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的“丈夫”正在开黑
“哎呀，情况不妙！宫缩得厉害，我得去医院！”
我捂着肚子，脸色苍白，额头冷汗直冒。医生说情况很危险，必须立即联系家属。
我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接起。
“什么事？别打扰我，正关键时刻！”
是老公，林轩。
“我……我快生了，肚子好疼，你快点回来！”我语气带着哭腔。
“生？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女人就是麻烦，别在我团战的时候烦我！我和兄弟们现在正在冲击国服第一，你别走神，万一我们输了……”
“输了？”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对啊！输了就得重新打，耽误事儿！赶紧的，我挂了！”
电话“嘟嘟嘟”地响着，我盯着屏幕上“已挂断”三个字，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医生焦急地看着我：“联系到家属了吗？现在情况很紧急，胎儿缺氧，情况不乐观，需要立刻进行手术。”
我看着医生，又想起林轩那冷漠的语气，以及电话那头传来的、他和他“兄弟们”激烈的游戏语音，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医生，我……我不想生了。”
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一种决绝。
医生愣住了：“什么？你想放弃？你可考虑清楚了，这……”
“我考虑清楚了。”我打断他，平静地说道，“我老公半年前就被车撞飞了，当时还是在你们医院抢救的呢。现在，我一个人，谁也指望不上。”
我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曾经怀揣的希望和憧憬，在这一刻，全部化为碎片。
“医生，做流产手术吧。”
我平静地签下了手术同意书，仿佛签下的不是一份判决书，而是一张解脱的契约。
既然我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既然我的“丈夫”只关心他的游戏，那我也不再需要这个“丈夫”了。
这个丧偶式的婚姻，我不要了。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了，喜欢这类的点关注哦】护士一把将我手中的笔夺了过去，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她的视线先落在我敞开的领口处那一片旺盛的胸毛上，又缓缓上移，停留在青茬密布的下巴，最后盯住我因为憋笑而微微扭曲的脸。
急诊科主任揉着太阳穴，桌上的保温杯被他拍得当当作响。
周树，你给我适可而止。主任指着我的病历单，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我脑门上，你一个纯爷们，二十四岁，膀胱结石急性发作，疼得在走廊里打滚。我让你联系家属来交钱签字做微创碎石，你倒好，在这给我上演苦情大戏？还流产？你流什么产？把肚子里那颗两厘米的结石给流出来吗？
我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小腹，从急诊推床上慢悠悠坐直身子。
主任，生活太苦，还不允许我苦中作乐给自己加两句戏台词？我叹气，掏出手机晃了晃，而且我没胡说，我和我合租室友林轩的日子，过得比丧偶式婚姻还让人心寒。房租我垫付，水电我交，饭我做，卫生我打扫。这王八蛋半年前辞职后就天天窝在出租屋里打游戏，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护士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咳嗽两声强装正经。
那半年前被车撞飞是怎么回事？主任挑眉问。
周树神情严肃：半年前他在小区门口拿外卖，被送外卖的小哥倒车刮了一下屁股，在地上赖了半小时，讹了人家两箱纯牛奶。当时还是我把他背来你们医院拍片子的，最后连跌打药水都没开，骨头比狗头还硬。
主任嘴角抽搐两下，把碎石手术同意书重新拍回我面前。
行了，别耍贫嘴。赶紧叫你那个死鬼室友滚过来交钱！医保卡绑定了你父母的副卡，系统显示异地结算异常，必须先垫付三千块自费押金。你手机微信余额只有八块五，拿什么碎石？用嘴把石头给嚼碎了咽下去吗？
我盯着手机界面上仅剩的八块五毛钱，再看了一眼微信列表里林轩那个闪烁着英雄联盟段位图标的头像。
三十分钟前，我疼得在合租房卫生间里直打转，冷汗把后背全打湿了，捂着肚子砸他的卧室门。
林轩戴着一副降噪耳机，连头都没回，只冲着麦克风鬼吼鬼叫：下路别送！老子晋级赛！
我强撑着自己打了辆出租车跑到医院，挂号排队，直到主任说必须立刻做碎石，不然可能会引发肾积水。
我抱着最后一丝兄弟情谊给他打电话求救，结果换来的就是一句女人就是麻烦，正打团呢别走神。
那个所谓的电竞女兄弟苏小沫，更是阴阳怪气，生怕我耽误了他们上分的大业。
行。
真行。
我深吸一口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颗结石仿佛正在我的肾脏里安家落户。
主任，我不碎了。我站起身，把那张同意书直接塞进口袋，我自愈能力强，我回去多喝开水，蹦跶两下，说不定就顺着尿管冲出来了。
周树，你不要命了？结石卡在输尿管里，今晚你能疼得直接跪在地上喊祖宗！主任瞪圆了眼睛。
