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圈第三年，我的顶流女友为了让我吃醋，买了三条自己的绯闻。
我连夜举报，两条因失实下架，一条因错别字退稿。
她堵住工作室的门：“你就不能有点反应？”
我把律师函递过去：“有。你公司炒情侣，用的是我的声音。”
【第一章】
许知意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给一段狗叫修音。
她摘下口罩，把手机拍在桌上。
屏幕里，她和周竞并肩站在酒店门口。
标题写着，顶流歌手深夜密会，地下恋情疑似曝光。
“看见了吗？”
“看见了。”
“什么想法？”
“你们公司摄影师该换了。”
她嘴角翘了一下。
我指着照片右下角：“早餐供应时间，七点到九点。深夜在哪儿？”
她的嘴角落回去。
“重点是这个吗？”
“还有，你围巾是前天那条，昨天不是降温了吗？让你穿厚点。”
她拉开椅子，挤进我和桌子之间，坐下时把我的拖鞋踩走了一只。
“程予安，你有没有一种可能，应该问问这个男人是谁？”
“周竞。上周刚来问过我能不能便宜修音。”
“你怎么回的？”
“我说他那不是修音，是重建。”
门口响起一声咳嗽。
她助理唐圆扶着门框，肩膀一抽一抽。
许知意回头。
唐圆立刻举起保温杯：“呛着了。”
许知意又把手机往我面前推。
“他说想跟我合作一辈子。”
“签了吗？”
“没有。”
“那就行。现在劳动合同都不敢这么写。”
她盯着我，手指捏住我的袖口，往自己那边扯了半寸。
“你就一点都不酸？”
我打开抽屉，拿出胃药。
她站起来了。
唐圆转身就走：“我去车里等，工作室里可能有命案。”
我赶紧扣住许知意的手腕。
“逗你的。谁又拿绯闻逼你营业了？”
她没回答，先弯腰把我的另一只拖鞋也穿走。
“贺绍成。他给周竞谈了个情侣广告，想把我打包进去。”
“你答应了？”
“我说不拍，他说照片已经投了，临时拆台要赔宣传费。”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纸张落在键盘上，狗叫被压出一个长音。
她低头看了一眼。
“你给谁做歌呢？”
“宠物用品广告。”
“以前拿年度制作奖的人，现在给狗修音？”
“狗不抢署名。”
她抿住嘴，没接这句。
我翻开文件。
第一页是所谓舆情处理方案。
公司要求许知意配合周竞录制恋爱问答，再把我这间工作室说成她偶尔租用的录音场地。
最后还附着一份声明。
本人程予安，与许知意不存在恋爱关系。
我把纸转过去。
“他们连我名字都替我签好了？”
许知意伸手去抓。
“我没让他们发。我就是拿来给你看看。”
她手背绷着，指尖把纸边搓出一道褶。
“你别签。”
“我不签。”
“也别又说算了。”
我把狗叫工程保存，拔掉外放线。
工作室安静下来。
“这次不算了。”
她还攥着那页纸，听见这句，手才松开。
我给律师邵宁打了电话，把文件逐页拍过去。
又打开那三条绯闻，保存页面、链接和发布时间，提交失实投诉。
许知意靠着桌角，看我敲键盘。
“你怎么这么熟练？”
“你上次被写成秘密生子，我举报过。”
“那次不是工作室回应的吗？”
“对，我的工作室。孩子是赵有福的，照片里我正帮他冲奶粉。”
隔壁传来一声喊。
“那孩子现在还管你叫奶粉叔！”
我把门关上。
许知意终于笑出了声。
她伸手勾我的小指，刚勾到，手机响了。
贺绍成打来的。
我开了免提。
“知意，声明让他签了吗？一个开小录音棚的，给五万封koufei已经不少了。别等事情闹大，他这间店都保不住。”
许知意的指甲抵进我掌心。
我把她的手摊开。
“贺总，我是程予安。”
电话里停了两秒。
“你在正好。做人要认清位置。”
“认清了。你先解释一下，你们新发的情侣预告，为什么用了我的声音。”
我点开宣传页。
音箱里，男人低低地问：“今天有没有想我？”
紧接着是许知意的回答。
“有，一直在想。”
她猛地抬头。
那句话，是她昨天夜里在这张椅子上说的。
【第二章】
电话那头响起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贺绍成再开口，语速慢了。
“宣传素材由供应商剪辑，谁的声音我不清楚。”
“你刚才说得挺清楚。五万买我闭嘴。”
“程先生，说话注意分寸。”
“你伪造我的声明，使用我的声音，还让我注意分寸。你这分寸是单向收费的？”
许知意想拿手机，又把手收了回去。
她转身从包里翻出平板，点开工作群。
我继续问：“素材谁给的？”
“商务录制，合理使用。”
“把授权书发过来。”
“我没义务跟你解释。”
“那跟律师解释。”
他挂了。
许知意把平板推给我。
昨天公司派人来工作室，录一段她的新歌试听和访谈测试。
我负责搭设备。
正式录制结束后，工作人员说要补拍空镜，收音还没关。
她坐在我的椅子上，我隔着玻璃问了那句话。
工作群里，唐圆当场提醒过。
测试之外的闲聊不得使用。
对方回复，收到，仅交付歌曲试听。
现在，私下的问答被接进周竞与许知意的宣传预告，画面配的是周竞低头笑。
连字幕都替他打好了。
周竞，限定心事，只对你说。
我看了两遍。
许知意没催。
她把椅子拉近，膝盖抵着我的腿。
“生气了？”
