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东瀛假乖女，湘水遇桀少
民国十四年，长沙。
整座城都浸在潮润的水汽里，江风一吹，带着点湿漉漉的泥腥味，老街青石板常年半干半湿，巷深人杂，藏着数不清的门道，也埋着数不尽的古墓秘宝。
外人只知道长沙九门手眼通天，捞阴财、控地下，黑白两道都得给几分薄面。
可没人知道，东洋那边的狼，早就悄悄盯死了这块地。
日本人不止想要山河土地，更想要华夏深埋千年的气运和宝藏。
为此，他们布了一招最阴、最狠、也最隐蔽的棋——帝婴计划。
专挑华夏天赋顶尖、骨血绝佳的天才婴儿，襁褓之中偷偷掳走，海运送回日本，换名改姓，洗脑驯化，从小按顶级间谍、冷血忍者培养。
养大的孩子，外表是日本人，手脚为日本卖命，可骨子里，流的全是中国人的血。
橘色晚风穗，就是这计划里最完美的成品。
外人皆知她是日本顶级橘家的嫡出千金，温顺、听话、懂事、心性冷稳，是军部最看好、最放心的年轻利刃。
只有她自己知道。
橘色晚风穗是假的，橘糖织才是她的根。
她打小就活得分裂。
在所有日本人、橘家长辈、军部眼线面前，她永远是那副模样：乖巧温顺、沉默寡言、冷血隐忍，任务面前从无情绪，杀人动手绝不手软，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刀。
可只要没人看着，她骨子里的性子就压不住了。
活泼、俏皮、爱较真、有点小傲娇，嘴硬心软，鲜活又灵动，是硬生生被十几年严苛训练、洗脑规训，死死压住的，属于橘糖织的本来模样。
这次奉命来长沙，任务很简单。
潜伏。摸底。探遍长沙古墓脉络，查清九门所有人的底细，把地下宝藏的布局摸得干干净净，给日方夺宝铺路。
刚来长沙这几日，她装得滴水不漏。
穿着素净衣裳，说话轻声细语，待人谦和有礼，一副远道而来、文静柔弱的东洋小姑娘样子，谁看了都放下戒心。
日方暗线偷偷观察许久，只当她一如既往稳妥听话，彻底放了心。
可一独处，橘糖织就彻底放飞。
偷偷跑老街吃小吃，蹲江边看船来人往，看着长沙热闹的烟火气，心里藏着说不出的亲切。
这是刻在骨血里的归属感，再多年东瀛驯化，也磨不掉。
这天午后，日头温柔，老街人声热闹。
她避开主街人流，挑僻静小巷穿行，打算去城郊一处疑似古墓入口的荒宅踩点。
多年忍者训练，让她脚步极轻，身形灵巧，走路几乎无声，观察力细到极致。
她正低头默记周遭地形，刚拐过巷弯，迎面骤然冲来一道利落凶悍的少年身影。
风声破空，寒光一闪。
九爪钩带着凌厉力道擦着她耳侧掠过去，“哐”的一声钉在侧边砖墙里，震得墙灰簌簌落。
橘糖织下意识侧身闪退，身形稳得纹丝不动。
抬眼，就撞见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人很瘦，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锋利张扬，浑身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气、戾气。少年指尖勾着钩链，眉眼冷淡，神情桀骜，一脸谁都欠他三分的嚣张模样。
是陈皮。
刚拜二月红为师没多久，正是年少轻狂、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
长沙城里没人敢惹的小霸王。
他刚收拾完几个堵街找茬的混混，戾气还没散，抬眼看见巷中挡路的小姑娘，眉头一竖，语气冲得要命：
“瞎？没看见有人过来？不会让路？”
换做寻常姑娘，被他这副凶戾模样一吓，早就慌慌张张道歉躲开。
可橘糖织压根不吃这套。
这会儿四下没有日本眼线，不用装乖，不用隐忍，骨子里那点傲娇倔脾气瞬间顶了上来。
她抬眸瞪回去，声音清清脆脆，半点不怯：
“巷子这么宽，你走哪边不行？自己横冲直撞，凭什么怪我？”
陈皮当场一愣。
他在长沙横行这么久，除了师父二月红、师娘丫头之外，就没人敢跟他顶嘴，更没人敢这么直白怼他。
眼前这丫头看着软软小小、白白净净，嘴巴居然这么利？
他顿时来了兴致，又带着点少年不服输的火气，往前逼近半步：
“外来的丫头，胆子挺大。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地盘是走路的，不是用来欺负人的。”橘糖织仰着小脸跟他对峙，寸步不让，“仗着自己会两手就蛮横霸道，一点道理不讲。”
陈皮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又气又新鲜。
他见过怕他的、躲他的、讨好他的，唯独没见过这种——明明看着软萌，骨头比谁都硬，嘴比谁都能杠的小姑娘。
“行，嘴挺能说。”
他嗤笑一声，眼底战意起来了，“光说没用，敢跟我过两招？赢了我，这条巷子以后你随便走。”
橘糖织心头微动。
她不能暴露忍者功底，招式不能出杀招。
但要她认怂认输，更不可能。
俩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在窄巷里动手，巷口忽然传来一声慢悠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吆喝。
“哎——两位小祖宗，别动气、别动气！”
齐铁嘴摇着卦筒，慢悠悠凑过来，本来是街口摆摊摸鱼，随便抬头一眼，目光扫过橘糖织的瞬间，整个人忽然僵住。
他吃的是观相断命这碗饭，眼光毒得吓人。
眼前这小姑娘，看着是温顺东洋长相，举止也是规规矩矩的外来模样。
可骨相、命格、气运根基，完完全全是中土华夏的孩子。
幼年骨肉分离，命格被强行篡改，一身天赋被外人拘着、利用着，半生伪装，半生身不由己，命途坎坷得让人心疼。
最难得的是——命虽苦，心极正，底子干净赤诚，是块千载难逢的好料子。
齐铁嘴当场眼睛就亮了。
乖乖。
日本人偷了我们中国的天才孩子养十几年？
这徒弟，他齐铁嘴，必须收！
巷里的两个人还在互相瞪着、谁也不服谁。
桀骜嚣张的少年，傲娇灵动的少女，一场横跨身世、家国、宿命的欢喜冤家纠葛，就这么在长沙湿漉漉的老巷里，撞了个正着。
第二章八爷拦架，当场要收徒
巷子里气氛绷得紧紧的。
陈皮九爪钩在手里转了半圈，链子哗啦响，盯着橘糖织，就等着她接招。
橘糖织心里快速盘算。
真动手她不怕，可她是潜伏过来的，忍者那套搏杀招式不能随便露，万一被有心人看出来，任务直接就砸了。
可要是怂了，这少年铁定要笑话她半天。
她正琢磨怎么应付，齐铁嘴已经走到跟前，拿卦筒轻轻敲了敲陈皮胳膊。
“小陈皮，差不多得了，跟个小姑娘较劲，传出去二爷该说你了。”
陈皮眉头一皱，转头看见是八爷，收敛了几分戾气，但还是不服气：“八爷，是她先跟我顶嘴，不是我找事。”
齐铁嘴没接他这话，眼睛牢牢钉在橘糖织脸上，上上下下打量。
橘糖织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又换回那副温顺客气的腔调，微微低头：“先生，只是一点口角，不碍事的。”
齐铁嘴捻着下巴那撮小胡子，慢悠悠开口：“小姑娘，老夫齐桓，大家都叫我齐铁嘴，在这长沙摆摊算卦。老夫刚才远远瞅你一眼，心里就觉得不对味。”
橘糖织心跳快了一拍，面上还稳着：“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别跟老夫装。”齐铁嘴笑了笑，语气认真起来，“你这骨相，是中土血脉，不是东瀛人。小时候骨肉分开，被人带走，命局被人硬改了，身上还扛着别人交给你的差事，枷锁压着，前路凶险得很。”
这话一出，旁边陈皮直接愣住了。
他本来还以为就是个日本来的小姑娘，听见这话，眼睛一下子睁大：“八爷！你说啥？她不是日本人？”
“没错。”齐铁嘴点点头，目光又落回橘糖织身上，越看越喜欢，“难得啊，身处异国他乡，天赋这么好，可本心竟还没坏，是个好孩子。小姑娘，拜我为师怎么样？我教你奇门卦术，帮你把身上这层命锁解开，以后不用再受人摆布！”
橘糖织脑子嗡了一下。
她万万没想到，才到长沙没几天，跟人拌个嘴，居然被算命先生一眼看穿底细，还当场要收她当徒弟。
她赶紧摇头，语气还是客气疏离：“先生您看错了，我就是来长沙游历的，没有您说的那些事。”
“看错？”齐铁嘴把卦筒里铜钱倒出来，哗啦撒在青石板上，低头看卦象，一拍大腿，“卦象明明白白摆在这！老夫这双眼，这么多年从来没看走眼！你别急着回绝，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陈皮在旁边听了个半懂，但是记住了重点——这丫头是中国人。
他原本还觉得她来路不明，心里留着防备，这会儿那股戒备淡了不少，反倒多了好奇，斜眼瞟她：“原来你不是东洋来的？那你之前怎么一副日本小姐的样子？”
橘糖织心里暗叹麻烦，这事没法跟他细说，含糊应付：“家里长辈安排的打扮而已。我还有别的事，先告辞了。”
说完她不敢多待，转身快步走出巷子。
齐铁嘴望着她背影，一点都不泄气，反而打定主意，这徒弟他收定了，后面还得接着找机会劝。
陈皮站在原地，盯着巷尾她消失的方向，摸了摸下巴。
“八爷，她这命，真的很苦？”
齐铁嘴叹了口气：“苦啊，被人当成棋子养着，身不由己。这么好的苗子，落到这个境地，可惜咯。”
陈皮没接话，心里却莫名把这个嘴硬、身法还挺灵的丫头记牢了。
橘糖织回到落脚的小院，关上门，确认院子里没人，才松了口气，后背都有点发紧。
她靠在门板上揉了揉太阳穴。
帝婴计划是最高机密，橘家和军部所有人都认定她身份万无一失，谁知道刚到长沙，就撞大运撞上了齐铁嘴这种懂相术的奇人，一眼就摸到了她根底。
她从暗格拿出密令，上面写着接下来的任务，继续探查九门，重点盯二月红、张启山，还有城外古墓入口。
烛火晃着，她盯着密令发呆。
齐铁嘴那句“根是中土的，身不由己”，像根细针，一下扎进心里。
这么多年，她一直被灌输，自己就是橘家的人，效忠是本分。可偶尔心里那股说不清的违和感，今天一下子全翻上来了。
她又想起巷子里那个叫陈皮的少年。性子冲，脾气爆，可眼神干净，不是坏人。想到刚才俩人互怼的样子，她嘴角不自觉翘了一下，又马上压下去。
不行，现在是执行任务，不能生出多余心思。
第二天一早，橘糖织换了素布衣裳，打算继续去城郊荒宅踩点。
刚走到老街，远远就看见齐铁嘴坐在卦摊后面，一眼瞧见她，立刻眼睛一亮，挥着手喊：“哎！小姑娘！这边！昨天跟你说拜师的事，你想好了没有？”
第三章 卦摊再拦，陈皮凑热闹
橘糖织脚步顿住。
远远就看见齐铁嘴那张笑脸，隔着半条街都在冲她招手，嗓门还不小，引得路过几个行人都扭头往这边看。
她心里头一阵头疼。
昨天才刚应付完，这八爷还真是不死心。
现在街上人多，她不好直接装作没看见绕开，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脸上又换回那副温顺客气的样子，微微欠身：“齐先生。”
“哎，可算等到你了！”齐铁嘴拍了拍卦摊旁边的小木凳，招呼她坐下，“来，坐，咱们好好唠唠昨天拜师那事儿。”
“先生，我昨天就说了，您是误会了。”橘糖织站着没坐，语气淡淡的，不想多纠缠。
齐铁嘴哪会轻易松口，捻着胡子，慢悠悠道：“误会？小姑娘，你别急着否认。老夫昨晚又推了一遍你的命盘，越推越觉得可惜。你这是天生带慧根，不是后天硬练出来的本事，搁在别人手里当棋子使唤，白白糟蹋了这块料子。”
橘糖织垂着眼，指尖悄悄攥紧袖口。
她不敢跟齐铁嘴对视，生怕对方再看出什么破绽。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带着点吊儿郎当的声音。
“哟，又是你。”
橘糖织回头，就看见陈皮靠在旁边墙根，手里还把玩着铁弹子，原来是从红府那边出来，路过老街，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看见橘糖织，眼睛一亮，随即又摆出那副嚣张模样，走上前：“八爷，你又在劝她拜师？”
“陈皮啊，你来得正好。”齐铁嘴看见他，来了兴致，“你帮老夫劝劝这丫头，这么好的苗子，跟着老夫学奇门卦术，总比现在这样浑浑噩噩强。”
陈皮挑了挑眉，转头看向橘糖织，嘴角带着一点戏谑：“喂，臭丫头，八爷可是九门里有真本事的人，多少人求着拜师他都不收，现在主动要收你，你还犹豫什么？”
橘糖织本来就烦，听见他这话，傲娇小性子又压不住了，抬眼瞪他：“我拜不拜师，跟你有什关系？”
“嘿！”陈皮被她一句话顶回来，乐了，“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这丫头，牌气还挺大。”
“本来就是，昨天巷子里你还跟我动手动脚想比试，今天反倒劝我拜师，前后矛盾，指定没安好心。”橘糖织嘴上那是一点也不饶人。
陈皮被她说得噎了一下，随即嗤笑：“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再说，我那是想试试你身手，谁知道你那天躲得倒是快。”
俩人又你一句我一句杠上了。
齐铁嘴坐在旁边，摇着卦筒，看着这俩人拌嘴，心里还觉得挺有意思。
他早看出来了，这少年陈皮，对这丫头跟对旁人不一样。别的人他都懒得搭理，唯独对这个小姑娘，倒是愿意凑上来搭话，还愿意拌嘴。
橘糖织心里记着正事，城郊荒宅还等着踩点，不想在卦摊这边耗太久。
她打断两人拌嘴，对着齐铁嘴福了福身：“齐先生，多谢您好意，这件事我暂时不考虑。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齐铁嘴还想喊住她，陈皮却往前迈了一步，看着她背影，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要去城郊那边？”
橘糖织脚步猛地一顿。
她心里一惊，面上不动声色，回头：“你怎么知道？”
“猜的。”陈皮耸耸肩，眼神却带着审视，“昨天你从那条巷子出来，方向就是往城郊去。那边荒宅子多，平时很少有人过去，你一个小姑娘总往那边跑，干什么？”
橘糖织心头一紧。
这陈皮看着性子冲，心思居然这么细？！
她不能说实话，只能随口编：“听说那边野花开得好，想去看看。”
陈皮明显不信，眉头皱起来，还想追问。
齐铁嘴在旁边咳了一声，打断陈皮，笑着打圆场：“行了！陈皮，别追着盘问人家小姑娘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去处。”
陈皮看了八爷一眼，没再继续追问，但是眼睛一直盯着橘糖织，心里头存了疑心。
橘糖织趁机赶紧离开老街，快步往城郊方向走。
直到走出老远了，她才松了一口气。
今天这一趟，真是麻烦！这个齐八爷一直盯着她身世，陈皮又开始留意她的行踪。
她得更加小心，不能露出马脚。
可她不知道，身后陈皮跟齐铁嘴还站在卦摊边。
陈皮望着她走远的方向，低声问：“八爷，她总往城郊荒宅跑，不会有问题吧？”
齐铁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捻着胡子，神色凝重：“卦象显示，她身带任务，是别人安插过来的棋子。但是……本心未泯，不是死心眼的坏人。这事复杂，咱们先盯着，别急着下定论。”
陈皮听完，沉默了。
他本来只是觉得这丫头嘴硬有意思，现在听完八爷这话，心里五味杂陈。
一边是任务，一边是昨天巷子里跟他互怼的鲜活模样。
