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胜还朝时，求亲的贵女踏破了门槛。
可没人知道，我是个女将军。
我盯着满身珠玉的贵女们陷入了沉思：
军中亏空，还缺银数十万两。
我曾向皇上求军费。
皇上怀中的美人儿娇嗔道：
“如今国库亏空，皇上只好再增加赋税了。”
我吓得连忙退了出来。
如今，这位美人儿也踏入了我的将军府中。
她的身后跟着一位京城有名的窈窕仕女：
“卫小将军，这就是我妹妹，风华绝代，仰慕将军已久。”
面前的仕女确实很好。
模样好，家世也好。
但是这还不够。
我抬眼盯住了美人儿的脸：
“贵妃，本将军想要的是你！”
01
贵妃一时间苍白了脸，她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大胆卫木兰，你就不怕皇上知道了砍你的狗头吗？”
皇上会不会砍我的头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贵妃一定会同意的。
我摆手屏散了左右，包括那位窈窕的仕女。
我解开发上的簪子，将一头如瀑的黑发泻满肩头。
“师姐，十年前云山一别，你的变化有点大啊！”
师父当年给我和师姐算过一卦。
他说我们一个会是祸国的妖姬。
一个会是救国的良将。
师姐精习武艺，为人正派，在弟子之中，处处处于上风。
而我翻墙偷鸟，是个赖皮滑头，云山的众弟子看了都直摇头。
人们笃定地认为，她定是那个救国的良将。
而对于我，人们却咂咂着嘴，不以为然：“就这个假小子，配得上当祸国的妖姬？”
我没有在意，师姐却生了个将军梦。
直到十年前云山解散，众弟子茫然不知去处。
师姐收到了命运给的大反转，得到了比将军更好的结局。
她被认回了太师府，做起了太师的千金大小姐。
而我，一路讨饭讨到了军营。
“是你！”
贵妃皱眉看了我许久，全然没有师姐妹重逢的喜悦。
“模样大变了，说话倒还是那么油腔滑调！”
她后退了两步，目光也更为疏离和谨慎。
“你要本宫做什么？”
将军的大刀斜斜跨在我的背上，我把脚戳在桌子上，盯着她坏坏地笑。
人人都以为她是冰清玉洁的大师姐。
只有我知道，她和大师兄在月亮底下亲嘴的事儿。
贵妃被我笑得有些毛骨悚然。
“铁木，你到底要本宫做什么？”
我盯着她发上的金簪、耳上的珠环，还有身上的玉佩。
“师姐，我要你身上所有的珠宝。”
贵妃拆下金簪，卸下玉佩和珠环。
“瞧你这点出息，还和当年一样，占便宜没个够。”
“你一个大将军，难道要戴着这些花花绿绿的首饰招摇撞市吗？”
她娇嫩的手滑过细腻的脖颈，又摘下一串绚烂夺目的宝石项链。
而我，全身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没人看得出来，脱了这层衣服，我全身都遍布着可怖的疤痕。
师姐选得没错，将军这条路真的不好走。
贵妃被簇拥着出了将军府，阁门里的副官才走了出来。
他双眼放光盯着桌子上的珠翠，不怀好意地嘿嘿笑着：
“属下还没见过将军戴这些东西，将军你戴上让属下也开开眼？”
我踢了他一脚，只用了三成力，副官便“哎呦哎呦”地痛叫了起来。
“将军，属下再也不敢了，哎哟，将军你轻点。”
我把珠宝全都交给他，连着从将军府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几个银筷金箔一并塞给了他。
然后扎上头发，正襟坐在将军椅上，正颜厉色下了将军令：
“副官听令。将这些东西折成银两换成药材，速速送往军营。”
副官不敢有误，一个军礼疾驰而去。
那里，有身负重伤的士兵还在等着医治。
这一仗虽是险胜，但并不太平。
如果军资再供应不上，将士们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02