我摆摆手，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针头：喊祖宗也比求那孙子强。况且，我今晚回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走出医院大门，深秋的夜风灌进领口，吹得我浑身一激灵。
小腹处的剧痛一阵接着一阵，像是有个钻头在死命往肉里拧。我咬紧后槽牙，硬是靠着意志力蹬开了一辆共享单车。
踩踏板的时候，每转动一圈，内脏就跟着抽搐一次。
疼。
但比起疼，我心头的火苗子已经窜得有三层楼那么高。
我倒要看看，没有了我这个老妈子伺候，林轩和他的好妹妹能在那个出租屋里活出什么花样来。
二十分钟后，我跌跌撞撞爬上五楼，掏出钥匙捅开防盗门。
一股浓烈的酸笋螺蛳粉味混合着三天没洗的臭袜子气味迎面扑来，直冲天灵盖。
客厅里灯光昏暗，茶几上堆满了外卖盒子、空易拉罐，还有扔得满地都是的卫生纸团。
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炫目的RGB跑马灯光芒，伴随着机械键盘疯狂敲击的噼里啪啦声，以及林轩那破锣嗓子的狂吼：
大招！小沫开大招！控住他们！漂亮！这波我直接起飞！
紧接着，耳机里漏出音响传来的尖细女声，娇滴滴得让人骨头发酥：
轩哥好棒啊！要是没有轩哥带我，我今天又要掉回白银了呢。刚才打电话那个是谁呀？声音听着那么虚，该不会是你哪个前女友跑来讹你吧？
林轩一边狂点鼠标，一边不屑地嗤笑：
管他呢，估计又是周树那个事儿精。整天大惊小怪，做个饭多放两粒盐都要念叨半天，真把自己当女主人了。别理他，这把打完我带你吃宵夜去，我知道楼下有家烧烤味道特别好，我让他顺便下去把单买了。
我站在主卧门外，揉了揉发胀的后腰。
好一个顺便买单。
我抬起腿，卯足全身仅剩的力气，对着卧室门板就是一记正蹬！
咣当一声巨响！
合成木门板狠狠撞击在墙壁上，门锁螺丝哗啦啦掉了两颗。
林轩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鼠标直接飞了出去，屏幕上的角色当场被防御塔轰成了碎渣。
卧槽！谁啊？！林轩摘下耳机，扭头怒骂，看到是我，脸色立刻垮了下来，周树你神经病吧？大半夜踹门干什么？我特么晋级赛生死局！这波团灭全怪你！
屏幕里，苏小沫的声音也拔高了八度：
轩哥，怎么回事啊？吓死人家了，心跳得好快哦。
我没搭理屏幕里的绿茶音，一步一步挪到林轩的电竞椅旁边。
小腹还在剧痛，我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虚汗，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掐进了掌心。
林轩被我这副模样弄得愣了一下，但眼神里没有半点关切，反倒满是嫌恶：
你搞什么鬼？脸色难看得跟鬼一样，装可怜给谁看呢？赶紧去把外卖盒子扔了，顺便帮我泡碗面，加两个蛋。小沫饿了，我等会儿还要带她冲黄金。
我低头看着他。
林轩身上穿着我的白色纯棉卫衣，脚上踩着我的棉拖鞋，连屁股底下那张三千块的人体工学椅，都是我上个月用实习工资给他分期买的。
他倒真把我当成了任劳任怨的免费全职保姆。
林轩。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
干嘛？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耽误我开下一把！林轩不耐烦地抓起鼠标，试图重连游戏。
我指了指客厅茶几：
这间房子的租约，上个月就到期了。房东催了三次续约合同，押一付三，一共一万二。
林轩头也不抬地甩了一句：
那就续啊，你先垫上呗，等我下个月接了代练单子赚了钱就转你。又不是不给你，你催什么催？跟要账的杨白劳一样，烦不烦？
我笑了。
腹部的剧痛在此刻仿佛转化成了一种奇异的清醒。
我垫不上。我说。
林轩敲键盘的动作猛地一顿，转过头来瞪着我：
你什么意思？周树，你少跟我哭穷。你上个月不是刚拿了三千五的优秀员工奖金吗？
那是医药费。我盯着他的眼睛，我得了膀胱结石，刚才在医院急诊，医生让我交三千块押金碎石。我给你打电话，你说你专注做事的时候别打扰你。
林轩翻了个白眼，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就这？结石算个屁的病啊？我二舅当年也有结石，喝了两桶自来水，在院子里跳绳，半天就尿出来了！你至于搞得跟要死了一样吗？还跑去医院，医院那都是骗钱的地方！你把钱交了医院，房租怎么办？我们睡大街啊？
屏幕里，苏小沫立刻帮腔：
就是啊这位小哥，男人要有点担当嘛。轩哥正处于电竞事业的上升期，你怎么能为了自己一点小毛病，就拖轩哥的后腿呢？身体不舒服就多喝热水呀，动不动就去医院花钱，太没有过日子的概念了。
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原来在这对卧龙凤雏眼里，我肾脏里卡着石头快要休克，不如多喝热水；我辛苦攒下的血汗钱，不如拿来给他们交房租上分。
好。我说。
林轩以为我妥协了，立刻挥了挥手，像打发叫花子一样：
行了行了，知道你委屈。等下个月我带小沫上了王者，她老板给我结算工资，我请你吃大排档。现在赶紧去煮面，水多放点，别太咸。
我转过身，走出卧室。
林轩重新戴上降噪耳机，欢天喜地地对着麦克风喊：小沫拉我拉我，刚才那把不算，这把我选亚索带飞你！
我走进厨房，看着案板上林轩留下的残羹冷炙。
我没有开火，也没有拿挂面。
我从柜子底下拖出两个最大的编织袋，直接推门走进了主卧。
在林轩惊愕的目光中，我一把扯下了墙上所有的路由器网线。
刺啦一声闷响！
水晶头崩断，绿色的信号灯瞬间熄灭。
电脑屏幕右下角立刻弹出了一个红色的大叉：网络连接已断开。
耳机里苏小沫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轩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珠子瞪得铜铃大：
