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校园｜青春｜悬疑推理｜大女主｜打脸逆袭｜爽文｜励志｜竞争对手
【导语】
保送公示前三天，我的物理竞赛报名表上被人画了一只歪嘴猪头，旁边用红笔写着"作弊狗"。班主任把表拍在我桌上时，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周深站在门口嚼着口香糖说："林昭，你这次玩脱了吧。"我盯着他校服袖口那截黑笔印，手开始发抖。
【正文】
"林昭，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班主任李老师把一张A4纸拍在我桌上。纸是我昨天刚交的物理竞赛报名表，照片还在，名字还在，但我的证件照被画上了一只歪嘴猪头，红笔。旁边一行字，歪歪扭扭——"作弊狗"。
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像四十多根针扎在后背上。
"不是我画的。"我站起来，凳子往后刮出一声尖响。
"谁说是你画的？"李老师推了推眼镜，"问题是这张表被匿名举报了，说你竞赛成绩有问题。保送公示前三天出这种事，林昭，你得给我个交代。"
"我——"
"你什么你，先想想怎么自证吧。"她敲了敲桌面，"三天。三天之内查不清楚，保送资格取消。"
教室前排传来一声嗤笑。周深靠在门框上，校服拉链拉到一半，嘴里嚼着口香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林昭，你这次玩脱了吧。"
我盯着他袖子。右手袖口，一截黑笔印，从袖缝蹭到小臂内侧，两三厘米长。昨天下午我抱作业本上楼，他顺手接了一摞——就那一趟，蹭的。我当时还说了句谢谢。但现在，那截笔印在我眼里忽然变得刺眼。
"你袖口——"
"什么？"
"你袖口那个，黑笔印。"我努力把每个字咬清楚，但嗓子发紧，第三个字就开始打结，"那、那是红笔还是黑笔？"
周深低头看了一眼，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黑的。怎么了，我昨天帮你搬作业蹭的，你还没赔我衣服呢。"
"我没——"
"行了行了。"李老师一拍桌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扯这些。林昭，三天，听清楚了？"
我攥着那张报名表，指节发白。"听清楚了。"
"李老师。"后排陈嘉木站起来，班长，个子高，说话慢条斯理，"我帮林昭一起查吧，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快。"
李老师看了他一眼，点头。"行，班长牵头，别耽误上课。"
陈嘉木冲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很干净，牙齿露八颗，标准得像校门口宣传栏里的三好学生照片。
"放心吧林昭，肯定能查清楚。"
我没说话。手里那张纸的边角被我捏出了汗印。
中午我拉着陈嘉木去了监控室。保安老赵正捧着搪瓷杯看手机，头都没抬。
"高三七班走廊那段？坏了。"
"什么时候坏的？"
"三天前报修的，单子还在桌上，自己看。"
维修单上的日期确实是三天前，正好是报名表交上去那天。陈嘉木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这么巧？"
"巧得有点过分了。"我说。
"要不查实验室门禁记录？那玩意儿不归后勤管，独立的。"
我扭头看他。"你怎么知道门禁记录在实验室那边？"
"上学期做实验忘带钥匙，被锁里面一回，找教务处开条子才出来。"他挠了挠后脑勺，"那破记录本就在门口桌上搁着，谁进谁出都记。"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他表情没什么不对，就是那种热心班干部该有的样子。
"那走。"
实验室门锁着，但门边窗户没关严，我翻进去把门打开。门禁记录本摊在桌上，翻到最近一页，晚自习后的签字栏，好几个名字。陈嘉木在我身后探头："看出什么了？"
"还没。"
我绕到周深座位那边，假装看窗外。他课桌没锁，我拉开夹层，手往里一摸——一支红色记号笔，笔帽上有牙印，跟猪头旁边那行字的笔画粗细一模一样。
"林昭。"陈嘉木在门口叫我，"王主任那边说门禁记录要教务处批条子才能调，我帮你去问问？"
"不用，我先拿着看看。"
"那不行，回头王主任知道了说不清。"他把记录本从我手里抽走，动作很自然，"我去跑一趟，你回教室歇会儿。"
我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当时没细想——我满脑子都是那支红笔。
下午课间我堵在走廊拐角等周深。他一出来我就把笔举到他面前。
"你夹层里的。"
"我夹层里怎么了？"他嚼着口香糖，眼皮都没抬，"这笔文具店十块钱三支，全班一半人有，你翻我桌子还有理了？"
"猪头旁边那字就是这种笔写的，笔帽上还有咬痕——"
"你证据呢？"他忽然凑近，嘴里的薄荷味冲我脸上扑，"你看见我画了？你看见我举报了？林昭，你年级第一的脑子就这水平？"
我嗓子眼又开始发紧。"你袖口——"
"你昨天搬作业蹭的！"他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那截黑印，"我还没找你赔衣服，你倒赖上我了。"