“嗯。”
“因为他？”
“因为他们进我的屋，偷我的话，还不给钱。”
她吸了一口气。
我抬手握住她后颈，把人带过来，额头碰了一下。
“也因为你是我女朋友。”
她不说话了。
手机在她手里震了三次，她一次都没看。
门又开了。
赵有福抱着一袋面包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往后退了一步。
“打扰了。我以为你俩还在进行长达六年的售后咨询。”
许知意抓起桌上的纸团砸他。
他侧身躲开，面包没保住，掉出来三个。
“这是给狗广告客户买的！”
“狗还吃全麦？”
“甲方吃！”
我捡起面包，顺手把情况说了一遍。
赵有福咬着包装袋，眉毛越抬越高。
“拿你的声音给另一个男的当恋爱证据？这比我儿子拿我的体检报告跟幼儿园请病假还离谱。”
许知意抬头：“你儿子才四岁。”
“所以老师没批。”
邵宁回了电话。
她先让我们别删原始素材，再问设备和项目文件在哪里。
我打开本地录音工程。
“整个录制过程都有备份，从开机到工作人员离场，一秒没断。”
“不要剪，不要覆盖。设备、原文件、群聊都保留。公开回应之前，我看一遍。”
许知意把公司的合同也发给她。
“我想终止合作。”
邵宁没立即答应。
“理由够不够，要看条款和证据。不是你现在生气，明天就自动自由了。”
“我知道。”
“剩余商务呢？”
“正常履行。不该我赔的钱，一分不认。该我承担的，我自己承担。”
她说完，看向我。
“你别偷偷卖设备。”
我手指顿了一下。
赵有福拍着腿笑。
“她知道你上回把监听音箱挂二手平台了！”
“闭嘴。”
许知意把我手里的鼠标扣住。
“你陪我就行。我这些年赚的钱，不是只够买你爱吃的排骨。”
第二天上午，贺绍成要求面谈。
地点在公司会议室。
我们带着邵宁过去。
他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两杯咖啡。
一杯推给许知意。
另一杯推给邵宁。
我面前是空的。
我问前台要了杯白水。
贺绍成看了我一眼。
“挺会给自己找台阶。”
“咖啡影响睡眠。我还想多睡几年，不太适合跟你一样操心别人的对象。”
邵宁把文件放下。
“谈正事。先确认这份声明是否由贵司制作。”
他没碰文件，转向许知意。
“为一个男的，你要砸自己的饭碗？”
许知意把咖啡推回去。
“我靠唱歌吃饭，不靠给周竞当女朋友。”
会议室门被推开。
周竞走进来，摘下墨镜，冲我伸手。
“程老师，久仰。听说您退圈后不太顺利。”
我握住他的手。
“还行。狗客户很稳定。”
他笑容停了一下。
我补了一句。
“音也准。”
【第三章】
周竞把手抽回去，坐在许知意旁边。
许知意起身，绕过桌子坐到我这侧。
他手里的墨镜腿折了回去，夹住手指。
一声轻响。
他嘴角抽了两下。
贺绍成敲桌子。
“闹够了吗？情侣合作已经有客户确认意向，前期投入谁负责？”
邵宁打开合同。
“商业合作需要艺人书面确认。确认文件呢？”
“团队确认也是确认。”
“合同不是这么写的。”
他把咖啡端起来，又放下。
“许知意，当初公司把你送上舞台，现在翅膀硬了？”
“第一场比赛的报名费，我自己交的。第一张专辑的制作费，从我的分成里扣的。账单要看吗？”
她点开手机，停在一个文件夹上。
贺绍成的目光落到屏幕，手指停止敲桌。
周竞插了句。
“知意，贺总也是为大家好。我不介意配合。”
我看向他。
“你当然不介意。我女朋友，我声音，你收钱。换我我也觉得这项目好。”
他往椅背一靠。
“别把工作说得这么难听。观众喜欢什么，我们就给什么。”
“观众想看你现场唱，你怎么老给录音？”
他坐直了。
贺绍成抢先开口。
“程予安，你今天是来解决问题，还是来找事的？”
我把手机放上桌。
屏幕是已经保存的预告。
“下架误导内容，公开更正，停止使用我的声音。声明作废。别再拿我女朋友给别人抬轿。”
贺绍成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万。”
许知意抓住杯子。
我按住她的手，免得她把人家会议桌给浇了，还要赔。
“你是觉得我缺钱，还是觉得这事儿二十万能解决？”
“我觉得男人没必要跟钱过不去。”
“那你先把欠我们工作室的尾款结了。”
赵有福昨夜整理的账单，我一并推过去。
三次修音，两次配乐，拖了四个月。
贺绍成盯着那张纸，额角一跳。
“这么点钱，你也好意思拿到这里讲？”
“你欠这么点钱，都好意思坐主位。我站着讨债还得讲究场合？”
门外传来一声短促的笑。
前台抱着文件，转身撞到了门框。
她捂着额头说对不起。
周竞把手机翻了个面。
“程老师，别怪我直说。你跟知意现在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她向前走，你总不能一直拖着她。”
许知意刚要开口，我的电话响了。
陌生号码。
我没接。
紧接着，十几条消息挤进屏幕。
赵有福发来一张截图。
某音乐博主曝光，退圈制作人纠缠顶流女歌手，借恋情之名索取巨额费用。
配图是我和许知意进公司的照片。
还有一张裁掉抬头的账单。
尾款被写成封口费。
我把手机转向贺绍成。
他扫了一眼，嘴角动了动。
“网络消息，我们也控制不了。你现在签声明，还来得及。”