那日贵妃披头散发回宫后，汴安城便谣言四起。
更兼贵妃毫无遮拦地四处散播：
“原来这卫大将军不爱武装爱红妆，本宫索性把珠啊玉啊都赏了他。就当是帮助陛下犒赏将军了。”
她的妹妹推开了将军府冷清的门，满面羞红地犹豫道：
“外面的声音，将军不要介意……”
情窦初开的少女搓着衣角，老实木讷地不知如何安慰下去。
这位太师府的二小姐和她姐姐的性情，真的是天差地别。
不过，无赖如本将军，在战场上拿着敌人的头颅当球踢的人，又怎么会介意面子这等区区小事呢？
我倒是瞧着她手中镶金的书笺，添了几分兴趣。
“难为唐二小姐为小将担忧，她们说的都是实话。”
“小将平生除了打仗，也就这么点喜好。”
“还能不让人说吗？”
唐二小姐的脸色变得更为绯红。
“将军，那……那……”
她说着便把手伸向头顶的簪子。
我笑着制止了她。
太傅大人虽有钱，但对于庶女是出了名的吝啬。
唐二小姐过得窘迫，在京中贵人圈是出了名的。
我铁木虽然穷，但也不会为难穷人。
我抽了支她手中的金笺，原来是以贵妃的名义在邀请京都的贵女贵子，要摆一场桂花宴。
我不禁喃喃而出：
“那得需要花费多少银子啊？”
唐二小姐慌忙摆手：
“我爹说了，不多不多，他拿出一万两银子就够了。”
一万两？！
我倒吸了一口气。
“太傅大人可真有钱。”
去年我向百官募集军资，他捐了不到一百两，还带着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我微笑地看着唐二小姐：
“贵妃的桂花宴，小将可以参加吗？”
03
唐二小姐有点兴奋，又有些不可思议：
“只怕唐突了卫将军……”
“唉！说来也惭愧，我将军府穷得连辆马车都没有……”我委屈得吸了吸鼻子：“二小姐可否准备一辆宽敞的马车，捎带上小将？”
二小姐的脸像个红透了的苹果。
说话都有些口吃起来。
“这……这……不难，这不难……”
“我姐姐有一辆马车，虽然旧但是很大，如今还闲置在府中。”
那便更好了。
百花宴那日，我才发觉了一万两的威力有多大。
连皇上都带着皇后笑眯眯入了席。
汴河边上桂花香，贵子们吹着箫贵女们跳着舞。
如我所料，这些人不肯错过露脸的机会，都是盛装打扮。
金簪子、金步摇在太阳眼底下闪着金灿灿的光，像是把汴安城最贵的珠宝都戴在了身上。
我连见都没见过的美食们流水似的被拿上拿下。
真是一幅歌舞升平的盛世图景。
唉，桂香熏得贵人醉。
谁又能想到，边疆的姜戎屡屡进犯，将士们的血流淌成了河。
沉迷在声色里的皇上，早已不知道他的江山已岌岌可危，我们即便拼了命也将为他扛不下去了。
……
他还在和贵妃眉来眼去，眼神间都拉了丝。中间还隔着年长色衰的皇后。皇后的脸都是绿色的。
多情的皇上拿起一把玉箫，轻轻吹起。
贵妃便默契地一展舞裙，旋转着飞上了高台。
舞衣飞扬，半空中似有一朵红云游刃有余地旋转出了“太平盛世”四个字。
我云山用来抗敌的武艺，被她改成了世间最妙的舞蹈，迷得帝王魂不守舍。
也迷得所有的贵子贵女们眼泛痴光。
那好吧！
趁他们意乱神迷之时，我这个云山最会偷的弟子，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什么金簪子、金步摇，还有各色的美食蔬果，我见都没见过的玩意儿们，弄了整整两大口袋，扛进了唐二小姐大大的马车里。
佯装成马夫的兄弟正在那里扬着马鞭等着。
他兴奋地向我竖起双拇指。
“驾！”马车腾起滚滚烟尘，飞速驶向城外。
这匹快马是从姜戎手里缴获来的，日行能有千里。不出意外的话，赶在中秋节前，能把东西运到边疆。
我大概估量了一下，这些东西，足够向边疆的牧民们买好多只羊，满军的将士可以痛快地吃上一顿香喷喷的烤羊肉了！
边疆的中秋不是团圆夜，但至少，将士们也该享有一场中秋宴吧。
我做完这一切坐回座位，这支绝世舞曲刚刚舞罢。
皇上起来要拍手叫好。
先笑了！