围观的人笑起来。有人说："林昭你是不是自己画的想赖周深啊，你俩争了两年，你什么手段使不出来。"
"就是，上次月考她物理比周深低两分，脸黑了一整天。"
"我听说她竞赛那个省一也是——"
"够了！"我喊出来，声音劈了叉。
走廊安静了一瞬。周深把口香糖吐进包装纸里，团了团扔进旁边垃圾桶。
"你急什么。"他说，"急就说明心虚。"
陈嘉木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把拽住我胳膊。"走了走了，别跟他们吵，我帮你查。"他连拉带推把我弄回教室，嘴里还劝，"周深那人嘴贱你又不是不知道，较什么劲。"
我坐到座位上，手还在抖。手机震了一下，陈嘉木发来微信：门禁记录的事我问了，王主任说要走流程，明天给你信儿。
我回了个好。然后翻开手机相册，翻到昨天中午拍的监控室门口照片——本来是想拍门禁记录本上的签字，手抖拍糊了，但屏幕右下角还照进去半页，上面一行字：陈嘉木，晚自习后，21:47。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陈嘉木说他上学期被锁实验室才找教务处开条子——但门禁记录本上，他名字后面标的是"查监控"，不是"取钥匙"。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得厉害。
前桌回头小声问我："林昭，你脸怎么这么白？"
"没事。"我把报名表折好塞进书包，"就是有点冷。"
陈嘉木把记录本抽走的时候，我确实没多想。他那句"回头王主任知道了说不清"听起来太合理了，合理到我不该怀疑。
可那天下午我坐在座位上，越想越觉得有什么地方卡着。
陈嘉木怎么知道门禁记录本搁在门口桌上？上学期被锁实验室，他找的是教务处开条子，条子开完人就被放出来了，他根本没碰过那本记录。除非他后来自己翻过。
我掏出手机翻相册，昨天中午在监控室门口拍的那张照片还在。屏幕右下角半页纸，签字栏里"陈嘉木"三个字写得清清楚楚，后面一栏填的是"查监控"，时间21:47。
他什么时候查的监控？报名表是当天晚自习前交的，猪头是晚自习后被画的，他九点四十七进监控室——时间对得上。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手心发潮。
"林昭。"前桌孟晓回头递了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你听说了吗，周深中午在食堂说你竞赛成绩有水分。我抬头，周围几个人假装低头刷题，眼睛全往我这儿瞟。
"我听见了。"我把纸条揉成团。
"你不去找他？"
"找什么找。"我把物理卷子摊开，"他敢在食堂说，就等着我去吵。我去吵，明天全校都知道林昭急了。"
孟晓啧了一声转回去。我心里清楚，不去吵不等于不查。陈嘉木说帮我问门禁记录的事，到下午第二节课还没动静。我给他发了条微信，他秒回：王主任开会去了，明天肯定给你答复。
明天。三天期限已经过去一天。
放学我绕到实验楼，门卫大爷在打盹。我溜进去翻了门禁记录本，翻到那一页——陈嘉木名字后面"查监控"三个字还在，但"21:47"被黑笔涂了，涂成一个黑疙瘩。旁边新添一行字：周深，晚自习后，21:30，取球拍。
周深那天晚上也回过教室？
我拍了张照，把本子放回原处。出来时撞见陈嘉木站在楼梯口。
"林昭，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脑子转了两圈，"我来看看门禁记录，你不是说明天才有信儿吗。"
"你急什么呀。"他语气没变，还是那副热心班干部的调子，"我刚从教务处出来，王主任说了明天一早就处理。你先回去。"
"陈嘉木。"我叫住他，"你昨晚九点四十七去监控室干嘛？"
他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九点四十七？"
"门禁记录上写的，你签名，查监控。"
他笑了一声，笑得很自然。"哦那个啊，我去问保安老赵走廊监控的事，帮你问的呀。你不是中午才想起来查监控吗，我下午路过就顺嘴问了。"
"那你问出什么了？"
"老赵说坏了嘛，跟中午说的一样。"他两手一摊，"我都帮你跑了你还信不过我？"
我没再问。他那个笑太稳了，稳得让我觉得再多问一句就是我不识好歹。
第二天早自习，我刚进教室就听见有人压着嗓子说"她来了"。我桌上放着一张打印纸，上面是我上学期期末和周深的物理成绩对比，旁边红笔批注：差两分，心虚了吧。
周深坐我斜后方，正翻一本物理压轴题集。我走过去把纸拍在他桌上。
"你干的？"
他抬眼看我，嚼东西的腮帮子停了。"什么玩意儿？"
"成绩单。你印的。"
"林昭。"他把题集合上，慢悠悠站起来，"你这两天是不是魔怔了？昨天翻我抽屉，今天往我桌上拍纸，明天是不是要往我书包里塞举报信？"
"红笔是你抽屉里的。"
"我抽屉里还有橡皮呢，是不是全班丢的橡皮都是我偷的？"他从书包侧兜掏出一把红笔，起码四五支，往桌上一撒，"看见没？十块钱三支，我妈开学给我批发的。你要哪支？送你。"
围观的人又笑了。
"你袖口黑笔印——"
"你搬作业蹭的！"他嗓门也上来了，"我昨天就说了，你耳背啊？要不咱现在去调教学楼门口监控，看看昨天下午是谁抱着作业往我身上撞？"
我嗓子眼发紧，越急越说不出整句。"我、我没撞——"