许知意把椅子往后一推。
椅脚刮过地板，声音扎耳。
“你拿我的钱养营销号，再让他们骂我的男朋友？”
贺绍成起身。
“注意用词。没有官宣，谁承认他是你男朋友？”
我拉住许知意。
不是拦她。
是她刚才踩着我鞋带了。
我弯腰解开两个人缠在一起的鞋带，她站在旁边，眼睛还钉着贺绍成。
周竞看见我弯腰，笑了一声。
“程老师，体面点，没必要。”
我抬头看他。
“你想多了。我这岁数，跪下去得有人扶，轮不到你收。”
邵宁收起材料。
“今天的要求会正式发函。后续通过书面沟通。”
出门前，许知意转过身。
“贺绍成，你最好先问问周竞，他去年拿来立创作人设的那首歌，最早是谁的作品。”
周竞一下站起来。
“你什么意思？”
我也看向她。
她抓着我的袖子往外走，指节压在布料上。
到电梯口，她才把手机递给我。
周竞刚发了一段新宣传。
他说，下周的品牌直播，他会唱自己为许知意写了六年的歌。
前奏响了三秒，我抬手按停。
这首歌有正式授权，词曲署名一直是我。
他可以买演唱许可，却不能把写歌的人也买走。
许知意看着我。
“那年你给我的生日礼物，现在成了他追我的证据。”
电梯门打开。
她把我往里一拽。
“这次还只举报吗？”
【第四章】
电梯里还有两个抱宣传板的员工。
他们低着头，眼珠却往手机上跑。
我看了一眼广告里的周竞。
宣传语是，六年守候，终于同台。
我问许知意：“你哪天生日？”
她转头盯住我。
两个员工也抬头了。
“程予安，你再问一遍。”
我指着屏幕。
“他文案写错了。你的生日是十二号，他写二十一号。”
许知意把手机抢回去。
一个员工拿宣传板挡住了嘴。
另一个没挡住，笑得肩膀撞上电梯壁。
出了公司，我先给原发行方打电话。
当年这首歌经过许知意同意，收进一张独立作品集。
后来周竞的团队买了翻唱和发行许可，合同经由发行方办理。
正常演唱，我没理由拦。
但把我的作品说成他的原创情书，合同里没这项服务。
发行负责人听完，隔了半晌才问：“他是真不知道版权页能点开吗？”
“可能他觉得粉丝只会点爱心。”
负责人把合同和原发行资料发来。
邵宁确认可公开的部分，我才把这些截图放进回应。
没有写长文。
第一张，原始词曲署名。
第二张，六年前的发行页面。
第三张，翻唱授权的范围。
最后一张，是周竞那句为她写了六年的宣传。
我配了一行字。
唱得很好，下次别顺走作者。
赵有福端着午饭进来，读完，抬头看我。
“唱得很好？”
“礼貌。”
“你这个礼貌容易误导消费者。”
许知意接过手机，想转发，又停下。
“会不会把你重新推到前面？”
她问完，拇指在屏幕边缘蹭了一下。
三年前，我连续做了十一个月的项目，耳鸣到听不出提示音从哪边来。
最后一次进医院，她坐在走廊里，替我接完了所有催交付的电话。
我拿过她的手机，放到桌上。
“退圈是少接活，不是把对象也退了。”
她吸了吸鼻子。
赵有福端着餐盒转身。
“我去外面吃。今天这饭，碳水有点多余。”
回应发出去十分钟，周竞把宣传删了。
二十分钟后，他的工作室发了说明。
工作人员表述有误，相关内容已修正。
评论里有人问，工作人员连你的创作经历都能替你编，你们招的是编剧吗？
周竞给我打电话。
开口就是：“程老师，没必要这么不给面子吧？”
“你要面子，为什么拿我的？”
“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
“我不在了。我现在主要服务宠物行业。”
他咬字重了。
“你真想把事做绝？”
“公开道歉，纠正作者信息。事情不复杂。”
他没答应，挂断电话。
许知意坐在沙发扶手上，晃着那只从我脚上抢来的拖鞋。
“刚才算不算吃醋？”
“算知识产权维权。”
她把拖鞋甩了。
正中刚进门的赵有福。
他看了看胸口，又看了看我。
“你俩谈恋爱能不能按区域缴纳风险保证金？”
我们还没笑完，唐圆的电话打来了。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
“知意姐，你的行程权限被锁了。贺总让公司账号发了一条说明，说你最近受私人关系影响，暂停部分工作。”
许知意从扶手上下来。
“哪部分？”
“明天的新歌发布。还有下周品牌直播，你的独唱被改成跟周竞合唱。”
我打开平台。
她磨了半年的新歌预告已经撤掉。
首页只剩下那条情侣宣传。
贺绍成的消息紧接着发来。
想唱自己的歌，就先学会听话。
许知意盯着那句话，牙齿压住下唇。
我把手机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到邵宁面前。
“这个，也留。”
【第五章】
邵宁带着电脑到了工作室。
她一页页核对许知意的合约和项目确认单。
赵有福拿来四个杯子，倒了三杯茶。
我的杯子里是白水。
“她是演员吗？”邵宁问。
“歌手。”
“那你给我介绍时为什么说，许老师，最近主要表演不认识男朋友？”
赵有福咳了一声。
许知意抬眼看我。
我低头拧杯盖。
邵宁翻到补充协议，食指停住。
“这里。双方已经书面确认的新歌发布，公司不能无故撤销。商业宣传涉及私人关系，也需艺人单独同意。”
许知意往前挪。
“能解约？”
