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挽鱼，靠一张嘴混江湖。
逢人就说我夫君是天下第一剑客谢寒川，冷面杀神那种。
这谎撒了三年，从江南骗到漠北，他从没现身拆穿过我。
我以为他不存在，或者根本不care。
直到那天，我被天榜第五堵在客栈。
我闭眼狂喊“我是谢寒川的娘子”。
然后楼梯上真的走下来一个人。
他冷着脸问：“我什么时候成婚了？”
【第一章】
我这辈子干过最缺德的事，就是冒充谢寒川的媳妇儿。
谢寒川是谁？
江湖人称“寒川剑圣”，十五岁一战封神，一把剑杀穿了整个天榜前十，从此江湖上但凡有点脑子的人，听见这三个字都得抖三抖。
而我苏挽鱼，一个轻功尚可、骗术上乘、专门坑蒙拐骗混饭吃的小骗子。
三年前在扬州城，我骗了个富商说自己会看风水，结果把人家祖坟给挖了。
那富商追杀我追了三条街，眼看我要被打死，我情急之下扯着嗓子喊：“我夫君是谢寒川！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试试！”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富商愣在原地，脸色惨白，带着人撤了。
我当时站在墙根下，腿软得直哆嗦，心想这招也太好使了吧？
从那以后，我逢人便扯这个谎。
被赌坊追债？“我夫君是谢寒川。”
被武馆踢馆？“我夫君是谢寒川。”
被算命瞎子戳穿骗局？“我夫君是谢寒川，你再多嘴一句，小心人头落地。”
三年时间，我靠这张嘴从江南骗到漠北，仇家没追上我，反倒攒了不少名声。
江湖上都传我苏挽鱼是谢寒川的心尖宠，动我等于找死。
我自己都信了。
直到今天。
我坐在漠北“醉风客栈”的大堂里，面前摆着一碗羊肉泡馍，正吃得欢。
门口忽然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腰间挂着把弯刀，脸上有道疤，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我筷子顿了顿，心里咯噔一声：不好，是天榜第五“屠夫刀”柳三绝。
柳三绝进门后，目光直勾勾盯着我，嘴角扯出一个狞笑：“苏挽鱼，可算让我逮到你了。”
我吞了口唾沫，镇定地放下筷子，扯出一个笑：“柳爷，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柳三绝冷笑，“你他娘的骗我说那批货是上等丝绸，结果全是破布！害老子亏了三万两！”
我：“……”
糟了，这事儿我忘了。
半年前在长安城，我骗了柳三绝一笔货款，然后脚底抹油跑了。
我当时以为他追不到漠北来，没想到这狗东西还真追过来了。
柳三绝一步步逼近，手已经摸上了刀柄：“苏挽鱼，今天你要么还钱，要么留条胳膊。”
客栈里其他客人纷纷往后退，小二吓得躲到柜台后面。
我脑子疯狂转动，轻功在这么狭窄的客栈里根本施展不开，硬拼更不可能，这厮天榜第五，我连天榜边儿都摸不着。
怎么办？
只能用老招数了。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但还算镇定：“柳三绝，你敢动我？你不怕我夫君？”
柳三绝动作一顿。
我赶紧趁热打铁：“我夫君是谢寒川！你动我一根手指头，他能把你全家都——”
“谢寒川？”柳三绝忽然笑了，笑得格外渗人，“你还真敢扯啊苏挽鱼。老子今天来之前特地打听过了，谢寒川三年没在江湖上露过面，谁知道他死哪儿去了？说不定早死了呢。”
我心脏狂跳。
糟了。
这人做了功课。
柳三绝抽出弯刀，刀尖直指我喉咙：“而且就算他真是你夫君，这大漠荒郊的，他能瞬移过来救你不成？”
我脑子一片空白。
完了。
这次真要交代了。
刀尖离我的脖子只有三寸。
我能闻到刀上的血腥味。
我拼命往后退，背抵到墙上，退无可退。
柳三绝狞笑着逼近：“苏挽鱼，你那张骗人的嘴，今天——”
“师弟。”
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声音很淡，很冷，冷得像腊月的风。
柳三绝动作僵住了。
我也僵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楼梯。
一个白衣人正从二楼缓缓走下来。
那人二十出头的模样，面容冷峻，眉目如画，腰间挂着一把古朴长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他每走一步，客栈里的温度就像下降一度。
柳三绝脸色煞白，握刀的手都在抖：“师、师兄？”
我脑子轰的一声。
师兄？
这人是柳三绝的师兄？
那岂不是——
白衣人走到我和柳三绝中间，目光扫了我一眼，然后看向柳三绝：“你在做什么？”
柳三绝咽了口唾沫：“师兄，我、我在追债……”
“追债？”白衣人语气更冷了，“对一个女子动刀？”
“不是，师兄你听我解释，这女人她骗我——”
“我不想听。”白衣人打断他，“收刀，滚。”
柳三绝脸憋得通红，但还是乖乖收刀，临走前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后灰溜溜地跑了。
客栈里安静得诡异。
我靠着墙，腿软得站不稳，心脏快跳出嗓子眼了。
白衣人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冷得像刀子。
他开口，声音依旧很淡：“你就是苏挽鱼？”
我艰难地点头。
“你刚才说，”他顿了顿，“你夫君是谁？”
我脑子嗡嗡作响。
这人为什么问这个？
难道他是——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谢寒川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而且还是柳三绝的师兄？
我声音发抖：“我、我说错了……”
“你说错了？”白衣人语气没什么波澜，但不知为什么，我觉得空气更冷了，“那你再说一遍，你夫君是谁？”
我：“……”
我想哭。
我想逃。
但我的腿不听使唤。
白衣人盯着我，等我回答。
客栈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硬着头皮，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谢、谢寒川……”
“哦。”白衣人点点头，“那你告诉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看着我。
“我什么时候成婚了？”
【第二章】
我当时整个人都麻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循环：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眼前这个冷面阎王，就是谢寒川本尊。
我冒充了他媳妇儿三年。
三年！
我在江湖上到处招摇撞骗，逢人就说“我夫君是谢寒川”，还顺带败坏了不少他的名声。
比如我在苏州城骗了个赌坊老板，输光了人家三千两，然后拍桌子说“我夫君是谢寒川，敢找我要债试试”。
比如我在洛阳城装神棍给人算命，被人戳穿后撒泼打滚喊“我夫君是谢寒川，他一剑能劈了你们全家祖坟”。
还有一次在金陵，我喝醉了跟人吹牛，说谢寒川每天晚上都要给我暖床，不暖不让睡觉……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死定了。
谢寒川还在等我回答。
他那双眼睛盯着我，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具尸体。
我大脑一片空白，嘴巴不受控制地开始胡说八道：“那个、那个……我们是、是指腹为婚！对！指腹为婚！我娘和你娘是闺中密友，你出生的时候她们就定下了婚约！”
谢寒川：“我娘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
我：“……”
糟了。
我继续瞎编：“那、那是我记错了！是我爹和你爹！他们是拜把子兄弟！”
