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楔子
我怀疑我们老板是个变态。
倒不是说他有什么不良嗜好。
主要是他一个身价不知道多少亿的富二代，每天不忙着谈生意，不忙着开会，也不忙着继承家产。
反而热衷于观察我上班。
我喝水，他看。
我打印文件，他看。
我因为电脑卡顿偷偷摸鱼，他也看。
最离谱的是，有一次我在工位上偷偷吃了一块饼干。
还没咽下去，手机就响了。
【周总：好吃吗？】
我吓得差点把饼干吐出来。
【我：不好意思周总，我马上把吃东西的时间补回来。】
对面沉默了两分钟。
【周总：？】
【周总：我是问你好不好吃。】
【我：好吃。】
【周总：那给我留一块。】
我盯着屏幕，陷入了沉思。
老板是不是想检查我吃的东西有没有卫生许可证？
直到后来，我被他堵在办公室门口。
那个平时能言善辩、见谁都笑得春风满面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有些无奈的表情。
他说：
「许知言，我追你三个月了。」
「你能不能稍微给点反应？」
我愣了半天。
最后憋出一句：
「可是周总，我们公司不是禁止办公室恋情吗？」
他闭了闭眼。
「……」
「那条规定是哪个傻子定的？」
我小声提醒：
「您。」
2 那碗蟹黄拌饭，毁了我的职业生涯
我叫许知言。
今年二十五岁，普通本科毕业，在一家大型企业做行政运营。
工作两年，最大的成就是没有在公司的任何公共场合出过丑。
我不喜欢说话。
不是因为高冷。
单纯是因为我每说一句话，都需要在脑子里提前彩排三遍。
比如同事问我吃不吃饭。
我的第一反应是，他为什么问我？
第二反应是，他是不是想邀请我一起吃？
第三反应是，如果我说不吃，他会不会觉得我不好相处？
等我终于思考完，他已经下楼了。
所以我一般选择最安全的回答。
【好的。】
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回好的。
直到那天中午，我遇见了周叙白。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就是我们新来的副总。
他站在公司食堂的窗口前，穿着一件灰色休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来，头发略微凌乱，却长着一张很不适合打工的脸。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看起来就很有钱。
一种从来没被生活毒打过的有钱。
「阿姨，一份蟹黄拌饭。」
食堂阿姨头也没抬。
「没有。」
「啊？」
「这个窗口没有。」
他愣了一下。
「以前不是在这儿吗？」
「早搬了，下一个。」
后面的人往前挤。
他就这样被人流推了出去。
站在原地，表情有点茫然。
我端着餐盘，从他身边经过。
其实我知道蟹黄拌饭在哪里。
三号窗口，今天刚上新。
但我不敢告诉他。
跟陌生人讲话对我来说，跟在大街上表演胸口碎大石没有区别。
于是我走出去五米。
又走回来三米。
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公司内部通讯软件。
我记得这个人。
上午新进公司的群里，头像是一只戴墨镜的萨摩耶。
名字叫周叙白。
我点开他的聊天框。
打字。
【您好，蟹黄拌饭在三号窗口。】
不行。
好像太正式了。
删掉。
【三号窗口有蟹黄拌饭。】
好像又太突兀。
删掉。
最后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我发了几个字。
【三号窗口，蟹黄拌饭。】
发完我立刻关了手机。
跑去吃饭。
我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往嘴里扒米饭。
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周叙白正隔着人群看着我。
后来他告诉我，那是他回公司上班以来遇见的第一件趣事。
一个明明好心给人指路，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餐盘里的小员工。
他点开我的头像。
照片里，我穿着白衬衫，僵硬地站在蓝色背景布前。
表情严肃得像刚被公安机关传唤。
据说他当时笑了很久。
而我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那天下午两点。
部门大群突然出现一条消息。
【周叙白：大家好，我是新任运营副总周叙白，接下来负责运营及行政相关业务，希望以后合作愉快。】
下面瞬间刷出几十条欢迎词。
【欢迎周总！】
【热烈欢迎周总加入！】
【欢迎领导！以后请多多指教！】
我看着那个熟悉的萨摩耶头像。
脑子一片空白。
周叙白。
蟹黄拌饭。
新任副总。
……
我完了。
我居然让公司副总去三号窗口买饭。
而且连一句您好都没有。
我是不是很没礼貌？
他会不会觉得我命令他？
为什么我当时不多打两个字？
三号窗口，蟹黄拌饭。
这跟给犯人报送监狱编号有什么区别？
我盯着群聊看了整整五分钟。
最后郑重其事地发送了一条消息。
【热烈欢迎周总加入我们这个温暖团结、积极向上、充满活力的大家庭！期待在您的带领下共同进步！】
发送成功。
我长舒一口气。
然后继续工作。
殊不知，办公室玻璃窗后面，周叙白正靠在椅背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3 老板似乎发现了什么新型娱乐项目
周叙白是个很奇怪的人。
听说他二十岁出头就跟着家里做投资，后来自己创业赚了不少钱。
他父亲是集团董事长，母亲经营着自己的企业。
他根本不需要上班。
但因为在国外玩腻了滑雪、潜水、赛车和各种乱七八糟的项目，最近突然想体验一下朝九晚五的生活。
于是回公司当副总。
听起来像有钱人的一种行为艺术。
我当然不知道这些。