“先正式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已确认项目。条款约定的整改期限是二十四小时。到期不处理，再走下一步。”
“公司会说我拒绝配合。”
“所以你正常准备，留下履约记录。谁在阻止，证据要清楚。”
我打开工作室的日程板，把下午的广告配乐挪给赵有福。
他拿着笔，没接。
“这个客户只认你。”
“我给他打电话。”
客户听说要调整交付人，先问：“不会影响我那条狗的气质吧？”
“不会。赵老师做过交响乐。”
“那行，给我家豆包整得庄重点。”
挂完电话，赵有福盯着我。
“我学了十二年作曲，终于等到一条尊重我的狗。”
许知意笑到弯腰，手里的水洒在鞋面上。
笑过，她站进录音间。
“来吧。准备我的新歌。”
第一句刚唱完，耳机里传来一声咔哒。
伴奏断了。
公司云盘收回了她的素材权限。
我点开项目组消息。
伴奏母带、分轨和演出版本，全在公司控制的项目盘里。
唐圆握着手机，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们说设备故障。”
我试着拨项目负责人的电话。
接通之后，对方只说了一句。
“程老师，我还要养家。”
“我知道。你不用帮我们，只把刚才的权限调整通知发给知意。她是项目当事人，有权收到。”
他没立刻说话。
过了半分钟，许知意的工作邮箱收到系统通知。
权限变更由公司管理员发起。
她看着屏幕，拇指按住琴房门把手。
“伴奏没了，怎么唱？”
我把电子琴拖出来。
“你嗓子也在他们云盘里？”
她一怔。
我插上电。
“词曲是你写的。换编曲，重新录。公司该有的结算份额按合同处理，别让他们连你张嘴的时间都批了。”
她站到琴边。
“明天中午就发，来得及？”
“复杂版来不及。钢琴版可以。”
“你手呢？”
我抬起手，让她看。
“不是废了，是不能连续高强度工作。医生说可以适量，没说只能弹门铃。”
她拉过椅子坐下。
“那我弹，你听。”
第一个和弦下去，她错了一个音。
我张嘴。
她先抬头：“不准用指导狗广告的语气指导我。”
“那我得重新学习说人话。”
门外，赵有福的笑声撞到玻璃上。
排到下午，品牌方的项目负责人亲自打来电话。
她叫郑宜。
“许老师，我需要确认，你和周竞的情侣合作，究竟有没有达成一致？”
许知意把琴键松开。
“没有。从未同意。”
电话里静了片刻。
“我们收到的方案写的是，双方知情并认可。”
邵宁示意她继续。
许知意说：“可以把相关文件发到我的合同邮箱吗？我会书面回复。”
郑宜答应，又补了一句。
“直播不会取消。品牌买的是你的演唱，不是你的私人关系。但你们内部如果有权利争议，必须提前告诉我们。”
挂断之后，许知意朝我伸手。
我把手机给她。
她没接。
“拉我一下。”
我握住她的手，她借力站起来，额头抵在我肩上。
“程予安，我刚才有一点想哭。”
“哭吧，隔音好。”
她捶了我一下。
手机就在这时亮了。
贺绍成发来一段九秒的录音。
里面是我的声音。
“给钱就行。她的事，我不管。”
【第六章】
唐圆的杯子磕在桌面上。
赵有福嘴里的面包没咽下去，伸着脖子找水。
许知意从我肩上抬起头。
她拿起手机，又放下。
“完整的呢？”
我看着她。
“你不先问我？”
“你要真图钱，六年前就该问我收饭钱了。”
赵有福终于把面包咽下去。
“那时她确实吃得多。”
许知意扭头。
他补充：“现在吃得也不少，说明感情稳定。”
那九秒录音，来自昨天的商务测试现场。
当时工作人员问我能不能顺便修一版周竞的旧歌。
我说，给钱就行。
后半句，则是他们问许知意的舞台服装颜色。
我正在调设备，随口说，她的事，我不管，问她本人。
中间隔了四分多钟。
现在被剪到了一起。
我没急着发原片。
先打开自己的工程，把对应时间标出来，交给邵宁。
她听完，抬头看我。
“你还真是录音师的坏运气，遇到了录音师的好习惯。”
“每次甲方说只改一句，我就知道全程备份有多重要。”
贺绍成又打电话。
这次，他不装客气了。
“程予安，你想清楚。那首歌的事，顶多算宣传失误。你收钱替许知意办事，这可是你亲口承认的。”
“我收客户修音费，有问题？”
“网友会听你解释吗？”
许知意伸手按住手机。
“你敢发，我就公开我们的关系。”
贺绍成笑了一声。
“你可以试试。你现在的商业价值，经得起多少折腾？”
她指尖发白。
我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挪。
“你把剪辑件发给我，是打算让原声本人替你验收？”
“少玩嘴皮子。今晚十点之前，删掉维权内容，签声明。否则别怪我。”
挂断时，墙上的钟指向七点二十。
赵有福搓了把脸。
“他知道咱有备份吗？”
“以为录制素材都在他们手里。”
“那直接发完整录音。”
邵宁摇头。
“原片里有未公开的新歌和其他工作人员，不要把不相关的人一起扔出去。先做内容核验，必要部分公开，完整原件留存。”
我拖动进度条。
键盘声一下一下落在桌面上。
许知意把桌边那杯已经凉掉的水换掉，热气擦过我的手背。
电脑风扇转起来，录音波形铺满屏幕。
越听，我越觉得不对。
贺绍成给我的九秒音频，前半段底噪被处理过。
尾音有一次不自然的截断。
我把它和预告里那句今天有没有想我放在一起。