除了台上的贵妃，台下人头上的珠簪都不见了踪影，一个个贵子贵女们披头散发，像是在等待着被剃度。
再低头，盘中的食物连同着杯盘都不见了！
皇上再一摸自己的头，也是钗环全无。
顾不上叫好，跟着人们大呼小叫起来。
见没人搭理她，贵妃气急败坏飞下高台。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
她知道我从小的光辉伟绩，知道我有那样的本事。
“卫将军就这么爱这些珠啊玉啊的吗？”
04
经她一提醒，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向我看来。
我还在大快朵颐啃着手里的鲜果，嘴上都顾不上辩解。
我只好停了嘴，摆摆手，又转了转身子：
“没有啊，娘娘，您看我身上除了这件衣服，什么都没有。”
这一转不要紧，衣服上几个补丁全部露了出来。
突然背部一阵风钻了进来。
肯定是背部那个补丁被撑开了。
这就有些尴尬了！
却见那些披头散发的贵女们突然“啊”的一声，纷纷捂住了双眼。
当年我领军上前线时，背部被敌将刺了一刀，那里有一道一尺见长的伤疤。
应该很可怖吧！
人群一阵寂静，没有人再说出来一句话。
就在这安静中，有侍卫跑上前来急报：
“报陛下，刚刚贵妃的马车出了城，属下们拦都拦不住。”
贵妃急红了眼：
“怎么可能是本宫的马车，你眼睛瞎了吧？”
“抓不到贼倒编排到本宫身上了，本宫是缺那点金钗步摇的人吗？”
侍卫没有吭声。他不会向皇上禀报不确定的事情，何况还同贵妃有关。
众人都没有吭声。
只剩下贵妃一人在那泼皮似的狡辩。
没人响应，她只好委屈巴巴看向皇上，娇声颤颤：
“皇上……”
师姐她真的……让我为师父和云山弟子感到丢人！
没等皇上说话，皇后却站了出来，冷脸道：
“别什么事都找皇上，皇上不是天理。”
皇后转眼看向我时，眼中尽显疼惜之情：
“卫将军生活如此简朴，不像是个贪财之人，看来京中那些传说都是谣言。”
“军中艰苦，我大良朝也要挂念边疆将士们的保暖，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
皇后还没说完，皇上便不耐烦地起身甩了甩袖子：
“不过几件首饰而已，皇后不必对此斤斤计较了。”
“朕乏了，先回宫休息了。”
“贵妃，你向来体贴朕意，陪朕回宫吧！”
贵妃小跑跟上。
盯着他们的背影，皇后眼中的光一寸寸暗了下来。
05
直到我在皇后的桌前用手支起了下巴，恬不知耻地对她叫道：
“姐姐……”
她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固执地板起了脸，提裙就走：
“我不是在替你打掩护。我是在为军中卖命的将士说话。”
“你也不是我的弟弟。我的父亲不会在边疆与女将军苟且，生出这么个弟弟来。”
皇后是先大将军的女儿。
而我，是先大将军的“私生子”，是卫皇后名义上的弟弟。
可她一直拒绝和我相认。
我钻过众宫女太监围成的人墙，嬉皮笑脸地又赶到了皇后身前。
“姐姐，先别走，哎，我有话要说。”
我赶紧伸长脖子对她耳语：
“大将军有一封遗书，让我亲自交给你，不要让皇上看到。”
皇后一听，屏退左右的太监宫女，把我拉到了汴河边上。汴河的风吹开了她鬓间的隐隐白发，她有些沧桑地道：
“卫木兰，遗书呢？”
我从靴筒里拿出那封带着武将“脚香”味的遗书，皇后摆手扇扇味道，便展开书信读了起来。
读着读着，她的眼睛潮湿了起来。
那封书信我没有看过。
但我知道，大将军一定在里面交代了我的身世。
十年前，我女扮男装，讨饭讨到了军营。
大将军见我身子骨结实，便把我留在军中。见我勇猛，便领我上阵杀敌。见我不怕死，又让我当了前锋。见我机敏，就教我兵书。直至我亲自领军打仗，能够继承他的衣钵。
“我有个智勇双全的孩子，可惜她是个女儿，只能落入后宫。”