"行了行了。"陈嘉木从后面插进来，一手搭我肩膀一手朝周深摆，"周深你少说两句，林昭你也别急，这事我帮你们捋捋。"
"捋什么捋。"周深把笔一支一支捡回书包，"陈嘉木你少当和事佬，她这两天逮谁咬谁你又不是没看见。"
"周深！"我喊了一声。
他背上书包往教室外走，走到门口回头。"林昭，你听好了——你竞赛那个省一，我认，你比我强。但你要非说我画你猪头，你拿出证据来。拿不出来，你欠我一句道歉。"
他走了。陈嘉木把我按回座位，低声说："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那人嘴毒心不坏。门禁记录的事我再去催，今天肯定给你准信。"
我坐在座位上，手抖得握不住笔。
孟晓回头递了包纸巾。"你没事吧？"
"没事。"我抽了一张攥手里，"你昨天说周深在食堂说我成绩有水分——原话是什么？"
"原话是……"孟晓回忆了一下，"他说'林昭那省一我服，但保送这事得看综合，光竞赛好有什么用'。"
我愣了。这话跟"成绩有水分"差得有点远。
"谁跟你传的？"
"陈嘉木说的呀，他说周深在食堂跟人议论你。"
我盯着孟晓看了三秒，然后翻开手机相册，把那张门禁记录照片放大。陈嘉木名字后面被涂黑的那块，底下隐约透出原本的字迹——"查监控"旁边，还有半行被划掉的小字，我辨了半天，像"调取"。
他查了监控。在监控"坏"的那天晚上，九点四十七，他进去查了监控。
保安老赵说监控三天前就坏了。维修单日期也是三天前。
可如果监控真坏了，陈嘉木进去查什么？查一个坏了的机器？
"林昭？"孟晓拿手在我眼前晃，"你发什么呆？"
"孟晓。"我压低声音，"你帮我个忙——今天中午你去门卫那儿，问问老赵，大前天晚上九点多，陈嘉木是不是真去找他查监控了。"
孟晓看了我一眼，把纸巾叠成小方块。"你真觉得陈嘉木有问题？"
"我没说他有问题。"我盯着桌面，"我就是想把事情捋清楚。"
"行。"她把纸巾往桌角一搁，"中午我帮你问。"
中午我没去食堂，蹲在实验楼拐角等孟晓。她回来得很快，小跑着，刘海都吹翻了。
"老赵说大前天晚上压根没人找过他查监控，他那天值夜班睡了一整宿，还是第二天早上才发现走廊监控黑屏的。"
"陈嘉木没去过？"
"老赵原话：'那个高个子班长？他来过一趟，问我能不能调，我说坏了，他哦了一声就走了。'"孟晓咽了口唾沫，"走了是走了，但他站监控室门口待了得有十分钟，老赵说他从窗户看见那人影晃来晃去。"
十分钟。我脑子里把时间线拼了一遍：晚自习后，陈嘉木进监控室，跟老赵说了几句话，然后在门口站了十分钟。那十分钟他是在看那个"坏了"的屏幕，还是在确认别的东西？
"还有。"孟晓压低声音，"我今天早上在教务处门口听见王主任跟李老师打电话，说收到一封匿名信，跟你竞赛成绩有关。李老师脸都绿了。"
我第二节课没上，直接去了教务处。王主任是个五十来岁的秃顶男人，桌上永远摆着枸杞保温杯，说话像念文件。
"林昭啊，坐。"他把一封信推过来，"你自己看。"
信纸是从学校小卖部买的那种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横格，边缘毛糙。内容我看了三遍——说我物理竞赛省一等奖是靠钱买的，说我爸开出租车"认识不少人"，还写"她家里有门路，竞赛评委里有亲戚"。
"我爸就是个开出租的。"我嗓子又紧了，"我妈在超市理货，我们家连个大学老师都不认识。"
"那你解释一下，竞赛成绩怎么来的？"
"我自己考的。"
"省一等奖。"王主任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浮沫，"你们学校五年没出过了。我不是怀疑你，但举报信既然到了，程序得走。竞赛成绩我们向组委会核实，保送资格暂时冻结。"
"冻结？"
"三天期限变两天。"李老师从门口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林昭，你抓紧。查清楚是谁在搞事，什么都好说。"
"李老师，我——"
"你爸开出租车这事，信上写得有鼻子有眼，你自己想想跟谁提过家里情况。"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多少信任，"同学之间聊天，嘴上把个门。"
那一眼比信上的字还扎人。我攥着信纸站起来，走到门口又折回去。
"王主任，这信纸能给我吗？"
"复印件拿去，原件留档。"
我拿着复印件出教务处，走廊尽头陈嘉木正靠着墙等。他看见我手里的纸，眉毛一挑。
"匿名信？"
"你消息倒灵通。"
"刚听李老师说的。"他跟上来，脚步迈得跟我一样快，"信上写什么了？"
我把复印件折好塞进口袋。"没什么，就举报我竞赛作弊。"
"那怎么办？两天时间够不够？"
"够不够都得够。"我拐进教室，把书包甩上肩，"陈嘉木，你帮我查门禁记录的事，有信儿了吗？"
"王主任说今天下午——"
"我今天上午在教务处待了二十分钟，王主任压根没提门禁记录的事。"
他脚步慢了半拍，随即又跟上来。"可能他忙忘了，我再去催。"
"不用了。"我回头看他，"我自己去问。"
他脸上那层笑终于裂了一道缝，很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林昭，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没有。就是觉得你太热心了，热心到什么都替我跑，我有点不习惯。"