两段使用了同一套处理参数，连一个误保留的提示音都在。
“同一家供应商做的。”
唐圆立刻翻工作群。
“这是制作方对接人的联系方式。合作订单也是我转的。”
邵宁接过手机。
“让对方保全项目记录，别私下威胁，更别诱导他说话。”
电话打过去，制作方负责人姓梁。
他一听来意，先说：“我们只按客户要求剪辑。”
邵宁问：“客户是否明确要求将两个不同语境的句子拼接？”
对方不说话了。
“相关文件可能成为争议证据，请不要删除。正式通知随后发送。”
电话挂断。
几分钟后，唐圆收到一条消息。
梁负责人说，原始材料和修改记录都在，愿意通过律师提供。
赵有福刚要拍桌，我拦了他。
“先别庆祝，手底下是硬盘。”
他把手挪开，拍在自己腿上。
疼得五官挤到一起。
十点整，所谓私下交易录音还是发了出来。
发布者没有写我的名字，只放了工作室门口的照片。
评论开始涌进来。
有人骂我把女朋友当生意。
有人劝许知意赶紧离开。
还有人问工作室接不接配音，声音确实不错。
赵有福盯着最后一条。
“这个……要回吗？”
许知意拿起手机。
我刚想拦，她已经点了发布。
六年前是他，今天也是他。恋爱是真的，拼接录音是假的。明天中午，我和我的男朋友一起解释。
她发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现在全网知道我有男朋友了。”
我看着她。
她拉住我的衣领，把我往下拽了一点。
“别想着退货。我过保了。”
【第七章】
第二天开播前，赵有福在镜头旁摆了一盆绿植。
唐圆问他干什么。
“让人知道这工作室还能养活东西。”
许知意把绿植搬走。
“它叶子都黄了。”
“更有创业感。”
我坐在镜头外，检查音轨。
许知意伸脚勾住我的椅子，把我拖进画面。
“别躲。”
“我没化妆。”
“你以前开会也不化。”
“以前开会最多二十个人骂我，现在规模不一样。”
她笑着把领口整理好。
直播开始。
她只说了三句话。
“我是许知意。”
“旁边是程予安，我男朋友。”
“今天讲三件事，恋情、歌曲署名、拼接录音。”
屏幕上的留言刷得飞快。
有人叫她别被洗脑。
有人问我是不是被迫出镜。
她读到这条，转头看我。
我举起被她压住的一角衣服。
“证据明确。”
她赶紧松手。
留言开始变样。
有人说，我以为来看澄清，怎么先看见了家庭调解。
邵宁没有出镜，只在侧边负责确认材料顺序。
我们先展示已经公开的歌曲资料，再放需要核对的录音片段。
不是一股脑播放全部闲聊。
每一段，都保留了足够的前后语境和时间信息。
工作人员问：“周竞那首歌，您能顺便修一下吗？”
我的声音响起：“给钱就行，按工作室价目表走。”
四分钟后。
“许老师的衣服选蓝色还是白色？”
“她的事，我不管，你问她本人。我选的她上回说穿着能去收停车费。”
许知意当场捂住脸。
我转头看她。
“事实吧？”
“你挑了件橙色反光外套。”
“夜间出行有保障。”
她伸手来关我面前的话筒。
我按住开关。
“这是澄清，不是消音。”
镜头边，唐圆弯下腰，整个人缩到了桌子下面。
观众开始追问情侣预告里的声音。
我播放对应原片。
玻璃门合上，许知意先问：“他们走了吗？”
我回答：“还在拍空镜。”
“那你小声点。”
“今天有没有想我？”
“有，一直在想。”
然后，她补了一句。
“还想你给我留的排骨。”
我看着她。
她看着镜头。
屏幕上的字已经快认不清了。
有人问，周竞知道自己连排骨都没排过吗？
赵有福蹲在旁边，笑得头撞桌角。
咚的一声。
我伸手扶住设备。
“赵老师还活着，各位别担心。”
许知意喝了一口水，杯口抵着嘴唇，半天没放下。
她的手机这时响了。
来电显示贺绍成。
她看向邵宁。
邵宁摆手，示意不要在直播中随意公开通话。
许知意把电话静音，继续说。
“有关授权和剪辑的争议，我们已通过正式渠道处理。完整原件不涉及他人的部分会提供核验，其他材料交给律师。”
“我不要求大家仅凭我几句话就相信，也请不要去骚扰无关工作人员。”
她说完，看了我一眼。
“现在唱歌。”
我坐到琴边。
她拿起话筒。
没有公司的伴奏，没有周竞的合唱，也没有安排好的恋爱问答。
她唱第一句时，我按错了一个音。
她停住，抬眼。
我咳了一声。
“太久没给人类伴奏，重新适应。”
她笑得握不稳话筒。
第二遍，歌顺着琴声走下去。
唱到最后一句，她没看镜头，只看着我。
我把尾音收住，手从琴键上抬起来。
屋里安静了几秒。
唐圆蹲在桌边抹眼睛。
赵有福递纸时，顺手拿走了她旁边的饼干。
直播结束前，我补了一句话。
“许知意不是谁包装出来的附属品。她今天唱的词曲都是自己写的，欢迎听歌，别替她认领男朋友。”
她伸过来的手停在半空，随后抓住我的手指。
关播后，郑宜的电话打进来。
“品牌决定取消情侣主题，改回音乐专场。许老师，邀请你和程老师一起参加，费用和权益另签补充文件。”
我还没答应，她又说了一句。
“周竞的团队坚持保留他的现场原创环节。我们需要你们提前核对，别再出现作者争议。”
许知意抬起眼。
“他还要现场原创？”
【第八章】
郑宜把流程发来。
周竞的环节名叫，一分钟写出你的心事。
观众现场给词，他现场谱曲。
赵有福盯着那行字，咬了一下笔帽。
“这活我不敢接。”
唐圆问：“你不是会写？”