他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接下来，他可要跟着看看，这个叫橘糖织的丫头，到底在城郊荒宅里面，找什么东西。
城郊荒宅这边。
橘糖织顺利抵达，这是一处废弃多年的老宅院，院墙塌了大半，杂草长得齐腰高。
她压低身形，熟练地在宅院里面探查，寻找古墓暗道口。
她蹲在偏屋墙根，伸手摸墙面上的纹路，心里默默记下位置，准备回去之后，把这个坐标上报日方暗线。
就在这个时候，草丛里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橘糖织瞬间警觉，手已经摸到腰间短刃，低喝一声：“谁？”
草丛哗啦一动，陈皮从里面钻出来，拍了拍身上草叶，脸上带着一点得意：“果然被我猜中了，你真的来这荒宅子了。”
橘糖织瞳孔一缩。
他居然跟过来了！
“你跟踪我？！”她语气一下子冷下来，这是她执行任务时候，惯常的冷血腔调。
陈皮愣了一下，她这一瞬间的气质变化，跟昨天那个跟他拌嘴的傲娇丫头，完全不一样。
那种冰冷、戒备，像一把出鞘的刀。
陈皮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依旧不服，吊儿郎当的：“什么叫跟踪？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在这荒宅，到底找什么？”
橘糖织心里正飞快权衡。
古墓入口的秘密绝对不能暴露。
她盯着陈皮，眼神冷了下来：“不关你的事！”
两人再次对峙，荒宅杂草丛生，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
第四章 荒宅对峙，钩刃相逢
荒宅里风一吹，杂草沙沙响。
橘糖织手按在腰间短刃上，脸上那点平日里的鲜活劲儿一下子收干净了，眼神冷得像冰。
陈皮还是头一回看见她这副样子。
刚才在老街跟他顶嘴的时候，明明是个嘴硬不服输的小丫头，这会儿整个人气场都变了，冷静、戒备，带着一股久经搏杀的狠劲。
他心里那点疑惑更重了，可嘴上还是不肯服软：“什么叫不关我的事？这一片本来就是长沙地界，荒宅底下有什么名堂，我本来就该清楚。”
“我只是过来看看旧房子，没有别的意思。”橘糖织稳住声音，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看旧房子？”陈皮嗤了一声，往前踏一步，九爪钩从腰侧滑到掌心，链子哗啦一响，“你蹲在墙根摸那些纹路，以为我没看见？那不是普通老墙，是墓道的封纹。”
橘糖织心里一沉。
到底是二月红教出来的徒弟，倒斗这方面的门道，他认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瞒不住了。
她不再辩解，低声道：“既然你认出来了，那我劝你，别多管。”
“哟，还劝我？”陈皮眉梢一挑，少年人的倔劲上来了，“这是长沙的东西，凭什么不能管？”
一句话，戳得橘糖织心口莫名一颤。
长沙的东西。
她从小被灌输，自己是橘色晚风穗，是为橘家、为军部做事。可陈皮这句话，简简单单，却让她心里那道裂痕又深了一点。
但她不能动摇，任务在身。
“看来今天，没法好好说了。”橘糖织抽出短刃，动作间干脆利落。
陈皮眼睛一亮，战意瞬间起来了：“正好！上次巷子里没打成，今天就好好过招！”
话音刚落，陈皮手腕一甩，九爪钩带着风声直扫过来。
橘糖织侧身闪开，脚步轻灵，忍者的身法施展出来，快得几乎看不清。短刃没有直刺要害，她心里还留着分寸，不想真伤陈皮。
可陈皮不知道她手下留情，只觉得这丫头身手是真厉害，反应快得离谱。
他连续出钩，一招比一招狠，橘糖织辗转腾挪，一边格挡一边后退。
杂草被两人踩得倒伏一片，旧屋残墙都震得掉灰。
打了十几个回合，橘糖织抓住空隙，短刃贴着陈皮手腕划过去，堪堪逼得他松开九爪钩，钩链脱手，哐当砸在地上。
陈皮愣了。
他居然输了一招。
少年脸上挂不住，咬着牙，弯腰就要去捡钩子。
橘糖织短刃停在他颈侧，没有压下去，只是冷冷看着他：“还要打？”
陈皮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他看见她眼底虽然冷，却没有杀心。
这丫头，明明有机会伤他，却收了力。
陈皮心里那股火气，忽然就散了大半，梗着脖子道：“你赢了，但是你没下死手。你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
橘糖织心里猛地一震，立刻收回短刃，别开脸：“少废话。这件事，你不许跟别人说。”
“凭什么听你的？”陈皮捡起九爪钩，重新缠回腰上，盯着她，“我回去跟师父说，你是不是就麻烦了？”
橘糖织脸色微变。
要是二月红知道，那事情就彻底大条了。
她刚想开口，远处忽然传来几声极轻的脚步声。
是日方安排在长沙的暗线！
橘糖织心里一惊，瞬间切换状态，把短刃收起来，脸上又变回温顺乖巧的模样。
陈皮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穿长衫的男人从残墙后面走出来，是日方暗线，对着橘糖织微微躬身，用日语低声问她任务进展。
橘糖织低着头，用日语应答，语气恭顺。
陈皮听不懂日语，但是他看得明白，这个男人对她的态度，像是下属对上司，而且那股东洋人的气息，他一眼就察觉不对。
等暗线离开之后，橘糖织转过身，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陈皮盯着她，眉头紧锁：“刚才那个人，是东洋的？你跟他认识？”
橘糖织沉默了几秒，没有回答，只丢下一句：“今天的事，你最好当作没看见。”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荒宅。
陈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里攥紧九爪钩。
他现在彻底乱了。
八爷说她是中国人，可她又跟东洋暗线往来。
这丫头身上，到底藏着多大的秘密？
另一边，橘糖织回到小院，关上房门。
她靠在门上，手还有点发抖。
刚才和陈皮动手，还有暗线突然出现，差一点就全盘暴露。
她拿出纸笔，犹豫很久，要不要把荒宅墓道封纹这件事写进密报。
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她脑子里正反复的回放陈皮的那句——这是长沙的东西。
她闭上眼，心里第一次对自己一直执行的任务，生出了怀疑。
第五章 红府问讯，心起波澜
陈皮从荒宅回来，一路心里都不踏实。
九爪钩在腰上晃荡，他走得飞快，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一幕。
橘糖织出手的时候那股冷劲，还有后面东洋男人过来，她低声用日语回话的样子，来回在眼前转。
回到红府，戏楼里正好飘出一段婉转唱腔，是师傅正在指导戏班里新来的小弟子正在吊嗓子。
看到陈皮回来后，便慢慢的回转身来，
二月红坐在堂前，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扣，见徒弟脸色不对，抬眼扫了他一眼。
“怎么回事，出去一趟，魂都丢了？”
陈皮站定，犹豫了好一会儿。
他想直接把荒宅的事跟师父说，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他想起橘糖织，明明身手厉害，打斗的时候却留了手，没有下死招。还有八爷之前说的，她是中土血脉，是身不由己的好孩子。
陈皮挠了挠头，最后还是没全盘托出，只含糊开口：“师父，城郊那处荒宅，底下好像有墓道封纹。”
二月红指尖一顿，神色认真起来：“哦？你确定？”
“确定，我亲眼看见的。还有……”陈皮顿了顿，“有个丫头也在那边。”
二月红看着徒弟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心里大概明白几分，也没追着逼问，只是淡淡道：“荒宅那边水很深，日本人最近在长沙活动频繁，你往后单独过去，小心一点。”
陈皮点头，心里却还是放不下橘糖织。
师父一句话，点醒他了。日本人最近确实在城里到处打探古墓，难道那个丫头，真的跟日本人是一伙的？
可八爷又说她是中国人……
这事儿，越想越拧巴。
第二天，陈皮特意又跑去老街卦摊。
齐铁嘴正拿抹布擦卦筒，看见陈皮过来，就知道他是为橘糖织的事，笑着开口：“怎么样，荒宅那边，有新发现？”
陈皮一屁股坐在旁边石墩上，把昨天荒宅动手，还有东洋暗线出现的事，原原本本的跟齐铁嘴说了一遍。
齐铁嘴听完，捻着胡子，眉头慢慢皱起来。
“难怪卦象动荡。她现在就是卡在中间，一边是从小养大她的橘家、军部的命令，一边是自己本来的根。”齐铁嘴叹了口气，“这孩子最难的，不是藏身份，是心里在打架。”
“那她到底会不会帮日本人抢长沙底下的宝贝？”陈皮急着问。
“现在还不好说。”齐铁嘴摇了摇头，“命盘上她本心是善，但是枷锁还没断。咱们不能急着定她的罪，得给她一点时间。”
陈皮听完，闷着不说话了。
他本来性子直，是非黑白总想分个清清楚楚，可这回，偏偏遇上这么个拧巴的人。
橘糖织这边，这两天也不好过。
日方暗线已经传消息过来，催她尽快把荒宅墓道的详细图样画出来，军部那边等着，后面还要继续摸其他墓口。
她坐在桌前，铺好纸，炭笔拿在手里，半天画不下去。
窗外是长沙的街巷，小贩吆喝声一阵阵飘进来。
她又想起了陈皮的那句，这是长沙的东西。
她从小在日本受训，所有人都告诉她，华夏古墓里的东西，都是应该由日方取走，这是任务。
可现在，她心里第一次觉得不对劲。
她咬了咬唇，最后还是画了简图，但是关键的暗道岔口，她故意少标了几处。
这是她第一次，偷偷在密报上动手脚。
做完这件事，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心脏砰砰跳。
她不敢再多想，把密报封好，按约定送到交接点。
交接完，她刚转身，迎面又撞上陈皮。
陈皮像是专门在这附近等她，看见她，直接上前拦住。
“果然是你。”
橘糖织心里一紧，面上又想换回温顺模样，可对上陈皮的眼睛，她忽然有点累，懒得装了。
“你怎么在这？”
“我过来看看。”陈皮盯着她，声音没有之前那么冲了，“我问你，你是不是还在替日本人做事？”
橘糖织沉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陈皮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堵得慌：“八爷说你是中国人，是身不由己。你要是真被他们逼着，你可以说出来。”
橘糖织垂着眼，声音很轻：“你不懂。这么多年，不是说停就能停的。”
“我是不懂，但是我知道，不能帮外人抢咱们长沙地下的东西。”陈皮语气很认真，少年人的执拗劲儿上来了，“你要是继续帮他们，下次再碰上，我就不会像上次那样手下留情了。”
橘糖织抬眼看他，心里五味杂陈。
她本来以为陈皮会直接去红府告发她，没想到，他是来劝她的。
“陈皮，别管我的事。”她声音有点发涩。
“我偏要管。”陈皮梗着脖子，“谁让咱们碰上了。”
俩人站在巷子里，谁都没再说话。
风卷着街边糖糕的甜香味飘过来，气氛不再像上次荒宅那样剑拔弩张，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僵持。
橘糖织最后还是错开他，快步走了。
陈皮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攥紧了手里铁弹子。
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往后，他得盯着点，不能让她真的帮日本人办成大事。
第六章 戏楼偶遇，红府惊变
长沙城里最近挺热闹，红府戏楼挂了新戏牌。
二月红的戏素来是一票难求，这天晚上堂会，城里不少有头有脸的人都过来捧场。日方那边也得到消息，让橘糖织借着看戏的由头，混进红府，近距离摸清二月红的底细，顺便看看红府底下有没有连通古墓的暗口。
接到指令的时候，橘糖织心里就犯难。
红府是陈皮师父家，前几天才跟陈皮闹过不愉快，现在又要踏进去，总觉得心里头别扭。
可军令压着，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和服，把头发挽得规整，脸上又是那副温顺安静的模样，跟着日方安排的商人宾客，混进了红府戏楼。
戏台上锣鼓一响，水袖翻飞，唱腔婉转。
橘糖织坐在偏席，表面安安静静看戏，眼神却不动声色扫过四周梁柱、墙角，暗暗记着格局。
她正打量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廊下站着个人。
陈皮。
他靠在柱子边上，本来是帮师父招呼宾客，一眼就看见偏席上的她，整个人当场就顿住了。
两人四目对上。
橘糖织心里直接就咯噔了一下，下意识的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愣是装作不认识。
可陈皮哪会这么算了。
等戏中场休息，宾客三三两两起身开始走动了，陈皮直接绕到偏席这边，压低声音，凑到她跟前。
“你怎么进来的？”
橘糖织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捏着杯沿，声音压得很低：“朋友带我过来听戏。”
“听戏？”陈皮眉头拧成一团，“你别骗我，是不是又是日本人让你来的？”
橘糖织没接话，抬眼看向别处，不想跟他争辩。
陈皮盯着她，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执拗：“这里是我师父家，你要是来搞别的名堂，我不会客气。”
“我只是看戏。”橘糖织依旧嘴硬。
俩人正低声对峙，身后忽然传来温和的声音。
“陈皮，跟客人说什么呢？”
二月红走了过来，一身长衫，气质温润，目光落到橘糖织身上，带着几分客气的打量。
陈皮一下子卡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橘糖织立刻起身，微微欠身，摆出标准的东洋贵女礼节，轻声回话，日语混着几句生硬中文，维持伪装。
二月红面上含笑，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颔首，客套了两句，就带着陈皮离开了。
走出不远，二月红侧头，低声对陈皮道：“这姑娘，就是你前几日跟我提的那个？”
“是她，师父。”陈皮点头，“她来路不对。”
二月红轻轻嗯了一声：“先别急，静观其变。陈皮，记着，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陈皮心下里着急，可师父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压下心思。
戏还没散场，橘糖织心里记着任务，打算趁人多，悄悄去后院探查。
她借着起身更衣的由头，离了戏厅，往后院走。
后院安安静静，月光落在青石板上。她刚走到假山旁边，就听见不远处有细碎交谈声，是两个日方暗线，低声商量，说等橘糖织拿到红府布局，过几日就联合人手，试探古墓外围。