他张了张嘴，没接上话。我转身进了教室，把他晾在走廊里。
下午课间我堵在楼梯口，周深抱着物理题集下来，我横跨一步挡他前面。
"红笔的事，我不跟你吵了。"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是我拍的门禁记录照片，"你那天晚上九点半回过教室，取球拍。记录本上写着呢。"
他看了一眼屏幕，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你翻记录本？"
"我就问你，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什么跟你有关系吗？"
"陈嘉木九点四十七进监控室，你九点半在教室——你俩前后脚。你拍球拍的时候，走廊上有没有别人？"
周深把题集往腋下一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他嘴里的口香糖换到另一边嚼，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
"林昭，你这两天查来查去，查到我头上，又查陈嘉木头上。你到底知不知道谁在搞你？"
"你告诉我我就知道了。"
"我凭什么告诉你？"他绕开我往下走，走了三级台阶又停住，头也不回地扔了一句，"你那张照片右下角拍糊了，重拍一张再来问我。"
我低头看手机——照片右下角确实糊成一团，门禁本边缘的页码和日期都看不清。
"周深！"
他已经在楼梯拐角消失了。
晚上回家我妈正蹲在厨房择芹菜，我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她头也没抬。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学校有事。"
"什么事？"
"查资料。"
她没再问。我爸的出租车钥匙扔在鞋柜上，人还没回来。我把自己关屋里，把匿名信复印件摊桌上，台灯底下照了半天。信纸右下角有个浅灰色的印子，圆的，边缘不完整，像谁的指头按上去沾了汗又蹭到了纸。
指纹。半个指纹。
我拿手机拍下来放大，纹路模糊得没法比对，但至少能看出是个左手指印——右下角，右手写字的人不会在那个位置留印子，除非他拿信纸的时候用左手按着。
第二天一早我把复印件和照片一块儿揣兜里，打算课间去教务处找王主任说指纹的事。结果第一节课刚下，陈嘉木就堵在教室门口，嗓门比平时高了两度。
"林昭，你老缠着周深干什么？你是不是喜欢他？追不上就诬陷他画你报名表？"
走廊上十几个人同时扭头。我脑子嗡了一声。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他往前逼了一步，脸上还是那副热心班长的表情，但话一句比一句难听，"你这两天翻他抽屉、堵他楼梯口、拿手机怼他脸，全年级都传开了。林昭，你竞赛考得好不代表你能这么欺负人吧？"
"陈嘉木你闭嘴。"周深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他拨开两个人走进来，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
"你那天晚上九点四十七进监控室，我看见了。"周深把手机举到陈嘉木脸前，"我回教室拿球拍，路过监控室，你猜怎么着——那屏幕亮着，你蹲在主机前面不知道捣鼓什么。我顺手拍了一张。"
陈嘉木脸色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珠子不动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你拍什么了？"他问。
"拍你蹲那儿的样子呗。"周深把手机往回收，"拍完我就走了，当时没当回事。今天林昭翻出门禁记录，我才想起来这张照片。"
"你俩串通好的？"陈嘉木声音尖了，"周深，你跟她不是竞争对手吗？你帮她说话？"
"我跟她争归争，我没干过画猪头这种下作事。"周深把手机装回兜里，"照片我已经发给王主任了。你等着吧。"
陈嘉木往后退了一步，撞到身后看热闹的人。他扭头扫了一圈，走廊里几十双眼睛全盯着他，没人说话。
"我那是……帮周深出气。"他嗓子发干，"林昭你天天查来查去，周深被你烦得不行，我才——"
"我让你帮了吗？"周深打断他，"你干这事之前问过我一句吗？"
陈嘉木嘴张了张，没发出声。王主任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后面跟着李老师。陈嘉木被叫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周深一眼，周深把脸别开了。
下午全校临时大会，操场站满了人。王主任站在主席台上把事情讲了一遍，陈嘉木被带上来的时候低着头，耳朵红得透光。他说"我是帮周深出气"，台下嘘声一片。
周深站起来，没看陈嘉木，直直看着台下。
"推荐票我投林昭。"他声音不大，但操场安静得能听见旗杆绳子打晃的响动，"我要赢也得赢得干净。"
李老师把保送申请表递到我手里，笔帽都拔好了。我低头看那张纸，签字栏空着，等着我落笔。