这些都是后来公司同事告诉我的。
我只知道，这位新来的副总很爱笑。
逢人就打招呼。
能记住保洁阿姨的名字。
食堂阿姨多给他一勺菜，他能跟人家聊十分钟。
和他相比，我简直像一只尚未完成社会化训练的仓鼠。
最可怕的是，他好像很喜欢我。
不是那种喜欢。
是喜欢找我麻烦的喜欢。
比如有一次，我正埋头做表格。
直属主管王经理突然出现在我背后。
「小许，做什么呢？」
我吓得浑身一僵。
「做……做上周的数据汇总。」
「怎么还没做完？」
「还差一点。」
「抓紧啊。」
他说完就走了。
我松了口气。
结果刚坐下，手机响了。
【周总：许知言。】
我连忙坐直。
【我：在。】
【周总：你刚才是不是被吓到了？】
我头皮发麻。
【我：没有。】
【周总：我看你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我沉默了。
【我：可能是椅子的问题。】
【周总：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第二天，我工位上多了一个坐垫。
旁边贴着一张便签。
「给椅子解决一下问题。——周」
我望着便签，足足思考了半小时。
老板是在讽刺我吗？
还是在关心员工的坐姿？
最后，我决定给他发一条感谢消息。
【周总，谢谢您的坐垫，我会认真使用。】
他很快回复。
【周总：怎么认真使用？】
我愣住。
对啊。
坐垫还能怎么认真使用？
我纠结了很久。
【我：每天坐。】
对面又开始笑。
一连发了六个哈哈哈哈。
我盯着屏幕，有点郁闷。
难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与此同时。
周叙白坐在办公室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活了二十九年，见过无数精明的人。
能说会道的。
心思深沉的。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
许知言是他见过的第一个，连撒谎都像在参加公务员面试的人。
他觉得有意思极了。
于是，他开始了人生中一项崭新的爱好。
观察许知言。
看他用消息代替面对面交流。
看他被同事叫住时，先愣两秒再回头。
看他每次收到领导的任务，都先回复好的，然后一个人偷偷叹气。
最有趣的是，许知言有个习惯。
紧张的时候，会不停地扣笔盖。
咔嗒。
咔嗒。
咔嗒。
有一天，王经理把整个小组都叫去开会。
唯独忘了叫我。
我看着大家陆陆续续走进会议室，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王经理，我要去吗？」
「你不用，先把手上的活干完。」
「哦。」
我坐回位置。
打开表格。
关掉表格。
打开邮件。
关掉邮件。
然后开始扣笔盖。
咔嗒。
咔嗒。
咔嗒。
玻璃办公室里的周叙白终于忍不住了。
【周总：许知言。】
【我：在。】
【周总：笔挺好玩的？】
我手一抖。
笔盖掉在地上。
4 我的电脑坏了，老板高兴得像过年
事情发生在一个星期三。
那天我的电脑突然黑屏。
准确来说，是显示器先闪了一下，然后显示「无信号」。
我重启电脑。
没用。
又重启。
还是没用。
第三次重启的时候，我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辞职了。
电脑是我的工作伙伴。
但它现在显然不想跟我继续合作。
我每天要处理报表、审核文件、汇总部门数据，还要做很多临时安排的工作。
所有人都说我工作效率高。
其实只是因为我不好意思拒绝。
别人五点半下班。
我五点半开始处理别人不想做的事。
王经理总说：
「小许年轻，多锻炼锻炼。」
我觉得我已经锻炼得快长出八块腹肌了。
只不过长在精神上。
电脑主机运行的声音越来越大，偶尔还会突然卡住。
IT部门上次检查时，说机器用了好几年，系统盘空间不足，散热器也积了灰，需要安排更换。
但因为一直没有备用机器，这事就搁置了。
今天终于彻底罢工。
我趴在桌上，掏出手机搜索。
「显示器无信号怎么办？」
「电脑黑屏但主机正常运行怎么办？」
「上班电脑坏了算不算旷工？」
搜到第三条的时候，头顶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研究什么呢？」
我抬头。
周叙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
「周、周总。」
「电脑坏了？」
「嗯。」
「我看看。」
他弯下腰，检查了一下连接线，又看了看主机指示灯。
「你重启多少次了？」
「四次。」
「有用吗？」
「没有。」
「那为什么还重启？」
我沉默片刻。
「因为……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周叙白笑了一声。
「也是。」
他重新插拔了一下显示器信号线，换了接口测试，又尝试进入主板设置界面。
屏幕依旧没有反应。
他直起身。
「有重要文件没保存吗？」
「没有。」
话音刚落，我突然意识到不对。
没有文件没保存。
听起来是不是像我刚刚根本没工作？
我赶紧解释。
「不是没有工作。」
「嗯？」
「我是说，刚刚没有在处理文件。」
「哦。」
「但是我上午有处理。」
「嗯。」
「上午的工作都完成了。」
「这么厉害？」
「也不是全部完成，还有一些没做完。」
「那到底做没做完？」
我急得脸都红了。
「就是……该做完的做完了，没做完的还没做完。」
空气安静了。
周叙白低下头。
肩膀开始发抖。
我很绝望。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笑。
难道这句话很蠢吗？
他笑够了，抬起头。
「行，那你来我办公室吧。」
「啊？」
「电脑没修好，用我的。」
「……」
「怎么了？」
「可是……」
「可是？」
我看了看他身后的办公室。
玻璃门。
真皮沙发。
巨大的办公桌。
还有他那台看起来很贵的电脑。