周树！你疯了？！你拔我网线干什么？！我晋级赛！
我没说话，抄起桌角林轩的机械键盘，抡圆了胳膊，狠狠砸在主机机箱上！
塑料键帽如同炸米花一样四处崩飞，机箱侧透玻璃当场裂成了蜘蛛网状！
林轩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扑过来想要抢救他的命根子：
我的电脑！周树我操你大爷！你赔老子的电脑！
我反手抄起旁边装满凉水的保温杯，对着电源插座的边缘啪的一声泼了过去！
虽然没有引起短路起火，但彻底浇灭了主机内部运转的风扇。整台主机冒出一阵轻微的青烟，彻底黑屏罢工。
林轩呆呆地站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中，脸色从涨红变成了惨白，随后又变成了铁青。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嘴唇疯狂哆嗦：
你……你知不知道这台机子我配了多少钱？八千！那是我全部的积蓄！
是你全部的积蓄，但显卡是我出钱买的，内存条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显示器是你拿我白条分期刷的。我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扔，冷冷地看着他，林轩，游戏打完了，现在我们来谈谈现实。
林轩胸口剧烈起伏，双拳紧握，额头青筋暴跳：
谈什么现实？你砸了我的电脑，你今天不赔我一万块钱，你休想走出这扇门！
我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外放键。
屏幕亮起，显示的是我和房东两小时前的微信聊天记录。
房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小周啊，既然你们决定今晚就退租，那押金我就直接抵扣这个月的水电和燃气费了。钥匙你们放在门口地毯下面就行，明天上午我带新租客来看房。
林轩整个人僵住了。
退……退租？他结结巴巴地开口，目光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慌乱，你什么时候退的租？你把房子退了，我住哪？！
我指了指门口那两个空空如也的编织袋：
你爱住哪住哪。桥洞底下通风，公园长椅敞亮，实在不行，你那个声音甜美善解人意的好兄弟苏小沫，说不定愿意收留你这条丧家之犬。
周树！你别太过分！林轩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指着我的鼻子大吼，这房子是我们一起租的！你凭什么单方面退租？！
凭合同上白纸黑字签的是我周树一个人的名字。凭过去这半年里，所有的房租账单全是从我的银行卡里扣走的。我一把拍开他的手指，剧痛让我身形晃了晃，但我眼神比寒冰还要冷，你林轩除了在合租合同的合住人一栏里签了个名字，你掏过一分钱吗？
林轩被我呛得后退了半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但他很快又找到了借口，脖子一梗：
那是你自愿垫付的！你说过大家都是兄弟，谁手头紧就多担待一点！现在我刚遇到一点困难，你就落井下石？周树，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兄弟？
我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肾绞痛躺在医院冰冷的走廊上，连个能扶我一把的人都没有的时候，你把我当兄弟了吗？
我给你打电话求你送救命钱，你在带妹上分，嫌我麻烦的时候，你把我当兄弟了吗？
林轩，你不是喜欢打游戏吗？现在你的设备报废了，网线我掐了，房子我退了。从现在开始，距离明天早上八点房东收房，还有整整九个小时。
我抬手指了指客厅：
带上你的破烂，立刻从我的视线里消失。多待一秒钟，我就报警，告你非法侵占他人住宅。
林轩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喘息。
他显然习惯了过去我对他的包容和迁就，习惯了每次吵架后我主动给他台阶下，习惯了无论他怎么作死，只要喊一句好兄弟，我就会默默去厨房给他下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
他以为这次也是一样。
他以为只要他大发雷霆，只要他摆出受害者的姿态，我就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低下头道歉，然后默默收拾残局。
但他错了。
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连自己的命都可以拿来当赌注，又怎么会在乎一段发馊腐烂的所谓友情？
好！周树，你有种！林轩狠狠啐了一口，一把扯过衣柜里的背包，疯狂地往里面塞着衣服，你以为老子稀罕住你这个破烂合租房？！离了你，老子分分钟能找到地方住！
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微信语音通话。
扬声器里很快传来了苏小沫那娇滴滴的声音：
喂？轩哥，怎么掉线了呀？人家这把掉星了，好难过哦。
林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换上了一副深情且委屈的腔调：
小沫，我跟那个傻逼室友彻底闹翻了。他把我家砸了，还把房子给退了。我现在无家可归，你家不是离这不远吗？我过去投奔你几天，顺便带你双排，怎么样？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足足过了五秒钟，原本娇滴滴的甜美嗓音突然变得有些僵硬：