橘糖织站在树后，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他们不止是探查，已经准备动手了。
她心里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脚下踩断一根枯枝，“咔哒”一声轻响。
暗线立刻警觉，转头看过来。
橘糖织闪身躲进假山阴影，屏住呼吸，好在对方只是扫了一圈，没发现人，继续低声说话，随后就离开了后院。
她靠在假山石壁上，手心全是冷汗。
事情比她想的还要急。
日方已经准备提前行动，一旦动手，九门肯定会跟日本人正面起冲突，到时候死伤在所难免，陈皮也会卷进去。
想到陈皮，她心里更乱了。
她正准备原路返回戏厅，一转身，又撞上了陈皮。
陈皮本来不放心她，悄悄跟过来，正好看见她躲在假山后面。
“你果然来后院了！”
橘糖织这回没装冷淡，脸色发白，声音压得很低：“陈皮，听我说，日本人很快就要动手，他们打算试探古墓外围。”
陈皮一愣，没想到她会主动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你为什么告诉我？”
橘糖织垂着眼，喉结轻轻动了动，半天挤出一句：“……我不知道。”
她自己也说不清，明明是日方派她来做事，可现在，她居然主动把情报泄露出去。
陈皮盯着她，眼神复杂，没有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
“你是想帮我们？”
“我没说帮你们。”橘糖织立刻嘴硬，又变回了那副傲娇的样子，“我只是不想……平白死人。”
陈皮看着她这副嘴硬的模样，心里忽然软了一点。
“行，这个消息，我会回去就跟师父还有八爷说。”他顿了顿，“橘糖织，你要是想抽身，我们可以帮你。”
橘糖织身子一僵。
他居然直接叫了她这个名字。
她从来没跟他说过橘糖织这个本名。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陈皮愣了一下：“是八爷推算命盘的时候，从命格里面看出来的中土本名，八爷说，你本来的名字，就叫橘糖织。”
橘糖织怔住，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下子被撞开。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叫她橘色晚风穗，几乎没人记得，她原本还有橘糖织这个名字的。
她沉默了很久，低声道：“不是那么容易抽身的。”
“难，也得试。”陈皮看着她，语气坚定。
远处戏楼锣鼓声又响起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橘糖织深吸一口气：“我得回去了，再待下去会被发现的。”
说完，她快步离开了后院。
陈皮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已经决定，回去就马上找八爷和师父，把这个紧急消息告诉九门。
这一夜，红府戏楼依旧热闹，可暗流，已经彻底翻涌起来。
第七章 九门议事，暗棋起波澜
陈皮连夜就去找了齐铁嘴。
八爷卦摊早就收了，他直接奔到齐铁嘴落脚的小院，敲门的时候，手上铁弹子捏得咯吱响。
齐铁嘴开门，看见是他，还愣了一下：“大半夜的，啥事啊，咋还急成这样了？”
“八爷，出事了！”陈皮进门，把门带上，压低声音，“红府后院，我听见那丫头说，日本人很快就要动手，打算试探古墓外围！”
齐铁嘴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收了，捻胡子的手停住。
“她主动跟你透的信？”
“嗯。”陈皮点头，“而且师父那边也察觉到了她来路不对劲，只是一直让我静观其变。”
齐铁嘴沉吟片刻，转身拿出卦筒，哗啦摇了几下，铜钱落在桌上。
盯着卦象，他眉头越皱越深：“卦象是风雷激荡，外寇将至，内有动摇之象。这姑娘，已经开始倒戈了。但是她身上还有旧主的枷锁，现在还没法彻底站过来，风险很大。”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通知张大佛爷？”陈皮问。
“自然要通报。”齐铁嘴叹了口气，“这事不是红府一家的事，九门是绑在一块的，日本人盯上长沙古墓，是冲着整个九门来的。明天，二爷会通知佛爷召集九门众人核心议事，到时候，咱们得把这个情报递上去。”
陈皮心里有点不安：“要是议事的时候，把橘糖织的事说出去了，会不会害了她？”
齐铁嘴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笑了笑：“哟，你这小子，还知道护着她了？”
陈皮脸一下子有点发烫，嘴硬道：“我就是觉得，她本心不坏，还没彻底跟日本人一条心。”
“放心，老夫心里有数。”齐铁嘴敲了敲卦筒，“情报可以说，但是她的身世、帝婴计划这些隐秘，暂时不能当众捅破。不然日方那边一旦察觉她反水，她性命难保。”
陈皮这才松了口气。
第二天，红府议事厅。
二月红、齐铁嘴，还有张启山都到了，九门几位当家都坐在了一起。
陈皮站在师父身后，安安静静的听着。
齐铁嘴把日方近期在长沙四处探墓的动向说了，又隐晦的提了一句，日方安插了一名年轻棋子潜伏城内，现在已经有了动摇的迹象，已提前得知了对方准备试探古墓外围。
张启山眉头直接就沉了下来：“日本人动作倒是快。既然知道他们要动手，外围就得提前布防，不能让他们轻易摸了进去。”
二月红轻轻点头：“没错，古墓里面机关凶险，日本人不懂门道，贸贸然闯进去，就算不死在机关里，也会把墓道格局泄露，后患无穷。”
几个人很快敲定了对策，安排人手在外围暗哨，盯着荒宅那片区域，一旦东洋人手出现，立刻预警。
议事散了之后，张启山临走前，单独跟二月红低声说了几句，意思是那个潜伏的棋子，最好尽快确认，免得留隐患。
陈皮听见这话，心里又悬起来。
他知道，佛爷做事一向果断，要是后面查清楚了橘糖织是日方的人，决不会像师父这样留有余地。
等众人都走了，二月红才侧头看向陈皮：“陈皮，那个给你递消息的姑娘，你还能联系上？”
“应该可以。”
“她现在处境很危险。”二月红语气平和，“你若是再碰到她，转告她，九门不是要抓她，但是她自己要想清楚，站在哪一边。”
陈皮心里一暖，点头应下。
橘糖织这边，也察觉到不对劲。
日方暗线派人传话，语气比之前严厉很多，直接就质问她，红府的详细布局图为什么迟迟没有上交，还怀疑她是不是在任务期间分心生出了别的心思。
橘糖织闻言心里一紧。
她知道，日方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她表面上恭顺应答，说还在继续探查，还需要时间。
送走暗线之后，她坐在屋里，脸色很难看。
她本来只是不忍心看见死人，偷偷漏了一处暗道岔口，又把日方准备动手的消息告诉陈皮。她以为做得隐蔽，没想到，这么快就引起怀疑。
她心里清楚，帝婴计划训练出来的棋子，一旦被判定叛变，下场是什么。
这时候，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是我。”是陈皮的声音。
橘糖织开门，看见陈皮站在门口，一身短打，神色有点急。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问了附近眼线，猜的。”陈皮进门，反手关上门，“九门已经知道日本人准备动手，外围已经布了暗哨。师父让我转告你，九门不是要抓你，但是你得想清楚立场。”
橘糖织听完，沉默良久，低声苦笑：“他们已经怀疑我了。”
陈皮一愣：“什么？”
“今天暗线过来问我，为什么迟迟不交红府布局图。”橘糖织指尖攥着衣角，“他们开始不信任我了。”
陈皮心里一沉，立刻道：“那你更不能回去了！留下来，九门可以护着你！”
橘糖织摇摇头，眼底带着疲惫：“没那么简单。橘家那边，还有军部，他们手里握着当年的把柄，而且……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亲生父母到底是谁。我从记事起，就只有训练、任务。”
陈皮看着她，少年人的眼神很坚定：“不知道没关系，八爷不是能推命吗？咱们慢慢查。现在最重要的，是别让日本人把你当成弃子杀了。”
橘糖织抬眼望着他，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这样跟她说，要护着她。
以前在日本，所有人都只把她当成橘色晚风穗，一把好用的刀。只有陈皮，一直叫她橘糖织，把她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喉头微动，刚想说话，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瓦片响动。
两个人同时警觉。
陈皮瞬间按住腰间九爪钩，橘糖织脸色骤变，压低声音：“不好，可能是日方的人，跟踪我过来了！”
第八章 夜院遇袭，险破身份
瓦片那一声轻响，在静夜里格外扎耳。
橘糖织几乎是瞬间就沉下脸，抬手示意陈皮别出声。
陈皮也反应过来，九爪钩已经滑到掌心，脚步放轻，贴着墙根往院门方向挪。
“是他们。”橘糖织压着嗓子，声音冷下来，又是执行任务时那种沉稳腔调，“暗线刚才就留了心眼，估计是一路跟过来的。”
陈皮低声问：“几个人？”
“听动静，至少两个。”
话音刚落，院墙外猛地飞进来一枚飞镖，“笃”地钉在堂屋木门上，镖尾还在微微震颤。
下一秒，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两个穿着短褂的东洋忍者闯进来，蒙着脸，手里短刀泛着冷光，一句话没说，直接朝着橘糖织扑过来。
他们不是来问话的，是奉命来清理怀疑对象。
陈皮哪能让他们得手，手腕一抖，九爪钩“哗啦”甩出，钩尖直扫其中一人手腕。
“嘿！想动她，先过我这关！”
那忍者侧身躲开，刀锋一转，反手就劈向陈皮。
橘糖织心里一紧，她比谁都清楚这些同侪的路数，都是帝婴计划一同训练出来的搏杀术，狠辣刁钻。
她没有藏着，抽出腰间短刃上前接应。
“陈皮，小心，他下招会扫下盘！”
陈皮闻言立刻起跳避开，心里一惊，她居然对对方招式这么熟。
三个人在小院里缠斗起来，桌椅被撞翻，碎木散了一地。
其中一名忍者边打边盯着橘糖织，闷声用日语喝道：“橘色晚风穗！你果然已经叛变！军部命令，就地处置！”
陈皮听不懂日语，但是看对方眼神，知道这话是冲着橘糖织来的。
橘糖织咬着牙，短刃格挡，心里乱成一团。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彻底反水，对方已经直接把她判定成叛徒，要取她性命。
她一直以为，橘家至少会念一点养育之情，没想到一旦起疑，下手这么干脆。
这个念头一闪，她出手不再留余地。
“陈皮，攻他左肋！”
陈皮应声配合，九爪钩精准扫过去，那忍者吃痛，身形踉跄。
另一个忍者见情况不对，知道两个人拿不下，打了个呼哨，转身就想翻墙撤退。
橘糖织眼神一厉，正要追，陈皮拉住她胳膊：“别追！小心有埋伏！”
忍者已经翻上了墙头，临走前丢下一句日语，意思是橘家很快会派更高阶的人过来。
人跑了，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翻倒的桌椅，还有地上那枚飞镖。
陈皮喘着气，转头看向橘糖织：“他们叫你……橘色晚风穗？还说你叛变？”
橘糖织握短刃的手垂下来，脸上那层伪装彻底挂不住了，神色疲惫。
“嗯。”她轻轻点头，“他们就是帝婴计划的人。刚才那两个，跟我一样，都是从小被训练的忍者。”
陈皮盯着她，没有指责，只是问：“现在怎么办？他们既然已经认定你叛变，后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橘糖织闭了闭眼，“留在这里，会连累你，还有红府。”
“说什么连累！”陈皮眉头一竖，少年脾气上来，“是他们要杀你，又不是你的错！师父和八爷那边，现在正好可以把实情说清楚，九门护你，总比你一个人硬扛强！”
橘糖织抬眼看他，心里动摇得厉害。
这么多年，她一直独自扛着所有秘密，从来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里面动静不小啊。”
齐铁嘴提着灯笼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二月红。
原来陈皮过来之前，就留了话，请八爷和二爷留意一下这边，万一出事就过来接应。
齐铁嘴看着院子里狼藉，还有地上的飞镖，脸色沉了：“果然来了。”
二月红缓步走进来，目光落在橘糖织身上，语气依旧平和：“姑娘，今晚的事，我们都清楚了。你不用再躲，帝婴计划，我们已经大概明白了是什么勾当。”
橘糖织怔住，没想到二月红早就有准备。
二月红继续道：“日本人想要长沙古墓，拿你当棋子。如今他们已经视你为叛徒，你继续单独周旋，只会白白送命。九门可以保你，但是你要自己做选择。”
橘糖织站在原地，烛火映着她的脸，心里那道枷锁，已经裂开大口子。
她沉默许久，终于轻轻开口：“我……愿意把我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陈皮听见这句话，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齐铁嘴捻着胡子，露出笑意：“好！好啊！糖织，你这一步迈出来，命局就要转了！”
这一夜，小院里，橘糖织终于不再是那个独自伪装的橘色晚风穗。
她，是橘糖织。
第九章 卸下假面，入局九门
小院里狼藉一片，翻倒的木桌板凳歪在一旁，地上散落着飞镖碎木，夜里的风穿破门扇，吹得烛火忽明忽暗。
橘糖织手里还攥着那柄短刃，指尖泛白。方才跟忍者厮杀的戾气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垮下来的疲惫。
这么多年，她活在两层身份里。对外是温顺听话的橘色晚风穗，是日本橘家培养出来的利刃；私下里才是那个藏在骨头里、名叫橘糖织的中国姑娘。
今天，这层裹了十几年的外壳，算是彻底碎开了。
二月红站在满地狼藉之中，长衫纤尘不染，神色温和，没有审问，也没有提防的敌意。齐铁嘴提着灯笼，暖黄的光落在橘糖织脸上，把她眼底的挣扎照得清清楚楚。
陈皮站在她身侧，胳膊上刚才打斗蹭出来的擦伤还在，也顾不上疼，悄悄往她旁边靠了半步，无声地给她撑腰。
“坐吧，不用绷着。”二月红抬了抬手，示意还能勉强用的半截长凳。
橘糖织迟疑了一下，收起短刃，慢慢坐下。
齐铁嘴把灯笼搁在地上，叹了口气：“糖织，帝婴计划，我之前只从卦象看出个大概，只晓得是掳走华夏婴孩加以驯化，具体内情，我们九门掌握的消息少得可怜。如今日本人已经要除你，你若是愿意讲，我们听。”
橘糖织垂着眼，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她讲起襁褓之中被偷偷掳走，漂洋过海去往日本；讲起橘家严苛的训练，日复一日的刺杀、侦查、伪装，讲起被一遍遍灌输的效忠教条。讲起帝婴计划的真正目的——抢夺华夏天赋骨血，培养卧底，渗透各地，掠夺古墓宝藏与气运。