我想象了一下自己坐在副总位置上做Excel的画面。
感觉下一秒就会被保安架出去。
「我……我可以等电脑修好。」
「那万一明天也修不好呢？」
「我可以用手机。」
「手机做表格？」
「也……也可以。」
周叙白终于忍不住了。
「逗你的。」
他抬手，轻轻敲了一下我的桌面。
「IT已经联系了，今天下午给你放假。」
我愣住。
「放假？」
「嗯。」
「不用请假吗？」
「我批。」
「那……」
「怎么，还有问题？」
我紧张地捏住手指。
「会不会扣工资？」
他看着我。
表情变得有点奇怪。
过了两秒，他突然笑了。
「不会。」
「那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
我立刻站起来收拾东西。
周叙白靠在桌边，看我飞快地把水杯、充电器、纸巾、笔记本全部塞进包里。
「许知言。」
「在。」
「你是不是特别想下班？」
我动作一顿。
糟了。
表现得太明显了。
「没有。」
「哦？」
「就是……怕堵车。」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
下午一点四十。
「行。」
他笑眯眯地替我拉开椅子。
「快跑吧，别让堵车追上你。」
我抱着包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一阵很轻的笑声。
5 一杯咖啡引发的职场惨案
第二天上班，我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
我们部门被周叙白骂了。
准确来说，是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
昨天我走后，他召集部门开了一个会。
先检查了项目进度。
再询问任务分配。
最后发现，王经理把大部分数据整理、报告撰写和流程审核全部交给了我。
剩下的人主要负责打印、装订和传递文件。
周叙白问：
「一个八个人的小组，为什么只有一个人在做核心工作？」
王经理说：
「小许能力比较强。」
周叙白笑了。
「能力强，所以活该多干？」
据说他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但整个会议室没人敢接话。
最后，小组全员留下加班梳理职责。
只有我因为电脑故障，提前回家睡了个午觉。
我听完后，心情非常复杂。
有一点庆幸。
还有一点愧疚。
以及很多很多的感激。
中午，我专门去买了一杯咖啡。
送给昨天负责维修电脑的IT工程师老刘。
「刘哥，谢谢你。」
老刘一脸莫名其妙。
「谢我什么？」
「谢谢你昨天……修电脑。」
「你电脑还没修好呢。」
「没关系。」
我认真说：
「修得慢一点也挺好的。」
老刘脸色变了。
「许知言，你什么意思？」
我赶紧摆手。
「不是不是，我没有说你技术差的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就是……」
我支支吾吾。
「就是修电脑也不用太着急。」
老刘沉默了。
然后，他把咖啡推了回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修得慢？」
「没有。」
「你知道为什么慢吗？」
「不知道。」
「周总让我把你的电脑留下，等昨天那个会开完了再处理。」
我愣住。
「啊？」
「说你电脑状态确实不好，让我先把其他配件检查一遍，顺便给你换台新机器。」
老刘越说越委屈。
「结果你今天专门买杯咖啡来羞辱我的技术。」
我低头看着咖啡。
想了想。
默默拿了回来。
老刘震惊了。
「你还真拿回去啊？」
我小声说：
「那我送给周总。」
老刘：「……」
五分钟后。
我敲响了周叙白办公室的门。
「进。」
「周总。」
「怎么了？」
我把咖啡放到他桌上。
「谢谢您昨天……」
「昨天怎么了？」
「谢谢您给我放假。」
他看了一眼咖啡。
又看了看我。
「你特意买给我的？」
我犹豫了一下。
「嗯。」
严格来说，不算。
但我不敢告诉他，这是被老刘退货的咖啡。
周叙白慢悠悠地接过去。
「许知言。」
「在。」
「你送我咖啡，我是不是应该回礼？」
「不用不用。」
「那我请你吃饭？」
「也不用。」
「那怎么办？」
我想了很久。
「您……好好喝。」
周叙白又笑了。
那天下午，老刘路过副总办公室。
看见周叙白端着那杯咖啡，心情很好地跟人打电话。
老刘非常愤怒。
他觉得自己被这个世界背叛了。
6 我第一次反抗，失败得十分彻底
我们部门有位姓林的女同事，要休产假了。
林姐平时人挺好。
工作也认真。
临休假前，她将手头项目资料整理好，准备进行交接。
当王经理找到我。
「小许，林姐那边的工作，你接一下。」
我愣了。
「全部吗？」
「对。」
「可是我自己还有三个项目。」
「年轻人，辛苦一点。」
「但我……」
「你不是一直做得挺好吗？」
我低下头。
「好的。」
于是从那天开始，我每天忙到晚上九点。
有时候十点。
回家以后，还得检查第二天要提交的材料。
更让我难受的是，项目汇报时，王经理依旧把部分由我独立完成的工作成果算进了林姐原来的工作分工里。
他不是故意针对林姐。
他只是不想让其他人增加工作量。
而我是那个最不会拒绝的人。
我很生气。
真的很生气。
尤其那天，我看着自己连续三周的加班记录，突然想起周叙白曾经跟我说过的话。
「许知言，拒绝别人不合理的要求，不等于你不负责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认真。
「你可以善良，但不用永远委屈自己。」
于是我决定反抗。
我在脑子里排练了整整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我敲响了王经理的门。
「王经理，我想和您谈谈工作分配。」
「说。」
「最近林姐的工作全部交给我，我原本负责的项目也没有减少，工作量有点超出正常范围。」
说到这里，我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但我还是努力接着说。