大将军毕生的遗憾，就是没有个能带兵打仗的儿子。
于是，大将军宁可顶着世人的诟病，也要认我做“私生子”，还杜撰了个女将军给我做“娘”。
卫家三代保家卫国，不能在他这儿断了。
大将军在营中暴毙后，我作为他的“儿子”，理所当然成了新任大将军。
看完了这封信。
“木兰，”皇后擦擦眼泪：“既然我爹认了你做儿子，我就是你的姐姐。”
“你今天在席间偷的那些东西，是要送往军营吗？”
没想到，果然是虎将之女，她都发现了。
我涎着脸抱着她的胳膊：
“姐姐，军中少粮啊！”
“皇上也不给军资，军中将士们今年冬天的棉袄都没有呢！”
皇后刮刮我的鼻子：
“你这个带兵打仗的大将军怎么这么笨呢？”
“靠这点小偷小盗能解决大问题吗？”
我蓦然兴奋起来：
“姐姐，你有大钱？”
皇后笑笑：
“国库是亏空，皇上也确实没什么钱，但太傅府上能抵得上半个国库。”
我不解：“既然姐姐你都知道，那皇上会不知道吗？”
皇后冷笑一声：“当然知道。”
“皇上容他贪墨，不仅是因为他是贵妃的爹。外人都不知道，太傅府其实就是皇上的私人钱库。”
好可恨！
他都这样了，我还客气什么？
要干就干一笔大的。
06
次日，唐二小姐又敲响了将军府的门。
她的脸还是红红的，不过感觉是气红的。
“卫……卫将军，我的马车是你赶走的吗？”
姑娘说完眼圈红了，眼泪一串串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我一见慌了神。
我揍过的男人不少，可我不会哄女人啊。
我慌手慌脚地上前，手忙脚乱地握住她的胳膊：
“二小姐，别……别哭啊！”
我一碰她，唐二小姐“哎哟、哎哟”叫了起来。
声音有点不对劲儿，我顺势拉开她袖子，一道道红红的鞭痕赫然映入眼前。
“你挨打了？”
唐二小姐又羞又急地放下袖子，躲到墙角处抽噎了起来。
“谁干的？！”
“敢动本将军的朋友，找死吗？”
一把大刀被我戳入地下三寸。
唐二小姐一转头，眼中又喜又怕，细声道：
“我没有告诉他们你坐了我的马车。”
……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谁揍了你？”
可能“揍”这个字在千金大小姐看起来很粗鲁，她回避着我的眼神：
“我爹说，我差点坏了贵妃姐姐的好事。”
原来是你个老东西。
在军中，不管是哪个兄弟挨了欺负，我都会先请他喝大酒散散心，再说报仇的事。
我拉着唐二小姐来到街上，闯入一间酒肆中。
“店家、店家，来一壶酒，一碟花生米，一碟小菜。”
我为二小姐斟上酒。
二小姐喝了一口，被呛得咳嗽起来，看来她没喝过酒。
等她停下来，我俩瞪着酒壶，目光刚一对视上，噗嗤一声都笑了。
“来来来，喝喝喝！”
两杯酒下肚，唐二小姐的话便多了起来。酒壮怂人胆，唐二小姐借着醉意把她的心里话都掏了出来。
“他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娘才不是病死的，我娘是被他活活掐死的。”
“他把我姐嫁给了皇上，还想把我嫁给大将军。他说大将军是皇后的亲弟弟，还掌握着兵权……”
“他想都别想，大将军才不上他的当……”
唐二小姐醉得不省人事，是被我抱回将军府的。
满大街的人都看到了。
很快，这件事传到了太傅府上。
07
当晚，太傅风风火火闯到了将军府。
这老家伙别看眉毛胡子都白了，跑起来还挺快，要不是我一刀拦下了他，他就要跑到我的卧房了。
将军府院内，他望着窗内少女的灯下剪影急呼呼地喊道：
“喂！二丫头，你给我出来！”
“丢不丢人，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我一只脚挡着卧房的门，另一只脚用脚尖旋着刀上下翻滚着玩，斜睨着他：
“太傅大人看清楚，这是我将军府，不是你家二丫头的闺房。”
太傅急赤白脸地跳脚。
“卫木兰，我女儿的清白名声都被你败坏了，你说怎么办吧？”