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卖惨，就平平实实地把那些压抑的岁月娓娓道来。
陈皮在一旁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拳头攥得死死的。他性子烈，听见这般阴毒的算计，心里火气直往上冒。
“这帮日本人，手段也太下作了。”他低声骂了一句。
二月红指尖轻轻摩挲袖口，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久历江湖，见过无数阴谋诡计，可这般偷婴驯化的阴狠算计，依旧让人心中生寒。
“所以派你来长沙，就是为了地下的古墓群。”二月红轻声确认。
“是。”橘糖织点头，从包袱里掏出一叠图纸，还有一封封密信，放在桌面上，“这是我这段时间探查后画下的草图，部分已经上交，这些是留存底稿，还有日方暗线往来的指令。荒宅墓道的关键岔口，我故意漏报了一处。”
齐铁嘴伸手拿起图纸翻看，越看越感慨。
图纸上密密麻麻标记着长沙几处古墓的方位，看得出来下了苦功。倘若这些东西完整落到日本人手里，九门将要面对天大的麻烦。
“你既然在暗中留了一手，就已经说明，你的心，从来没有真正归向东瀛。”齐铁嘴捻着胡子，“骨血这东西，强行驯化是压不住的。”
橘糖织苦笑一声：“可我确实，也替他们做过事，探查地形，打探消息，这些都是真的。”
“你是被胁迫的棋子，罪不在你。”二月红语气沉静，“九门见过太多身不由己的人。只要往后不再助纣为虐，过去的事，不必死死扛在身上。”
话虽这么说，现实的危机依旧悬在头顶。
方才逃走的忍者已经传回消息，橘家与军部那边，很快就会派更高阶的杀手过来追杀她。日本人手里握着帝婴计划的秘密，一旦狗急跳墙，不光橘糖织性命难保，整个长沙九门都要承受压力。
“现在这个小院，绝对不能再待。”二月红做出决断，“先回红府，红府人多，守备也足，短时间内能护住你的安全。但也不能长久露面，你的身份暂时不能大肆外传。若是被日方眼线察觉你留在九门，会直接撕破脸，引来更大的祸事。”
“那……我的身份，要对外怎么说？”橘糖织问。
“对外，依旧称你是东洋来的访客橘色晚风穗。”二月红缓缓道，“明面上维持原状，迷惑日方暗线。暗地里，你是橘糖织，站在我们这边。两面周旋，风险不小，你可想清楚？”
橘糖织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面前三人。
从前她孤身一人，进退皆是死局。如今，终于有人愿意给她一条生路。
“我想清楚了。”她眼神笃定，“我会努力配合九门，把我知道的全部拿出来，阻拦日本人盗取长沙古墓。至于将来，活下来再说。”
陈皮听见这话，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又刻意绷住，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
齐铁嘴哈哈一笑：“好！这才对！等风波平定下来，老夫便好好推一推你的命盘，咱们慢慢查，总能找到你亲生家人的线索。之前跟你说的拜师，还算数！什么时候想通，随时可以拜我。”
橘糖织闻言，浅浅弯了弯唇角，这是来到长沙之后，她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意。
收拾妥当，几人趁着夜色离开残破小院。
月色洒在长沙老巷的青石板路上，四下安静，只有几人的脚步声轻轻回响。
橘糖织走在中间，陈皮跟在她身侧，时不时留意巷子两侧屋顶，提防暗处埋伏。
一路回到红府。
夜里的戏楼早已散场，院落安安静静。二月红安排了一处偏僻的跨院给橘糖织暂住，平日里少与人碰面，避开府里外来的宾客和潜藏的眼线。
安置妥当，屋里只剩下橘糖织和陈皮两个人。
烛火摇曳，陈皮抬手，简单处理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布条缠得有点歪歪扭扭。
橘糖织看见，伸手过去：“我来吧。”
她拿过纱布，动作轻柔地帮他重新包扎胳膊上的划伤。
“今天多谢你。”橘糖织低声开口。
“谢什么。”陈皮别开脸，耳根悄悄泛红，嘴上依旧硬气，“换做旁人，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忍者杀人。再说，你还给我们递过情报。”
嘴上说得大义凛然，目光却忍不住落在她的脸上。
从前相遇，两个人不是拌嘴就是交手，处处针锋相对。直到今夜，才算真正卸下隔阂。
橘糖织抬眼撞上他的视线，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陈皮被她笑得有点不自在。
“没什么。”橘糖织收回手，把药瓶推给他，“夜里伤口别沾水。”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下人通报，说是张大佛爷张启山派人送来消息。
日方大批人手已经向着城郊荒宅方向集结，看样子，打算近日就强行闯墓。
大战，已经迫在眉睫。
第十章 荒宅布防，欢喜冤家拌嘴不休
消息递进来的时候，屋里烛火晃了晃。
陈皮一把抓过下人手里的字条，匆匆扫完，脸色瞬间沉下来。
“佛爷那边传信，日本人集结了一批人手，奔城郊荒宅古墓去了，看样子就这一两天就要硬闯墓口。”
橘糖织心头一紧，立刻起身。
她太清楚这批人的路子，里面不光有军部的浪人，说不定还会派帝婴计划训练出来的忍者打头阵。那帮人熟悉古墓探查的套路，下手又狠，真让他们钻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二月红和齐铁嘴很快也赶来了跨院。
几个人围着桌案，铺开长沙城郊的地形图。
昏黄灯光落在纸上，荒宅那一块被重重圈出来。
“佛爷已经调了一部分布防的兵力在外围远路埋伏。”二月红指尖点在地图上，语气冷静，“但荒宅内部地形复杂，墓道机关密布，大兵不好直接压进去，容易误触机关，反倒帮了日本人的忙。所以需要精干的人手，先守着墓口。”
陈皮当即往前站了一步：“师父，我去！荒宅那一带我熟，墓道封纹我也认得。”
说完眼睛瞟向橘糖织。
橘糖织开口：“我也去。帝婴计划出来的忍者，招式、行事习惯我全都清楚，他们会用什么手段，我能预判。而且墓道里有几处暗机关，只有我从日方卷宗里见过记录。”
齐铁嘴捻着胡子琢磨片刻：“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危险也摆在明面上。那边现在就是个刀口，日本人说不定还记着要杀你。”
“躲在红府跨院不是长久之计。”橘糖织摇了摇头，眼底很坚定，“我越躲，越摸不透他们的打算，只有到现场，才能拦得住。”
二月红沉思片刻，点头应允：“行。陈皮，你跟糖织一同过去，互相照应。切记，优先守住墓口，不要逞能硬拼。八爷，你随佛爷在外围接应，一旦出事，里外互通消息。”
“没问题。”齐铁嘴应下。
安排敲定，连夜就要动身。
陈皮回去收拾家伙事，九爪钩、铁弹子、防身短刀一股脑往身上捆，忙得风风火火。再回来的时候，看见橘糖织也已经换好了轻便劲装，长发简单束起来，腰间别着短刃，一身利落，褪去了所有东洋贵女的模样。
俩人趁着天色未亮，悄悄离开红府。
天蒙蒙亮，晨雾很重，城郊野外白茫茫一片，荒宅的断墙轮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一路赶路，路上俩人还改不了老习惯，免不了拌几句嘴。
陈皮斜瞥她一眼：“待会儿遇上敌人，你可别又心软留手，上次小院吃亏还没记牢？”
橘糖织白他一眼：“不用你教我怎么打架，我比你更了解他们有多狠。倒是你，别一上头就往前猛冲，九爪钩甩出去不知道顾后背。”
“嘿，我还用得着你来操心后背？”陈皮不服气。
“上次你胳膊受伤，不就是只顾进攻不顾防守。”橘糖织淡淡戳破。
陈皮耳根一热，说不过她，只能哼了一声，加快脚步往前走。
嘴上互相怼，脚步却下意识放慢，时不时侧过身，帮她留意两侧杂草树丛里的动静。
欢喜冤家的模样半点没变，只是隔阂早就消了。
赶到荒宅，先把周边环境检查一遍。
昨夜打斗留下的痕迹还在，地上的木屑、打斗脚印还清清楚楚。
墓口藏在偏屋墙根，被碎石杂草掩盖着。橘糖织蹲下身，伸手摸过墙面的封纹，低声道：“这里就是主入口，里面分两条岔道，一条是主墓道，另一条是我当初密报里故意隐瞒的逃生暗岔，日本人手里的图纸没有这条。”
陈皮蹲在她旁边，低头看着石壁：“那咱们怎么布置？”
“暗岔留给我们自己，万一被包围，可以从那里撤退。主墓道口，得做一点手脚，不能让他们轻轻松松就踏进去。”橘糖织一边说，随手捡起几块碎石，在地上画出墓道简易走向。
两个人分工干活。
陈皮身手矫健，攀上残墙，在高处做好警示的陷阱，只要有人翻墙进来就会触发响动。橘糖织处理墓口周边，挪动石块，半掩住入口，又悄悄拨动了两处外部机关，外人贸然触碰就会触发沙石落石。
忙了大半晌，雾气慢慢散掉，日头升起来。
刚收拾妥当，远处就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来了。
陈皮立刻抬手示意噤声，两个人迅速躲进旁边倒塌的屋梁阴影后面。
视线穿过杂草，看见二三十号人往荒宅这边逼近。有挎着武士刀的东洋浪人，队伍中间，果然混着数名一身黑衣的忍者。
为首的一人，一身黑色劲装，气度比昨夜小院那两个高出一大截，目光锐利，扫视荒宅四周。
橘糖织看见那人，心脏猛地一沉。
是帝婴计划里，曾经训练过她的教官。
对方目光扫过院内，似乎已经猜到她就在这荒宅之中，嘴里吐出几句日语，下达命令，手下人立刻散开，准备搜索整座宅院。
陈皮听不懂日语，侧过头压低声音问橘糖织：“他说什么？”
橘糖织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他知道我在这里。不光要夺取古墓，还要把我抓回去。”
对方人多势众，硬拼很吃亏。
陈皮握紧腰间九爪钩，指尖微微用力。
“那就陪他们玩玩。”
第十一章 荒宅死斗，旧师对峙
荒宅的晨雾渐渐散尽，日光落下来，把断壁残垣照得清清楚楚。
外头那队日本人已经踏进院子，浪人挎着武士刀，脚步踩过满地乱草，沙沙作响。几名黑衣忍者分散开来，两两一组，沿着残墙四处搜查。
为首那个男人，是橘糖织旧时的教官，名叫黑川。
这人当年一手带大这批帝婴计划的孩子，手上教过无数搏杀、刺探的狠活，待人从来没有半分情面。橘糖织年少受训的时候，没少挨过他的苛责。
黑川站在院子正中，目光缓缓扫过破败的房屋，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笑，开口用日语扬声喊话，声音在空荡荒宅里来回回荡。
“橘色晚风穗，我知道你躲在这里。放弃抵抗，随我回橘家复命，尚可留你一条性命。若是继续勾结外人，今日就地格杀。”
躲在断梁阴影后的橘糖织，指尖死死攥紧短刃的刀柄。
听着熟悉的胁迫口吻，往日受训的那些压抑记忆一股脑往脑子里涌。
陈皮听不懂日语，只看她脸色发白，就知道情况不妙，胳膊轻轻碰了碰她，压着嗓子：“他在逼你出去？”
“嗯。”橘糖织低声应道，“他想劝降，抓我回去。抓不回去，就直接杀掉。”
“做梦。”陈皮眉头拧死，九爪钩已经捏在手里，链子在掌心微微打滑，“咱们人少，不能扎堆硬冲，先打偷袭，打乱他们的阵型。”
橘糖织点头，眼神沉下来，彻底收起所有多余情绪。
她抬手，指了指左侧那两个散开搜查的忍者。“那两个，负责探路，先解决，别弄出太大动静。”
陈皮会意，身子一矮，借着杂草掩护，悄无声息绕到侧面残墙后头。
手腕猛地一抖，九爪钩破空飞出，铁钩牢牢扣住其中一名忍者的肩头。
那人吃痛，闷哼一声，还来不及拔刀，陈皮猛地向后拽钩链，直接把人扯倒在地。
另一名忍者闻声转头，短刀刚要出鞘，橘糖织已经从阴影里窜出，短刃精准抵住他脖颈，手腕一拧，卸掉对方兵器。
两声闷响，两个人直接瘫倒在草丛里，被两人迅速拖进断屋的角落。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拖拽时碰倒一块碎砖瓦，“哐当”一声脆响。
黑川眼神骤然一变：“在那边！”
剩下的浪人和忍者立刻朝着这个方向围拢过来，刀光闪闪，步步逼近。
再也藏不住了。
“分开突围！往墓口方向退！”橘糖织大喊一声。
陈皮甩出九爪钩，钩住高处房梁，借力纵身一跃，落到另一边，铁弹子接二连三打出去，逼退冲上来的浪人。
一时间荒宅里刀刃相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日本人人数占优，浪人悍不畏死，忍者招式阴毒刁钻。
橘糖织直接对上黑川。
旧日师徒，今日刀兵相向。
黑川的刀法狠厉老辣，招招直取要害，每一招都是当年训练她的路数。橘糖织太熟悉他的打法，辗转腾挪不断格挡，可对方功力深厚，步步紧逼，逼得她连连后退。
“橘色晚风穗，耗费十数年栽培你，你却倒向中土，背叛橘家，背叛帝国！”黑川一边挥刀，厉声用日语呵斥。
橘糖织咬着牙，短刃挡下劈过来的长刀，金属相撞震得她虎口发麻。
“我从来就不属于橘家，更不属于你们。”她终于出声，字字清晰，“我本就是中国人，橘色晚风穗，是你们强行扣在我身上的名字。”
这话像是戳中黑川的痛处，他眼神愈发阴冷，攻势陡然暴涨。
另一边，陈皮被三名浪人缠住。九爪钩上下翻飞，钩得对方狼狈不堪，可对方人多，一把武士刀斜劈过来，他侧身躲闪，胳膊上旧伤被刀刃扫到，伤口再次崩开，鲜血瞬间浸透布条。
“陈皮！”橘糖织余光瞥见，心头一慌，分神的一瞬间，黑川抓住空隙，一脚狠狠踹在她胸口。
橘糖织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跄摔出去，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短刃脱手滑落在地。
黑川提刀缓步逼近，刀锋垂落，对准她的咽喉。
“既然不肯归降，那就到此为止。”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呼啸飞来！
是九爪钩！
陈皮不顾身后的敌人，拼尽全力甩出钩链，钩爪狠狠砸在黑川持刀的手腕上。
“铛！”
长刀脱手飞出去，砸在青石地上。
黑川吃痛，惨叫一声，手腕血肉模糊。
“糖织！快走！”陈皮嘶吼。
橘糖织抓住机会，撑着石壁翻身爬起，捡起地上短刃。
此时院外忽然响起密集的枪声、呐喊声。
是二爷和佛爷的外围人马赶到了！
埋伏在外的九门人手和驻军，终于收拢包围圈。
日本人听见外面动静，军心瞬间大乱。
黑川知道大势已去，狠狠瞪着橘糖织，眼底满是不甘，嘴里快速吩咐剩下的人断后，自己转身，借着混乱，翻过院墙仓皇逃走。
领头人跑了，剩下的东洋人手群龙无首。一部分负隅顽抗，一部分四散奔逃，很快被冲进来的人马压制制服。
厮杀声慢慢平息。
荒宅院内满地狼藉，到处都是打斗留下的痕迹。
危机暂时解除。
橘糖织顾不上胸口被踹出来的钝痛，快步冲到陈皮身边。
他胳膊旧伤裂开，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淌，脸色都白了几分。