「我希望能重新协调一下分工。」
王经理抬起头。
「你不愿意帮林姐？」
「不是。」
「她刚生孩子，你不能体谅一下？」
「我可以体谅。」
「那不就行了？」
「可是……」
「有意见你去跟她协商，她交接给你的，你们自己协调。」
我一下说不出话了。
林姐刚生完孩子。
她是按照公司安排休假的。
这个事情本来就不是她的问题。
我怎么可能去找她？
从办公室出来时，我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
鼓了半天的勇气。
一点用都没有。
那天下午，我坐在工位上，连笔盖都懒得扣。
手机突然震动。
【周总：心情不好？】
我看了一眼办公室。
周叙白坐在玻璃窗后。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好像正在看我。
【我：没有。】
【周总：今天怎么不玩笔了？】
我：「……」
【我：工作比较多。】
【周总：哦。】
过了几分钟。
公司群里突然出现一条消息。
【周总：下午茶，大家自己选口味。】
全办公室顿时欢呼起来。
王经理也笑着说：
「周总真大方。」
没多久，奶茶送到了。
每个人一杯。
我的确有一大袋东西。
奶茶、珍珠、布丁、芋泥、椰果，还有一份小蛋糕。
袋子上贴着便签。
「自己加，别一次吃太多。」
我看了看。
又看了看别人的。
为什么我的不一样？
难道老板觉得我很能吃？
这时，周叙白走了过来。
王经理笑着问：
「周总，您的呢？」
周叙白看了一眼桌上的奶茶。
「哎呀，王经理那杯好像忘点了。」
王经理脸色微僵。
「没事没事，我不喝。」
「那喝我的？」
「真不用。」
「行。」
周叙白笑了笑。
「那麻烦王经理把这边收拾一下。」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我。
「许知言。」
「在。」
「你的怎么这么多？」
我愣了一下。
不是您点的吗？
「我……」
「算了，慢慢吃吧。」
他笑着走了。
我抱着那一大袋奶茶配料。
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但那一刻，我真的很想谢谢他。
7 老板骂人的时候，我有一点心动
第二天，周叙白召集部门开会。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真正生气。
平时的周叙白很爱笑。
甚至可以说有点不正经。
但那天，他坐在会议室主位上，翻开项目资料，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来。
「这个月项目完成率下降，为什么？」
王经理解释了半天。
周叙白听完，问：
「所以问题出在员工效率不够高？」
「主要是任务比较集中……」
「为什么集中？」
王经理不说话了。
周叙白翻到下一页。
「这份报告，谁做的？」
「是我们组共同完成的。」
「共同？」
他抬眼。
「那我问几个问题。」
接下来的十分钟，他依次问了几个项目细节。
其他同事回答得磕磕绊绊。
最后，问题落到了我头上。
「许知言。」
我吓得立刻坐直。
「在。」
「这部分数据为什么要重新分类？」
我看了看投影。
那是我负责整理的。
「因为原始数据里有重复统计项，如果直接汇总，会导致结果偏高。」
「你怎么处理的？」
「我先核对了原始单据，再按项目编码重新归类，最后做了交叉检查。」
周叙白点点头。
「思路很好。」
我愣住。
「这部分做得不错。」
他又补充了一句。
「下次可以在报告里加一张数据处理流程图，方便其他人复核。」
「好的。」
这是我入职以来，第一次在部门会议上被单独表扬。
我低下头。
耳朵有点烫。
周叙白却没有停。
他继续翻阅资料。
「这个项目原本是谁负责的？」
王经理说了林姐的名字。
周叙白又问：
「现在呢？」
「暂时交给小许。」
「那他原来的项目呢？」
「也在做。」
「所以现在相当于一个人承担两个人的工作？」
王经理沉默了。
周叙白将文件放下。
会议室里响起清脆的一声。
「王经理。」
「在。」
「员工休产假是正常的劳动保障，工作交接也是正常安排。」
「但你作为部门负责人，不去协调人员和任务，把所有工作直接压给一个员工，是不是管理能力有问题？」
王经理脸色难看。
「周总，我也是考虑小许能力比较强……」
「能力强就应该无偿承担额外工作？」
周叙白看着他。
「那能力弱的人是不是应该少发工资？」
没人敢说话。
「以后按照实际承担工作量重新分配任务。」
「工作成果也要对应实际贡献，别让负责的人没名字，没负责的人倒成了主要贡献者。」
说到最后，他语气已经平静下来。
「今天下班前，把新的任务分工和项目责任人发给我。」
会议结束后，我呆呆地坐在原位。
周叙白从我旁边经过。
忽然停下来。
「许知言。」
「在。」
「今天怎么没扣笔盖？」
我下意识摸了摸桌上的笔。
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紧紧攥着它。
「我……」
「吓到了？」
我摇头。
「没有。」
他弯下腰。
声音放轻。
「那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
最后，小声说：
「周总，您刚刚好厉害。」
周叙白一怔。
随即笑了。
「是吗？」
「嗯。」
「有多厉害？」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
「就是……特别厉害。」
他看了我好几秒。
忽然偏过头去。
「行。」
他声音里带着笑。
「这个评价我收下了。」
后来我才知道。
那是周叙白第一次因为一句笨拙的夸奖，高兴了整整一天。
8 老板怀疑我要篡位
自从那次会议以后，我对周叙白的印象彻底改变了。
以前我觉得他是个喜欢捉弄员工的奇怪领导。
现在我觉得他是个特别好的领导。
有能力。
讲道理。
愿意保护下属。
而且长得帅。