我想起周深那句话。干净。两年了，每次月考排名出来，我第一他第二，或者他第一我第二，我俩从来没在背后使过绊子。他物理比我强的时候，我追着他问压轴题；我竞赛拿奖那天，他嘴上说"运气好"，晚自习却往我桌上扔了本新买的真题集。
我把申请表翻到签字页。
"林昭，签啊。"李老师在旁边催。
我捏着那张纸，从中间撕开了。纸裂的声音在操场上格外响。
"周深。"我举着两半申请表冲台下喊，"明年高考见。"
他愣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种嘴咧到一半又憋回去的笑，跟平时嘴贱的时候一模一样。
"行。"他说，"你别后悔。"
我走下台的时候腿有点软，但腰没塌。人群后面我妈在抹眼睛，我爸举着手机拍，出租车钥匙还挂在腰上晃。
回到教室，桌上多了一本物理压轴题集，扉页上歪歪扭扭一行字：明年别输给我。
我翻开第一页，掏出笔开始刷题。
我妈把芹菜往水池里一摔，水珠溅到我脸上。
"林昭，你跟我说实话，学校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事。"
"没事你回来就关屋里？没事你这两天饭都吃不下？"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插在校服兜里，指尖碰到那张匿名信复印件。
我妈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过来拽我书包带子。"你把书包放下，坐下说。"
"妈，真没事。"
"林昭。"我爸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出租车钥匙还攥手里，"你妈问你话呢。"
我把书包卸下来搁在餐桌边，坐下了。我妈坐我对面，手往桌上一拍。
"说。"
我从兜里掏出那张复印件，推过去。我妈展开看了三秒，脸上的肉先是一僵，然后整个人像被点着了。
"这谁写的？！"她把纸往桌上一摔，围裙带子扯开扔沙发上，"你爸开出租车有门路？我们家有什么门路？我天天在超市搬货搬得腰都直不起来，你爸一天跑十几个小时车，我们哪来的钱买竞赛奖？"
"妈——"
"我明天去学校找校长。"她站起来就往卧室走，"我清清白白一家人，凭什么叫他们这么糟践。"
"妈！"我拽住她袖子，"你去闹我就真说不清了。"
"说不清什么？你考第一是你自己考出来的，我生的闺女我还不清楚？"
我爸蹲在门口，烟叼嘴里没点，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揣回兜里。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妈一眼。
"你先听闺女把话说完。"
"听什么听！信都寄到教务处了，我再不去，闺女保送名额让人撸了算谁的？"
我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憋了两天，在教室没哭，在教务处没哭，被周深堵在楼梯口也没哭，这会儿看见我妈扯围裙的样子，鼻子一酸，整个人塌了。
"妈你别去。"我声音全变了调，抽抽搭搭的，"你去闹，他们就说我心虚，说我们家撒泼。保送资格冻结了，我再查不出来，本来就悬。你一闹，我连查的余地都没了。"
我妈站在卧室门口，手还攥着门把手。
"你爸就是个开出租的。"我抹了一把脸，"信上写'有门路'，我连竞赛评委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可人家信了，王主任信了。你去吵一架，他更信。"
我妈慢慢转回身，看了我半天，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不说话了。
我爸把烟从嘴里拔下来，没点，折成两截扔进垃圾桶。
"闺女。"他蹲到我面前，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搭我膝盖上，"爸信你。"
就四个字。我哭得更凶了。
洗了把脸回屋，我坐书桌前把手机相册翻出来。昨天中午在监控室门口拍的那张照片，门禁记录本只照进去右下角半页。我放大，再放大，屏幕都快怼到鼻尖上。
"陈嘉木"三个字，签字栏，时间那栏写着21:47。后面备注栏的字被手指挡了一半，但露出个"查"字。
我把手机放下，闭了会儿眼。中午我问过老赵，他说大前天晚上没人找过他查监控。陈嘉木在记录本上签了字、写了时间，但保安根本不知道他去过。
那十分钟他站监控室门口干什么？
我翻出学校贴吧里上学期消防演练的照片，实验楼三楼走廊布局，监控室在楼梯口左边，物理实验室在右边。监控室的门锁是老的，那种一拽就开的弹簧锁。陈嘉木上学期被锁实验室叫教务处开条子——他进过那扇门，知道怎么开。
我给我妈倒了杯热水放床头柜上，回屋把门带上。
第二天早上我揣着手机去实验楼，打算趁早自习前把门禁记录本再拍清楚点。楼梯口刚拐弯，陈嘉木从消防栓后面闪出来，胳膊一横挡在我前面。
"林昭，你老缠着周深干什么？"
我往左迈一步，他往左堵一步。
"你是不是喜欢他？"他嗓门拔高了，"追不上就诬陷他画你报名表？"
走廊上几个刚打完水的同学停下来看。我手开始抖，嗓子眼又发紧。
"你让开。"
"你天天往实验楼跑，翻记录本、拍照片，你当别人没长眼睛？"他越说越来劲，脸凑过来，"你跟周深争了两年，争不过就使这种下作手段，有意思吗？"
"陈嘉木你闭嘴。"
周深的声音从楼梯下面传上来的。他两步并作一步跨上来，手机攥手里，屏幕亮着。
