耀站在屏幕前，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上还带着昨晚被按引擎盖上压出来的红印子，拿粉底盖了三层。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各位董事，我这里有监控证据，沈嚣昨晚潜入档案室，偷走公司机密。”
屏幕上，一个模糊身影撬开档案室门，身形跟沈嚣有七八分像。
董事们交头接耳。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偷偷看沈嚣脸色。
沈耀趁热打铁，手指在投影上点了点：“大家看，这个时间点，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这个身形，这个走路的姿势，跟沈嚣一模一样。他刚回沈家，就干出这种事——”
“沈耀。”沈嚣举手，像上课要发言的小学生，“你这个监控，是从哪个摄像头调的？”
沈耀一愣：“档案室门口那个。”
“档案室门口那个摄像头，上周三就坏了。”沈嚣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维修单照片，“这是维修记录，我昨天去档案室转的时候顺手拍的。你拿一个坏了的摄像头拍出来的监控，诬陷我？”
沈耀脸色微变，但很快稳住：“那是上周三坏的，也许后来修好了呢？”
“修好了？”沈嚣点头，“行，那你把维修完成单拿出来看看。”
沈耀不说话了。
二叔沈万金端着茶杯，慢悠悠开口：“小嚣啊，维修单的事先放一放。就算摄像头坏了，那这个身形总不会错吧？你刚回来，缺钱可以跟家里说，何必——”
“二叔。”沈嚣打断他，“您先别急着给我定罪。巧了，我也有个监控。”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指尖敲了敲：“各位，接下来是沈家内部培训视频，主题叫《二叔教你如何调包孩子》。建议调低音量，容易震碎三观。”
二叔脸色变了，茶杯往桌上一磕：“沈嚣！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你一个城中村回来的，能有什么证据？怕不是自己伪造的吧？”
“伪造？”沈嚣笑了，“二叔，您别急啊。我还没播呢，您怎么就断定是伪造的？您这反应，比我妈炖的排骨熟得还快。”
几个董事忍不住笑了一声。二叔脸上挂不住，拍了下桌子：“少废话！你拿个U盘就想污蔑我？谁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说不定是你自己剪辑的！”
“剪辑？”沈嚣点头，“二叔说得对，万一我剪辑呢？所以我把原始文件也带来了，还有拍摄设备的型号、时间戳、文件哈希值。哪位董事懂技术的，可以上来验。”
他把手机连上投影，调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列着十几个文件，每个都标了日期和编号。
二叔眼睛盯着屏幕，嘴唇动了动，忽然转头对旁边的董事老周说：“老周，你看这孩子，刚回来就搞这一套，分明是来搅局的！咱们沈氏几十年基业，能让一个毛头小子——”
“二叔。”沈嚣又开口了，“您别急着拉票。我先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去年三月，您是不是去了一趟城南妇幼保健院？”
二叔眼皮一跳：“我、我去那儿干什么？”
“您去干什么我不知道。”沈嚣点开一个文件，“但医院的访客记录显示，您那天下午两点十七分进的住院部，三点零五分出来的。同一时间段，保姆刘桂芳的考勤记录显示她请了事假。”
二叔手指开始敲桌子，敲得挺快：“那、那能说明什么？我去看朋友不行吗？”
“看朋友？”沈嚣点头，“行。那您解释一下，为什么您从住院部出来之后，刘桂芳的账户上多了五万块钱？转账备注写的是‘辛苦费’。”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二叔腾地站起来：“你查我账？！”
“我没查您账。”沈嚣把手机屏幕转过去，“这是刘桂芳自己提供的转账截图。她说她留着呢，怕您赖账。”
二叔的脸从红涨到紫，忽然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重重一放：“沈嚣！你别以为弄几张截图就能定我的罪！你这是侵犯隐私！我可以告你！”
“告我？”沈嚣笑得更灿烂了，“二叔，您先别告我。您先听听这个。”
他按下播放键。
屏幕跳转。画面里，二叔坐在茶楼包厢，对面是个保姆模样的女人。二叔推过去一个信封：“把真少爷换走，让耀儿占住继承位。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保姆数了数信封，点头：“沈老板放心，医院那边我熟。”