最后一点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为了报答他，我决定认真完成每一项交给我的任务。
于是我开始帮他整理所有项目资料。
用不同颜色的别针分类。
用铅笔标注重点。
按照项目进度排序。
还专门做了一份任务安排表。
甚至根据各部门的实际情况，提前整理出可以直接使用的工作分配建议。
有一天，周叙白叫我进办公室。
我抱着一摞文件，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桌上。
「周总，这是本周项目资料。」
「这么多？」
「已经整理好了。」
他随手翻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
「许知言。」
「在。」
「你是不是想篡位？」
我愣住。
「啊？」
「连我下周要分配什么工作都安排好了。」
他拿起那份任务分配建议，笑着晃了晃。
「怎么，想提前体验一下当老板？」
我的大脑瞬间宕机。
篡位？
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觉得我越权？
我是不是不应该做这么多？
为什么我总是好心办坏事？
「周总，我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想当老板。」
「哦。」
「也没有想安排您的工作。」
「那这些是什么？」
我低头看着文件。
绝望地发现，确实很像。
「我……我是怕您太忙。」
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周叙白也安静了。
我赶紧补充。
「不是说您处理不了。」
「嗯。」
「也不是说您工作效率低。」
「嗯。」
「我就是想帮您节省一点时间。」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周叙白忽然笑了。
这次不是那种故意逗我的笑。
他看起来是真的很开心。
「许知言。」
「在。」
「你怎么这么好啊？」
我彻底不敢抬头了。
什么叫这么好？
这是什么新型领导话术？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身边。
「以后不用替我做这么多。」
「可是……」
「我自己的工作，我会处理。」
他停了一下。
「你把自己的时间留出来。」
我小声问：
「留出来做什么？」
他低头看着我。
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以后你就知道了。」
我疑惑地走出办公室。
完全不知道，他已经开始认真思考，要怎么约我出去吃第一顿饭。
9 老板开始频繁地邀请我出去玩
周叙白第一次邀请我吃饭，是在一个星期五。
【周总：晚上有空吗？】
我看到消息，第一反应是又要加班。
【我：有。】
【周总：一起吃饭？】
我沉默了。
副总为什么要跟我吃饭？
是不是要谈工作？
是不是我最近做错了什么？
是不是要把我调岗？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我回复：
【我：需要带电脑吗？】
【周总：？】
【周总：吃饭带电脑干什么？】
【我：如果需要汇报工作的话，我可以提前准备。】
【周总：不汇报工作。】
【我：好的。】
【周总：就普通吃个饭。】
【我：好的。】
【周总：许知言。】
【我：在。】
【周总：你除了好的还会说什么？】
我想了想。
【我：收到。】
对面安静了。
一分钟后。
【周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盯着手机。
实在不明白。
他每天到底在笑什么？
那天晚上，周叙白带我去了一家很贵的餐厅。
我看着菜单上的价格，吓得差点把水杯打翻。
一份牛排，五百多。
我平时吃饭，一顿二十块钱就解决了。
周叙白看我半天不点菜。
「不喜欢？」
「没有。」
「那怎么不点？」
我犹豫了半天。
「有点贵。」
他笑了。
「我请客。」
「可是……」
「怎么？」
「这样不好。」
「哪里不好？」
「您是领导。」
他看着我。
「领导不能请员工吃饭？」
「可以。」
「那就点。」
我低头看着菜单。
最后选择了一份最便宜的意面。
周叙白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说。
只是又加了两道菜。
吃到一半，他突然问我：
「许知言，你周末一般做什么？」
「在家。」
「在家干什么？」
「睡觉。」
「睡醒呢？」
「吃饭。」
「吃完呢？」
「继续睡。」
周叙白沉默两秒。
「你是树懒吗？」
我想了想。
「应该不是。」
「……」
他笑得差点呛到。
那天吃完饭，他送我回家。
到楼下的时候，他问：
「下周末要不要出去玩？」
我愣住。
「去哪？」
「你想去哪？」
我摇头。
「不知道。」
「那我安排？」
「好。」
他说：
「许知言，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听话？」
我思考了一下。
「不是。」
他眼睛微微亮了。
「那对谁？」
「对领导。」
周叙白：「……」
他靠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睛笑了很久。
10 我好像被老板特殊照顾了
从那天开始，周叙白经常约我出去。
有时候是吃饭。
有时候是看电影。
有时候只是周末去江边散步。
他很会聊天。
就算我一句话都不说，他也能一个人把气氛撑起来。
而且他总能发现我很小的习惯。
知道我不喜欢太吵的地方。
知道我喝奶茶喜欢少糖。
知道我不吃香菜。
知道我其实很喜欢甜食，但不好意思在人多的时候点。
有一次我们去游乐园。
他问我想玩什么。
我指了指远处的过山车。
他很惊讶。
「你敢玩这个？」
我点头。
「敢。」
结果坐上去以后，他发现我全程面无表情。
下来的时候，他问：
「不害怕？」
我摇头。
「不怕。」
「那你刚刚为什么一直闭眼？」