啊？去……去我家啊？
对啊，你不是说你一个人住大两居很无聊吗？林轩急切地说道，我带着电脑配件过去，咱们俩连麦打游戏多方便啊！
那个……轩哥，不太方便呢。苏小沫的声音瞬间降到了冰点，听不出半点刚才在游戏里的亲昵，我男朋友刚才突然从外地出差回来了，正在卫生间洗澡呢。要是让他看到你过来，他会误会的。
林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整个人石化在原地，手机贴在耳朵上，嘴巴半张着，足以塞下一个大鸭蛋。
男……男朋友？林轩的声音开始发颤，小沫，你上周不是才跟我说，你单身两百年，就想找一个像我这样游戏打得好的蓝颜知己吗？
哎呀，那是游戏里随便说说的嘛，活跃活跃气氛而已，你怎么还当真了呀？苏小沫轻飘飘地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嘲弄，轩哥，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打游戏认个哥哥妹妹很正常，你不会真以为我想跟你谈恋爱吧？再说了，你连个房租都交不起，还要借住在室友家里，我图你什么呀？图你不洗澡，还是图你亚索零杠八啊？
嘟嘟嘟……
语音被无情挂断。
空旷死寂的卧室里，只剩下手机忙音在回荡。
林轩僵硬地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胡子拉碴、身无分文、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的自己。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从震惊演变成了难以置信，再从难以置信化为了无地自容的羞耻。
他的肩膀开始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
刚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滑稽。刚才还在嘲讽我小题大做，现在却被他奉为女神的电竞好兄弟当成抹布一样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我靠在门框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幕。
小腹处的绞痛依然尖锐，但看着林轩那张面如死灰的脸，我忽然觉得这顿痛挨得值了。
真是一出好戏。我甚至忍不住想给他鼓个掌。
林轩缓缓转过头，眼眶通红，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极度的尴尬。
他看着我，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来挽回最后一丝尊严。
但现实没给他这个机会。
楼道里突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防盗门被砰砰砰敲响。
送外卖的！谁点的二十串烤大腰子和两打冰啤酒？！到付！一共一百八十五块！赶紧开门给钱！
外卖小哥粗犷的大嗓门穿透门板，精准无误地扎在林轩的心口上。
那是他半个小时前，在游戏里为了向苏小沫炫耀，特意点的高档烧烤外卖。
他算准了我回家肯定会帮他付钱，所以选了货到付款。
现在，外卖送到了。
林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兜里比他的脸还要干净。
周树……林轩终于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近乎乞求的颤音，你……你先帮我把外卖钱垫上，行不行？在门外站着，太丢人了。
我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开屏幕锁，把微信零钱的界面直接怼到了他的鼻尖上。
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八个大字：
零钱余额：8.50元。
去吧，林大高手。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他刚才教训我的语气，轻声说道，去跟外卖小哥商量商量，能不能让他多喝热水，把这单给退了。
林轩的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彻底涨成了猪肝色。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
里面的！别装死！我看着门缝里亮着灯呢！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可叫物业了！
林轩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极其艰难的决心。
他扑通一声，双手扶住了旁边的桌子，双腿发软，几乎要当场给我跪下。
树哥……我错了。林轩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我真知道错了！我不该打游戏不管你，我不该跟苏小沫鬼混，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医院……你救救我，你别赶我走！我今晚要是被赶出去，我真的只能睡天桥了！
我看着他涕泪横流的模样，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当一个人只有在失去所有依靠、走投无路的时候才想起来认错，那不叫悔悟，那叫权衡利弊之后的摇尾乞怜。