画面清晰，声音清楚，连二叔转戒指的小动作都拍得一清二楚。
全场死寂。
沈耀站在投影前，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猛地转头看二叔：“二叔……你让我诬陷他，就是为了盖住这个？”
二叔拍桌而起：“伪造！这是AI合成的！现在技术那么发达，什么做不出来！”
“AI合成？”沈嚣点点头，“二叔懂挺多啊。那您看看这个。”
他手指在手机上划了一下，投影切换到第二页。屏幕上，一份调包协议，落款处沈万金三个字，笔画粗重，跟二叔平时签报销单一个风格。旁边还附了一张二叔在办公室签文件的照片，两相对比，笔迹一模一样。
“这份协议，是刘桂芳提供的原件。”沈嚣说，“您要觉得也是AI合成的，咱们可以请司法鉴定。鉴定费我出，您敢不敢鉴？”
二叔不说话了。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手指攥着桌沿，指节发白。
旁边的董事老周咳了一声：“万金啊，这个……这个协议上确实是你的字啊。”
“老周你闭嘴！”二叔猛地转头瞪他，然后又转回来盯着沈嚣，忽然笑了，笑得挺勉强，“小嚣啊，二叔跟你开个玩笑。这视频是假的，协议也是假的，二叔怎么会干这种事呢？你刚回来，不了解情况，二叔不怪你——”
“二叔。”沈嚣打断他，“您刚才还说是我伪造的，现在又说是假的。到底是哪个？”
二叔噎住了。
沈嚣往前走了一步：“您要说是假的，咱们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鉴定。您要说是真的，那您刚才拍桌子骂我血口喷人，是不是该道个歉？”
二叔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换了个语气，压低声音：“小嚣，一家人，有话好好说。你想要什么？继承权？股份？二叔可以跟你谈——”
“谈？”沈嚣歪了歪头，“二叔，您调包孩子的时候，怎么没跟我谈？您下泻药的时候，怎么没跟我谈？您让沈耀诬陷我偷表偷机密的时候，怎么没跟我谈？”
二叔被堵得说不出话，忽然伸手去抢桌上的U盘。
沈嚣手快，一把按住他手腕：“二叔，抢东西可不对。”
二叔用力挣了两下，没挣开，急了，另一只手推了沈嚣一把：“小兔崽子，你算计我！”
沈嚣等的就是这一推。
他侧身让过，反手抓住二叔胳膊，一拧，一压。二叔整个人被按在长桌上，脸贴着会议记录，茶杯滚到桌边摔了个粉碎。
“二叔。”沈嚣俯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您脸皮比账本厚，我帮您松松。”
他一句一推，一推一证据。
“第一，您调包孩子。刘桂芳证词、转账记录、医院访客记录，三样齐了。”
“第二，您下泻药。客厅监控虽然没开，但我外套里有录音。您那杯茶倒进花盆之后，花盆里的绿萝第二天蔫了，我拍了照片。”
“第三，您买通保姆。协议原件、笔迹鉴定、刘桂芳的证词，都在U盘里。”
“第四——”沈嚣顿了顿，把他往桌上一按，“您刚才先动的手。董事会这么多人看着呢，您推我那一下，监控可没坏。”
二叔嗷嗷叫：“放开我！我是你二叔！”
“知道。”沈嚣点头，“所以我才没打脸。脸贵，我妈说的。”
二叔还在挣扎，嘴里不干不净：“你个乡巴佬！野种！沈家的事轮不到你管！我告诉你，我在董事会有人！老周！老李！你们说句话啊！”
老周低头看手机，老李假装喝水。
会议室门开了。
沈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律师。他看了一眼投影，又看了一眼被按在桌上的二叔，最后看了一眼缩在角落的沈耀。
老爷子没骂人。他走到长桌主位坐下，拐杖往地上一顿，只说了两句。
“万金，你跪着。别脏了我孙子的拳。”
“小嚣，松手。他这脸皮，按久了脏你手。”
二叔腿一软，顺着桌沿滑到地上，嘴里还在嘟囔：“大哥，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老爷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解释你怎么把亲侄子换走的？还是解释你怎么在茶里下药的？万金，我还没老糊涂。”
二叔不说话了。
沈嚣松开手退后一步，掏出复诊单在二叔眼前晃了晃：“二叔，别怕。我有病，但讲理。”
五 全网反杀局
当天晚上，网上冒出一大批水军：“沈嚣暴力狂”“真少爷回豪门就抢家产”“沈家内斗，沈嚣打人成性”“城中村混混殴打豪门继承人，天理何在”。
评论刷得飞快，一看就是花钱买的。每条底下还跟了一串机器人回复：“就是就是”“太可怕了”“豪门恩怨真乱”。
苏小满，沈氏公关部新来的实习生，抱着电脑跑进武馆旧仓库：“沈嚣，要不要压一压？热搜都快上了。”
沈嚣正蹲在地上焊拳靶，头也没抬：“压什么？开直播。”
十分钟后，直播打开。沈嚣把复诊单贴在镜头上：“对，我有病。但我打的全是先动手的。这叫持证讲理。”
弹幕刷屏。