“你傻不傻！刚才那么不要命！”橘糖织声音都带着点颤，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陈皮疼得倒抽冷气，却还嘴硬，硬撑着装出无所谓的样子：“这点伤算什么，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一刀了结。”
嘴上说得硬，身体却实实在在晃了晃。
橘糖织稳稳托住他，又气又心疼。
齐铁嘴、二月红紧跟着走进院子，看见满地残局，又见陈皮负伤，神色一紧。
“人都拿下了？”二月红开口。
“大部分俘虏，但是那个为首的黑川跑了。”旁边的手下回话。
橘糖织垂眸：“是我的旧教官，此人不除，日后还会再来找我麻烦。帝婴计划，也不会就此收手。”
齐铁嘴叹了口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咱们抓到不少活口，回去审讯，总能挖出更多情报。”
陈皮靠在橘糖织肩头，疼得皱眉，却还不忘插一嘴：“跑就跑吧，下次再来，我照样能打跑他。”
橘糖织瞥他一眼，没跟他拌嘴，伸手死死按住他流血的伤口止血。
日光洒在荒宅断墙之上，这一仗，他们守住了古墓墓口，击退了日方的攻势。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不是结束。
黑川逃走，帝婴计划依旧在暗处运作，危机远远没有彻底消散。
第十二章 伤疤留痕，旧梦寻根
荒宅的硝烟慢慢散干净。
俘虏被押下去，地上的血迹拿灰土草草盖住，到处都是打斗过后的破败模样。
陈皮胳膊的伤口崩开得厉害，鲜血浸透原先包扎的布条，顺着小臂滴滴答答往下落。刚才仗着一股狠劲撑着，这会儿紧绷的劲儿一松，疼得额角冒出一层细密冷汗。
橘糖织半扶半架着他，指尖用力按住伤口止血，眉头拧得紧紧的。
“别硬扛，少逞能。”她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陈皮咬着牙，还想嘴硬撑场面：“小伤而已，练武受伤是常事。”话刚说完，身子就晃了一下，只能老老实实往她身上靠了靠。
二月红看这情形，当即吩咐：“此地不宜久留，先回红府处理伤口。”
齐铁嘴安排人手留守荒宅，把墓口重新封死，又留下暗哨盯防，防止日本人杀个回马枪。
一行人匆匆折返红府。
回到府里，直接把陈皮送进厢房。
大夫赶来拆开渗血的布条，旧伤叠加新划开的刀口，看着触目惊心。消毒的时候，酒精碰上去，陈皮疼得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都绷起来，硬是憋着没叫出声，只是死死攥紧拳头。
橘糖织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道长长的伤疤上，心里五味杂陈。
这道伤，是为她受的。
从前在日本受训，她见惯厮杀流血，所有人都只为任务、为命令拼命，从来没有谁，会甘愿拿自己的性命护着她。
大夫仔细清创上药，重新缠好纱布，反复叮嘱不能沾水，不能剧烈动胳膊，好好静养。
大夫退出去，厢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屋子里安安静静，窗外传来庭院里鸟雀啼鸣。
陈皮靠在床头，脸色还有点发白，看见橘糖织一直站在边上不说话，反倒先开口调侃：“喂，别摆着一张脸，我又没死。”
橘糖织抬眼看他：“要不是你不顾一切甩出九爪钩，今天我已经死在黑川刀下。”
“那是自然。”陈皮扬起下巴，少年人傲气又上来，顿了顿，声音放轻，“总不能看着你被老仇人宰了。”
橘糖织走到床边，伸手，指尖轻轻离纱布一寸，不敢碰到伤口，目光落在那一圈白布上。
“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记人情干什么，以后打赢我两次就算还了。”陈皮咧嘴一笑。
橘糖织被他逗得浅浅勾了勾唇角。
这时门外脚步声响起，齐铁嘴推门进来，手里揣着一叠从俘虏身上搜出来的卷宗。
“忙完外面的事，过来看看你们俩。”齐铁嘴把卷宗摊在桌上，脸上没什么笑意，“审过那些俘虏，挖出来不少东西。黑川逃回日方的据点，手上还握着帝婴计划剩下的几名孩子。这一回吃了大亏，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橘糖织心头一沉。
也就是说，还有和她命运一样的孩子，依旧被困在那个牢笼里面。
“帝婴计划没有彻底覆灭。”她低声说道，眼底掠过一丝难受，“那些孩子，和过去的我一样，从小被洗脑驯化，做身不由己的棋子。”
齐铁嘴点点头：“我知道。可现在线索有限，日方据点藏得隐蔽，不能贸然强攻。不过，我也有另外一桩收获。”
他话锋一转，眼神柔和几分。
“之前我一直想推你的身世命格，之前线索太少算不完整。方才从缴获的旧密档碎片里，扒出来一点零碎记录。当年掳走你的地点，就在长沙周边。”
橘糖织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长沙周边？”
她活了十五岁，一直只知道自己是被从华夏掳走，却从来不知道故土究竟在哪，更没想过，原来兜兜转转，她本该就是长沙这片土地长大的孩子。
陈皮也坐直身子，顾不上胳膊的疼：“真的？那能不能查到你的亲生家人？”
齐铁嘴叹了口气：“只有模糊的记载，年份太久，战火纷乱，当年的人家，能不能寻到，全看缘分。但是至少，咱们有方向了。”
橘糖织站在原地，心口翻涌。
这么多年漂浮无根，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野草。在日本，她是借来的橘家身份；来到长沙，很长一段时间她依旧是伪装出来的东洋贵女。直到现在，才摸到一点点属于自己根的痕迹。
“长沙……”她轻轻重复这两个字。
原来她本该就属于这里。
二月红这时也走进厢房，听完这番话，缓缓开口：“黑川暂时蛰伏，短时间之内应该不会大举进犯古墓。但他一定会伺机暗杀糖织。红府虽说守备森严，终究是九门明面的地界，日方眼线混杂，不是长久的庇护所。”
陈皮立刻道：“那就我守着她！”
“莽撞。”二月红看了徒弟一眼，“你胳膊重伤，短时间身手大打折扣，护不住人。”
陈皮抿紧嘴唇，没法反驳，闷闷不乐垂下脑袋。
齐铁嘴捻着胡子思索片刻：“我有个主意。红府附近我有一处闲置小院，位置隐蔽，少有人来往。糖织可以暂住那边，红府会暗中派人暗中值守。平日里可以悄悄过来和我们互通消息。对外，就放出消息——橘色晚风穗，在荒宅混战之中，已经受伤身亡。”
橘糖织眼睛一亮。
对外宣告橘色晚风穗死了。
那个日本橘家的忍者、那个日方的棋子，就此消失。
活下来的，是橘糖织。
“这个法子好。”二月红点头赞许，“用假死断掉日方的追杀目标。黑川要追杀的是橘色晚风穗，这个人没了，他就会陷入迷茫。我们也可以暗中慢慢追查帝婴计划余下的人，同时慢慢打探糖织的身世。”
一切商议妥当。
又过了两日，长沙城里悄悄流出传闻，那日荒宅大战，东洋来的女忍者橘色晚风穗，混战之中殒命，尸体坠入乱石堆，无从找寻。
消息也很快传到日方秘密据点。
黑川接到消息，死死捏紧拳头，满心不甘，却也不得不信。他要追杀的对象已经“死”了，一时间失去目标，只能蛰伏下来。
两天之后的黄昏。
晚霞铺满长沙的天空，漫天橘红色霞光。
橘糖织准备搬去齐铁嘴那处隐蔽小院。
收拾简单的行囊，没有华丽和服，只有一身利落劲装。
陈皮胳膊还缠着纱布，执意要来送她。
走到巷口，晚风卷着街边小摊糖糕的甜香飘过来。
“以后见面就不方便了。”陈皮语气有点别扭，“我有空会偷偷过去找你，跟你切磋，还有……继续跟你比试。”
橘糖织看着他缠着纱布的胳膊，忍不住笑：“你胳膊还没好，就想着比试？先养好你的伤再说。”
“养好伤，我肯定打得过你。”陈皮不服气。
“行，我等着。”橘糖织笑意柔和。
齐铁嘴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个少年少女斗嘴，乐呵呵摇着卦筒。
“糖织，还记得我之前说收徒的事吗？”齐铁嘴高声开口，“小院里头我放了不少卦书，有空就翻翻。什么时候想拜师，我随时等着！”
橘糖织转头望向八爷，轻轻颔首。
夕阳落在她脸上，褪去了十几年的伪装枷锁。
那个叫橘色晚风穗的忍者已经死去。
从今往后，她是橘糖织，扎根长沙，寻找身世，站在家乡这一边。
危机并未彻底消散，黑川还在暗处，帝婴计划余孽依旧潜伏。前路依旧还有风浪。
但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第十三章 巷陌藏身，暗锋未歇
齐铁嘴那处小院藏在老长沙巷子深处，不临主街，外头是高高的土墙，门口只有两株老樟树遮着，寻常过路的人，根本不会多往里面瞟一眼。
院里不大，一间正屋，两间偏房，墙角种着几丛湘竹，安安静静。九门安排了两个可靠的人手，扮成附近寻常住户，就在隔壁住着，不露面，只暗中照应。
对外，世间再无橘色晚风穗。
那个来自日本橘家的忍者，已经在荒宅一战中身死，消息传得满城零零碎碎，日方据点那边，黑川得到密报，虽然心底存疑，可没有尸体，也找不到半点人活着的痕迹，只能暂且按捺住追杀的念头。
可橘糖织心里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
黑川那个人，性子偏执记仇，不会轻易就此罢休。帝婴计划剩下的孩子还握在他们手里，悬在长沙头顶的那把刀，从来没有真正摘下来。
搬进来头几日，日子过得格外清静。
白日里她大多待在院内，翻看齐铁嘴送来的一大堆奇门卦书，偶尔练一练身手，不敢懈怠。夜里就搬一把竹椅坐在院子，听巷子里远远传来的吆喝、打更的梆子声。
这是属于故土的烟火气，是她从前在日本，做梦都触碰不到的光景。
只是闲下来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想起那一点身世线索。
当年襁褓之中被掳走，掳走地点就在长沙周边。可年代久远，战火纷乱，仅凭档案碎片那寥寥几句话，想要寻到亲生家人，难如大海捞针。
这天傍晚，墙外传来很轻的石子敲墙的声响。
橘糖织瞬间握住腰间短刃，走到院墙边上，压低声音：“谁？”
“是我。”
墙外传来陈皮的声音，带着一点气喘。
橘糖织松了口气，搬来一张矮凳垫脚，扒着墙头往外看。
就见陈皮站在樟树底下，胳膊上纱布还没拆，脸上沾了点尘土，怀里揣着个布包，一副偷偷摸摸溜出来的模样。
“你怎么跑过来了？红府那边不用干活？”橘糖织皱起眉。
“师父出去应酬了，府里管的松。”陈皮抬下巴，笑得有点得意，又压低声音，“我偷偷溜出来的，特意绕了大半个城，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敢过来。”
说着，他把布包递上来。
“给你带的吃的，街口老字号的糖糕，还有一点卤干。知道你闷在院子里出不去。”
橘糖织伸手接过来，布包还带着余温。心里一暖，嘴上依旧不饶人：“就不怕路上被日方暗线撞见？你胳膊伤还没好，瞎跑什么。”
陈皮闻言，脸一垮：“怎么一见面就训我。我又不是小孩子，心里有数。再说，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关在这小院里闷坏。”
他胳膊不方便，没法翻墙进来，就隔着一堵高墙，跟她唠嗑。
讲红府里面的琐事，讲师娘丫头又排了新戏，讲九门最近审讯俘虏挖出来的零碎情报。
说着说着，又扯到比试上面。
“等我胳膊彻底长好，咱们痛痛快快打一场，上次荒宅算你占了便宜。”
橘糖织拆开布包，捏起一块糖糕咬了一小口，甜香在嘴里散开，闻言轻笑：“行，我等着。可别到时候打输了又嘴硬。”
“我才不会输！”陈皮在墙外梗着脖子反驳。
两个人一墙之隔，你来我往拌嘴，巷子里安安静静，只有樟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聊了大半晌，天色彻底暗下来。
陈皮才依依不舍准备回去，临走前又郑重叮嘱：“夜里千万要关好院门，但凡听见一点不对劲的动静，立刻给隔壁暗哨递信号。我有空就再来看你。”
“知道了，路上小心。”橘糖织点头。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她才从墙头退下来。
隔了一日，齐铁嘴过来小院。
手里拎着那份审讯俘虏整理出来的笔录，脸上神色算不上轻松。
“糖织，又挖出一些新消息。”齐铁嘴把纸张摊在石桌上，“黑川并没有离开长沙，只是改换了身份，藏在城内一处洋行里面。一边蛰伏，一边还在继续执行帝婴计划，打算伺机再对古墓下手。另外，还有两名和你一样，帝婴计划养大的少年，已经悄悄送入长沙城了。”
橘糖织指尖猛地攥紧。
又送来了新的棋子。
那些孩子，和曾经的她一样，从小被洗脑，被训练成杀人的刀，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根在华夏。
“他们被蒙在鼓里。”橘糖织声音低沉，“若是可以，我不想和他们刀剑相向。”
齐铁嘴叹了口气：“道理是这么说，可他们接收到的命令，就是除掉九门，夺取古墓。一旦交手，不会手下留情。黑川吃了一次大亏，这一回，会更加谨慎。”
“那身世线索呢？”橘糖织抬眼问。
“档案碎片只有那一句长沙周边，没有姓名，没有村落。”齐铁嘴摇了摇头，“我托了不少江湖上的旧人四处打听，几十年前丢失襁褓女婴的人家太多，战乱流离，很多家庭早就四散，找起来很难。但是我没有放弃，慢慢查。”
橘糖织垂下眼帘，心里难免失落，却也明白强求不得。
至少，她已经站在了故土，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八爷，那两个新来的棋子，能不能想办法，尽量不直接下死手。”
“我记下了。”齐铁嘴道，“我已经和二爷、佛爷商量好了，接下来，咱们主动布局。一边盯着洋行黑川的动向，一边提防那两个新忍者，同时继续寻访你的身世。只是，咱们现在最大的难题，是不知道那两个孩子的样貌、落脚地点。”
敌人藏在暗处，他们在明处。
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就在这时，院墙外，隔壁值守的暗哨轻轻叩响院墙，传来两声短促的敲击，是警示信号。
有外人，在巷子附近徘徊。
橘糖织瞬间站起身，神色立刻绷紧，手按在了腰间短刃上。
齐铁嘴也收敛笑意，低声道：“别出声。”
两人悄悄走到院墙侧边，贴着土墙，听外面巷子里的脚步声慢悠悠来回走动。
脚步声很轻，不是普通百姓，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黑川，已经开始派人排查城内各处隐秘院落，寻找“已经死去”的橘色晚风穗。
假死的伪装，快要撑不住了。
第十四章 踪迹渐露，狭巷周旋
巷子里的脚步声慢悠悠来回踱步，轻得几乎听不到鞋底碾过青石板的动静。
是练过功夫的人。
橘糖织屏住呼吸，身子紧紧贴在土墙内侧，右手已经扣住短刃的柄，指节绷得发白。齐铁嘴也收敛了平日里那副闲散算卦先生的模样，站在窗沿阴影里，抬手示意她千万别轻举妄动。
隔壁充当暗哨的九门手下，也没有贸然冲出来动手。
现在一旦撕破，橘糖织假死的假象就会彻底戳穿，黑川就会确认，橘色晚风穗根本没死。
墙外的人没有直接撞院门，只是在巷子来回游走。
他没有确凿证据，只是顺着线索，挨个排查城内偏僻小院。黑川心里始终存疑，荒宅那一战，没有见到尸体，他压根不信橘糖织真的死了。