如果今晚我没有退租，如果我依然咬牙把这口气咽下去，明天早晨等待我的，依然是满地的垃圾和催促我做早饭的喝骂。
人性的贱，就在于只有耳光抽在自己脸上的时候，才知道肉会疼。
借过。我一把推开他的肩膀，捂着剧痛的肚子往门外走去。
你去哪？林轩慌忙抓住我的衣角。
去医院。我甩开他的手，顺便把门带上，你还有八个小时收拾东西。明天早上八点房东要是看到你还在，他那当辅警的侄子会亲自带人来帮你搬家。
我拉开防盗门，外卖小哥正一脸怒容地站在门口。
我指了指屋里瘫坐在地上的林轩：
找他要钱，东西也是他点的。如果他不给，建议直接报警，他兜里揣着刚被骗走全部积蓄的委屈，正需要人民警察的心理疏导。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顺着楼梯往下走。
身后传来了外卖小哥愤怒的咆哮声和林轩语无伦次的哀求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深秋夜里最悦耳的交响乐。
下到一楼的时候，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绞痛猛地从小腹深处爆发开来。
我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顺着楼梯扶手滑倒在地上。
视线开始发黑，额头撞在水泥台阶上，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保持了一丝清醒。
我知道，结石彻底卡死了。
我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原本想拨打120，但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的时候，却不小心点开了通讯录里另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那是我大学毕业后就很少联系的发小，陈胖子。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嘈杂的烧烤摊划拳声和大嗓门：
歪！树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这个重色轻友……呸，重室友轻发小的家伙，居然舍得主动给我打电话？是不是终于发现林轩那个寄生虫靠不住，打算投奔兄弟我的怀抱了？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牙齿打颤：
胖子……
陈胖子那边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树？你怎么了？声音怎么不对劲？你在哪？！
市一医院……急诊科……我咬着牙，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带三千块钱……来给我……收尸。
挂断电话的前一秒，我听见陈胖子在那头掀翻了桌子，扯着嗓子大吼：
老李！结账！车钥匙给我！开快点！
意识陷入黑暗之前，我脑子里只有一个荒诞的念头：
明天一早，医院碎石科的流水账单上，终于不用写流产两个字了。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鼻尖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头顶是惨白的日光灯管，耳边伴随着心电监护仪有节奏的滴答声。
醒了？别动，输液管还挂着呢。
一个熟悉且充满嫌弃的声音在病床旁响起。
我转动脖子，看到陈胖子那张宛如大号发面馒头一样的脸正凑在我面前，手里还剥着一个橘子。
陈胖子，本名陈大伟，跟我从小一个裤裆长大，后来家里拆迁分了三套房，现在开了家汽车改装店，整天游手好闲，最大的爱好就是在朋友圈看我吃苦耐劳。
我……石头碎了吗？我一开口，嗓子干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碎了，碎得跟海滩上的细沙一样。陈胖子翻了个白眼，把一瓣橘子塞进自己嘴里，医生说你再晚来半小时，肾功能就要受损。三千块钱我给你交了，另外还给你升了个单人病房，一天三百，记你账上，以后连本带利肉偿。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多谢了，下辈子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你。
别跟我扯犊子。陈胖子拉过一张折叠椅坐下，脸色沉了下来，林轩那孙子呢？你疼成这副死样，他在哪？我昨晚去你们出租屋楼下接你的时候，看到楼道里扔得满地都是外卖盒子，外卖员正堵在门口骂娘。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死了。
陈胖子一愣：真被车撞飞了？
在精神上死了。我把昨晚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跟陈胖子讲了一遍。
从那通被挂断的电话，到苏小沫的冷嘲热讽，再到我砸了电脑、退了房子，最后林轩被外卖员堵门要钱。
整个过程中，陈胖子嘴里的橘子掉在了被子上都没察觉。
等我全部说完，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足足过了半分钟。
陈胖子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由于吨位太大，地面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卧槽！干得漂亮啊周树！你特么终于长脑子了！老子早就跟你说过，林轩那种人就是纯纯的白眼狼！你把他当兄弟，他把你当自动提款机和免费带薪保姆！拔网线砸电脑退租，这一套连招简直是小母牛坐飞机——牛逼上天了！