“来了来了，主播又来了！”
“我就知道这事没完，蹲到了！”
“那二叔呢？二叔怎么回事？”
“二叔也先动的手。”沈嚣把董事会视频剪了三十秒放出来，“家人们自己看，他推我，我才按他。我这叫正当防卫式发疯。”
水军还在刷。沈嚣不慌，冲仓库门口喊：“妈，有人黑我。”
王翠花走进镜头。她穿着旧运动服，手里拎着一个拳靶。六十岁的人，胳膊上的肌肉线条还清清楚楚。“我教的。”王翠花把拳靶往地上一立，“有问题找我。”说完，她抬腿一脚。拳靶从中间断开，上半截飞出去，砸在墙上又弹回来。
弹幕静了一秒，然后疯了。
“阿姨收徒吗？我自带拳靶，还会做饭！”
“这一脚把我家WiFi踢断了，赔钱！”
“复诊单链接上小黄车！我要买十张！”
“二叔水军呢？出来挨打！阿姨一脚能踢穿你键盘！”
“笑不活了，水军刷了半天，阿姨一脚干碎。”
“我直接一个滑跪，阿姨收我为徒吧！”
水军刷不动了。评论区开始倒戈：“人家打的全是先动手的，你黑什么黑？”“假少爷先推人，二叔先推人，怎么，推人还有理了？”“这届水军不行啊，战斗力不如阿姨一脚。”
沈耀想跑。
他拎着行李箱溜进车库，刚把箱子塞进后备箱，身后传来一声笑：“假少爷，跑什么？”
沈耀僵住。沈嚣靠在柱子上，手里转着一块工牌：“你还没喊爸爸呢。不过今天不让你喊了。明天上班。”
沈耀懵了：“上什么班？”
沈嚣把工牌拍在他胸口。上面印着：城中村子弟武馆，助教，沈耀。“带学员跑十圈。”沈嚣说，“跑不完加练。”
沈耀瞪眼：“你疯了？”
沈嚣举起复诊单：“对啊，我有证。”
第二天，沈老爷子召开家庭会议。律师宣读决定：沈家别墅一层改造成“城中村子弟武馆”，沈嚣任馆长。二层保留居住，三层做公益自习室。二叔被送进“情绪管理班”，第一课：给被他欺负过的员工倒茶。沈耀的继承权暂停，先当助教，工资按课时结算。
二叔当场跳起来：“我不去！凭什么让我倒茶！我是沈家二爷！”
老爷子眼皮都没抬：“你倒不倒？”
“不倒！”
“那行。”老爷子转头对律师说，“把调包协议和转账记录打包发经侦。顺便通知媒体，沈氏集团二股东涉嫌拐骗儿童、商业欺诈、故意伤害未遂，明天开新闻发布会。”
二叔腿一软，扑通跪了：“大哥，我倒！我倒还不行吗！”
沈老爷子把报名表拍在沈嚣面前：“教练，我想学。”
沈嚣给他发了个号：“老爷子，您排一百零八号。先跑三圈。”
老爷子二话不说，绕着仓库跑起来。跑完三圈，喘着气问：“能插队吗？”
“不能。”沈嚣嗑着瓜子，“武馆规矩，先来后到。”
六 武馆开张啦
武馆开张那天，门口摆着导语里那个垃圾桶。沈嚣给它贴了张条：情绪回收桶。
沈耀穿着助教服，带着十几个城中村小孩跑圈，边跑边喊：“沈嚣你等着！”
沈嚣躺在折叠椅上嗑瓜子：“等着呢。跑完加十圈。”
小孩们嘻嘻哈哈，跑得满头汗。沈耀跑在最后，脸通红，但没偷懒。有个小胖子跑不动了，沈耀回头拽了他一把：“跟上，别掉队。”
沈嚣看见了，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没说话。
老爷子排在一百零八号，终于轮到他上课。沈嚣教他第一招：怎么在不打脸的情况下把人按住。老爷子学得认真，还拿手机录像：“这个好，回头董事会用得上。”
“老爷子，您学这个干什么？”沈嚣问。
“防身。”老爷子把手机揣兜里，“你二叔那事闹得，董事会现在开会都得先搜身。我学两招，谁再拍桌子我就按谁。”
二叔在情绪管理班倒茶。第一杯茶递给被他开除的老员工，手抖得洒了半杯。老员工没接，只说：“沈老板，慢慢练。”二叔低着头，说了句对不起。声音小，但周围人都听见了。
第二杯茶递给苏小满。苏小满接了，喝了一口，说：“二叔，您这茶没下药吧？”
二叔脸涨得通红：“没、没有。”
“那就行。”苏小满把茶喝完，“以后好好倒，别洒。”
沈耀跑完十圈，扶着膝盖喘气。沈嚣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假少爷，跑起来。”
沈耀抬头：“你等着，我早晚——”
“早晚什么？”沈嚣笑，“早晚跑进国家队？”
沈耀不说话了，拧开瓶盖灌了半瓶。
武馆墙上，沈嚣把那张复诊单裱了起来。玻璃框，白底黑字，底下题了一行小字：有病，但讲理；讲不通，再动手。旁边还挂着一张照片：导语那天，沈耀被按进垃圾桶，桶盖自己合上。照片是老爷子拍的，角度刁钻，沈耀只剩两只脚在外面。
沈耀每次路过都绕开。沈嚣就喊他：“沈助教，别绕。那是咱们武馆的镇馆之宝。”
沈耀咬牙：“沈嚣，你等着！”
沈嚣嗑着瓜子，冲门口排队报名的人群抬了抬下巴：“行，我等着。下一位，一百零九号，先跑三圈。”
门口，那个垃圾桶被小孩们擦得锃亮。条子上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粉笔字：情绪回收，免费；恶意回收，收费。
沈嚣看了一眼，笑了。
“这规矩，比我妈定的还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