那人在院门口停住，伸手，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木门。
“里面有人吗？借口水喝。”
一口生硬的汉话，口音别扭，一听就是东洋那边训练出来的。
院子里安安静静，没有人应声。
外面的人等了片刻，得不到回应，手掌搭在门板上，试着推了推。院门闩得死死的，推不开。
他又绕到院墙外侧，脚步靠近墙角，似乎想要寻个缝隙往院子里面窥探。
橘糖织的心提到嗓子眼。
只要对方翻上墙，一切就全都暴露。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巷子另一头，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动静。
是陈皮。
他胳膊的纱布还没拆，故意扯着两个街边闲逛的闲汉，大着嗓门说笑，脚步声故意踩得很重，一路往这边走过来。
“都说这边巷子老，拐来拐去绕得人头昏，走，咱们往前头找个摊子喝两杯！”
陈皮嗓门刻意放大，一身短打，大大咧咧，看着就像街头混闹的少年。
墙外那名探子听见人声，立刻停下动作，迅速收回搭在墙上的手，转身往巷子深处瞥过来。
九门暗哨扮成普通住户，也推开隔壁院门，拎着一桶污水哗啦泼到街上，嘴里嘟囔着长沙本地土话。
突然冒出来好几个人，探子不敢继续探查。
长沙城里九门势力盘根错节，他孤身一人，若是暴露身份，很难脱身。
他迟疑几秒，不敢再逗留，脚步放轻，慢慢顺着巷子离开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远处，院子里的两人才松了一口气。
橘糖织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齐铁嘴长长吐出一口气：“好险，多亏陈皮赶过来搅局。这小子，心思倒是灵，估摸着是放心不下，绕过来看看情况，正好撞上。”
片刻之后，院门外传来三下轻叩，是自己人的暗号。
橘糖织拉开门闩，陈皮闪身钻进来，随手把院门重新关紧。
“刚才差点就出事了。”陈皮一进来就开口，脸上还带着一丝后怕，“我走到巷口，远远看见一个形迹古怪的人在门口打转，看身形招式路子，就是日本人那边的探子。”
橘糖织看着他：“你怎么又来了，胳膊还没养好，总这么往外跑太冒险。”
“我要是不来，今天说不定就被对方摸进来了。”陈皮不服气，眉头皱着，“黑川已经开始挨家搜小院，这个地方藏不住多久。”
齐铁嘴坐到石桌旁，脸色凝重：“没错，假死这层外衣，撑不了几日。黑川已经起了疑心，继续待在这里，早晚被挖出来。”
“那换地方？”橘糖织问道。
“城内能藏人的隐蔽院落就那么几处，黑川既然开始排查，其他据点也迟早会被盯上。躲来躲去不是长久之计。”齐铁嘴手指敲着石桌面，“与其被动躲藏，不如主动出手。”
陈皮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直接端掉黑川藏身的洋行？”
“没那么简单。”齐铁嘴摇摇头，“洋行里面混杂不少普通经商百姓，硬闯进去，容易伤及无辜。而且那两个新来的帝婴棋子，还藏在暗处，我们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贸然强攻，容易落入圈套。”
橘糖织沉默片刻，开口：“我去。”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她。
“我是最熟悉帝婴训练方式的人。”橘糖织语气冷静，“我可以伪装回去，混入洋行，摸清另外两个棋子的身份，拿到黑川全部计划。但是风险极大，一旦被识破，就是死路一条。”
“不行！”陈皮当场就反对，往前跨一步，“太冒险了！洋行里面全是他的人手，你进去就是羊入虎口。”
“可一直躲，永远解决不了问题。”橘糖织看向他，“黑川一天不死，帝婴计划不破除，不光是我，长沙古墓，还有那两个被控制的孩子，永远没有解脱的机会。”
齐铁嘴捻着胡子，反复权衡。
“这个法子凶险，但是，未必不可行。”齐铁嘴缓缓开口，“不过不能让你孤身前往。我们在外围布好人手，你只是做内应，一旦出事，立刻发信号，我们马上接应。”
陈皮急了：“八爷，你还真同意？”
“没有别的更好路子。”齐铁嘴叹了口气，“糖织心里清楚轻重。而且，这是唯一机会，摸清另外两个棋子，拿到帝婴计划完整卷宗。”
陈皮攥紧拳头，胳膊伤口因为情绪激动，隐隐作痛，纱布底下又开始隐隐渗血。他心里万般不愿，却也明白，眼下确实没有别的选择。
他盯着橘糖织：“那说好，不许逞能。但凡有一点不对劲，立刻传信号，不许硬扛。我会守在洋行外面，我第一个冲进去接你。”
橘糖织看着他紧绷的模样，轻轻点了下头。
“我答应你。”
几人快速商定计划。
既要重新扮回那个已经“死去”的橘色晚风穗。
还要编造出一套说辞：荒宅混战之中侥幸逃生，身受重伤，一直躲在暗处，如今愿意重新归降黑川。
这套说辞破绽不少，但是黑川本就半信半疑她的死讯，很大概率，会愿意收下这枚失而复得的棋子。
可一旦踏入洋行，便是重新回到那个囚禁她十几年的牢笼。
只是这一回，她不再是任人摆布的利刃，她是橘糖织，带着九门的布局，以身入局。
夜色慢慢笼罩小院，风吹得院中湘竹沙沙作响。
前路凶险，步步皆赌。
第十五章 重扮旧身，以身入虎穴
夜色沉沉，小院里湘竹被晚风扫得簌簌作响。
计划敲定，屋子里气氛压得很低。
橘糖织坐在灯烛底下，摊开那套早就封存起来的日式素色和服。布料料子细软，是当初橘家给她置办的行头。
上一次穿这身衣服，还是红府听戏的时候，用来伪装橘色晚风穗。
如今再拿出来，心里滋味复杂。
穿上它，就意味着要重新戴上那层戴了十几年的面具，回到黑川眼皮子底下，重回帝婴计划的虎狼窝。
陈皮站在一旁，看着那套和服，脸色难看。胳膊上纱布又洇出一点暗红血迹，他浑然不觉，目光死死落在衣服上。
“真的非要这么干？再想想别的法子行不行。”他闷声开口，少年声音里压着藏不住的担忧。
“没有别的捷径。”橘糖织指尖抚过和服衣料，语气平静，“躲在这里，黑川会一点点搜遍全城。我们不知道另外两个棋子什么时候动手，古墓时时刻刻悬着风险。只有我混进去，才能摸到全部实情。”
齐铁嘴站在桌边，把一枚小小的铜哨递给她。
“这个，攥在怀里。铜哨声音特殊，隔着院墙也能传出来。一旦暴露遇险，立刻吹响。佛爷的兵、红府的人手，还有陈皮，全部守在洋行外围，听见哨声，立刻强攻接应你。”
橘糖织接过冰凉的铜哨，仔细揣进衣襟内侧贴胸口的位置。
“记住说辞。”齐铁嘴认真叮嘱，“你就说荒宅混战，你拼死突围，身受重伤，不敢露面，一路躲藏，思虑再三，愿意回归听命。黑川为人多疑，不会全然相信，但他求才心切，帝婴计划培养一个合格卧底要耗费十几年心血，他舍不得直接杀掉你。”
“我明白。”
“但你千万记住，不能露半点九门的破绽。”齐铁嘴又补了一句，“洋行里面到处都是眼线，一言一行都得万分小心。”
二月红天黑之后也悄悄赶了过来，手里递过来一枚极细的迷烟针。
“以备不测，对付普通忍者够用，对付黑川，作用有限。保全自身永远排在第一位，情报是其次。”二月红神色温和却凝重，“糖织，不必逼自己做到完美，活着出来，才是最重要的。”
橘糖织把迷烟针收在袖口。
所有人都在为她牵挂，这是从前在日本，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滋味。
夜深。
陈皮送她到小院巷口。
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只有零星打更人远远走过，梆子声慢悠悠的飘了过来。
橘糖织已经换上了和服，长发挽成了日式发髻，眉眼微微垂着，神色温顺，那副橘色晚风穗的模样，又完完整整回来了。
只有凑近看，才能看见她眼底压着的清醒与倔强。
陈皮胳膊还缠着纱布，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答应我的事，别忘。”他嗓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年人难得的郑重，“只要哨声响，我会第一个冲进去。别硬扛，别拿自己性命赌。”
橘糖织抬眼望他，月光落在两人之间。
“我记得。”她轻轻挣开手腕，“你们在外围也千万小心，不要为了救我，白白折损人手。”
说完，她转身，孤身融进沉沉夜色。
望着她走远的背影，陈皮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吱响。
齐铁嘴走到他身侧：“走吧，咱们去洋行外布置。能不能成事，就看今晚。”
洋行坐落在长沙城繁华的正街，白天是做进出口买卖的商行，夜里大门紧闭，内里却是日方的秘密据点。院墙高大，暗处遍布放哨的忍者。
橘糖织走到洋行侧门。
两个黑衣守卫守在小门，看见走来的女子，瞬间戒备，短刀半出鞘，用日语厉声盘问。
橘糖织垂着头，语速平缓，用纯正日语回话，报出自己橘色晚风穗的身份。
守卫大吃一惊。外界全都传她已经死在荒宅，没想到人居然还活着。一人守着她，另一人连忙进去向内通报。
等待的短短片刻，每一秒都熬得漫长。
她手心微微出汗，衣襟下的铜哨硌着胸口。
万一黑川直接下令动手，今晚，就是死局。
片刻，那名守卫折返回来，做了一个放行手势。
“教官要见你。”
穿过幽深的回廊，院落里面灯火通明，不少浪人和忍者来回走动。一道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诧异、审视。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帝婴计划最出色的成品，早就埋骨荒宅。
厅堂之内，黑川坐在主位。
他手腕上还留着上次荒宅被九爪钩砸出来的伤疤，看见走进来的橘糖织，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没死。”黑川开口，日语的语调冰冷。
“荒宅一战，我拼死突围，身受重伤，只能隐匿疗伤。”橘糖织微微躬身，姿态恭顺，完全是从前受训时的模样，“反复思量，我生来属于橘家，不该被中土人的花言巧语蛊惑，愿意重新归队，听候教官调遣。”
黑川盯着她，慢慢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目光像刀子一样，想从她脸上揪出一丝一毫演戏的破绽。
“归降？”黑川冷笑一声，“你倒向九门，泄露情报，害得我们折损大批人手，古墓计划受挫。凭什么，我敢再信你？”
橘糖织心里一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我没有真正倒向他们，只是一时动摇。”她按照提前想好的说辞应答，“九门许我安稳，可我清楚，我的根在橘家。荒宅一战，我亲眼看见他们对我们的人痛下杀手，才幡然醒悟。”
这番话半真半假。
黑川没有立刻相信，可看着眼前这个耗费十几年心血培养出来的棋子，他内心确实舍不得就此除掉。帝婴计划培养这样天赋的人，代价太大。
他沉默许久。
“好。”黑川缓缓开口，“我暂且留你。但你要证明你的忠心。”
他抬手，朝着厅堂侧面挥了挥手。
两个少年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一男一女，都是十五六岁上下，一身黑衣，眼神淡漠冰冷，浑身带着忍者独有的肃杀气息。
这就是那两个新送入长沙，帝婴计划培育出来的棋子。
橘糖织目光扫过他们，心口微微发疼。
和曾经的自己，一模一样。
“这是千鹤，是矢野。”黑川介绍二人，“接下来，你们三人一同行动。三日之后，重新筹划，强攻长沙古墓。”
说完，他话锋一转，眼神再次冷下来：“不过，我不会完全信任你。你的住处会有人监视，一举一动全部上报。若是让我查到你还和九门私通……”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可那股杀意，弥漫在整个厅堂。
橘糖织深深低头：“晚风穗明白。”
虎穴，她算是真正踏进来了。
而洋行高墙之外，巷子暗处。
陈皮躲在房檐阴影里，纱布下的伤口一阵阵抽痛，眼睛死死盯着洋行高高的院墙。
齐铁嘴、张启山布置下的人手，已经悄悄把整座洋行，悄无声息团团围住。
就等那一声铜哨。
第十六章 虎穴周旋，暗线留信
洋行后院的厢房，陈设简单，屋外两步远就站着两名忍者看守。
明面上给她安排住处，实则就是软禁监视。
房门关上，隔绝外面一道道审视的目光，橘糖织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松下来。
屋子里烛火摇曳，映得四壁影子晃来晃去。
方才在厅堂见到千鹤和矢野的那一幕，一直在脑子里打转。两个少年少女眼神空洞，脸上没有半分情绪，完全是被训成了执行命令的工具。
她太懂那种滋味，十几年前，她也是这般模样。
屋外传来脚步声，看守的忍者来回踱步，每隔一小会儿，就会贴着门缝向内窥探。一举一动，全在别人眼皮底下，连提笔写字，都得万分小心。
黑川嘴上说暂且接纳她，可防备半分没减。
夜里有人送来晚饭，饭菜看着普通，橘糖织碰都没多动。帝婴计划的手段她清清楚楚，万一饭菜里掺了药，浑身失力，所有计划直接全盘崩盘。
她坐在桌边，指尖摸着胸口衣襟下那枚冰凉铜哨。
只要吹响，墙外埋伏的九门人马就会冲进来。可一旦动手，千鹤、矢野这两个被蒙蔽的孩子，也会卷入厮杀，搞不好就要丢了性命。这是她心里最不愿意看见的局面。
坐了大半宿，听见隔壁院落传来说话声。
是千鹤和矢野，正在接受黑川的任务训示。
橘糖织悄悄挪到窗下，借着窗纸缝隙往外望。
月色底下，黑川正在给二人布置三日后强攻古墓的细节。不光要夺取墓中宝物，还要伺机刺杀九门的核心人物各位当家。
听到这里，橘糖织的心往下一沉。
不光是古墓，九门众人也被列入了清除名单。
训话结束，两个少年转身回房，路过她厢房门外。
千鹤脚步顿了顿，朝房门看了一眼，眼神没有波澜，像看一件物件，不是看一个人，随后便跟着矢野走远。
橘糖织缓缓退离窗边。
得尽快把这份刺杀情报送出去。
可屋子门口有人死死盯着，房门都不能随便踏出，想要往外传消息难如登天。
硬闯肯定不行，硬闯等于直接暴露。
她低头扫视屋内，目光落在窗边一盆用来摆设的湘兰盆栽上。
这盆栽是洋行里面随处摆放的装饰，外面的人不会起疑心。
她摸出随身携带的极薄棉纸，就着烛火微光，用炭笔飞快写下黑川的全盘计划：三日攻墓，附带刺杀九门当家，千鹤矢野二人招式路数，还有洋行内部守卫换岗时辰。
字写得极小，写完卷成细卷，拿细绳捆牢。
又扯下了一缕自己的发丝缠在外头，这是之前跟齐铁嘴约定的暗号，代表消息出自她手，防止敌人伪造假情报。
接下来就是怎么送出去。
半夜换岗，有半分钟的空档。
外面两组忍者交接，注意力会短暂松懈。
橘糖织屏住呼吸，静静数着外面的脚步声，听着交接班的日语口令。
就是此刻！
她抬手，手指运力，纸卷裹着一颗小石子，顺着窗缝，精准弹出去。
“咻”一声轻响。
纸卷不偏不倚，落进墙外的杂草丛。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退回屋内，坐回桌前，装作安安静静静坐的模样，心跳砰砰狂跳。
墙外暗处。
陈皮蹲在矮屋顶上，眼睛死死盯着厢房这扇窗户。
石子落地那一点细微响动，旁人听不见，他耳力过人，捕捉到动静。