已经有很多街头巷尾的百姓闻声围观了过来。
将军府平时没人打理，也没有看大门的。
有很多人趁机溜了进来。
我脚尖轻轻一点，刀尖猛地刺向太傅的脖颈，太傅吓得一脸苍白。
那刀尖仅虚晃一下，便稳稳回到了我的脚尖。
我收起刀，看着太傅苍白的脸，不怀好意地笑了：
“岳父大人，不，太傅大人你可别冤枉人，本将军对你的女儿可不感兴趣。”
“你、你、你！”太傅大人气呼呼指着我的脸：“我的女儿在这汴安城里算是数一数二了，难道还配不上你这毛头小子？”
我故意叹口气：“当然配不上了！”
“本将军马上就能拿下姜戎国了，我要拿这一战功做我未来夫人的聘礼。就你这穷酸文官的女儿，值得我这份聘礼吗？”
自打我任职大将军这两年来，还没有打过败仗。
而且军中武将本来稀少，我便更显得珍贵了。
太傅眼间亮了一下，我知道他心动了。
果然，他上了钩：“穷酸？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本官的女儿不仅是汴安城中拔尖的人儿，她的嫁妆也会是汴安城中一等一的丰厚。”
我吸了吸鼻子：“我不信！”
然后朝围观的人群问：“你们信吗？”
早就被我打点好的人们发起一片哄笑，齐声喊道：“不信！”
又有人高声补充了一句：“汴安知府嫁女，十里红妆，嫁妆值数十万两，那是何等风光？”
“太傅家二小姐的嫁妆能超过知府家的千金？”
人群中又传来稀稀碎碎轻蔑的笑声。
太傅冷眼一笑：“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东西？本官就把话放在这儿，本官嫁女，嫁妆百万两。”
“到时在座的各位都能作证。”
人群中传来“哇”的一声。
太傅得意地用眼自上而下地看我，语气中的傲慢又添了十分：“卫将军，本官的诚意如何？”
这……不就解决了我的大问题了吗？
我不能显得太兴奋。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太傅他不会珍惜的。
于是，我装作并不怎么在意的样子，放下刀，从旁边的丹墀上随手捞起了一摞画像。
那是媒人们送来的贵女的画像，让我相看用的。
“太傅大人的确有诚意。”
“可是这些贵女们也是诚意满满。”
“有人要随我去边关，还有人要为我修宅子。实在是让人感激。”
“本将军一时也拿不下主意，要同哪一位小姐结下良缘呢？”
一听此话，太傅气得吹飞了胡子：
“你、你、你，你没想好就把本官的女儿往你府上抱？”
“让开！”
见我手上没刀，太傅撅着腚就撂开了门帘，带着小厮冲了进去。
我是故意放他进去的。
因为屋里并没有唐二小姐。
灯下的少女剪影，并不是唐二小姐。
而是皇后姐姐尚在闺中时，做的一副人形坐像。
太傅出来时脸是阴沉沉的。
“卫将军，小女到底在哪里？”
我叹了一口气：“太傅大人，你自己家女儿大晚上不回家，你不去好好找找，到我一个单身将军家来折腾什么？你女儿家的名声是名声，本将军的名声就不是名声了吗？”
傅大人愣了一下。
“你、你……”
正在他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有人钻进了将军府的大门。
是太傅府上的小厮。
“大人，大人，刚刚宫中的贵妃娘娘派人来传话了，她说二小姐带进宫了，今儿就住下了。”
太傅咂咂嘴，一抱拳，一时间脸上的皱纹笑成了菊花：“抱歉，是本官误会卫将军了。”
我一摆手：“没什么啊！岳父大人，不，太傅大人。唐二小姐很好的小姐，太傅大人不要总是动辄打骂，也不要总是怀疑她。”
太傅低头低笑了声：“卫将军总是『岳父、岳父』地叫错本官，依我看，我们还是有翁婿情分在的。”
“不行，不行，本将军下个月就要前往军营了，再回来不知哪年哪月了，怕是会耽误了二小姐。”
“那就定下月初的婚期！”太傅斩钉截铁地说：“我这就找人看日子。”