我愣住。
「因为……风太大了。」
周叙白又开始笑。
后来我们去了鬼屋。
他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
走到一半，突然有个工作人员从旁边跳出来。
我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不小心抓住了他的衣服。
他停下来。
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
我赶紧松开。
「不好意思。」
「没事。」
他把手伸过来。
「要不要牵着？」
我盯着他的手。
大脑飞速运转。
牵手？
为什么要牵手？
两个成年男人走鬼屋需要牵手吗？
是不是因为他觉得我胆子小？
可是我确实有点害怕。
最后，我小心翼翼地抓住了他的袖口。
「这样就好了。」
周叙白看着我。
好半天没说话。
出来以后，他问我：
「许知言。」
「嗯？」
「你是不是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愣了一下。
「有。」
他立刻停下脚步。
「什么感觉？」
我认真回答：
「您人很好。」
他看着我。
「还有呢？」
「特别照顾员工。」
「还有呢？」
「很有责任心。」
「……」
「而且工作能力很强。」
周叙白抬头望天。
仿佛在思考人生。
过了半天，他才说：
「行。」
「我再努力努力。」
我听不懂。
只觉得老板真是一个上进的人。
这么优秀了还要努力。
难怪人家能当副总。
11 网管告诉我，老板可能想跟我谈恋爱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老刘身上。
那天，我的电脑又出现了一点小问题。
老刘来帮我检查。
检查到一半，他突然问：
「小许，你最近是不是跟周总走得很近？」
我愣了。
「还好吧。」
「还好？」
老刘瞪大眼睛。
「他周末都带你出去玩了！」
我更加震惊。
「你怎么知道？」
「周总上周问我，年轻人一般喜欢什么约会项目。」
我沉默了。
约会？
这个词好像不太对。
老刘继续说：
「我当时以为他要追女朋友，给他推荐了几个地方。」
「然后呢？」
「然后我昨天看见你朋友圈发的照片。」
「……」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很多画面。
周叙白帮我拉开车门。
周叙白给我买小蛋糕。
周叙白在鬼屋里朝我伸手。
周叙白每次都故意问我周末有没有空。
还有他那些奇怪的问题。
「你是不是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听话？」
「许知言，你怎么这么好啊？」
我的心跳突然变快了。
老刘看着我。
表情逐渐复杂。
「你不会真的不知道吧？」
「不知道什么？」
「周总喜欢你啊！」
我猛地站起来。
差点撞到桌子。
「不可能！」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立刻坐下。
声音压得极低。
「不可能。」
老刘恨铁不成钢。
「哪里不可能？」
「他是老板。」
「老板怎么了？老板不能喜欢人？」
「而且……」
「而且什么？」
我低下头。
声音越来越小。
「我是男的。」
老刘愣了一下。
然后看着我。
「你不知道周总喜欢男的吗？」
我脑子轰的一声。
不知道。
完全不知道。
老刘叹了口气。
「你说说你。」
「他一个天天忙着投资、旅游、玩的富二代，为什么突然开始研究你喜欢吃什么？」
「为什么你电脑坏了，他比你还着急？」
「为什么整个部门都加班，唯独你提前回家？」
「为什么周末不找朋友玩，专门带你出去？」
我呆呆地坐着。
过了很久。
我小声问：
「会不会……是因为我工作做得比较好？」
老刘抬手捂住脸。
「许知言。」
「嗯。」
「你这个脑子，到底是怎么通过公司面试的？」
我没说话。
因为我也开始怀疑自己了。
12 我第一次主动约老板
知道那件事以后，我整整三天没有睡好。
我不敢看周叙白。
每次他从办公室出来，我都立刻低头工作。
他发消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周总：晚上吃饭？】
【我：今晚可能要加班。】
【周总：那明天？】
【我：明天可能也要加班。】
【周总：后天？】
【我：后天……】
【周总：许知言。】
【我：在。】
【周总：你在躲我？】
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没有。】
【周总：那为什么不看我？】
我看了一眼办公室。
他正坐在椅子上，隔着玻璃看我。
还朝我挥了挥手。
我立刻低头。
【我：因为工作比较忙。】
过了很久。
他回了一句。
【周总：知道了。】
那是他第一次没有继续逗我。
我突然觉得有点难过。
周叙白其实对我很好。
好到我开始分不清，那些究竟是领导对员工的照顾，还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
我当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只是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喜欢我。
他长得好看。
有钱。
聪明。
幽默。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而我呢？
我连去便利店买东西，都要提前想好怎么跟收银员说话。
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更何况，他还是我的老板。
我不敢赌。
但我又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他每天发来的消息。
舍不得那些稀奇古怪的玩笑。
舍不得每次加班时，放在我桌上的小蛋糕。