“会写和一分钟写出来不是一回事。我一分钟只能决定先上厕所还是先喝水。”
我把品牌发来的表格往下翻。
所有互动词都要求提前三天确认。
这本身不稀奇。
演出需要排练，真正临场发挥也可以划定范围。
问题是节目对外宣称，全部随机、全程原创、毫无准备。
我给郑宜回电话。
“如果提前排练，就标明排练。如果是临场创作，别让我配合念台词。”
郑宜叹了一口气。
“我今天已经说了四遍这句话。”
许知意在旁边做口型。
加油。
我差点没绷住。
挂完电话，贺绍成的正式回复来了。
公司愿意恢复新歌发布，但要求许知意撤回所有公开指责。
邵宁把两封邮件并排放着。
“整改期限已经过了。他们没处理误导宣传，也没有恢复原定发布，反而附加条件。终止通知可以按约发出，但对方大概率会争议，后续要做好仲裁准备。”
许知意签字的时候，笔尖停在纸上。
她抬头看我。
“可能要拖很久。”
“那就慢慢打。”
“也可能要先垫不少钱。”
“你昨天不是说排骨管够？”
她笑了一下，把名字签完。
我收起文件，给她倒了杯水。
她没喝，先拉住我。
“你不问我为什么昨天突然公开？”
“怕我跑。”
“你跑得过我吗？”
她把我的手放到桌上，手指一根根捏过去。
“六年前，你给我写歌。后来我有巡演、有节目，你在后台帮我听返送。再后来，你耳朵出了问题，我连去医院都得分开进门。”
我张了张嘴。
她先摇头。
“我知道是我自己答应公司的。我也知道你不喜欢镜头。”
“但你每次说没事，我就不知道，你是真不在意，还是为了我忍着。”
她盯着我的手背。
“所以我总想逗你吃醋。想听你说一句，你不愿意。”
我把手翻过来，握住她。
“我不愿意。”
她抬头。
“别人借工作碰你，我不愿意。拿你的努力给周竞贴金，我不愿意。你半夜回来还得先看楼下有没有摄像头，我也不愿意。”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说？”
“怕说了，你又把工作全推掉。”
她把杯子往旁边挪了挪，坐到我椅子边缘。
“你可以说。我可以自己选。”
我点头。
“好。”
她伸手：“重新来。网上说周竞和我很配。”
“我不同意。”
“理由。”
“他生日都能记错，我连你不吃香菜都记得。”
“还有呢？”
“他欠我修音费。”
她一拳捶在我肩膀上。
外头有人敲门。
唐圆抱着电脑，站得笔直。
“打断一下，维权进度更新。”
供应商通过律师提交了修改记录。
订单里，贺绍成的要求写得很清楚。
把程予安的声音接到周竞镜头下，不标注配音来源。
下一份，是九秒录音的修改批注。
删除问题前提，保留金钱表述。
原来负责剪辑的员工还提醒过，会改变原意。
回复只有一句。
按要求做，出了事公司负责。
赵有福从后面探头。
“这句我熟。上回客户这么说，最后连定金都想退。”
邵宁核对文件来源和提交说明，没有让我们立即发。
“这些材料要结合原件核验。别只拿一张截图打天下。”
我点头，把电脑合上。
刚合上，品牌场地方打电话来。
“程老师，明天彩排，您的设备清单是不是少了一项？”
“什么？”
“对方提交的技术要求写着，您只能使用现场指定伴奏，不能自行接入设备，也不能现场打开录音工程。”
我看向许知意。
她已经站了起来。
“他怕什么，我们就核对什么。”
【第九章】
彩排那天，我们提前两小时到了现场。
保安拦住赵有福的推车。
车上是电子琴、线材和一箱矿泉水。
“没有设备入场单。”
赵有福举起手机。
“主办方确认过。”
“系统里没登记。”
他想往前走，又停住，把车轮锁上。
“行，我们就在这儿等，别撞着你。”
我给郑宜打电话。
她下来时，高跟鞋踩得又急又响。
看完入场单，她直接让工作人员叫来技术统筹。
对方说：“贺总要求的，怕外接设备有风险。”
郑宜把文件递回去。
“场地方检查线路，品牌确认演出。什么时候轮到他替我们改流程？”
设备终于推了进去。
路过休息区，周竞正坐着补妆。
他看见琴，抬了一下下巴。
“程老师今天准备教我做人？”
“先把音准教会吧。做人课费高。”
化妆师的刷子停在他脸上。
周竞扭头，脸颊多了一道粉。
贺绍成从隔壁出来，把门关上。
“现在收手，还能好好谈。”
邵宁跟在我身后，把名片递过去。
“可以谈。先撤回失实内容，公开更正，再谈赔偿和合同争议。”
他没接名片。
“你们真觉得那点录音能翻天？”
我看着他。
“不能。录音不负责翻天，负责让你把说过的话认回去。”
他绕过我们，走向主办方办公室。
半小时后，郑宜把各方叫到一起。
她先确认直播规则。
正常演唱，禁止播放来源不明的所谓私人录音。
关于作品，所有署名必须按权利文件标注。
临场创作环节若使用预制内容，需要明确说明。
周竞听到最后一条，按住话筒表。
“那还叫什么现场原创？”
郑宜看着他。
“所以，请你确认你能不能做。”
他看向贺绍成。
贺绍成敲了敲桌面。
“能。”
正式直播前十分钟，我的手开始发凉。
舞台侧边的低音震着胸口，耳机线贴在脖子上，汗顺着领口往下滑。
我抬手调整耳返，左耳里冒出一阵尖声。
许知意马上抓住我。
“怎么了？”
“增益太大。”
我摘下耳返，让技术员降低音量。
她握着我的手没松。
“你别上了，我自己可以。”
我刚要说话，舞台监督喊倒计时。
三分钟。
我喝了一口水，水凉得牙根一缩。