"你那天晚上九点四十七进监控室，我看见了。"
陈嘉木脸上那层笑还在，但嘴角抽了一下。
"我回教室拿球拍，路过监控室，里面屏幕亮着，你蹲主机前头不知道捣鼓什么。"周深把手机举到他眼前，"我顺手拍了一张。"
"你拍——"
"拍你蹲那儿的样子。"周深把手机往回收，揣兜里，"当时没当回事。林昭这两天翻记录本，我才想起来。"
陈嘉木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消防栓铁皮，哐一声。
"我是帮周深出气。"他嗓子干了，"你天天查，周深被你烦得不行——"
陈嘉木嘴张了张，没声了。王主任从走廊那头快步过来，后面跟着李老师。陈嘉木被叫走的时候扭头看了周深一眼，周深把脸别开，嚼口香糖的腮帮子绷得死紧。
李老师走到我面前，推了推眼镜。"林昭，王主任让你也去一趟。"
我跟着往教务处走，路过周深身边时他低声撂了一句："照片我发王主任了。你那个门禁记录本我昨天翻过，陈嘉木名字后面被涂黑那块，底下的字我用铅笔拓出来了——'调取监控'四个字，他写的。"
我脚步一顿。
"你拓的？"
"你管谁拓的。"他把口香糖换了个边嚼，"赶紧走，别让王主任等。"
教务处里陈嘉木站墙角，王主任坐椅子上翻手机。周深照片发过来，屏幕上是监控室主机前一团模糊人影，蹲姿，校服裤腿卷了一截——陈嘉木今天穿的那条裤子，裤脚同样卷着，左边比右边高两指。
"陈嘉木。"王主任把手机往桌上一扣，"你解释解释。"
"我……我就是进去看看监控修好没有。"
"老赵说你没找过他。"
"我自个儿看的，没麻烦赵师傅。"
"你签门禁记录本上写'调取监控'，调取谁的监控？"
陈嘉木不说话了。李老师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手攥着教案边角，纸都攥皱了。
我站在那儿，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匿名信复印件摊桌上。"王主任，这信纸右下角有个指纹印，左手按的。陈嘉木右手写字，左撇子才在右下角留印子——"
"林昭。"陈嘉木忽然抬头，眼睛红了，"你别查了。是我写的。"
办公室静了两秒。
"猪头也是我画的。"他嗓子劈了，"监控是我趁老赵打盹进去关的，那破机器本来就快坏了，我拔了根线。信是我从作业本上撕的纸，左手按着写的，怕留指纹还擦了，没擦干净。"
"为什么？"王主任问。
"周深他妈生病住院，他爸在工地摔了腿，他家就靠他保送。"陈嘉木声音越来越低，"他跟我从初中同学，我看着他这两年怎么熬的。林昭你家里好歹爸妈都在——"
"你闭嘴。"周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门口了，脸黑得能滴墨，"我家的事你替我做主？我什么时候让你干这种事了？"
陈嘉木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深走进来，站我旁边，看着王主任。"照片我作证，门禁记录本林昭手里有照片，陈嘉木自己承认了。王主任，这事跟我没关系，我要求恢复林昭保送资格。"
"你的推荐票——"
"我投林昭。"周深说，"我要赢也得赢得干净。"
王主任看了看李老师，李老师叹了口气，点了下头。
"下午全校大会澄清。"王主任把手机装兜里，"陈嘉木，你先回去写检查，后续处理等通知。"
我走出教务处，腿还在抖。周深跟在后头，走到楼梯口他停了一步。
"你那个照片拍糊了，回头我把我拍的给你原图。"他掏手机划拉两下，"不过你别谢我，我就是看不惯陈嘉木拿我当幌子。他干这事比我干还恶心。"
"你袖口那个笔印——"
"说了你搬作业蹭的。"他把手机屏怼我眼前，"原图，自己存。"
照片里监控室门开着条缝，陈嘉木蹲在主机前，右手攥着根线，左手扶着机箱。门禁记录本摊在他脚边地上，翻开着。
我存完照片抬头，周深已经下到半层了，头也不回甩了一句："下午大会别怂。"
"谁怂了。"
"你。"他回头龇了下牙，"一急就结巴，到时候上台说话把舌头捋直了。"
下午全校大会，操场站满了人。风刮得旗杆绳子啪啪响。王主任把事情讲完，陈嘉木被带上来低着头念检查，念到"我利用班长职务便利"那几句时台下嘘声一片。
周深站起来，没看陈嘉木，直直望着台下。
"推荐票我投林昭。"
李老师把保送申请表递到我手里，笔帽都拔好了。我低头看那张纸，签字栏空着。
我捏着纸边，脑子里闪过我妈摔围裙的样子，我爸把烟折成两截扔垃圾桶的样子，还有周深那句"我要赢也得赢得干净"。
我把申请表翻到签字页，从中间撕开了。
"林昭你老缠着周深干什么？"陈嘉木从消防栓后面横出来，胳膊一拦，嗓门大得整条走廊都听见了，"你是不是喜欢他？追不上就诬陷他画你报名表？"
我往左迈一步，他往左堵一步。往右，他又堵回来。
"你让开。"
"你天天往实验楼跑，翻记录本拍照片，当别人没长眼睛？"他脸凑过来，唾沫星子溅到我鼻尖上，"你跟周深争了两年，争不过就使这种下作手段——"
"陈嘉木你闭嘴。"
声音从我背后过来的。周深两步并作一步跨上楼梯，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着。
陈嘉木嘴角抽了一下，脸上那层笑还在，但眼珠子不动了。
"我回教室拿球拍，路过监控室，屏幕亮着，你蹲主机前头捣鼓什么。"周深把手机举到他眼皮底下，"我顺手拍了张监控屏幕的照片。"