更舍不得，他看着我笑的样子。
周五晚上，我在公司楼下站了半个小时。
最后终于鼓起勇气，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周总，您今晚有空吗？】
几乎是瞬间。
【周总：有。】
【我：我想请您吃饭。】
【周总：好。】
过了两秒。
【周总：许知言。】
【我：在。】
【周总：这算不算你第一次主动约我？】
我盯着屏幕。
耳朵烫得厉害。
很久以后，我回复：
【算。】
13 老板说，他已经追我三个月了
那天晚上，我带周叙白去了一家很普通的小餐馆。
两个人吃饭，一共花了一百二十六块。
他一点也没有嫌弃。
甚至兴致勃勃地研究起了菜单。
「这个糖醋里脊好像不错。」
「嗯。」
「你喜欢吃？」
「喜欢。」
「那点一份。」
他又点了两个菜。
等菜的时候，我一直低头喝水。
喝完一杯。
又倒一杯。
第三杯的时候，周叙白终于看不下去了。
「许知言。」
「在。」
「你是准备把这家店的水喝回本吗？」
我放下杯子。
「没有。」
他笑了一下。
「那为什么这么紧张？」
我深吸一口气。
「周总。」
「嗯？」
「我想问您一件事。」
他坐直了一些。
「你问。」
我攥紧手指。
脑子里那段排练了无数遍的话，突然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最后，我决定直接问。
「您是不是……」
「嗯？」
「是不是对我……」
「对你什么？」
我闭上眼睛。
「有一点不一样的想法？」
空气安静了。
我不敢抬头。
过了几秒。
周叙白忽然笑了一声。
「许知言。」
「嗯。」
「你终于发现了？」
我僵住。
他往椅背上一靠。
看着我的眼睛。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发现不了。」
我觉得自己快要烧起来了。
「所以……」
「所以什么？」
「您真的……」
「真的。」
他回答得很干脆。
「我喜欢你。」
我猛地抬头。
周叙白没有笑。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用这么认真的眼神看我。
「许知言，我喜欢你。」
他说得很慢。
「不是觉得你工作好，也不是因为你听话。」
「我就是喜欢你。」
我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声音。
周叙白轻轻叹了口气。
「我追你三个月了。」
「……」
「请你吃饭，你问我要不要带电脑。」
「……」
「带你出去玩，你说我有责任心。」
「……」
「在鬼屋里想牵你的手，你抓我袖口。」
「……」
「我问你对我有没有感觉，你说我工作能力强。」
我低下头。
越来越低。
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
周叙白却还在说。
「许知言。」
「在……」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闲？」
我小声说：
「有一点。」
他愣住。
随后笑得差点趴在桌上。
「行。」
「确实挺闲。」
他笑够了，才重新看着我。
「但我没闲到喜欢天天逗一个不喜欢的人。」
我慢慢抬起头。
「那……」
「嗯？」
「您为什么喜欢我？」
周叙白想了一下。
「最开始觉得你好玩。」
我心里微微一沉。
果然。
他只是觉得我很有趣。
像逗一只小猫小狗。
可是他又说：
「后来发现，你其实特别好。」
「你不爱说话，但会默默帮不认识的人。」
「明明被欺负了，也不愿意去欺负别人。」
「别人对你好一点，你就恨不得加倍还回去。」
「还有，你明明特别怕跟人打交道，却还是会为了想做的事鼓起勇气。」
他停顿片刻。
「比如今天。」
我怔怔地看着他。
「你主动约我出来，应该纠结了很久吧？」
我点头。
他笑了。
「所以我很高兴。」
「因为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已经是很大的一步了。」
我鼻子突然有点酸。
长这么大，很多人都觉得我奇怪。
说我不合群。
说我反应慢。
说我不懂人情世故。
说我太老实，活该被欺负。
只有周叙白会觉得，那些我一直想要藏起来的缺点，也有值得喜欢的地方。
我低下头。
过了很久，才小声说：
「周总。」
「嗯？」
「我也……」
话说到一半，又卡住了。
周叙白没有催我。
只是安静地等着。
我攥紧手指。
终于把剩下的话说完。
「我也喜欢您。」
他的笑容慢慢停了。
这次，轮到他愣住了。
我一鼓作气，继续说：
「我知道我不太会说话。」
「也不太聪明。」
「平时做什么都慢半拍。」
「但是跟您在一起的时候，我其实很开心。」
「我很喜欢您找我说话。」
「也很喜欢您带我出去玩。」
我停顿了一下。
声音变得很轻。
「我只是有点害怕。」
周叙白问：
「怕什么？」
「怕您只是一时觉得新鲜。」
这句话说完，我终于敢抬头看他了。
周叙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掌心朝上，放在桌面上。
「许知言。」
「嗯。」
「我以前确实很喜欢追求新鲜感。」
「什么有意思就玩什么，玩腻了就换。」
「但你不是游戏，也不是我拿来消遣的东西。」
他看着我。
「我喜欢你，是想认真和你在一起。」
「你不用因为我是老板，就答应我。」
「也不用怕拒绝我会影响工作。」
「你可以慢慢考虑。」
我望着他的手。
突然想起了那天在鬼屋里。
他也是这样，把手伸到我面前。
而我只敢抓住他的袖口。
这一次。
我犹豫了几秒。
慢慢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周叙白怔住。
随后，他一点点收拢手指。
握住了我。
他低声问：
「想好了？」
我点头。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他笑了。
眉眼弯弯的。
像我第一次在食堂看见他时那样。
只不过这一次，他看着的人是我。