太傅大人怕我反悔似的，走的时候还顺带顺走了丹墀上的一摞画像。
“看什么看，都是一些庸脂俗粉。”
08
不过，这件事贵妃总会知道的。
如果她要阻止，事情就不好办了。
次日，我传话到太傅府，约唐二小姐去琼山秋游，那里的果子熟了。
师姐自小每年这一天，都会去趟琼山。
一大早上，太傅催着二小姐更衣，让她换上了最鲜艳的服饰，笑嘻嘻地送她上了府上最豪华的马车。
见我在府外骑马等待，太傅忙说：“我找人看了日子了，下个月初一是吉时。你岳母明儿就去请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的安，咱们这事儿就定下来了啊！”
好像怕我反悔似的。
“太傅大人，你知道的……”我无奈地指指自己身上的补丁。
太傅撇了撇嘴：“聘礼就算了！”
“做个大将军做得这么埋汰，太不像话了。我让二丫头给你做几件衣服吧。”
朝廷的俸禄我都补贴了军中，真没有多余的银子吃喝穿衣。
而且，身上这件外袍陪伴我多年，我对旧物是很有感情的。
一到琼山，唐二小姐就像被放飞了的鸟，一改在城中的娇羞，撒了欢满山地跑。
“卫将军，快看，这棵树上有好大一颗果子，你拿得到吗？”
唐二小姐拉着我的胳膊，指着树梢顶部一颗硕大圆润的果子。
这颗果子可难不倒我，我正准备施展轻功上去摘果子。却见一袭艳裙从我头顶上飞了过去。二小姐伸手摘了那颗果子，站在树上冲着我笑。
好你个弱女子！
好绝妙的轻功。
这二小姐真是个深藏不露的。
她把果子扔给我。
我伸手接过果子咬了一口，飞过去和她同坐在树干上：
“二小姐，你的功夫是贵妃教的吧？”
唐二小姐有些讶异：“姐姐教我功夫，连爹都瞒着。卫将军，你怎么知道我姐姐会功夫呢？”
唐二小姐的轻功和我云山是同一脉，我自然看得出来。
我只顾笑着啃着果子，并不回答。
“你觉得贵妃她是个怎样的人？”
唐二小姐抬头望望远处的天：
“有人说我姐姐她是妖妃。”
“可对于我来说，她是个很好的姐姐。”
“她教我武功、教我舞蹈，还护着我。”
我一歪脑袋：“那她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你都会拥护吗？”
唐二小姐认真地点点头：“姐姐做什么都是对的，我永远会追随她。”
我微笑着为她指向一处地方。
那里有个落寞的身影正望着流动的河水出神。
唐二小姐惊喜道：“呀，是姐姐！”
“走，我们去找姐姐。”
唐二小姐纵身一跳，拉着我来到那小河边。
贵妃察觉到了动静，猛地一回头，双眼中带着十足的防备。
“二妹，你怎么……和她在这？”
唐二小姐瞬间羞涩地低下了头。
“姐姐，我和卫将军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爹定的下月初一的日子。”
贵妃懵了。
“你俩……这就……”
“是啊，姐姐，你不是也想让我俩在一起吗？”
贵妃皱着眉：“不是，二妹，你知道她……她……”
她气得指着我的鼻子，就是不肯说出来。
我松开头发：“本将军是女的。”
这下轮到二小姐发懵了！
她都要哭了。
贵妃狠狠瞪了我一眼：“卫将军不好好打自己的仗，招惹我妹妹是何居心？”
“师姐，我看你拿了祭奠的果盘，你是来祭奠谁呢？”
师姐的面色沉了下去。
“是大师兄吧！”
“师姐难道以为大师兄真的死了吗？”
师姐眼中忧伤难耐：“可我爹他亲眼见到了他的尸体，是尸体啊！”
唉！笨丫头！
“那是他为了让你心甘情愿入宫为妃。好傻！”
我从怀中掏出一个木制的小雕像，雕像上的人儿酷似师姐。
“这是师兄让我带给你的。他为了雕这个小像，一个月都没有睡好。”
“师姐，他还活着。”
师姐拿过雕像，泪水瞬间绷不住了：
“木兰，他在哪里？带我去找他！”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在边疆军营，上一场战役里，身负重伤，差点死了。”