“换开放式监听，不戴入耳。之前确认过备用方案。”
技术员跑过去调整。
许知意站在我面前，抬手擦掉我额角的汗。
“难受就停。歌能重唱，你不行。”
我点头。
轮到我们时，她没有按原台本介绍新歌。
她先看向钢琴。
“今天的伴奏老师，最近主要给宠物广告做音乐。请大家照顾一下，他有点不适应两条腿的观众。”
台下笑声一下起来。
我握住话筒。
“我适应了，谢谢许老师，别把下个月客户吓跑。”
她看着我笑。
琴键落下，声音从舞台返送里出来，干净，没有尖响。
我肩膀一点点松开。
歌唱完，主持人递上观众提问卡。
第一张问，许知意为什么选择程予安。
她看了我一眼。
“因为他嘴硬，手软。说我买东西乱花钱，拆快递时比我还积极。”
我接话：“怕你又买二十斤柠檬。”
主持人一怔。
“为什么买柠檬？”
“她说家里有人不够酸。”
观众席有人拍椅子。
许知意闭了闭眼，伸手把我的话筒往下按。
“下一题。”
第二张问我会不会吃醋。
我没拿玩笑挡。
“会。看到她被迫跟别人传绯闻，我会吃醋。但比起证明我有多酸，我更想先让她不用配合这种事。”
许知意的手停在我的话筒上。
主持人往旁边退了半步。
她看着我，眼睛眨了两下，才把手收回去。
台下的笑声变成一片起哄。
我正准备把话筒交还，耳边突然响起一段录音。
给钱就行。她的事，我不管。
台侧有人打开了手机外放，还举着另一部手机拍。
是贺绍成。
他挤到直播镜头边，举着那段已经被解释过的录音。
“大家别被表演骗了！程予安收过钱，他从一开始就是有偿陪伴！”
场务立刻上前拦。
镜头晃了一下。
许知意朝前跨了一步，我拉住她，把自己的话筒打开。
“贺总，你昨天没看直播？”
他还在喊。
“你敢说没收过公司的钱？”
“收过。修音费。还欠一部分。你今天是带现金来的吗？”
台下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郑宜赶到侧台，先让导播保持主舞台，再让场务带人离开。
贺绍成抬手挣开。
“他们串通好了！供应商也是他们找的！”
邵宁站到他面前。
“供应商提供的是自己的项目记录，已按程序留存。你的修改要求和原始录音可以相互核对。你有异议，可以通过正式渠道提出。”
“那是员工乱做的！”
“记录中有你的工作账号确认，后续也会核验。现在请停止继续传播。”
他目光一转，指向周竞。
“宣传都是他的团队策划的，你问他！”
周竞原本站在后台入口，听见这句，脸上的粉都遮不住嘴角的抽动。
“贺总，你让我配合，我才配合的。”
“我让你说歌是你写的了吗？”
“文案是你审的！”
郑宜按着耳机，声音压到发紧。
“二位，商务方案、确认邮件、付款记录都在。谁负责，后面按合同和证据处理。现在是我们的直播现场。”
贺绍成还想开口，手机响了。
他看一眼来电，接通。
对面的人说了什么，我听不清。
只看见他握手机的手不断往下沉。
“暂停职务是什么意思？项目是我谈的！”
“我能解释，这只是宣传失误！”
他往后退，膝盖撞到折叠椅，整个人坐了下去。
椅子往旁边滑了一截。
他没站起来。
嘴里反复说着：“不就是一段录音吗，不就是一段录音吗。”
周竞想从另一边走，主持人正好拿着流程表过来。
“周老师，您的现场原创环节，还继续吗？”
他停在原地。
台上，观众已经从公开题库里投出了三个词。
排骨。
尾款。
男朋友。
赵有福在侧台捂住嘴，背过身，蹲了下去。
周竞看着题板，喉结滚了两次。
“我今天嗓子不舒服。”
主持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流程。
“谱曲也需要用嗓子吗？”
他一把摘掉耳返。
“你们故意的是吧？”
郑宜闭上眼，手指按住额角。
我拿起话筒。
“临场写不出来很正常，别拿工作人员撒气。提前准备就说提前准备，谁也没要求你一分钟写出一张专辑。”
周竞盯着我，嘴唇张开又合上。
许知意把自己的话筒举起来。
“这个环节取消。剩下的时间，我加唱一首，费用按原约定，不再另收。”
她转头看我。
“行吗？”
我按下第一个和弦。
“行，排骨留给我。”
【第十章】
下台的时候，我腿有点发软。
许知意扶住我的胳膊。
“哪里不舒服？”
“饿。”
她把我领进休息室，从包里翻出一块巧克力。
“先吃。”
我拆包装，她蹲下来，检查我有没有踩到线材绊伤。
赵有福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立即转身。
“你们继续，求婚这种事我不能看。”
许知意抓起靠垫砸过去。
“我在看他脚！”
赵有福接住靠垫。
“那更不能看了，进展太快。”
她站起来要追，我把她拉回椅子上。
手机响个不停。
有采访邀约，有节目邀约，还有人问我愿不愿意做恋爱课。
我回了两个字。
不会。
对方立刻说，可以包装成嘴硬男友训练营。
我把手机递给许知意。
她笑得额头抵在我肩上。
“你不是嫌我求你吃醋麻烦吗？现在能挣钱了。”
“挣钱可以，不能误人子弟。”
贺绍成被工作人员请进了另一间休息室。
他没能带走公司的直播资料，郑宜安排人保留了现场记录。
我们走到门口时，他追了出来。
西装扣子掉了一颗，衬衫领口被扯开。
“知意，等一下。”
许知意停住，没有松开我的手。