谢寒川：“我爹不知道是谁。”
我：“……？？？”
这人怎么什么都没有？
客栈里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
我脸烧得发烫，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谢寒川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转身往楼梯走：“跟我上来。”
我腿一软，差点跪了。
上去？
上去干什么？
杀人灭口吗？
但我不敢不听话，只能哆哆嗦嗦跟着他上了二楼。
谢寒川推开最里面一间房的门，侧身示意我进去。
我硬着头皮走进去。
房间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谢寒川关上门。
我吓得直往后退：“你、你要干什么？”
谢寒川看我一眼，走到椅子边坐下，语气依旧很淡：“你不是说你是我娘子？”
我：“我、我胡说的……”
“我知道。”谢寒川倒了杯茶，“所以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冒充我娘子？”
我：“……”
我能说是因为好用吗？
我小心翼翼观察他的表情，试图判断他现在到底想干什么。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块寒冰。
我咬咬牙，决定实话实说：“因为、因为我仇家太多，打不过，只能借你的名头保命……”
“仇家？”谢寒川挑了挑眉，“你一个女子，能有多少仇家？”
我：“……数不清了。”
谢寒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语气更冷了：“你知道冒充我娘子，在江湖上会给我带来什么影响吗？”
我脑子飞快转动。
影响？
什么影响？
难道是……有人以为他真的成婚了，所以不敢再肖想他？
还是有人觉得他居然娶了个骗子当媳妇儿，名声受损？
我试探性地问：“是不是很多姑娘伤心了？”
谢寒川沉默了一瞬。
然后说：“三个月前，有人在长安城散播谣言，说我为了娘子，屠了整个青云门满门。”
我：“？？？”
谢寒川继续：“两个月前，有人在洛阳城传，说我娘子喜欢吃人肉，我每天晚上都要杀三个人给她下酒。”
我：“………………”
谢寒川看着我：“上个月，有人在金陵说，我娘子怀了双胞胎，孩子的爹不知道是我还是隔壁王屠夫。”
我整个人石化了。
这、这都什么鬼啊？！
我虽然骗人，但我从来没说过这些啊！
谢寒川放下茶杯，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苏挽鱼，你知道这些谣言是怎么来的吗？”
我拼命摇头。
“因为你。”谢寒川居高临下看着我，“你在江湖上到处招摇撞骗，别人不知道真假，就开始添油加醋。现在整个江湖都在传，谢寒川娶了个骗子娘子，还被娘子管得死死的。”
我：“………………”
我想死。
谢寒川盯着我：“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我脑子一片混乱：“我、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谢寒川冷笑，“那我告诉你怎么办。”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逼我抬头看他。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娘子。”
我眼睛瞪得溜圆：“什么？！”
“你不是喜欢冒充？”谢寒川松开手，“那就冒充到底。江湖上已经传遍了，我懒得澄清。你就留在我身边，把这出戏演完。”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人疯了吧？
他不杀我灭口就算了，还要我继续冒充他娘子？
我结结巴巴：“可、可是……”
“可是什么？”谢寒川转身走回椅子边，“你不愿意？那也行。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让柳三绝和你那些仇家慢慢收拾你。”
我：“…………”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但我没得选。
我要是离开他，估计走不出这客栈就得被柳三绝砍成八段。
我咬牙：“我演！”
“很好。”谢寒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从现在开始，你就住在隔壁房间。记住，在外人面前，你是我娘子。敢露馅，后果自负。”
我：“……知道了。”
我转身想走。
谢寒川忽然又开口：“还有。”
我顿住。
“以后少惹事。”谢寒川睁开眼，“你再像以前那样到处骗人，连累到我，我不介意让你见识一下，为什么江湖上的人听见我的名字会发抖。”
我背脊发凉，拼命点头：“我、我知道了……”
我逃一样冲出房间，进了隔壁的屋子，关上门，整个人瘫在地上。
脑子还是懵的。
我这是……逃过一劫了？
还是跳进了更大的坑里？
【第三章】
我在房间里坐了半个时辰，脑子才慢慢清醒过来。
冷静。
苏挽鱼你要冷静。
现在的情况是，我被谢寒川本尊逮住了，但他没杀我，反而要我继续冒充他娘子。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可能……真的懒得解释？
毕竟谣言这种东西，越解释越乱。
而且以谢寒川的性格，估计也不屑于跟江湖上那些长舌妇解释。
所以他干脆将计就计，让我假戏真做。
想通了这一点，我稍微松了口气。
但随之而来的是新的问题。
我要怎么演他娘子？
我对谢寒川的了解，全都来自江湖传闻。
什么“冷面杀神”、“一剑封喉”、“从不留活口”之类的。
这种人……会是什么样的夫君？
我脑子里冒出一个画面：谢寒川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擦剑。然后冷着脸吃早饭，冷着脸练武，冷着脸杀人，冷着脸睡觉。
全程面无表情。
跟个行尸走肉似的。
我打了个寒颤。
算了，不想了，见招拆招吧。
我躺到床上，准备睡一觉。
结果刚闭上眼，就听见隔壁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
什么情况？
紧接着，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隔壁房间的门开着。
谢寒川站在房间里，手里拿着剑，正对着墙壁劈砍。
一剑，两剑，三剑。
每一剑都精准地劈在同一个位置。
墙壁上已经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我看得心惊肉跳。
这人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劈墙？
是不是有病？
就在我准备关门装没看见的时候，谢寒川忽然停下动作，转头看向我。
我吓得一哆嗦。
“过来。”他说。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怎、怎么了？”
谢寒川收剑入鞘，看着我：“你会武功？”
我点头：“会一点轻功。”
“只会轻功？”谢寒川皱眉，“那你怎么在江湖上混了三年还活着？”
我：“……靠嘴。”
谢寒川：“……”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练剑。”
我愣住：“啊？”
“你既然是我娘子，至少要有点自保能力。”谢寒川转身走回床边，“省得我每次都要救你。”
我：“……哦。”
我正要退出去，谢寒川又说：“还有，以后别偷看。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
我脸一红：“我没偷看！”
谢寒川没理我，直接躺下了，背对着我。