我揉了揉还有些酸胀的太阳穴：
爽是爽了，我现在无家可归，钱包里还剩八块五，外加欠你三千多医药费。
这算个屁的事！陈胖子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老子改装店二楼有间精装修的套房，原本打算留着金屋藏娇的，便宜你了，你直接拎包入住！房租？提房租就是看不起我！你每天来店里帮我盯盯账目，顺便负责中午一顿员工餐就行！
我看着陈胖子那张油腻但写满真诚的胖脸，心头微微一热。
这才是真正的朋友。
不是在顺境时跟你称兄道弟、在游戏里喊你义父，而是在你掉进烂泥潭的时候，二话不说跳下来把你往外拽的人。
行，算我打工还债。我点头。
正说着，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昨晚值班的急诊科主任拿着病历夹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昨晚那个小护士。
看到我气色恢复了不少，主任推了推眼镜，板着脸打趣道：
哟，这位怀了哪吒的周先生，感觉怎么样了？结石顺产了吗？
旁边的护士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陈胖子一脸懵逼：什么哪吒？什么顺产？周树你背着我偷偷去变性了？！
我老脸一红，恨不得用被子把自己整个人蒙起来。
这辈子最社死的名场面，全交代在昨晚那家急诊室里了。
主任检查了一下输液速度，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小伙子，年轻不是挥霍身体的资本。你长期饮食不规律，重油重盐，外加熬夜憋尿，这才是导致急性结石的罪魁祸首。出院以后，多喝水，少熬夜，按时吃饭。另外，回去以后好好休息两天，下午输完液就能办出院手续了。
多谢主任。我由衷地感谢道。
主任走后，我让陈胖子帮我办了出院手续。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我换上了陈胖子从后备箱里找出来的干净运动服，走出了医院大门。
深秋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一丝暖意。
没有了体内那颗钻心痛的石头，也没有了那个吸血鬼一样的合租室友，我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只觉得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轻松。
走，树哥，带你吃大餐去！好好补补你昨天顺产消耗的元气！陈胖子一把搂住我的肩膀，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滚蛋，再提顺产两个字我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我们俩打打闹闹地上了陈胖子那辆改装得花里胡哨的越野车。
然而，车子刚开出医院大门不到五百米，陈胖子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他戴上蓝牙耳机接通，刚听了一秒钟，脸色就变了：
什么？堵在店门口？谁啊？林轩？！他怎么知道我店在哪的？！
我听到林轩两个字，眉头瞬间皱紧。
陈胖子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直接破口大骂：
草！这狗皮膏药还真黏上来了！让兄弟们先别动手，我和周树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陈胖子一脚油门踩到底，发动机爆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怎么回事？我问。
陈胖子咬牙切齿：
店里小弟打电话来说，林轩拖着两个大编织袋，在咱们店门口坐着呢！逢人就说你昨晚把他赶出家门，砸了他的电脑，还要逼死他！现在周围好几个汽修店的人都在围观吃瓜！这孙子是彻底不要脸了，打算用道德绑架讹上你！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我还真是低估了林轩无耻的下限。
原本以为退了租、砸了电脑，大家各走各路，就算彻底撕破脸了结了。
没想到，他居然顺藤摸瓜找到了陈胖子的店，还打算当众上演一出农夫与蛇的反向大戏。
行啊。
既然他想把事情闹大，想把最后一点遮羞布也扯下来当众裸奔。
那我今天就成全他。
十分钟后，越野车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了一条汽修街的中段。
陈胖子的极速改装俱乐部排面不小，占了三个大门面。
此时此刻，店门口围了足足有三四十号人，全是附近洗车行、补胎店的伙计和路过的市民。
人群中央，林轩正披头散发地坐在水泥台阶上。
他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眼眶深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旁边扔着两个蛇皮袋，里面露出半截摔碎的键盘和断成两截的塑料网线。
各位叔叔阿姨，兄弟姐妹，你们给评评理啊！林轩扯着嗓子干嚎，声音那叫一个凄惨绝望，我和他大学四年同窗，毕业后一起合租！我为了支持他的事业，天天在家里帮他分担后勤！结果昨晚我只是打游戏声音稍微大了一点，他就发疯一样把我全部家当都砸了！