贺绍成看了看邵宁，声音低下去。
“我刚才急了。有话好说，没必要把人往死里逼。”
“我让你停止剪我的声音，你说五万封koufei。”我说。
他嘴角绷住。
“那是误会。”
许知意拿出手机，翻到那条消息。
想唱自己的歌，就先学会听话。
她把屏幕举到他面前。
“这也是误会？”
贺绍成伸手，想碰她的手机。
我往前一步，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有业绩压力。”他看着我们，“项目谈不下来，谁都得吃亏。公司不是做慈善的。”
“所以就剪录音，伪造声明？”
“我也没想到你们会闹这么大。”
许知意收起手机。
“你不是没想到会伤人。你是没想到我们会还手。”
他背靠着墙，嘴唇哆嗦了一下。
“赔偿可以谈。别把那些记录都交出去。”
邵宁把名片递过去。
这次他接了。
“赔偿通过正式程序谈。证据不会因为你现在道歉就销毁。”
他低头看着名片，忽然蹲下去，手掌盖住眼睛。
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
“我就是想把这个季度做完。”
许知意站了几秒，转身拉着我走。
没有回头。
回工作室的路上，她把车窗开了一条缝。
风吹乱了她额前的头发。
我抬手替她拨开，她抓住我的手，压在自己膝盖上。
“你是不是觉得我该再说两句？”
“不用。”
“我排练了好多句。”
“挑一句，我配合你。”
她清了清嗓子。
“今天的我，你高攀不起。”
我立刻松手。
她又把我抓回去。
“没让你高攀不起！”
前排的唐圆笑得碰到了车门。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嘴角压了半天没压住。
回到工作室，赵有福已经点好了外卖。
四盒饭，两份排骨，一份凉拌黄瓜。
许知意拿起筷子，看见黄瓜旁边放着一小碟醋。
她看我。
我看赵有福。
赵有福举起双手。
“店家送的，跟我没关系。”
邵宁也赶了过来。
她一边吃饭，一边把后续要做的事列在纸上。
终止通知送达。
申请证据保全。
处理合同争议。
核对欠款。
还有对失实内容的更正要求。
许知意夹了块排骨给她。
“辛苦了。”
邵宁咬了一口，点头。
“后面不会每一步都这么快，别以为直播赢了，所有程序就结束了。”
“知道。”
我把杯子往前推。
“那今天先庆祝什么？”
许知意拿自己的杯子碰了碰我的。
“庆祝我男朋友终于肯说人话了。”
赵有福举杯。
“庆祝我的作曲事业正式进入宠物市场。”
唐圆也举起来。
“庆祝以后不用替你们找地下车库最没人的门。”
邵宁把杯子放上来。
“庆祝证据没有被手滑删除。”
五只杯子碰在一起，玻璃响了一串。
许知意喝完水，把我碗里的排骨夹走了。
“你刚才吃了巧克力，少吃点。”
我看着空下来的碗。
“公开第一天，就开始削减福利？”
她把排骨上的肉剔下来，放回我碗里。
“给你去骨。”
赵有福端着饭盒起身。
唐圆跟着站起来。
邵宁抱起文件。
三个人动作整齐得我怀疑他们也排练过。
“去哪儿？”
“外头吃。”赵有福说，“室内空气含糖量超标。”
门合上，屋里只剩我们两个。
许知意看了一眼墙上的营业牌。
安静工作室，录音期间请勿打扰。
她拿来一张便签，贴在下面。
老板恋爱期间也请勿打扰。
我伸手揭。
她按住我的手背。
“你有意见？”
“客户怎么看？”
“客户又不是天天来。”
门铃响了。
赵有福隔着门喊：“豆包的主人来了！带着狗来的！说想听交响乐版！”
许知意慢慢把便签揭下来。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下一秒，她把便签贴在自己衣服上。
“这样不影响营业。”
门开了。
一条柯基冲进来，绕着电子琴转了两圈，坐到许知意脚边。
客户看见她，手里的牵引绳一松。
“许、许老师？”
她把便签捂住，背挺直了。
“您好。”
那张外人熟悉的脸又端起来了。
声音也稳，坐姿也正。
我差点以为刚才抢我排骨的是另外一个人。
客户看看她，再看看我。
“网上说的都是真的？你们真在谈？”
许知意还没回答，柯基先把下巴搭在她膝盖上。
她的手落到狗头上，揉了两下。
我把琴凳往前推，挡住柯基继续往她怀里钻。
客户愣了一下。
许知意抬头看我。
“程予安，你干什么？”
我握住她手腕，把那只摸狗的手放回自己掌心。
“吃醋。”
屋里安静了两秒。
赵有福扶着门框蹲下去。
唐圆举起手机，又被许知意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客户低头看着自己的狗，喉咙里挤出一句。
“豆包，它已经绝育了。”
许知意终于撑不住，弯腰笑出声。
我松开手，把她歪掉的拖鞋扶正。
她却勾住我的手指，不让我走。
“行，今天这口醋算你的。”
我刚要点头，她踮脚亲了我一下。
客户的牵引绳又掉了。
柯基叼起绳子，走到门边，回头冲我们叫了一声。
赵有福擦着眼角说：“连狗都知道，这屋得另外收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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