师姐咆哮道：“你是将军，你救他啊！”
“我也想救啊！可是军中粮草缺乏，药品更缺，皇上不拨军资，我拿什么救他？”
我没告诉她，她的珠簪我已经折换成银两，为大师兄买了药。
信鸽已在昨夜传来消息，大师兄的病已经无大碍了。
师姐拉住我的衣领：
“卫木兰，你不救我去救！”
我握住师姐的手：“师姐，你轻点，疼。你放心，大师兄的病不是急症，也不差这一天两天。大不了拖两个月再治，落下个终身残废，不能人事。”
“我娶你妹妹不就是为了太傅府上的嫁妆吗？”
“师姐你不知道，包括大师兄在内的全军将士们，已经很久没吃一顿饱饭了，就连今年的冬衣都没有呢！”
唐二小姐先哭了：“姐姐，他们真可怜。”
师姐抹抹眼泪摆摆手：
“罢了罢了，我回去跟爹再说一声，把你们的婚期提前到三天后。”
“卫木兰，你最好不要骗我，我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让皇上把你处死。”
我装作极为害怕的样子：
“姐姐，你这个妖妃真恐怖。”
“皇上，有你说的这么昏庸吗？”
师姐擤一擤鼻子：“不止呢！”
09
没想到，皇后却对这桩婚事提出了反对意见。
她不同意唐二小姐嫁到将军府。
将军府太破了。
她说，她在城外有一所宅子，里面有山有水有花有木。那所宅子才配得上二小姐的千金大小姐的身份。
我对皇后姐姐的安排非常满意。
太傅大人也非常满意：
“在这之前，我心里面还系着个疙瘩，怕二丫头不习惯将军府。这下好了，连皇后娘娘都惦记着这件事。”
其实并没有什么有山有水的宅子。
所有的安排不过是为了把嫁妆顺利地运往边疆军营。
太傅大人毫不含糊，说是百万两的嫁妆，就是百万两的嫁妆。
临出发之前，他还把叫了过去，有些犹豫地问：
“卫将军，这一战，姜戎真的能打得下吗？”
“这嫁妆，要把我太傅府搬空了。”
我没有告诉他姜戎难攻的实情。
也没有万分笃定地吹牛，那有点让人觉得太假。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袋铜板：
“岳父大人，这事，我也不敢说。咱们让上天帮忙来测一测？”
“怎么测？”
“我手里有二十枚铜板，我掷一把，如果正面朝上的多，那么胜算的几率就大，大人，您觉得呢？”
太傅大人用力点点头：“我觉得行！”
我把铜板抓在手中，晃悠了几把，松手一掷。
再看铜板，所有铜板都是正面朝上！
太傅大人大喜，马上命嫁妆出府。
他不知道的是，我这把铜板，两面都是正面。
……
嫁妆车队出了城门，我整颗心才算落了下来。
边疆寒苦，我骗得了太傅的嫁妆，却不想唐二小姐跟着我去受苦。
我调转马头，隐隐看到车队中间，红轿的轿帘随风摆动，盖着红盖头的唐二小姐坐得笔直。
已经天高皇帝远了，我想让人把唐二小姐送回汴安去。
我命人停住轿子。
“二小姐，就送到这儿吧，你回去吧！”
没人吭声。
我打开轿帘，再打开盖头。
差点把本将军吓了一跳！
哪有什么唐二小姐，红盖头盖住的分明是一块圆木头。
看来，唐二小姐这么快就学会了金蝉脱壳的本事。
我舒了一口气。
也好，不用把人往回送了！
10
边关的将士们见我带了这么份大礼来，各个眉开眼笑。
大家吃饱了、喝足了，身上也更有劲了！
于是，我们日日练兵，兵马很快就强壮了起来。
时机一到，我决定，主动北击姜戎，一举扫除北疆的祸患。
将士们也有家，如今大良新增的兵马越来越，少能够替补将士们的人也越来越少。
只有平息战事，才能圆他们的梦。
于是，我们一路攻打，直击姜戎的城门。
城门紧闭，我们接连叫战，城内并不回应。
大军不敢大意，在城门外守了七天七夜，眼见带来的粮草将要耗尽，我们决定一举击破城门。
可是进了门，我们才发现，守城的姜戎士兵不过两千人。
……
而城门外，狼烟起，姜戎大军逼近。
坏了！我们中计了！
姜戎这是想要瓮中捉鳖。