他屏住气息，借着夜色掩护，顺着房檐悄无声息滑下去，拨开杂草，摸到那卷棉纸。
借着月光匆匆扫完纸上内容，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不光要强攻古墓，还要刺杀二爷和八爷。
陈皮攥紧纸卷，胳膊伤口扯得生疼，也顾不上，飞快把情报转交给埋伏在巷尾的齐铁嘴。
齐铁嘴看完，眉头紧锁。
“黑川这老狐狸，不光盯着地下宝藏，还要斩掉九门核心。”齐铁嘴捻着胡须，“三日之后动手，时间很紧。”
“那糖织还在里面！”陈皮急道，“三日之后大战开打，洋行里面刀兵四起，她夹在中间太危险！”
“我知道。”齐铁嘴神色凝重，“拿到这份情报，咱们就可以提前布防。但是现在不能强攻，一旦现在打进去，糖织首当其冲，会被当成人质。”
“那就眼睁睁看着她困在里面？”陈皮攥紧九爪钩的钩柄。
“不是眼睁睁。”齐铁嘴压低声音，“咱们分两步走。第一，古墓那边布下重重机关陷阱，红府、佛爷那边做好刺杀防备。第二，等到三日行动前夜，洋行守卫注意力全部转向古墓，防备最空虚的时候，我们再动手救人。”
陈皮咬着牙，心里万般煎熬。
一想到橘糖织孤身待在虎狼窝里，时时刻刻活在刀尖之上，他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那两个帝婴的孩子呢？纸上写了千鹤和矢野。”
“糖织特意标注，希望尽量留活口。”齐铁嘴叹了口气，“被掳来驯化的可怜人，可战场之上，能不能留得住，要看造化。”
两人商量完毕，陈皮还要继续守在洋行外围盯梢。
他抬头望向那扇亮着微弱烛火的窗户。
隔着一堵高高的院墙，两个人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
厢房之内。
橘糖织送完情报，稍稍放下一点心，可危机依旧悬在头顶。
没过多久，房门被推开。
黑川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忍者。
他方才接到手下汇报，方才窗边似乎有动静。
黑川目光锐利，扫视整间屋子，目光落在那扇窗上。
“方才，你在窗边做什么？”
橘糖织心头猛地一凛，表面依旧维持温顺，垂首回话：“夜里闷热，只是开窗透一点夜风。”
黑川缓步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扇往外看。墙外只有杂草与寂静巷子，什么痕迹都没有。陈皮拿到情报之后，已经把周遭草丛简单处理过。
没有抓到把柄。
可黑川没有就此放下疑心，转头死死盯住橘糖织的眼睛。
“记住你的身份，橘色晚风穗。”他语气冰冷，“若是让我发现你还在和九门暗通消息，不用等三日之后，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橘糖织微微躬身，面上一片恭顺。
心里的弦绷到了极点。
侥幸躲过这一次，可黑川的怀疑没有消除。往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洋行之外，夜色如墨。
一场大战，已经进入倒计时。
第十七章 假意同行，暗流博弈
黑川在厢房内站了许久，锐利的目光反复打量橘糖织，试图从她脸上揪出半分破绽。
可橘糖织垂着眼，神色恭谨谦卑，完完全全是从前那个服从命令的橘色晚风穗。
方才弹送情报的痕迹已经被陈皮清理干净，窗外杂草丛生，找不到一点纸卷、石子的踪迹。
没有证据，黑川就算满心猜忌，也没法就此发难杀她。帝婴计划耗费十数年才养出的好手，他内心依旧舍不得轻易毁掉。
半晌，黑川冷哼一声。
“最好你说的都是真话。”
说完，他挥挥手，带着手下转身离开。房门“吱呀”合上，门外看守忍者的脚步声再度响起。
直到脚步声走远，橘糖织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缓缓落下，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得发潮。
方才只差一线，就会彻底暴露。
这虎穴之中，每一秒都在刀尖上打转。
接下来两日，洋行之内气氛越来越紧绷。
黑川整日调度人手，清点武器，为三日之后强攻古墓做准备。千鹤与矢野昼夜操练，招式狠戾，一举一动全是忍者的本能。
橘糖织被要求和两人一同演练配合。
校场院子里，三把短刃碰撞，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
千鹤出招刁钻，矢野力量凶悍，二人协同作战，默契十足，完全是帝婴计划标准化训练出来的打法。橘糖织太熟悉这套路数，一边交手，一边刻意留手，不断试探两个少年的内心。
对战间隙，她用只有三人听得见的日语低声试探。
“你们可还记得，来到日本之前，自己是什么模样？”
千鹤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出手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过去毫无意义，服从命令才是本分。”
矢野更是一言不发，招招直逼要害。
多年洗脑已经根深蒂固，在他们认知里，华夏故土只是敌人，橘家与军部才是唯一归属。
橘糖织心底暗暗叹气。
她亲身经历过，清楚这种刻进骨子里的驯化，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唤醒。硬劝只会引起警惕，只能慢慢寻找机会。
演练结束，三人各自退开。
黑川站在廊下，将方才的一幕尽收眼底。他听见了橘糖织那两句低语，眉头微微一蹙，不过只当是旧人之间的随口闲谈，没有多想。
演练结束回到厢房，橘糖织仔细复盘。
千鹤矢野的弱点、换岗时间、洋行内部火药存放位置，一桩桩记在心里。这些信息，都要找机会再传递出去。
可经过上一夜的风波，黑川对她看管更严。窗户外加派了暗哨，连窗边都不许久留。想要再向外投递情报，变得难上加难。
墙外，陈皮与齐铁嘴也在紧锣密鼓布置。
收到橘糖织送来的密报之后，九门连夜调动人手。
荒宅古墓墓口加固机关，布下翻板、毒沙陷阱；红府内外增加护卫，防备刺杀；张启山那边调遣驻军，埋伏在古墓外围山林。
所有人都在等着决战那日。
只有陈皮心里正日日煎熬。
每日夜里，他都会潜伏在洋行墙外，望向那扇微弱灯火的窗户。一想到橘糖织被困在里面，时时刻刻要伪装演戏，要面对黑川的猜忌，夜里常常睡不着。
这天夜里，齐铁嘴拉住蹲在房檐上的陈皮。
“别总硬熬，你的胳膊伤口反复裂开，再这样下去，会落下病根。”
陈皮摇摇头，目光依旧锁着洋行院落：“我放不下。里面是糖织，万一出点差错……”
“我懂。”齐铁嘴叹了口气，“我们都记着她。现在不能贸然进攻，一旦强攻，黑川很可能直接拿她当人质。只能等到行动当夜，所有人注意力全部转向古墓，才是救人最好时机。”
陈皮攥紧腰间九爪钩，指尖泛白。
“那两个帝婴的孩子，真的有可能保全吗？”
“难说。”齐铁嘴神色沉重，“他们会拼死执行命令，真打起来，刀剑无眼。但我们会尽量留手，这也是糖织的心愿。”
洋行内，决战前一夜。
黑川召集全部核心人手，在大堂布置最终指令。
橘糖织站在队列之中，千鹤、矢野分立两侧。
厅堂灯火通明，地图摊在长桌上，长沙古墓群的标记密密麻麻。
黑川手指重重点在荒宅古墓的位置。
“明日子时，全军出动。千鹤、矢野，你们二人先行潜入墓道，扫清机关。橘色晚风穗，你熟悉九门的手段，负责在外围牵制阻拦九门援兵。其余浪人，紧随其后夺取墓中珍宝。”
说到这里，他眼神扫过众人，又追加一道密令，声音压得很低。
“另外，分出一队死士，绕道奔袭红府，刺杀张启山、二月红与铁拐李。只要九门核心一倒，长沙便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橘糖织心脏猛地一缩。
这一条分兵偷袭红府的计划，之前的情报里完全没有提及。
黑川留了后手！
他明面上把主力放在古墓，暗地里还要分出一支人马偷袭红府。若是九门按照旧情报布防，红府防卫力量会出现缺口，二月红、丫头都会陷入致命危险。
这条情报，必须立刻送出去！
可如今看管比之前严苛数倍，窗户楼下全是暗哨，连扔石子传信的机会都没有。
散会之后，众人各自退下准备兵器。
橘糖织走在后面，脑子里飞速思索对策。
回厢房的路上，正好与千鹤擦肩而过。
千鹤眼神淡漠，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极快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似往日全然冰冷，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困惑。
橘糖织心头一动。
难道……这姑娘心底，并非完全被蒙蔽？
可眼下没有时间深究。
回到屋内，她急得来回踱步。红府危在旦夕，消息送不出去，一切布置都会落入圈套。
门外看守脚步声来回走动，滴水不漏。
忽然，屋外传来一阵喧闹。
有一名浪人酒后斗殴，院内一阵混乱，看守厢房的两个忍者，被吸引过去侧目观望，出现短短片刻的空隙。
机会转瞬即逝。
橘糖织迅速撕下衣襟内侧一小块衬布，咬破指尖，用鲜血匆匆写下红府遭偷袭的预警，卷成极小一团。
门外的混乱还在继续。
她看见屋角房梁处，有一只夜鸟落着。
她指尖弹出，血写的小布团，精准缠在夜鸟的爪子上。
鸟儿受惊，扑棱翅膀，冲破夜色，朝着城外的方向飞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看守忍者已经转回门口。
橘糖织迅速收回手，神色重新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鸟儿能飞到哪里，会不会被击落，能不能落到九门的人手里，完全是一场赌局。
洋行高墙之外，夜色漆黑如墨。
大战明日子时就要开启，所有人的命运，都悬于一线。
第十八章 血书传警，子夜开战
夜鸟扑扇着翅膀消失在沉沉夜幕里。
橘糖织站在窗边，指尖还残留咬破伤口的刺痛。
把血书绑在野鸟爪上，纯属迫不得已的险招。没有定向，没有保障，能不能被九门的人截到，全凭运气。一旦鸟儿中途落下，或是被洋行的忍者射落，红府偷袭的预警就送不出去，二月红、丫头都会陷入死局。
她缓缓退离窗沿，不敢再多张望。
门外的忍者已经归位，脚步声再度稳稳徘徊在厢房门外。
今夜便是决战前夜，洋行里整夜都不得安宁。磨刀的脆响、兵器碰撞、人员调度的日语呼喊，断断续续从各个院落传过来。
橘糖织坐回烛火边，拿出短刃，细细打磨刀刃。
表面上是整理明日出战的兵器，心底却翻来覆去，全是牵挂。
赌红府平安，赌情报能送到，赌自己今夜可以活下来，赌千鹤、矢野两个孩子，不至于落得惨死下场。
另一边洋行墙外。
陈皮蹲在屋顶，夜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胳膊旧伤反复，一阵阵钻心的疼，他却浑然不在意，目光死死锁着洋行各处院门。
齐铁嘴悄无声息攀上屋顶，走到他身旁。
“时辰快到了，所有人已经就位。古墓外围埋伏、红府防卫、佛爷的队伍，全部布置妥当。”
陈皮眉头紧锁：“糖织那边，再没有新消息传出来。就怕黑川藏着后手，咱们预料不到。”
“只能等着。”齐铁嘴叹了口气，“希望之前送出的情报足够周全。”
话音刚落，远处夜空一声锐响，一支短箭破空射出，擦着一只飞鸟的翅膀掠过。
那只鸟吃痛，哀鸣一声，歪歪斜斜往下坠落，正好摔落在他们藏身的屋顶不远处。
陈皮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接住。
鸟爪上缠着小小的血布团。
布上字迹是鲜血写就，字迹仓促潦草。
齐铁嘴拿过来，借着微弱月光匆匆扫过，脸色骤然大变。
“不好！黑川分了一队死士，暗中偷袭红府！明面上主攻古墓是幌子！”
陈皮浑身一震。
之前的密报完全没有提到这一手！
“现在离子时开战只剩不到一个时辰！红府那边布防重心大多调去了古墓，府内空虚！”陈皮急得声音都变了，“我得去红府报信！”
“来不及你亲自跑。”齐铁嘴当即从怀中摸出信号烟火，抬手点燃。
一道赤红烟火“咻”地冲上夜空，在长沙漆黑的天上炸开一朵刺眼的红光。
这是九门内部最高等级示警，专门通知红府立刻戒备。
红府方向很快回应起一道绿色烟火。
收到了。
陈皮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可心里依旧沉甸甸。
“糖织还在洋行里面，等子时一到，洋行大半人手倾巢而出，就是我们冲进去救人的时机。”
齐铁嘴点头：“记住，首要把糖织救出来，千鹤矢野尽量留活口，不要无意义杀戮。”
洋行内部。
子时将近。
号角声吹响。
院内火把全部点燃，火光映亮整片院落。大批浪人、忍者披甲持刀，在院中集结。
黑川一身劲装，手腕旧疤在火光下格外显眼。
“出发。”
大门缓缓打开，大队人马分成两股。一股浩浩荡荡朝着城郊荒宅古墓进发；另外一小队黑衣人，悄无声息绕开大路，抄小道奔袭红府。
院内留守的人手少了大半，但余下的全是精锐忍者，防备依旧森严。
橘糖织混在出战的队伍之中，一身和服，短刃藏在袖口。千鹤、矢野站在她身侧，面无表情。
黑川看向她：“晚风穗，你随主力赶赴古墓外围，牵制九门。记住，用行动证明你的忠心。”
“是。”橘糖织低头应下。
表面顺从，心底在等机会。
只要队伍离开洋行，九门的人就会动手突入据点救人。
可就在队伍即将踏出大门的一刻，千鹤忽然上前一步，对着黑川低声说了几句日语。
黑川眼神一变，转头盯住橘糖织。
橘糖织心口猛地一沉。
千鹤告发她了？
周围忍者瞬间齐齐拔刀，刀尖齐刷刷对准她。
“站住。”黑川冷喝出声，“你不必跟去古墓。”
橘糖织浑身绷紧，手已经悄悄摸到胸口那枚铜哨。
千鹤垂着眼，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继续向黑川回话。
原来不是揭发通敌。千鹤禀报的是，方才演练之时，橘糖织对战多次刻意留手，没有全力击杀。
黑川本就对她疑心重重，听到这话，猜忌彻底爆发。
“果然，你依旧心存恻隐。”黑川眼神阴鸷，“我不敢再放你出去对上九门。你留在洋行院内，作为人质。若是前线战事不顺，你便用来要挟九门。”
橘糖织浑身冰凉。
计划全乱了。
她本来打算跟着大部队出门，方便接应陈皮他们。现在被强行扣留在洋行，主力队伍已经开拔，外面埋伏的九门众人，会按照原定时机强攻洋行。
而她被困在了虎穴正中。
黑川挥挥手，两名忍者上前，直接将她扣押，押进大堂，绳索捆住她的手腕。
“把人看好。”黑川冷声道，“我亲赴古墓。今日，要么拿下长沙古墓，要么，就要她的性命。”
说完，黑川翻身上马，带着残余部分人手，疾驰离去。
偌大洋行，只剩下二十多名留守忍者，还有被绳索缚住的橘糖织。
院外远处，城郊古墓方向，隐约传来兵器交击的打斗声响。
大战，已经打响。
屋顶暗处，陈皮看见洋行大批人马尽数离开，时机已到，抬手点燃进攻的信号烟火。
几道金色烟火冲天而起！
“动手！”
九门埋伏的人手，从街巷四面八方冲出，朝着洋行高墙扑去。
院内留守忍者看见外面漫天火光，听见震天的冲杀声，立刻警觉，死死守住各个出入口。
大堂之内，被绳索捆住的橘糖织，指尖艰难挪动，向着胸口，摸索那枚铜哨。
第十九章 洋行强攻，一念觉醒
城郊古墓那边厮杀声阵阵，远远顺着夜风飘进洋行。