"你——"
"当时没当回事。"周深把手机收回兜里，"林昭这两天翻记录本，我才想起来有这张图。"
陈嘉木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消防栓铁皮，哐一声闷响。
"我是帮周深出气。"他嗓子发干，语速快起来，"林昭你天天查来查去，周深被你烦得不行，我才——"
陈嘉木嘴张着，没声了。
"你蹲主机前头拔线的时候想没想过，监控一坏，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我？"周深嗓子压着，一字一字往外蹦，"你帮我？你拿我当垫背的。"
走廊里围了二十来号人，没人说话。陈嘉木喉结滚了两下，手攥着校服下摆拧。
王主任从人群后面挤进来，保温杯还端手里。"怎么回事？都聚这儿干什么？"
周深把手机递过去。"王主任，陈嘉木那天晚上进监控室动了手脚，我拍了照片，您看。"
王主任眯眼瞅屏幕，手指划拉了两下，脸沉下来。"陈嘉木，跟我去办公室。"
陈嘉木被叫走时扭头看了周深一眼。周深把脸别开，嚼口香糖的腮帮子绷得死紧，下颌线硬成一条。
李老师从人群里探出头，推了推眼镜。"林昭，你也来。"
教务处里陈嘉木站墙角，王主任坐椅子上翻周深发来的照片。屏幕上是监控室主机前一团蹲着的人影，校服裤腿卷了一截，左边比右边高两指。
"陈嘉木，你解释解释。"
"我进去看看监控修好没有。"
"老赵说你没找过他。"
"那你签门禁记录本上写'调取监控'，调取谁的？"
陈嘉木不说话了。李老师站在门口，手攥着教案边角，纸都攥皱了。
我从兜里掏出匿名信复印件摊桌上。"王主任，信纸右下角有个指纹印，左手按的。陈嘉木右手写字，左撇子才在那个位置留印子。"
陈嘉木猛地抬头，眼睛红了。"林昭，你别查了。是我写的。"
办公室静了两秒。
"猪头也是我画的。"他嗓子劈了，"监控是我趁老赵打盹进去关的，那破机器本来就快坏了，我拔了根线。信是我从作业本上撕的纸，左手按着写的，怕留指纹还擦过，没擦干净。"
"为什么？"王主任问。
"周深他妈住院，他爸在工地摔了腿，他家就指着他保送。"陈嘉木声音越来越低，"林昭你家里好歹爸妈都在——"
"你闭嘴。"周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了，脸黑得能滴墨，"我家的事你替我做主？我什么时候让你干这种事了？"
周深走进来站我旁边，看王主任。"照片我作证，门禁记录本林昭手里有照片，他自己也承认了。王主任，这事跟我没关系，我要求恢复林昭保送资格。"
"你的推荐票——"
我走出教务处，腿还在抖。周深跟在后头，到楼梯口停了一步，从兜里掏出手机划拉两下。
"原图发你了，自己存。我那张拍得比你清楚。"
"你袖口那个笔印——"
"说了你搬作业蹭的。"他头也不回往下走，"你昨天还说要赔我衣服，记着啊。"
下午操场站满了人，风刮得旗杆绳子啪啪响。王主任把事情讲完，陈嘉木被带上来念检查，念到"我利用班长职务便利"时台下嘘声一片。
"推荐票我投林昭。"
李老师把保送申请表递到我手里，笔帽都拔好了。
我捏着笔，没接。
李老师的手悬在半空，笔尖对着我。台下几百号人盯着，风把旗杆绳子刮得啪啪响，跟鼓掌似的。
"林昭，签啊。"她压低声音催了一句。
我低头看那张申请表，签字栏横在那儿，空白得扎眼。我抬眼扫了一圈操场，前排站着高三七班，孟晓冲我偷偷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旁边几个同学表情复杂，有看热闹的，有真盼着我签的。
周深站在班级队伍最后头，手插兜里，校服拉链拉到顶，下巴缩在领口里，就露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我。
我想起他刚才那句话。推荐票我投林昭。我要赢也得赢得干净。
"李老师。"我把笔推回去，"我能说两句吗？"
她愣了下，回头看王主任。王主任正端着保温杯喝水，被这一出弄得杯盖差点没盖回去，犹豫了两秒，朝我点了下头。
我站到话筒前面，操场安静下来，连旗杆绳子都不响了。
"陈嘉木画我报名表、写匿名信、关监控，这事查清楚了，谢谢王主任和李老师。"我咽了口唾沫，嗓子有点紧，"但我不要这个保送名额。"
底下嗡地一声炸开。李老师脸都白了，一步跨过来拽我胳膊肘："林昭你疯了？三天期限到了，名额给你你不签？"
"李老师，您听我说完。"我挣开她手，重新对着话筒，"陈嘉木说他是帮周深出气，周深当众把推荐票投给我，说他要赢也得赢得干净。这话我认。"
我顿了一下，台下周深把下巴从领口里抬起来了，眼睛眯起来看我。
"我跟周深争了两年，每次月考排名出来，我第一他第二，或者他第一我第二，我俩从来没在背后使过绊子。他物理比我强的时候我追着他问压轴题，我竞赛拿奖那天他嘴上说运气好，晚自习往我桌上扔了本新买的真题集。"
台下有人开始笑。周深耳朵尖红了，手从兜里掏出来又塞回去，不知道该往哪搁。
"这两天我查来查去，查得全班都知道林昭急了。可我越查越明白一件事，陈嘉木能钻空子，是因为我跟周深之间本来就留了空子给他钻。我俩互相猜了两天，他躲在后头看笑话。"
我回头看了陈嘉木一眼，他脑袋快垂到胸口了。
"所以这表我不签了。"我把申请表翻到签字页，两手捏住纸边，从中间撕开。纸裂的声音被话筒放大，操场上听得清清楚楚。
"周深。"我举着两半纸冲台下喊，"明年高考见。"