我灰溜溜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心里一阵古怪。
这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虽然冷，虽然凶，但至少没有传说中那么嗜杀。
而且他刚才说“省得我每次都要救你”是什么意思？
难道之前那三年，他一直在暗中保护我？
不对。
不可能。
谢寒川怎么可能有那个闲工夫？
我肯定是想多了。
我摇摇头，躺回床上，强迫自己不要多想。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人从床上拽起来了。
“起来，练剑。”谢寒川站在床边，面无表情。
我迷迷糊糊看了眼窗外，天还没亮：“现在？这才什么时辰啊……”
“卯时。”谢寒川丢给我一把木剑，“练武的最佳时辰。”
我想哭。
卯时是早上五点到七点。
现在估计才五点多。
我平时这个点还在做梦呢。
但谢寒川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直接把我拖到客栈后院。
后院空空荡荡，只有几棵枯树。
谢寒川站在我对面，抽出剑：“看好了。”
他挥剑。
剑光一闪。
我还没看清，他就已经收剑了。
我：“……？”
“看懂了？”谢寒川问。
我：“……没有。”
谢寒川：“再看一遍。”
他又挥了一剑。
这次我努力盯着看，但还是只看见一道白光。
我诚实地摇头：“还是没看懂。”
谢寒川沉默了。
然后他走到我身边，从后面握住我拿剑的手。
我浑身一僵。
“手腕用力，肩膀放松。”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清晨特有的冷意，“剑尖向前，不要偏。”
他握着我的手，带着我挥剑。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很慢，很标准。
我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还有他呼吸的频率。
我脑子有点乱。
这场景……好像有点太亲密了？
“专心。”谢寒川松开手，退后一步，“自己再练一百遍。”
我：“……一百遍？”
“嫌多？”谢寒川挑眉，“那就两百遍。”
我：“………………”
我认命地开始挥剑。
一下，两下，三下……
挥到第二十下的时候，我胳膊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
但谢寒川就站在旁边看着，我不敢停。
一直挥到第五十下，我实在撑不住了，木剑“啪”一声掉在地上。
我捂着胳膊，呲牙咧嘴：“不行了不行了，胳膊要断了……”
谢寒川走过来，捡起木剑，塞回我手里：“继续。”
我欲哭无泪：“我真的不行了……”
“你那些仇家来找你的时候，你也说‘不行了’？”谢寒川看着我，“那他们会放过你？”
我：“……”
这话说得我无言以对。
我咬牙，重新举起剑，继续挥。
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
每一下都像在跟自己的胳膊过不去。
我咬着牙，拼命坚持。
终于，挥到第一百下的时候，我整个人瘫在地上，再也动不了了。
谢寒川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看着我：“明天继续。”
我趴在地上，有气无力：“你是魔鬼吗……”
谢寒川没说话，转身走了。
我躺在地上，盯着天空，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苏挽鱼啊苏挽鱼，你这是造了什么孽，居然要给谢寒川当假娘子。
还要每天五更天起来练剑。
这日子……
简直比坐牢还惨。
【第四章】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上了水深火热的生活。
每天卯时被谢寒川从床上拽起来练剑。
练完剑吃早饭。
吃完早饭继续练剑。
练到午时休息。
午时过后继续练剑。
一直练到酉时，才算结束一天的训练。
我整个人都麻木了。
胳膊酸，腿酸，腰酸，连眼皮都是酸的。
但不得不说，谢寒川教得确实好。
他虽然话不多，但每次我动作不对，他都会立刻指出来，然后手把手纠正。
而且他很有耐心。
我有一次同一个动作错了十几遍，他也没发火，只是一遍遍重复示范。
到了第五天，我居然已经能完整地打出一套基础剑法了。
虽然动作还很僵硬，但至少有模有样。
“不错。”谢寒川难得夸了我一句。
我受宠若惊：“真的？”
“嗯。”谢寒川收剑，“比我想象中进步快。”
我嘿嘿笑了：“那是，我可是——”
话还没说完，客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有人大喊：“谢寒川！给老子滚出来！”
我一愣。
谢寒川眉头微皱，转身往前院走。
我赶紧跟上。
前院已经围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满脸横肉，腰间挂着两把大斧，看起来凶神恶煞。
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小弟，个个凶神恶煞。
光头壮汉看见谢寒川，眼睛一亮：“你就是谢寒川？”
谢寒川面无表情：“有事？”
“有事！当然有事！”光头壮汉大笑，“老子是青龙帮帮主‘铁斧’李虎！听说你娶了个骗子娘子，特地来见识见识！”
我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这些人是冲我来的。
李虎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我身上：“就是你？”
我硬着头皮点头。
“哈哈哈！”李虎大笑，“你就是那个到处骗人，还说自己是谢寒川娘子的苏挽鱼？”
我：“……是我。”
“好！”李虎一拍大腿，“老子今天就是来找你的！三个月前在青州，你骗了老子五千两，还说你夫君是谢寒川，老子要是敢找你麻烦，你夫君会杀老子全家！”
我：“……”
我想起来了。
三个月前在青州，我确实骗过一个光头。
当时骗完钱我就跑了，根本没想过后续。
没想到这厮居然追到漠北来了。
李虎狞笑：“当时老子还真怕了，毕竟谢寒川的名头太响。但后来老子打听清楚了，你根本不是他娘子，你就是个骗子！所以老子今天来，就是要把那五千两拿回来，顺便废了你一只手，让你长长记性！”
他说着，抽出大斧，一步步朝我逼近。
我下意识往后退。
谢寒川忽然伸手，把我拉到身后。
“你要动她？”谢寒川看着李虎，语气很淡。
李虎一愣：“怎么，你还真要护着这骗子？”
“她是我娘子。”谢寒川说。
李虎哈哈大笑：“你娘子？谢寒川，你少骗人了！江湖上都传遍了，你根本没成婚，这女人就是个骗子！”
“江湖上还传，我屠了青云门满门。”谢寒川看着他，“你信吗？”
李虎笑容一僵。
谢寒川继续：“江湖上还传，我娘子喜欢吃人肉，我每天杀三个人给她下酒。你信吗？”
李虎脸色有点难看了。
“既然江湖上的传闻你都不信，那凭什么信她不是我娘子？”谢寒川语气更冷了，“我说她是，她就是。”
李虎被噎得说不出话。
但他很快又狞笑起来：“就算她真是你娘子，那又怎么样？她骗了老子的钱，老子就要讨回来！这是江湖规矩！”
“江湖规矩？”谢寒川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瘆人。
“那我也跟你讲讲江湖规矩。”谢寒川抽出剑，“我娘子骗你五千两，你要废她一只手。那你现在带着二十几个人来我面前耀武扬威，按照江湖规矩，我是不是该把你们全杀了？”
李虎脸色大变：“你敢？！”
话音刚落。
一道剑光闪过。
李虎腰间的大斧“咔嚓”一声，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全场死寂。
李虎低头看着断斧，整个人都傻了。
他身后的小弟们也吓得脸色发白。
谢寒川收剑入鞘，语气依旧很淡：“我再说一遍。她是我娘子。动她，就是动我。你要是不服，现在就可以试试。”