把我电脑砸了不说，他还偷偷把房子给退了，把我一个人大半夜赶到大街上！连送外卖的小哥都要打我！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流落街头睡了一夜公园！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狠毒的人啊！
周围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不少不知情的老大爷老大妈开始指指点点：
哎哟，看着年纪轻轻的，怎么心肠这么黑啊？
合租闹矛盾也不至于把人往绝路上逼吧？大半夜赶出门，万一冻出个好歹怎么办？
就是啊，这小伙子看着哭得多伤心，作孽啊。
人群外围，陈胖子气得挽起袖子就要冲上去揍人：
我草他大爷的林轩！老子今天不把他满嘴牙打碎，老子名字倒过来写！
我一把拉住了陈胖子的手腕。
别冲动。我神色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周树，你拉我干嘛？没听他在那颠倒黑白往你身上泼脏水吗？！陈胖子急眼了。
打人犯法，还要赔医药费。对付这种滚刀肉，用拳头是最蠢的办法。
我松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服领口，大步朝着人群中央走去。
借过，麻烦让让。
人群听到声音，纷纷转头。
看到我这个正主出现，周围的讨论声瞬间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我身上。
原本还在地上捶胸顿足的林轩，看到我的那一刻，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狰狞所取代。
周树！你终于敢出来了！林轩骨碌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厉声质问，你敢当着大家的面说，昨晚是不是你砸了我的电脑？是不是你退了房子把我赶出去的？！
我停在距离他两米远的地方，神色自若地看着他。
是。我点头，声音清晰洪亮，传遍了整个街道。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几个大妈看我的眼神立刻充满了谴责。
林轩心中暗喜，以为抓住了我的痛脚，声音拔得更高：
大家听听！他承认了！他亲口承认了！周树，我电脑价值八千块，你大半夜把我赶出去造成我精神损失，今天你必须赔我一万五！不然我就报警，去你公司闹，让你彻底身败名裂！
周围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小伙子，做人留一线啊，赶紧赔钱道歉吧。
就是啊，有什么矛盾不能好好商量，砸东西赶人确实过分了。
面对周围如潮水般的指责，我没有动怒，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林轩，你记性好像不太好。我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既然你把大伙儿都请来看戏，那我也正好借这个舞台，给大家算几笔账。
林轩愣了一下：算什么账？你想转移话题？！
第一笔账。我调出手机里的微信转账记录，直接把屏幕转向围观的群众。
过去一年里，合租房租金两千四一个月，押一付三。这里是四次转账记录，付款人全是我周树，收款人是房东张建国。请问，林轩先生，你的那一半房租，在哪个平行宇宙里交了？
人群前排的一个修车师傅凑上来瞅了一眼，脱口而出：
还真全是这小哥付的啊，一年将近三万块呢！
林轩脸色变了变，强辩道：
我……我那是手头紧，跟你借的！我说了以后会还你！
很好，算借的。我接着滑动屏幕，调出外卖软件的年度账单。
过去一年，外卖订单共计四百二十七单，收货地址全是我们合租房。早饭、午饭、晚饭、夜宵，包括你昨天晚上要死要活点的那顿一百八十五块钱的烧烤。付款记录每一笔都是我的卡。这一年下来，外卖花了整整两万六千块。林轩先生，这顿饭钱，你也是打算下辈子还吗？
人群里的风向开始变了。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皱起眉头：
等等，合着这小伙子白吃白住了一整年啊？
林轩有些慌了，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声音开始发虚：
周树，你提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意思吗？兄弟之间吃你两顿饭怎么了？！你砸我电脑是事实！
急什么？第二笔账还没算完呢。
我冷笑一声，直接点开了相册里的一张照片。
那是昨天下午，急诊科开具的膀胱结石诊断证明书和催缴手术押金单。
昨天下午五点，我因为突发急性结石，在医院疼得休克。医生让我联系家属交押金动手术。我给你打了四个电话。
我按下语音播放键。
林轩不耐烦的声音通过扬声器，清晰无比地在整条大街上炸响：
什么事？别打扰我，正关键时刻！
女人就是麻烦，正打团呢林轩你可别走神。
啪！挂断的声音清脆响亮。
录音播放完毕，整条街道死一般寂静。
连刚才帮林轩说话的大妈，此刻也张大了嘴巴，满脸不可置信。
我一步一步走向林轩，眼神如刀：
林轩，我快疼死在医院的时候，向你求救，你说你在冲击国服第一，嫌我打扰你。
我辛辛苦苦挣钱供你白吃白喝一整年，你拿我的钱去给网上的绿茶女陪玩刷礼物上分。
我被你逼得走投无路，忍着剧痛回家拔了网线砸了那台我出资购买的电脑，退了本就属于我的房子。
你现在带着你的破烂跑到我朋友店门口，跟所有人哭诉你流落街头？
我猛地停在林轩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问问在场的各位叔叔阿姨，如果你养了一条狗，这条狗吃你的、住你的，不仅不冲你摇尾巴，还在你快要病死的时候咬你一口，嫌你叫唤得太大声影响它吃屎。