他愣了两秒。嘴张了一下，又合上，腮帮子嚼了两下发现嘴里没口香糖，整个人跟卡了壳似的。然后他笑了，那种嘴咧到一半又憋回去的笑，跟平时嘴贱的时候一模一样。
"行。"他声音不大，但操场太安静了，前排全听见了，"你别后悔。"
"我后悔什么？我物理比你强。"
"你上学期期末比我低两分。"
"那是你抄我答题卡。"
"我抄你？我坐你斜后方我抄得着吗？"
"你脖子长。"
台下哄堂大笑。李老师站旁边，脸从白转红又转青，最后把教案往腋下一夹，冲王主任摊手。王主任端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摆摆手，意思是随她去。
我走下台的时候腿有点软，但腰没塌。人群后面我妈在抹眼睛，我爸举着手机拍，出租车钥匙还挂在腰上晃，见我下来，大拇指往上一竖，嘴里喊了句什么被风刮跑了。
周深从队伍里挤出来，跟我错身的时候肩膀撞了我一下，不重。
"题集我放你桌上了。"他头也不回往前走，"扉页写了字的，别当没看见。"
"写了什么？"
"自己看去。"
我追上两步："你今晚去不去自习？"
"去。我物理压轴题还有三道没刷完。"
"那正好。"我把撕成两半的申请表往兜里一揣，"我也有三道。"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翘了翘又压下去。"你先把结巴治好再说。"
"谁结巴了？"
"你，刚才在台上说'我、我跟周深争了两年'，那个'我'打磕巴了，全操场都听见了。"
"那是风呛的。"
"今天没风。"
"那就是话筒有杂音。"
他嗤了一声，加快步子把我甩在后头。我追了两步没追上，索性不追了，回头找我妈。
我妈站在操场边上，围裙没摘，估计是直接从超市跑来的。她一把攥住我胳膊，手劲儿大得我龇牙。
"你真撕了？"
"撕了。"
"那保送——"
"妈，我自己考。"我拍拍她手背，"你闺女物理竞赛省一等奖，闭着眼也能考上。再说了，周深那小子天天跟我较劲，我要靠保送进去，他得笑话我四年。"
我妈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忽然伸手把我头发揉乱了。"行，考。考不上我让你爸天天开车送你复读。"
我爸从后面凑上来，手机屏幕还亮着录像界面，回放里正好是我撕纸那一下。"闺女，这个视频我发家族群了啊。"
"爸！"
"让你姑看看，她老说咱家孩子读书读傻了。傻什么傻，这不挺有主意的嘛。"
晚上回教室上自习，桌上果然多了本物理压轴题集。扉页上歪歪扭扭一行字：明年别输给我。我翻开第一页，掏出笔开始刷。
过了十分钟周深从前门进来，经过我座位时停了一下，低头看我写到哪了。
"第三题你辅助线画错了。"
"没错。"
"你再看。"
我低头看了半分钟，把辅助线擦了重画。他在旁边哼了一声，回自己座位去了。
孟晓从前桌回头，压低声音："你俩这是……和好了？"
"谁跟他和好了。"我翻到第四题，"竞争对手。"
"竞争对手给你送题集？"
"他那是下战书。"
孟晓啧了一声转回去。过了会儿又回头，递了张纸条：陈嘉木刚才在班级群里发道歉信了，你看没看？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陈嘉木发了一大段，说对不起林昭对不起周深对不起全班，愿意接受学校处理。底下零星几个人回了"早该如此""知错就好"，大部分没吭声。
周深在群里回了一条：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林昭。我不用你帮。
然后他把群退了。
我扭头看了他一眼。他低头刷题，笔在草稿纸上划得沙沙响，侧脸绷着，下颌线咬着。
我给他发了条微信：群退了？
他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拿起来看了眼，回：烦。
又补了一条：他干这事之前问过我一句，我都不会这么膈应。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会儿，打了三个字发过去：我知道。
他没再回。过了两分钟，我桌上飞来一团纸。展开一看，是道物理题，手抄的，题干下面写着：这题我解了四十分钟，你试试。
我低头开始算。四十分钟后我把答案抄在背面扔回去。他接住看了眼，在背面批了个红叉，写：第二问错了。
我拿回来重看，果然少考虑了一个边界条件。
这笔账我记下了。明年高考，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我非得比他多拿两分不可。
晚上回家我妈给我煮了碗馄饨，我爸坐对面看我吃，忽然冒了句："闺女，你那个男同学，就那个瘦高个儿，今天站台上帮你说话那个，他家里是不是挺困难的？"
"妈你听谁说的？"
"我站人群里听旁边家长唠的，说他妈住院他爸腿摔了。"
我筷子停了一下。
"他家不要人帮。"我把馄饨咽下去，"他跟我一样，想自己考。"
我妈没再问，起身去厨房端了碟咸菜搁我面前。"那你好好考。考上了请人家来家吃顿饭，妈给他包饺子。"
"他不一定来。"
"怎么不来？你请他能不来？"
我想了想周深那张嘴，觉得我妈可能低估了他嘴贱的程度。但饺子这事我记下了，等明年六月考完，他要是分数比我低，我端盘饺子去他家楼下喊他名字，让他丢人。
这么一想，馄饨都变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