李虎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半晌，他才颤抖着声音说：“谢、谢大侠，是、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那五千两，小的不要了……”
说完，他带着一群小弟，狼狈地跑了。
客栈里的其他客人纷纷鼓掌叫好。
我站在谢寒川身后，脑子还是懵的。
他……刚才是在护着我？
而且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我是他娘子？
谢寒川转身看我，皱眉：“愣着干什么？还不回去？”
我回过神，赶紧跟上他。
回到房间，我忍不住问：“你刚才……为什么要帮我？”
谢寒川看我一眼：“你是我娘子。”
“可我是假的……”
“假的也是我娘子。”谢寒川打断我，“我既然让你冒充，就不会让别人动你。”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
我低下头，小声说：“谢谢。”
谢寒川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以前骗了多少人？”
我：“……记不清了。”
谢寒川：“那你还欠多少债？”
我：“……也记不清了。”
谢寒川沉默了。
然后说：“从明天开始，你跟着我。”
我抬头：“啊？”
“你一个人到处乱跑，迟早被人砍死。”谢寒川看着我，“跟着我，至少安全一点。”
我愣住。
这是……要罩着我的意思？
我试探性地问：“那、那我要做什么？”
“继续冒充我娘子。”谢寒川说，“顺便，帮我做点事。”
我：“什么事？”
谢寒川没回答，只是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谢寒川带着我离开了醉风客栈。
我们骑马一路向西，走了整整三天，才到达一座叫“镇北城”的边陲小城。
镇北城很破，城墙都是土夯的，街上行人稀少，一片萧条。
我跟着谢寒川走进城里，好奇地问：“我们来这儿干什么？”
“找人。”谢寒川言简意赅。
我：“找谁？”
谢寒川没回答，直接走进了一家茶楼。
茶楼里只有三三两两几个客人，都是本地人打扮，正在低声聊天。
谢寒川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壶茶。
我坐在他对面，小声问：“我们在等谁啊？”
“等你别说话。”谢寒川看我一眼。
我：“………………”
我闭嘴，老老实实喝茶。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茶楼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灰袍，相貌平平，往人堆里一站就找不出来那种。
他扫了一眼茶楼，目光落在谢寒川身上，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谢大侠。”灰袍人抱拳，“久仰大名。”
谢寒川点点头：“坐。”
灰袍人坐下，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谢寒川：“这位是……”
“我娘子。”谢寒川说。
我：“………………”
他还真是逢人就说啊。
灰袍人笑了笑：“谢大侠好福气。”
然后他压低声音：“东西带来了吗？”
谢寒川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灰袍人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眼睛一亮：“果然是好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谢寒川：“这是您要的情报。”
谢寒川接过纸，扫了一眼，然后塞进怀里。
“合作愉快。”灰袍人站起身，抱拳告辞。
等他走了，我才压低声音问：“那是什么？”
“情报。”谢寒川喝了口茶。
我：“什么情报？”
谢寒川看我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我：“………………”
好吧。
我闭嘴。
但心里却越来越好奇。
谢寒川要这些情报干什么？
而且刚才那个灰袍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难道谢寒川在暗中调查什么？
正想着，茶楼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有人大喊：“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我一愣，转头往外看。
只见一个小姑娘正拼命往这边跑，身后追着七八个壮汉。
小姑娘大概十三四岁，穿着破旧的衣裳，脸上全是泥，头发乱糟糟的。
她跑得很快，但那些壮汉显然是练家子，很快就要追上了。
小姑娘慌不择路，一头冲进茶楼，然后“扑通”一声跪在我和谢寒川面前。
“求求你们救救我！”小姑娘哭喊，“他们要把我卖掉！”
我心里一紧。
那些壮汉也冲进茶楼，为首的一个络腮胡子恶狠狠地说：“臭丫头，看你往哪儿跑！”
他伸手要去抓小姑娘。
我下意识伸手，挡在小姑娘面前：“等等！”
络腮胡子一愣，打量了我一眼：“你谁啊？多管闲事？”
我：“这小姑娘怎么得罪你们了？”
“她是我们买来的货！”络腮胡子理直气壮，“我们要把她卖到窑子里去，关你屁事！”
我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卖到窑子？她才多大！”
“管她多大，能卖钱就行！”络腮胡子不耐烦了，“你他娘的让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我正要说话，谢寒川忽然站起来了。
他看着络腮胡子，语气很淡：“滚。”
络腮胡子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谢寒川抽出剑，“滚。”
剑光一闪。
络腮胡子的头发被削掉一半。
他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跑了。
其他壮汉也吓得屁滚尿流，争先恐后逃出茶楼。
茶楼里的客人纷纷鼓掌。
小姑娘愣愣地看着谢寒川，然后“哇”的一声哭了。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小姑娘哭得泪流满面。
我蹲下来，摸摸她的头：“别哭了，他们已经跑了。”
小姑娘抽抽搭搭：“我、我没家了……我爹娘都被人杀了……那些人把我抓走，要卖到窑子里……”
我心里一酸。
这孩子也太可怜了。
我看向谢寒川：“我们能不能……”
谢寒川打断我：“不能。”
我：“……你都没听我说什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谢寒川看着我，“我们不能带着她。”
我：“为什么？”
“我们要去的地方很危险。”谢寒川说，“她跟着，只会送命。”
我咬牙：“那也不能把她留在这儿！她会被那些人抓回去的！”
谢寒川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你自己照顾她。”
我一愣：“真的？”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谢寒川看着我，“如果她连累到我们，我会毫不犹豫把她扔掉。”
我赶紧点头：“不会的！我保证！”
谢寒川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我松了口气，看向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抹了把眼泪：“我叫，小豆。”
“小豆？”我笑了，“好名字。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我们，知道吗？”