这条狗，该不该打断腿扔出门去？！
该！太特么该了！
陈胖子在人群后面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
紧接着，周围的围观群众瞬间炸开了锅！
我呸！刚才老子还同情他，搞了半天是个白吃白喝的寄生虫啊！
人家供你吃供你住，生病了找你拿三千块救命钱，你还在那打游戏带妹？！这心肠得烂成什么样啊！
二十多岁的大男人，有手有脚不去工作，赖在同学家里啃朋友，还有脸跑来闹事讹钱？！
真是人不可貌相，长得人模狗样的，干的事连畜生都不如！
舆论的风暴在瞬间彻底反转。
刚才那些同情的目光，此刻全变成了鄙夷、厌恶和唾弃。
指责声、谩骂声铺天盖地砸了下来，像无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轩的脸上。
林轩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一样往下淌。
他看着周围那些对他指指点点的人群，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千夫所指。
他想反驳，想狡辩，但那份白纸黑字的账单、那张带着医院印章的诊断证明，还有那段他亲口说出的绝情录音，像一座大山一样，把他死死压在耻辱柱上，动弹不得。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林轩浑身颤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当时不知道他病得那么严重……
你不知道？
陈胖子冷笑着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直接把手里的行车记录仪内存卡扔在了地上。
老子昨天去接周树的时候，行车记录仪拍得清清楚楚！他在楼梯口疼得打滚吐白沫，你特么正站在走廊上跟外卖小哥为了八块钱讨价还价！你不知道？你瞎了还是聋了？！
林轩身子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上。
他求助似地看向四周，但每一个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嫌恶地避开了视线，甚至有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走吧，林轩。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冷漠，趁我还没报警追讨你欠我的五万块房租和伙食费之前，拿着你的编织袋，滚出这条街。
林轩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脊梁骨。
在巨大的羞耻感和周围人如刀子般的目光注视下，他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他慌乱地抓起地上的两个蛇皮袋，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在满街的嘘声和嘲笑声中，跌跌撞撞地朝着街角狂奔而去。
由于跑得太急，他脚下的拖鞋飞出去一只，他也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狼狈不堪地消失在街道尽头。
好！散了散了，大家都去忙吧！
陈胖子拍着巴掌驱散了看热闹的人群，然后一把揽住我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
痛快！真特么痛快！树哥，我今天算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你刚才那波输出，比你昨天拔网线还要帅十倍！
我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胸口那块积压了整整一年的大石头，终于随着林轩的背影，彻底烟消云散。
生活就是这样。
很多时候，我们以为的迁就和忍让，在某些自私自利的人眼里，不过是软弱可欺的代名词。
你把心掏出来给他当晚餐，他还会嫌你的心太硬硌了他的牙。
面对这种人，最好的反击从来不是默默流泪，也不是自我感动式的原谅。
而是用最坚硬的事实，将他的虚伪和无耻，狠狠砸得粉碎。
树哥，走！二楼房间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今天高低得整两斤小龙虾庆祝你脱离苦海！陈胖子大笑着拉着我往店里走。
我笑了笑，刚准备迈步，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
掏出来一看，是一条银行卡到账信息：
您尾号7829的储蓄卡收到转账人民币5000.00元，附言：周树，这是我找我妈借的钱，先还你一部分。以前是我混蛋，对不起，你把录音删了吧。
发信人，林轩。
我看着那条转账短信，又看了一眼手机里那段录音。
我没有回信息，也没有收下那句迟来的对不起。
我直接把五千块钱全部转给了陈胖子，作为这两天的医药费和借住费。
随后，我点开通讯录，把林轩的所有联系方式，包括那个灰色的游戏头像，干脆利落地拉进了黑名单，彻底删除。
有些账可以算清。
有些人，一辈子都不必再见。
阳光穿过汽修店高大的玻璃窗，落在我崭新的工作台上。
我端起陈胖子递过来的热茶，轻轻吹散了升腾的白雾。
小腹早已不疼了。
而我的人生，才刚刚回到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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