大军被困在城中，四面楚歌。
粮草将绝，将士们有些心灰意冷。
我问大师兄：
“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大师兄双目望着南方：
“希望你大师姐能够平稳地生活下去。”
可是一旦大军溃败，姜戎突破了国线，国内怕是就没有太平日子了！
大师兄问我：
“师妹，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我把刀横在马头：
“国泰民安！”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我卫木兰生来便是护国的将军。
重整旗鼓，大开城门，决一死战。
姜戎大军暴虐地踏入城门，眼见就要一场血雨腥风的恶战！
却听远方一声嘹亮的号角。
有人高呼：
“是援军来了！”
“是援军来了！”
一支红甲铁骑踏出漫天黄沙，从远处滚滚而来，直捣敌军的后方。
这下好了！
双面夹击，敌军这下成了瓮中之鳖。
“冲啊！”
将士们兴奋地冲入与姜戎的恶战中。
姜戎前不能进，后不能退，很快在我军的夹击中溃败下去。
那支红甲铁骑距离我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至两军汇合。
这下，我才看清了来人的真面目。
中间高高的三头战马上。
中间为首的是皇后。
两侧，一位是师姐，一位是唐二小姐。
英姿飒飒！
她们的脸上带着战伤，笑得比花还灿烂。
11
皇后骑马向前面向大军，高呼：
“卫家军！”
一支红甲铁骑齐声响应：
“到！”
师姐上前高呼：
“云山军！”
另一只红甲铁骑齐声响应：
“到！”
唐二小姐同样上前高呼：
“丐帮军！”
最后一支红甲铁骑铿锵声如雷贯耳：
“到！”
卫家军，是卫老将军留给女儿的护卫队。这支队伍皆是女子，而且是精英中的精英。
云山军，那是由我的师姐妹们组成的一支护国队。她们自幼被教授武功和兵法，个个善战。没想到，师姐把她们都找了来。
丐帮军，是唐二小姐召集的汴安城内城外流离失所的女子，组成了一支能打敢拼的护国队。
三支队伍红衣烈烈，似是北荒燃起的一片烈火。
……
师姐说，她之所以过来，是为了大师兄。贵妃做着没意思，不如和大师兄从此在边疆长相厮守。
唐二小姐说，她想追随她姐，更想和我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女将军。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皇后。
她稳稳落下马。
“卫家不论男女，都懂得用兵。”
“我要向我爹证明，我不比男子差。”
但这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皇后还告诉我，卫老将军留给她的遗书里，还写了一个秘密。
皇上担心卫老将军拥兵自重，派监军送来了一壶毒酒。
所以，卫老将军才会暴毙。
皇后擦了擦手上的血。
“从此，国泰民安了。”
……
会吗？
我遥遥望向南方，那汴安城内的天子，从来不觉得军资重要。
皇后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
“皇上于宫中暴毙，太子应当继位了吧。”
“太子承诺过，以后国内第一紧要的，便是军资！”
将士们相拥欢呼！
从此以后，北疆驻扎着三位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女将军。
不，是四位。
还有卫木兰，也坦白了自己女子的身份。
四位女将军，牢牢守护着大良的江山。
蛮夷不敢南侵，百姓安居乐业。
真的国泰民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