小豆使劲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拉着小豆跟上谢寒川。
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冷面阎王，好像也没那么冷血。
至少，他答应让我带着小豆了。
【第六章】
有了小豆之后，我们的队伍变成了三个人。
小豆很乖，话不多，也不乱跑，就乖乖跟在我们身后。
但她看谢寒川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谢寒川对她也是爱答不理的态度，除了必要的时候会给她扔点吃的，其他时候基本无视她的存在。
我夹在中间，像个调解员。
又走了两天，我们到了一个叫“落雁镇”的地方。
落雁镇比镇北城繁华一些，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谢寒川带着我们走进一家客栈，要了两间上房。
我和小豆住一间，他自己住一间。
安顿好之后，我带着小豆下楼吃饭。
客栈大堂里坐满了江湖中人，三教九流都有。
我们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几个菜。
正吃着，忽然听见旁边桌有人在讨论。
“听说了吗？天榜第三‘鬼手’陆九幽，在找一个女人。”
“什么女人？”
“听说是个骗子，叫苏挽鱼。”
我筷子一抖。
卧槽。
陆九幽？
天榜第三？
他找我干什么？
我竖起耳朵，继续听。
“据说这苏挽鱼骗了陆九幽的一件宝贝，陆九幽发了江湖追杀令，谁能抓住苏挽鱼，赏金一万两。”
“一万两？这么多？”
“可不是嘛。所以现在整个江湖都在找苏挽鱼。”
我脸色发白。
完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陆九幽了？
我根本不认识他啊！
难道又是什么误会？
我转头看向谢寒川。
谢寒川正在喝茶，神色平静，好像完全没听见刚才的对话。
我凑过去，小声说：“你听见了吗？陆九幽在找我……”
“嗯。”谢寒川放下茶杯，“听见了。”
我：“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谢寒川看我一眼，“别被抓住就行。”
我：“………………”
这人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啊？
谢寒川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淡淡说：“你既然冒充我娘子，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江湖上想杀你的人多了，陆九幽只是其中一个。”
我：“……你就不能帮帮我？”
“我不是已经在帮你了？”谢寒川反问，“如果不是我护着你，你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我：“………………”
好吧。
他说得对。
我叹了口气，继续吃饭。
但心里却隐隐不安。
陆九幽可是天榜第三，比柳三绝还厉害。
而且他发了江湖追杀令，这意味着，整个江湖都知道我的长相和名字了。
我以后还怎么混？
正想着，客栈外面忽然走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年轻公子，一身锦衣，腰间挂着一块玉佩，一看就是富家子弟。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护卫，气势汹汹。
年轻公子扫了一眼客栈，目光忽然落在我身上。
然后他眼睛一亮，大步走了过来。
“姑娘，在下唐云，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年轻公子抱拳，笑得一脸温柔。
我愣住：“你、你找我？”
“正是。”唐云坐到我对面，完全无视了谢寒川的存在，“姑娘生得如此美貌，在下一见倾心，不知姑娘可否赏脸，与在下共进晚餐？”
我：“………………”
这人有病吧？
我长得很普通好吗？
而且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他就一见倾心？
骗鬼呢？
我正要拒绝，谢寒川忽然开口了。
“她是我娘子。”他语气很淡，但透着一股寒意。
唐云一愣，打量了谢寒川一眼，然后笑了：“阁下说笑了吧？如此美人，怎么可能是你的娘子？”
谢寒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冷得像刀子。
唐云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就算是你娘子，那又如何？这年头，抢人娘子的事儿多了去了。”
他说着，伸手要去抓我的手。
我赶紧往后缩。
谢寒川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腕，然后把我拉到身边。
“再动一下，我砍了你的手。”谢寒川语气依旧很淡。
但唐云脸色变了。
他盯着谢寒川，半晌才冷哼一声：“好，算你狠。”
说完，他带着护卫，灰溜溜走了。
我松了口气，想把手抽回来。
但谢寒川没松手。
我：“……你可以放开了。”
谢寒川看我一眼，然后松手。
我揉了揉手腕，小声嘀咕：“你刚才干嘛那么凶？万一他真动手怎么办？”
“那就杀了他。”谢寒川说得理所当然。
我：“………………”
好吧。
我忘了他是谢寒川。
杀个把人，对他来说跟喝水一样简单。
吃完饭，我带着小豆回房间休息。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听到的消息。
陆九幽在找我。
江湖追杀令。
一万两赏金。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什么时候骗过陆九幽了？
我明明对这个名字一点印象都没有。
难道……又是有人冒充我的名字？
毕竟我这三年到处说自己是谢寒川的娘子，江湖上知道我名字的人不少。
万一有人冒充我的名字去骗人，然后嫁祸给我……
越想越有可能。
我翻身坐起来，决定去找谢寒川问清楚。
我推开门，走到隔壁，敲了敲门。
“进来。”谢寒川的声音传来。
我推门进去。
谢寒川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张纸，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见我进来，他抬起头：“有事？”
我：“我想问你，我到底什么时候骗过陆九幽了？”
谢寒川沉默了一瞬。
然后说：“你没骗过他。”
我一愣：“那他为什么要追杀我？”
“因为你是我娘子。”谢寒川放下纸，看着我，“陆九幽和我有仇。他找不到我，就想拿你出气。”
我：“………………”
我整个人都麻了。
所以，我是被连累的？
我：“那、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谢寒川反问，“你能打得过陆九幽？”
我：“………………”
打不过。
别说陆九幽了，我连柳三绝都打不过。
我叹了口气，转身要走。
谢寒川忽然开口：“别担心。”
我转头看他。
谢寒川看着我：“我不会让他动你。”
我愣住。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虽然这人冷冰冰的，虽然他逼我每天五更天起来练剑，虽然他从来不解释什么。
但他确实在保护我。
从头到尾，都在保护我。
我小声说：“谢谢。”
谢寒川没说话，重新看向手里的纸。
我退出房间，关上门。
心里那股不安，忽然消失了大半。
【第七章】
第二天一早，谢寒川照例把我拽起来练剑。
但这次他没带我去客栈后院，而是带我去了镇外的树林。
“今天教你实战。”谢寒川说。
我一愣：“实战？”
话音刚落，谢寒川忽然拔剑，朝我劈了过来。
我吓得尖叫一声，本能地往旁边一滚。
剑光擦着我的头发过去，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我头皮发麻：“你疯了？！”