金色烟火划破长沙的夜空，九门人马呐喊冲杀，潮水一般扑向洋行院墙。
石头、飞爪接连抛上墙头，钩爪死死勾住院墙檐角。九门的好手攀着绳索往上翻。院内留守的二十余名忍者立刻结阵防御，短刀飞舞，飞镖如雨，死死守住各个口子。刀刃相撞的脆响、嘶吼声瞬间填满整座洋行。
大堂之中，橘糖织双手被粗麻绳紧紧缚在身后柱子上。
绳索勒得手腕皮肉生疼，她不停转动手指，拼尽全力往衣襟内侧摸索那枚铜哨。
看守大堂的两名忍者握着短刀，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前，目光死死锁着她，不让她有半分动作。
外面喊杀声越来越近，院墙已经被攻破，九门的人冲进院内。
“守住大堂！不能让人把她救走！”领头留守忍者厉声喝令。
一部分忍者转头迎敌，大堂门口只留下两个人看守橘糖织。
混乱之中，一道黑色身影骤然从侧廊冲进来。
是千鹤。
她本该跟随主力奔赴古墓，不知为何折返回来。
两名看守看见是自己人，稍稍放松警惕。
可下一秒，千鹤手腕翻转，短刃寒光一闪，两道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弧线掠过。
“噗嗤、噗嗤。”
两名看守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子软软倒在地上。
橘糖织愣住了，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少女。
千鹤握刀，指尖微微发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眼底那层常年冰封的漠然，裂开一道缝隙。
方才演练之时橘糖织的问话，那些埋藏心底模糊破碎的记忆，这几日一直在折磨她。方才临出发，她看见橘糖织被扣押，心底那点异样终于压不住。
千鹤快步上前，短刃锋利，几下割开捆住橘糖织手腕的粗绳。
绳索脱落，橘糖织手腕勒出深深紫红的勒痕，她活动着发麻的胳膊。
“你为什么要帮我？”橘糖织低声问道。
千鹤垂着眼，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茫然，用日语说道：“我不知道……只是，你问我的那句话，我夜里总想起。我的记忆里，有河水，有稻田，不是大海。”
洗脑驯化可以禁锢行为，却抹不掉刻在骨血深处的零碎故土记忆。
就在这时，廊外脚步声急促响起。
矢野回来了。
他看见地上倒下的同伴，又看见千鹤站在橘糖织身前，瞬间明白了一切。
“千鹤！你叛变！”矢野眼神变冷，短刀出鞘，径直朝着千鹤刺过去。
千鹤举刀格挡，金属相撞巨响震得大堂嗡嗡作响。
两个一同受训长大的同伴，此刻刀剑相向。
“矢野，不要打。”橘糖织上前一步想要阻拦。
矢野已经被命令和洗脑牢牢捆住心智，根本听不进去，招招狠辣，一心要处置“背叛者”。
院外打斗已经打到大堂门外，陈皮顺着厮杀的人流冲进来，九爪钩在手中哗啦作响。他一眼就看见大堂里的三人。
“糖织！”
陈皮大吼一声，手腕一抖，九爪钩呼啸飞出，钩爪直逼矢野，逼得他不得不撤招回防。
齐铁嘴也跟着冲进大堂，身后跟着一众九门人手。
矢野被团团围住。
千鹤挡在橘糖织身前，对着矢野不停摇头：“别再听命行事，我们或许本就不属于橘家。”
“胡说！”矢野眼神赤红，还要再冲上来。
外面又冲进来几名忍者残余，拼死护着矢野，边打边往后院退。
“撤！回古墓向黑川教官报信！”
一行人借着后院后门，突围冲出洋行，往城郊古墓方向逃窜。
陈皮就要追上去。
“别追！”橘糖织伸手拦住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去古墓主战场。黑川还在那边，古墓里面机关重重，九门的人未必熟悉帝婴计划的招式。”
齐铁嘴点头：“说得对。洋行这边已经拿下，俘虏全部控制住，剩下的收尾交给手下。我们立刻支援古墓。”
千鹤站在原地，握着短刃，神色局促不安。
她亲手倒戈，救下橘糖织，已经彻底断绝了自己回到日方的路。可十几年来的灌输，让她依旧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千鹤身子微微绷紧，以为会被当成敌人拿下。
橘糖织走上前，放缓语气：“你救了我。你不必再为黑川卖命。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们走。前路很难，但你不用再做别人手里的刀。”
千鹤沉默许久，缓缓垂落手中短刃。
刀刃“当啷”掉落在青砖地上。
她点了一下头。
洋行的火光还在身后摇曳。众人不敢耽搁，骑上事先备好的马匹，策马朝着城郊荒宅古墓疾驰而去。
夜色苍茫，风刮得人脸生疼。
古墓方向火光冲天，厮杀呐喊之声越来越清晰。
黑川带着主力，已经和九门的人马在墓口打得难解难分。墓道内外，到处都是刀光人影。
二月红坐镇墓口外围，长衫染了尘土，从容指挥人手守住墓门。张启山的部队在外围拦截浪人，火光映红半边夜空。
矢野已经逃回黑川身边，低声禀报洋行失守，千鹤倒戈的消息。
黑川闻言，怒火滔天。
洋行据点被毁，千鹤反水，计划处处受挫。可他依旧不死心，目光死死盯着古墓的入口。
“就算据点没了，墓里的宝物，我也要拿到手！”黑川拔刀，厉声下令，“所有人，冲进去！”
大批残存的浪人忍者，不顾伤亡，朝着墓道入口猛冲。
就在这千钧一发，马蹄声轰隆隆传来。
橘糖织、陈皮、齐铁嘴，还有千鹤策马赶到。
橘糖织翻身下马，目光望向墓口前面的黑川。
这一场纠缠了许久的恩怨，终于要在此处做个了结。
第二十章 墓口决战，旧怨落幕
荒宅古墓外，火光熊熊，把半边夜空烧得通红。
地上散落兵器、断木，到处都是厮杀过后的狼藉。浪人嘶吼，兵刃碰撞的脆响不绝于耳。
黑川手握长刀，满身尘土，听闻洋行彻底陷落，千鹤倒戈，眼底怒火几乎要烧起来。可他依旧不肯收手，打算拼死闯进墓道抢夺古墓珍宝。
“冲进去！拿下墓中宝物！”黑川挥刀嘶吼，残余的浪人和忍者红着眼，不要命地往墓道入口猛扑。
墓口两侧，九门的人手死死阻拦。二月红立于高处，衣袖被夜风猎猎吹动，沉着调度人马。张启山的士兵列成阵型，火枪对准冲上来的敌人。
马蹄声骤响。
橘糖织一行人翻身下马。
千鹤跟在众人身后，神色忐忑，手里没有再握刀刃。
黑川抬眼，看见站在火光之下的橘糖织，又看见一旁背弃自己的千鹤，怒火攻心。
“橘色晚风穗！千鹤！你们两个，都是帝婴计划养出来的白眼狼！”黑川长刀一指，声音嘶哑，“耗费十数年栽培，你们却反过来背叛我们！”
橘糖织往前踏出一步，火光映着她的脸庞，早已褪去那层温顺伪装。
“从来就不是背叛。”她声音清亮，压过战场嘈杂，“我们本就是华夏的孩子，是你们襁褓之中掳走，强行篡改我们的身世。橘家、帝国，从来都不是我们的归宿。”
“一派胡言！”黑川大怒，挥手示意矢野上前，“矢野，把她们二人拿下！”
矢野一脸执拗，攥紧短刀冲了过来。
千鹤看见昔日同伴冲来，神色复杂，没有动手伤人，只是不断躲闪。
“矢野，醒一醒，不要再为错误的命令送命！”
矢野充耳不闻，招招凶狠。
陈皮见状，手腕一抖，九爪钩哗啦飞出，钩链缠住矢野手中短刀，猛地发力一扯。矢野力道不及，兵器脱手摔落在地，被周围九门手下迅速制服摁住。
矢野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嘶吼，多年洗脑刻入骨髓，一时间根本无法释怀。
黑川见仅剩的棋子也被制服，知道大势已去。可此人偏执疯狂，不肯认输。
“拿不下古墓，那我便毁了它！”
他怀中摸出火折子，另一只手攥着数包炸药，就要冲往墓道入口。炸药一旦引爆，墓道机关连锁触发，整座古墓就会坍塌掩埋，不管是珍宝还是闯入的人，尽数会埋入土中。
“拦住他！”二月红厉声喝到。
数名九门好手立刻上前拦截。
黑川刀法悍勇，拼死突围，刀光翻飞，接连逼退数人，眼看就要扑到墓门之前。
橘糖织身形一闪，径直迎上去。
短刃出鞘，她和黑川再度交手。
这一回，她心中再无半分犹豫，不再顾及昔日师徒情分。招式干脆利落，把这么多年所学尽数施展。
黑川本就连日鏖战，身上带伤，再对上熟知自己全部路数的橘糖织，渐渐落入下风。
“我一手教出来你，你敢与我为敌！”黑川咆哮，长刀劈砍，刀锋带着风声。
“你教我的是杀戮与欺骗，不是我的命。”橘糖织沉声应答。
一旁陈皮看准空隙，甩手铁弹子直击黑川握着火折子的手腕。
“铛！”
火折子脱手飞落在草丛里，瞬间熄灭。
黑川吃痛，身形一晃。橘糖织抓住破绽，短刃抵住他的咽喉。
胜负已定。
黑川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满眼不甘。
外围剩下的东洋人手，看见首领被制，军心彻底溃散。一部分放下兵器投降，负隅顽抗的，很快被九门人马尽数镇压。
喧嚣的厮杀声，慢慢平息下来。
古墓之外，遍地火把，硝烟弥漫。
黑川被绳索牢牢捆缚。帝婴计划在长沙的主力，就此覆灭。
齐铁嘴走上前来，看着被押住的黑川，叹了口气：“帝婴计划，掳掠孩童，驯化棋子，算计长沙古墓。如今全盘落空。”
黑川抬起头，眼神阴狠：“你们以为这就结束？本土还有帝婴计划，还会再来。”
“那我们便接着守。”橘糖织冷冷回应。
张启山吩咐手下，把黑川、矢野一众俘虏押下去严加审讯，深挖日方剩下的线索。
硝烟渐渐散去，夜风拂过战场。
大战落幕，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陈皮胳膊旧伤又再度裂开，纱布浸透鲜血，脸色发白，却还是第一时间走到橘糖织身边，上下打量她。
“你有没有受伤？”
橘糖织摇了摇头，手腕上绳索勒出来的紫红伤痕依旧醒目。
“没事。”
千鹤站在不远处，看着被押走的矢野，神色黯然。一同长大的同伴，终究走到对立面。
“矢野他……”千鹤低声开口。
“先关押起来。”二月红语气平和，“洗脑根深，急不得。往后慢慢开导，未必没有醒悟的一天。”
齐铁嘴走到橘糖织身侧，捻着胡须，笑意舒展：“这一仗，咱们赢了。假死的伪装不必再演，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橘色晚风穗，只有橘糖织。”
听到这个名字，橘糖织心底一暖。
十几年的枷锁，到此终于彻底打碎。
只是身世依旧没有完全着落，只知道襁褓之中被掳，故土在长沙周边，亲生家人还下落不明。
“身世的线索，我会继续托人四处寻访。”齐铁嘴看透她心中所想，开口宽慰，“长路漫漫，但至少，你如今是自由的。”
天边，夜色慢慢变淡，远处天际泛起浅浅鱼肚白。
长夜将尽，黎明快要降临长沙城。
几日之后，风波暂歇。
洋行据点被查封，俘虏分批审讯，挖出了不少日方暗中安插在各处的暗线，九门顺势一一清扫。
红府平安无事，丫头安然无恙。那日橘糖织飞鸟传血书示警，红府提前布下埋伏，偷袭的死士尽数被擒，没有酿成惨剧。
荒宅古墓墓口被重新封死，加固重重机关，牢牢守住地下的千年遗存。
千鹤暂时安置在齐铁嘴那处小院，慢慢适应属于故土的生活。矢野依旧在关押之中，整日沉默抗拒，需要时间消解刻入脑海的驯化。
这天晌午，阳光和煦。
红府庭院，海棠花开得正好。
橘糖织站在院子里，看着院中景致。
陈皮胳膊的伤口已经渐渐愈合，只是胳膊上永久留下一道长长的疤痕。他走到橘糖织身旁，手里拿着两卷卦书。
“八爷让我给你送过来。还问你，拜师这件事，现在考虑得怎么样了。”
橘糖织接过书卷，低头看着书页，嘴角扬起一抹真切柔和的笑意。
“可以。”
陈皮一愣，随即笑起来：“真答应了？那以后你就是八爷的徒弟了。”
“嗯。”橘糖织抬眼望向远方街巷，长沙城内市井喧闹，百姓烟火声声传来。
过去的十几年，她活在别人编织的牢笼与身份里。
往后，她是橘糖织。
寻找身世，立足故土，和身边这些人一道，守好这片土地。
故事到此正文完结。
✧(◍˃̶ᗜ˂̶◍)✩番外 巷陌春深
春日渐暖，长沙城里的寒气彻底褪干净。
齐铁嘴那座藏在深巷的小院，竹枝抽出来新的嫩笋，满院清幽幽的竹香。
今日是橘糖织正式拜师的日子。
没有大摆宴席，也没有隆重排场，就小院这一方天地。二月红带着丫头过来坐了坐，张启山差人送来了一份厚礼，而本人则是军务缠身没能亲临。
而千鹤则是安安静静的立在了廊下，看着院中。这些日子住在小院，不再日日紧绷着神经，脸上终于褪去常年的冰冷，眉眼柔和了不少。矢野依旧在九门看管之下，依旧不肯开口说话，一日三餐照常供给，慢慢等候他心底的坚冰化开。
院中间石桌摆好，一炉清香袅袅升起。
橘糖织一身素色布衫，长发简单束起，不见半点昔日东洋贵女的影子。她对着齐铁嘴认认真真行拜师礼。
“师父。”
一声师父出口，齐铁嘴乐得胡子都翘起来，连忙伸手把她扶起来。
“好好好。”齐铁嘴哈哈大笑，“往后跟着我，学卦理，观星断命，也顺便，咱们接着找你的身世。卦书我都给你备妥，可别嫌枯燥。”
“徒儿不会。”橘糖织浅浅一笑。
旁边靠在樟树树干上的陈皮，胳膊上那道长长的伤疤已经结痂，新长出来的淡红疤痕盘在小臂，是荒宅一战留下的印记。
他抱着胳膊，嘴上还不忘调侃：“哟，如今是八爷徒弟了，以后算卦是不是也给我算一卦？算算我什么时候比武能打赢你。”
橘糖织抬眼瞥他：“先养好你的伤，再谈比试。上次交手，你可没赢。”
“那是我旧伤拖累！”陈皮立刻上前一步，不服气地嚷嚷，“等我完全复原，咱们重新比一场！”
丫头站在二月红身侧，看着两个人斗嘴，忍不住轻笑出声。二月红眼底也带着淡淡的笑意。经历过刀光血雨，这般吵吵闹闹的寻常光景，格外难得。
拜师礼简简单单结束。
午后，齐铁嘴揣着一叠各地搜集来的旧卷宗，拉着橘糖织坐在石桌边。纸上都是近些年寻访来的旧传闻——几十年前长沙周边丢失襁褓女婴的各家记录，村落、姓氏，零零碎碎，杂乱繁多。
“能搜集到的就这些。”齐铁嘴指尖点着纸面，“战乱流离，很多人家迁徙离散，有的村落都已经毁于战火。想要寻亲，急不来。”
橘糖织低头一页页翻看，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纸页。
心里有期待，也有几分茫然。
十几年岁月相隔，亲生家人是否还活在世间，全然未知。
“就算最后找不到，也没关系。”陈皮凑过来，蹲在石桌旁，语气很认真，“现在我们这些人，也算你的家人。”
这话一出，橘糖织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
春日阳光穿过樟树枝叶，碎碎落在少年脸上。他说完，察觉到自己说得太过直白，耳尖悄悄泛红，慌忙扭头假装去看院中的竹子。
千鹤在廊边望着，嘴角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傍晚时分。
陈皮要回红府，临走之前，拎过来一个油纸包，是街口老字号的糖糕。
“给你的。”他把纸包塞过来，“知道你爱吃这个。哪天有空，出城，咱们去周边村落转转，说不定能碰得上身世相关的线索。”
橘糖织接过还带着温热的糖糕。
“好。”
夕阳斜斜洒进小巷，远处街巷传来小贩悠长的吆喝声，孩童嬉笑打闹的声音远远飘来。
曾经，她叫橘色晚风穗，是帝婴计划打磨出来的一把刀，漂泊异国，无依无根。
而今，她是橘糖织。
有师父，有可以并肩的友人，脚下是故土长沙。寻亲之路还遥遥无期，但她不再孤身一人。
往后，有卦书可读，有烟火可闻，有值得守护的人与土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