过了一会儿，我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周总。」
「嗯？」
「我们公司是不是禁止办公室恋情？」
周叙白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
他看着我。
「哪条规定？」
「员工手册第三章第七条。」
「……」
「禁止存在直接管理关系的员工建立可能影响工作公正性的亲密关系。」
我越说越小声。
「好像是您今年修订的。」
周叙白闭了闭眼。
「许知言。」
「在。」
「你谈恋爱的时候能不能暂时别背员工手册？」
我认真想了想。
「可是这个确实不太合规。」
「……」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行。」
「明天让人力资源安排调整汇报关系，咱们按规定来。」
我终于松了口气。
他却突然看着我笑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以后不在公司，能不能别叫周总了？」
我眨眨眼睛。
「那叫什么？」
「你说呢？」
我看着他。
犹豫了一下。
「周……叙白？」
他笑了。
「再叫一声。」
「周叙白。」
「嗯。」
「周叙白。」
「在。」
他学着我平时回消息的语气，答得一本正经。
我愣了两秒。
突然笑出了声。
周叙白看着我，也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牵着手走了很远。
他跟我讲他以前去过的地方。
讲那些乱七八糟的冒险经历。
讲他原本以为回公司上班会很无聊。
「结果没想到，」他说，「捡到一个宝贝。」
我耳朵红了。
「谁？」
他停下来。
偏头看我。
「一个特别可爱的小呆子。」
我沉默了一会儿。
「周叙白。」
「嗯？」
「你是不是在说我？」
他终于忍不住，笑得弯下腰。
「不然呢？」
我有点不高兴。
「我没有很呆。」
「嗯，不呆。」
他笑着把我的手握紧了一点。
「就是有点迟钝。」
「……」
「不过没关系。」
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以后我说喜欢你，会说得更明白一点。」
14 番外 老板和他的员工
跟周叙白在一起以后，我发现了一件事。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逗我。
比如有一天，我加班到很晚。
他给我发消息。
【周叙白：宝宝。】
我盯着那两个字。
脸一下就红了。
【我：在公司不要这样叫。】
【周叙白：为什么？】
【我：不合适。】
【周叙白：那下班可以？】
【我：……】
【周叙白：宝宝？】
【我：下班再说。】
【周叙白：好的宝宝。】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觉得自己迟早会被他气死。
还有一次。
我在他家里整理东西。
发现他书房有一个抽屉。
里面放着很多奇怪的东西。
一张蟹黄拌饭的食堂小票。
一张便利贴。
一个旧笔盖。
还有一张照片。
是我刚入职时拍的工牌照。
我惊呆了。
「周叙白！」
他从外面走进来。
「怎么了？」
「你为什么留着我的工牌照？」
他看了一眼。
「哦，这个啊。」
「……」
「你不觉得很可爱吗？」
我低头看着照片。
照片里的我僵硬地直视镜头。
表情像正在接受审讯。
哪里可爱了？
「还有这个笔盖。」
我拿起来。
「你捡我垃圾？」
周叙白笑得直不起腰。
「不是。」
「那为什么有这个？」
「那天你开会紧张，把笔盖扣坏了，丢在会议室。」
「所以？」
「我觉得挺有纪念意义的。」
我沉默了。
「还有蟹黄拌饭的小票。」
周叙白走过来，站在我身后。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他伸手从抽屉里拿起小票。
「那天我刚回公司，谁也不认识。」
「本来觉得上班特别无聊。」
「结果有个人突然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他学着我当时的语气。
「三号窗口，蟹黄拌饭。」
我耳朵开始发烫。
「你别说了。」
他笑着继续：
「我当时还在想，这个人怎么这么有意思。」
「明明不敢跟人说话，还要偷偷帮人。」
他转过身，低头看我。
「后来我就想，得认识一下这个人。」
我望着他。
忽然想起一件事。
「所以你当时就喜欢我了？」
「倒也没有。」
他回答得很坦诚。
「当时只是觉得你特别有趣。」
「那后来呢？」
他看着我。
慢慢笑了。
「后来就完蛋了。」
「怎么完蛋？」
「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看你来了没有。」
「看你坐在工位上，我就觉得今天有意思了。」
「你不开心，我比你还不开心。」
「你对我笑一下，我能高兴半天。」
「原来出去玩是为了找乐子。」
他伸手，把我轻轻抱进怀里。
「后来发现，有你在，哪里都挺有意思。」
我靠在他胸前。
听见他平稳的心跳声。
过了一会儿，我小声说：
「周叙白。」
「嗯？」
「其实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也觉得你挺好看的。」
他愣了一下。
随即低头。
「真的？」
我点头。
「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不敢。」
「现在敢了吗？」
我想了想。
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敢了。」
周叙白安静了几秒。
然后笑着吻了吻我的头发。
「许知言。」
「嗯。」
「再叫一声我的名字。」
「周叙白。」
「嗯。」
「周叙白。」
「我在。」
他抱着我，声音里含着笑。
「以后都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