“实战就是这样。”谢寒川收剑，看着我，“敌人不会跟你商量好了再出手。你必须学会随时应对。”
我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咬牙：“那你也不能真砍啊！”
“我没用力。”谢寒川说得理所当然，“如果用力，你现在已经死了。”
我：“………………”
这人是魔鬼吗？
但接下来的训练，更魔鬼。
谢寒川不停地出招，我只能拼命躲避。
一开始我还能勉强躲开，但很快就跟不上他的速度了。
被打中，被踢飞，被摔在地上。
每一下都疼得要死。
我趴在地上，气喘吁吁：“不、不行了……”
“起来。”谢寒川站在我面前，“再来。”
我：“真的不行了……”
“你那些仇家来的时候，你也说‘不行了’？”谢寒川又是这句话。
我咬牙，爬起来，拿起剑。
这次我没有躲，而是主动出击。
虽然动作很烂，虽然被谢寒川轻松挡下，但至少我敢出手了。
谢寒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不错。”
然后他一脚把我踢飞了。
我摔在地上，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有点想笑。
苏挽鱼啊苏挽鱼，你以前骗吃骗喝混日子，现在居然被人逼着练武。
这日子，简直魔幻。
就在这时，树林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群人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昨天在客栈遇到的唐云。
唐云看见我和谢寒川，脸上露出狞笑：“谢寒川，今天老子就要让你知道，抢老子看上的女人，是什么下场！”
我心里一沉。
这家伙还真敢来找麻烦？
谢寒川看了唐云一眼，然后收剑。
“你自己解决。”他对我说。
我愣住：“啊？”
“你不是学了这么多天？”谢寒川靠在树上，“正好练练手。”
我：“………………”
这人是认真的吗？
唐云那边少说也有十几个护卫，个个凶神恶煞，我怎么打得过？
但谢寒川显然没有出手的意思。
我咬牙，握紧木剑。
算了。
死就死吧。
唐云冷笑：“兄弟们，给我上！把那女人抓过来，男的给我废了！”
十几个护卫一拥而上。
我深吸一口气，按照谢寒川教的动作，挥剑迎了上去。
第一个护卫冲到我面前，扬起拳头就要打。
我侧身躲开，反手一剑劈在他腰上。
他惨叫一声，倒地。
我自己都愣了。
居然、居然打中了？
但来不及多想，第二个第三个护卫已经冲了上来。
我拼命挥剑，招式乱七八糟，完全没有章法。
但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这些护卫太弱，我居然挡下了好几个。
谢寒川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看戏。
“脚步乱了。”他忽然开口。
我赶紧调整脚步。
“肩膀太僵硬。”
我放松肩膀。
“剑尖偏了。”
我纠正角度。
在谢寒川的“指导”下，我居然越打越顺手。
十几个护卫，被我一个人打得节节败退。
最后一个护卫被我一剑抽飞，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我喘着粗气，看着满地哀嚎的护卫，简直不敢相信。
我、我居然赢了？
唐云脸色铁青，盯着我：“你、你……”
我举起剑，学着谢寒川的语气，冷冷说：“滚。”
唐云咬牙，带着护卫灰溜溜跑了。
等他们走了，我整个人瘫在地上。
胳膊酸，腿酸，浑身都在发抖。
但心里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谢寒川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我：“怎么样？”
我抬头，冲他咧嘴笑：“爽！”
谢寒川难得笑了一下：“那就继续练。”
我：“………………”
算了。
认命吧。
【第八章】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们在落雁镇待着。
谢寒川每天带我练武，从早练到晚。
小豆就在旁边看着，偶尔帮忙递个水，拿个毛巾。
我的武功突飞猛进。
虽然比不上那些江湖高手，但至少对付一般的小喽啰，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发现谢寒川对我的态度，好像没那么冷了。
有时候我做错动作，他不会像以前那样直接纠正，而是会耐心解释。
有时候我累了，他会让我休息一会儿。
甚至有一次，我摔倒了，他居然主动伸手把我拉起来。
虽然只是很平常的动作，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跳得特别快。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不出在想什么。
我收回目光，告诉自己别多想。
谢寒川对我好，只是因为我现在是他“娘子”，他不想让别人看出破绽而已。
等这出戏演完了，我们就会各走各的路。
想到这里，我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但我很快甩开这个念头。
苏挽鱼，你清醒一点。
你和谢寒川，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是天下第一剑客，高高在上。
你只是个小骗子，随时可能被仇家砍死。
别肖想不该肖想的东西。
就在这时，谢寒川忽然开口：“明天我们离开。”
我一愣：“去哪儿？”
“去找陆九幽。”谢寒川看着我，“与其等他来找我们，不如主动出击。”
我倒吸一口凉气：“找、找陆九幽？你疯了？他可是天榜第三！”
“所以呢？”谢寒川反问，“我是天榜第一。”
我：“………………”
好吧。
我忘了这茬。
但心里还是很不安。
陆九幽可不是唐云那种草包公子，他是真正的江湖高手。
万一打起来……
“别担心。”谢寒川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我不会让他动你。”
我抬头看他。
他目光很平静，但透着一股坚定。
我心里那股不安，忽然消失了。
是啊。
有谢寒川在，我还怕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们离开了落雁镇，一路向南。
走了五天，到达一座叫“幽州城”的大城。
幽州城非常繁华，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谢寒川带着我们直奔城里最大的酒楼——“醉仙楼”。
“陆九幽就在这里。”谢寒川说。
我咽了口唾沫：“你怎么知道？”
“我的情报。”谢寒川言简意赅。
我们走进醉仙楼。
酒楼里坐满了江湖中人，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谢寒川径直走向二楼。
我和小豆紧跟在他身后。
二楼有个包间，门紧闭着。
谢寒川走到门前，抬手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慵懒的男声。
谢寒川推门进去。
包间里坐着一个男人。
那人二十七八的模样，一身红衣，相貌俊美，正靠在椅子上喝酒。
看见谢寒川，他眼睛一亮：“哟，谢寒川，好久不见啊。”
谢寒川面无表情：“陆九幽。”
陆九幽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我身上：“这就是你那个假娘子？”
我心里一紧。
他居然知道我是假的？
陆九幽笑了：“别紧张，我对你没兴趣。我发江湖追杀令，只是想把谢寒川引出来。”
他看向谢寒川：“三年了，你终于肯露面了？”
谢寒川没说话。
陆九幽站起来，走到谢寒川面前：“三年前，你杀了我师父。这笔账，我们该算算了。”
我愣住。
谢寒川杀了陆九幽的师父？
怎么回事？
谢寒川语气很淡：“你师父该死。”
“该死？”陆九幽冷笑，“他只是想统一江湖，有什么错？”
“统一江湖？”谢寒川看着他，“他屠了七个门派，杀了三千多条人命，这叫统一江湖？”
陆九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不管怎样，他是我师父。你杀了他，我就要为他报仇。”
说完，他拔剑。
谢寒川也拔剑。
两人对峙着，剑拔弩张。
我吓得躲到小豆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陆九幽忽然收剑，坐了回去。
“算了。”他叹了口气，“我打不过你，报仇也只是送死。”
谢寒川也收剑。
陆九幽看着他：“但我有个条件。”
谢寒川：“说。”
“帮我杀一个人。”陆九幽说，“只要你帮我杀了那个人，我就取消江湖追杀令，以后也不再找你麻烦。”
谢寒川沉默了一瞬：“谁？”
“天榜第二，‘毒手’白无常。”陆九幽说。
我倒吸一口凉气。
天榜第二？
那可是仅次于谢寒川的存在啊！
谢寒川居然要去杀他？
谢寒川看着陆九幽：“为什么？”
“因为他杀了我妹妹。”陆九幽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我要他血债血偿。”
谢寒川沉默了半晌。
然后说：“好。”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答应了？
就这么简单？
陆九幽笑了：“爽快。三天后，白无常会出现在‘鬼哭崖’。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谢寒川点头。
然后转身离开了包间。
我赶紧跟上他。
出了醉仙楼，我忍不住问：“你真的要帮他杀白无常？”
“嗯。”谢寒川言简意赅。
我：“可是……”
“没有可是。”谢寒川打断我，“白无常本来就是我要杀的人。陆九幽这个条件，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损失。”
我愣住：“你要杀白无常？为什么？”
谢寒川看我一眼，没回答。
但我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深深的恨意。
我忽然意识到，谢寒川身上，可能背负着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而这些事情，或许和他这三年消失在江湖上有关。
我没有继续问。
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告诉我。
【第九章】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第三天清晨，谢寒川带着我和小豆，与陆九幽一起前往鬼哭崖。
鬼哭崖在幽州城外五十里，是一处险峻的悬崖。
相传这里曾经死过很多人，每到夜晚就会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所以得名“鬼哭崖”。
我们到达鬼哭崖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崖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背对着我们，看不清面容。
“白无常。”陆九幽冷冷开口。
黑衣人转过身。
他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冰冷无情，看得人心里发寒。
“陆九幽，谢寒川。”白无常的声音很低沉，“没想到你们会联手。”
“废话少说。”陆九幽拔剑，“今天，你必须死。”
白无常笑了：“就凭你们？”
话音刚落，他身后忽然出现了十几个黑衣人。
个个气息强大，显然都是高手。
我心里一沉。
糟了。
白无常早有准备。
谢寒川和陆九幽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出手。
两道剑光闪过，直奔白无常。
白无常冷哼一声，挥手抵挡。
三人瞬间战在一起。
那些黑衣人也冲了上来。
我拉着小豆往后退，躲到一块巨石后面。
战斗异常激烈。
谢寒川和陆九幽联手，居然也只能和白无常打个平手。
而且那些黑衣人不停地骚扰，让他们无法全力出手。
我看得心急如焚。
这样下去，谢寒川会输的。
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环顾四周，忽然看见崖边有一堆石头。
我眼睛一亮。
有了。
我拉着小豆，悄悄摸到石堆边，然后用力推石头。
石头滚了下去，正好砸中一个黑衣人。
那人惨叫一声，摔下悬崖。
其他黑衣人纷纷转头看向我。
我吓得转身就跑。
但他们的速度太快，很快就追了上来。
我拼命跑，但腿脚哪里跑得过他们。
眼看就要被追上，一道剑光忽然闪过。
追我的黑衣人全部倒地。
谢寒川出现在我面前，脸色铁青：“你干什么？”
我：“我、我想帮忙……”
“帮忙？”谢寒川声音更冷了，“你这是添乱！”
我低下头，不敢说话。
谢寒川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别乱跑。”
说完，他转身回到战场。
我站在原地，心里又愧疚又委屈。
我确实添乱了。
但我只是想帮他……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从后面捂住我的嘴。
我惊恐地想要挣扎，但那人力气很大，我根本挣脱不开。
“别动，不然我杀了你。”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是白无常。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我身后，把我抓住了。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白无常拖着我往崖边走。
谢寒川和陆九幽发现了，脸色大变。
“放开她！”谢寒川冲过来。
“别动！”白无常把一把匕首抵在我脖子上，“再动一步，我杀了她。”
谢寒川停下脚步。
白无常冷笑：“谢寒川，没想到你也有软肋。”
谢寒川盯着他，眼中满是杀意。
“你放了她，我可以饶你一命。”谢寒川说。
“饶我一命？”白无常大笑，“谢寒川，你以为你是谁？今天，我要让你看着你的娘子死在你面前！”
说完，他手一用力。
我感觉脖子一凉，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
是血。
我的血。
我眼前一黑，意识开始模糊。
耳边传来谢寒川的怒吼声。
然后，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十章】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脖子上缠着绷带，隐隐作痛。
我动了动身体，发现浑身酸疼。
“醒了？”一个声音传来。
我转头，看见谢寒川坐在床边。
他脸色很差，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我声音沙哑：“我……没死？”
“差点。”谢寒川看着我，“白无常那一刀，差一点就割断你的喉咙。”
我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我小声问：“白无常呢？”
“死了。”谢寒川言简意赅。
我松了口气。
然后我又问：“你没事吧？”
谢寒川没回答，只是站起来：“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要走。
我忽然抓住他的手：“等等。”
谢寒川回头看我。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对不起。我不该乱跑的。”
谢寒川沉默了一瞬。
然后说：“你没错。是我低估了白无常。”
我愣住。
谢寒川继续：“如果不是你推石头，陆九幽可能已经死了。你救了他。”
我：“可是我也差点害死自己……”
“所以以后别这么冲动。”谢寒川看着我，“你的命，不是只属于你自己的。”
我心里一颤。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命，还属于谁？
我正要问，谢寒川已经走出了房间。
我躺回床上，心里乱糟糟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养伤。
谢寒川每天都会来看我，给我送药，换绷带。
他动作很轻，很小心，生怕弄疼我。
我偷偷看着他。
他眉头微皱，眼中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忽然意识到，他好像……真的在担心我。
不是因为我是他的“假娘子”，而是真的在担心我。
想到这里，我心跳得特别快。
“看什么？”谢寒川忽然抬头。
我吓了一跳，赶紧移开目光：“没、没什么。”
谢寒川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还有三天，我们就回江南。”
我愣住：“回江南？”
“嗯。”谢寒川点头，“白无常死了，陆九幽的仇报了，我们的交易也结束了。”
我：“那我们……”
“你可以回去了。”谢寒川打断我，“回到你以前的生活。”
我心里忽然一空。
回去？
回到以前那种到处骗人，到处躲债的日子？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不想回去了。
这段时间虽然累，虽然危险，但我过得很充实。
每天练武，每天和谢寒川待在一起。
虽然他话不多，虽然他总是面无表情，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如果离开他……
我忽然发现，我舍不得。
“我……”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谢寒川已经站起来走了。
我躺在床上，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苏挽鱼，你在干什么？
你哭什么？
你和谢寒川本来就是假的。
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现在戏演完了，你们本来就该分开。
这有什么好哭的？
但眼泪就是止不住。
我捂住脸，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三天后，我们启程回江南。
路上，谢寒川话更少了。
小豆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乖乖跟在后面，不敢说话。
我想找话题，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终于，半个月后，我们回到了江南。
谢寒川在一家客栈停下。
“就到这里吧。”他说。
我愣住：“就、就这样？”
“不然呢？”谢寒川看着我，“你想怎样？”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能说什么？
说我舍不得你？
说我想一直跟着你？
说我……喜欢上你了？
不行。
我不能说。
我和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是天下第一剑客，而我只是个小骗子。
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
我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没什么。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说完，我拉着小豆转身就走。
我走得很快，生怕自己会回头。
身后，谢寒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咬着牙，拼命忍着眼泪。
走了很远，我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谢寒川还站在那里。
他看着我，眼中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客栈。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眼泪终于决堤。
苏挽鱼，从今往后，你和谢寒川，再也没有关系了。
【第十一章】
离开谢寒川之后，我带着小豆在江南待了下来。
我用之前攒的钱，租了间小院子，开了个小茶摊。
不再骗人，不再惹事，老老实实做生意。
小豆帮我打下手，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
但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每天晚上，我都会想起谢寒川。
想起他教我练剑的样子。
想起他护着我的样子。
想起他看着我的眼神。
我告诉自己别想了。
但就是忘不掉。
一个月后的一天，茶摊来了个客人。
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我端了杯茶过去：“客官，您的茶。”
那人接过茶，放下一锭银子。
我愣住：“客官，您给多了。”
那人没说话，转身就走。
我追出去想还钱，但那人已经走远了。
我低头看手里的银子，忽然发现银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我打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过得还好吗？”
笔迹很眼熟。
是谢寒川。
我握着纸条，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原来，他一直在关注我。
从那以后，每隔几天，就会有人来茶摊买茶，然后留下大量银子和一张纸条。
有时候纸条上写：“最近天冷，多穿点。”
有时候写：“听说你感冒了，多喝热水。”
有时候只是简单的：“我很好，你呢？”
我把每一张纸条都收起来，藏在枕头下面。
每天晚上，我都会拿出来看一遍。
小豆问我：“姐姐，那个人是谁啊？”
我笑着说：“一个……很重要的人。”
又过了半个月。
这天晚上，我正准备关门，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谢寒川。
他站在茶摊对面，静静看着我。
我愣住了。
我们对视了很久。
然后，谢寒川走了过来。
“生意还不错？”他说。
我点头：“还行。”
“那就好。”谢寒川沉默了一会儿，“我……”
“你什么？”我看着他。
谢寒川盯着我，忽然说：“苏挽鱼，你愿意真的做我娘子吗？”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他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们一开始是假的。”谢寒川继续，“但这段时间，我发现……我已经习惯了你在我身边。”
他走近一步，看着我：“苏挽鱼，我想让假的变成真的。你愿意吗？”
我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你这人……”我哽咽着，“怎么不早说……”
谢寒川愣住：“你……”
“我愿意！”我扑进他怀里，“我愿意！”
谢寒川紧紧抱住我。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他在我耳边低声说。
我摇头：“不久，一点都不久。”
从此以后，我不再是假的谢寒川娘子。
而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